一

针尖划破夜的黑色时，发出很轻微而清晰的嗤嗤声。我还在沉睡。消瘦的肩和脸。
孙风的手有些颤抖。
慢慢的他将针头推进我皮肤下清晰的血管里。针管里是剧毒的氰化钾。我稍微挣扎了一下。只是稍微一下。而后我看见一个恍惚而美妙的影子从我的身体离开了。

他谋杀了我!

孙风杀了小勺。他可以眼睁睁地看活着的我的气息游离开去，生命像檀香的一点红光，灭了。你看，消散的烟是我的灵魂。就这样淡化在空气里了……
这是他第一次用双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他结束的是他深爱的小勺的生命。
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那他会怎样对待自己？我游离在空气中的灵魂迟迟不愿散去。我等待。


二

我爱上了孙风。确切地说，是在他摘下柳树的叶子做成那个绿色的哨子时。他就坐在堤岸上，吹着那个哨子，发出像驴子叫似的呜哩呜哩的调调。晨光将他原本平板的脸颊映射得流光溢彩。他很陶醉的样子。忽然发觉他的形象生动起来。

我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我的存在。看了看手中捧着的教科书，我运足一口气大喝：
孙风孙风！！！
他愣了愣神，抬头往我的方向看了看，随即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屑，跃过矮矮的冬青，穿过车来车往的校园路，奔过石板铺就的所谓“桥”，一直奔到对岸的我这里。
嗨。你怎么会看见我在这里？他的眼神有点疲惫，但仍是愉悦的。

孙风说，也就是这个时刻，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忽地重了起来。因为只有我在这个时刻发现了他的愉悦。只有我发现了离开了那个永远低调的叫做“12街”的Bar，他可以如此简单而容易满足。——自然这是后话了。


学医的庸常日子里，我喜欢在解剖室里安安静静地呆着分析人体构造。间或想一想孙风，那个年轻的酒吧老板，脸上明亮的神采。
一直我都是个澄净的孩子。我用功而循规蹈矩。却爱上了酒吧。看晶莹的液体在同样剔透的玻璃器皿中荡漾，矜持而奢华。我嗜酒，却不过量。我懂得把持。只喜欢类似抽烟般短暂晕眩的感受。
夜色的灯光更可以让人们看清楚我平淡的五官，不施粉黛的皮肤。因为往往这时人们的目光，才会变得锐利和肆无忌惮。也因此没人会在意到我。在那些美艳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粉彩的脸孔摇曳生姿的黑暗中。
很多人到酒吧其实多少为了是一个期待。期待欲望的人是最低俗的一类。期待黑暗的人白天是极其光明的。期待沉沦的人内心是孤寂而渴望爱的。
我或许是唯一到“12街”喝酒不是为了一个期待的人。
因为我想得都是我自己。想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为自己的应该是自私而不是期待了。呵呵。


三

我注意过孙风。废话。“12街”的年轻老板，周旋于外表热闹其实内心寂寞的酒客、喧嚣芜杂的音乐、以及几近可以溶解人理智的灯光之中。除非是瞎子看不见他如鱼般游动的身影。据说什么还是黑道白道统吃。不过我只是观察他的表情。但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戴着面具，因为他不能用自己的脸去迎合所有的人，那样会来不及调换表情。因此他举手投足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疲惫。
孙风终于也注意到了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颊上，使我觉得重重的很有一些分量。就这样我回头与他对视。
大眼瞪小眼。
“小勺，你不该到这种地方来的。”
（大家都知道我叫小勺。这不是什么艳遇的开始。）
呵呵。原来他还挺仁义。希望不是 ╳仁╳义。“那么你到是说我该到哪里去？我又能去哪里？”
他没料到我会反驳的口气会这么生硬。有点抱歉的笑了。
“想道歉就给我叫一品脱基尼斯吧！”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我只是在小说里读到过这样的酒。从来没喝过。
他一怔，随即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似的。我被他眼神里的成熟和沧桑吓到了。
他贴近了抚弄我很短很短的发。然后是脸颊。然后是耳垂。然后是脖颈。我颤栗了。不！我触电般地试图跳开。尽管我知道一旦开始我难以挣脱他健硕的手臂。。。
他一把拉近我，我的心跳剧烈起来，脸热热的烧起来。一直以来我不希望被人注意到，就是因为其实我还是很在乎一些东西。譬如矜持而奢华的爱情，一如琉璃般的水晶杯中的琼浆。
他喷吐的微醺的气息在我惊恐的不知道有没有变形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小勺。听话。”
然后他松开我。走到人群中需要他的角落中去了。
留下我怔怔地。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在“12街”逗到留10点以后。再以后甚至去的次数也减少了。或许实习忙了。或许自己成熟得不再只会考虑自己了。或许肩膀上背负了一些沉重的东西。
福尔马林的味道渐渐取代了我大脑印象里的乙醚味。这挺好。
孙风见到我会很熟稔的笑。这挺好。
我只在那次堤岸上见过一次阳光下的孙风。我一再强调他脸上的神采有多么美丽，实在是因为他的脸孔在阳光下的感觉，真的要比在Poison香氛胡乱弥漫的“12街”里好得多。好很多。


四

很快我毕业了。回家的列车在站台上等候送行和被送行的人。同班级的同学将各奔东西。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北方。熙攘的送行人群中，有人哭泣。
我恍惚看到了孙风的身影。
他的脸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下和我的眼底。他走过来，的确是像上次那样，一直地向我走过来，走过来。
我瞪圆眼睛，想着应该以什么来开始我们的话别。
突然毫无防备地他轻轻的印下一个吻，在我的额头。

这算是诀别了么？


我脚踏实地地在北方重镇的一家医院里开始我离开校园后的生活。
医院的下午偶尔会很清闲。我呆坐在屋顶天台，午后的阳光和若干年前南国医学院解剖室外的阳光一样多情。我仍然会间或想想孙风，只是影象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五

故事——如果是故事——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我们不是在拍电视剧，太多机缘的邂逅只能凭添不真实。但我确实和他有未尽的缘分。
我再一次回到那个城市的时候，发现“12街”曾经我们那一代欢乐过沮丧过的地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叫什么“心情酒吧”的地方。一看环境就知道是提供什么样服务的。
我确实感觉到了恐惧。是因为一直以来留在心里的一个影子已经完全消失，甚至丧失了一切可以联络的方式。
彼此相识不过是注定要开始，也注定了只有开始？

聚会的同学里没有人关心这个年轻的酒吧老板的下落。他们只是曾在那里寻求欢乐。我想问问，却不知道问谁比较恰当。
席间忽然有人谈到“12街”，于是自然提到了孙风。我竟然像个准备充分、等待被老师提问的孩子，轻微地绷紧了神经。
有人说他这几年流浪去了。有人说他在码头打零工。有人说
众口一词的是孙风的确结束了“12街”的营业。然而关于原因又起了分歧。比较可靠的说法来自留在本地的男同学，说他是为了女人。
我一下失望透了。我以为他会有个特别的结局。竟然是为了女人。说不清这样的结局对我有什么伤害。只觉得自己是傻傻的，受骗了的。尽管似乎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和孙风怎样。尽管我牵挂他是也事实。
想、见、他。

找到孙风并没花去多少时间。毕竟这是个不太大的城市。我走进他的地盘。他靠在脏乱不堪的床上——如果这也能称之为床。显然他混得很惨。
这次是第三次在阳光下见面。淡淡的鹅黄色的格子窗帘布，使得投印进我我们之间的阳光明亮也娇媚了许多。在深秋的落叶映衬下，尤其。
他完全没了往昔我记忆中的神采，单薄了许多的身体在凌乱堆放的衣物里看起来是那么陌生。他的憔悴让我不得不相信关于他是去流浪的传说。
“小勺……是……你？”他的眼神有点迷离，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呃，这些年你，好吗？”我思量了一下，只有这种语气比较适合这样的场合。
“哈哈哈……”他突然很尖锐地笑起来，神情古怪。 “你说呢！”然后目光空洞地看远远站着的我。
我没有答腔。我知道我问了个无聊而蠢的问题。

孙风孙风！
恍惚又回到那时，我呼喊他的名字，毫无顾忌地。他走到对岸的这边，对短短头发的我说“嗨”。
现在却是我一直走，一直走到他的身边。我侧过脸靠在他的胸膛，握住他的右手，什么都不说，只是任日头渐渐沉了下去。良久，他将我的头发绕在指间，说，小勺，你头发留长了……
抬头看见，他空洞的眼窝里，有清泪流下来。


六

有规律的生活让孙风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我们有时间整个下午一起坐在阳光下读小说。或者散步。或者吃我会做的唯一的南方点心糖藕。

那天下午，他把我从小贩手里买来的深蓝色彩釉盆子取了出来。花瓶里插的几朵非洲菊被他剪短了花枝，平放在盛了水的盘子里。艳丽明快的黄色的花朵像幽梦一般悬浮在蓝色水面上，孙风很满足地睨了在一旁乖乖看着的我。
他开始懂得生活！我兴高采烈地说好漂亮好漂亮真漂亮。
“过来。”他斜倚在沙发上视线的焦点却不在我的脸上。
我有点害怕。忽然想到很多年前“12街”里孙风抚摩我的手掌。脸红红的。“干吗？”我说话的声音有点走调。
“哈哈！”他笑了个翻天，“你衬衣的扣子扣差了，哈哈，好傻哦……”
嘿嘿。我抿抿唇，低头看看自己的窘样，自己都乐了。孙风边笑着边咳嗽地解开我的扣子。突然我捉住了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我贴近他，感觉他的气息。不是太冷的初春，他花了一些时间完全解开我的衣物。当我正抚摩他坚实的手臂时，他突然像电流通过似的颤栗了。
我清楚地看见，他手臂上一个一个类似浅浅的痔的针眼。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日落十分的阳光洒在我裸露的肩膀。胡乱地我裹了件衣服。孙风一直拒绝我留下照顾他的原因就是这个。以及他虚弱的像小猫崽一样的身体。或者甚至是他结束掉的“12街”。
没有任何辩解，他只是从背后箍住了我的手臂，因为我发疯似的想砸手边任何东西。。。

孙风旋开矿泉水瓶子，倒了一些水出来，从抽屉里取出针管，吸点水推几下算是清洗。然后从抽屉的缝隙里找出包白粉的纸，把白粉极其小心地倒入针管，接上针头，吸水。长期打针的人手臂上布满针眼，不好插针。孙风用另一只手拍拍打打地找血管。然后他推动活塞，将针管里令我反胃的东西通过他的静脉送进他的身体里。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转头就走。
孙风的声音也留在了身后：
小勺，我爱你，我不想放弃你，但是你已经是我生命里无法接纳的东西了。对不起……


作为一个医生我清楚地知道他手臂上的针眼对他的身体状况意味着什么。为着若干年前的梦我来到他身边，又亲手毁了自己的梦。
一切结局都以它既定的速率向你接近，不管你是否乐意。就像医院里很多进来了就再也无法出去的垂危病人。当身上插满了各式的管子鼻子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像孙风一般空洞。
连最正常的绝望都没有了。那才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让孙风知道，他还有绝望的权利，——如果将来他注定失败。因为他还有我在。

好吧我们开始戒毒。我在他的门外花了整晚说服了他。孙风硬不下心拒绝小勺的希望。
药物。以及所有我知道的也许奏效的偏方。孙风死活不肯去戒毒所。所以我留下了。孙风只是任由我搬进所有自己的行李和衣物，任由我完全进入他的生活。在我一切停当开始坐下来给医院写辞职信的时候，他哭了。


孙风睡着的时候，总像八爪鱼似的抓着我，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几次几乎弄疼了我。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应该很久了。但现在他依赖的是我，小勺。
曾经在何时他向我发出危险的警告，别到他那里去，那里不适合我。或者，他是对的。我适合的是在北方的某所医院的办公室里安静地接待上门求诊的病人。给他们几个方子，抓些药吃了。但我却留在这里，南方的阴暗的平房里。因为我的灵魂跟随的应该一直都是“12街”，以及那里年轻的酒吧老板，在艳艳的太阳下碧绿通透的柳叶哨。

但更多的时候孙风全身痉挛。他没有呻吟。他咬噬自己的唇。我想拥抱他。但是我只能远远的看。我可以想象他的苦楚。肉体上的。但我呢。心的苦楚，我只能默默地承受。
不知道我是否承受得住。


七

期间我脱离了和家庭的任何联系。母亲看到不争气的女儿对前途的如此毫不慎重，一气之下否认了我的存在。到是父亲汇了很大的一笔款子给我，告诉我说，好好地爱。孙风痛苦地揪自己的头发，把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膝间，颤动双肩。不知道是否在哭泣。
缓缓地我拍拍他的肩：应该你安慰我才对啊，怎么反过来了？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正走在一条道路上，我的理智一点一点丧失。随着灵魂的一点点流失。我这一生最羁袢的便是“情”。当我频繁地陪同那个起码下颚修复手术六次以上的，脸上有淡淡雀斑的小女孩逛街、去游乐场时，我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做什么白衣天使。尽管说，同情有时难免掺杂假惺惺的优越感，人什么都不缺才会开始考虑活着有什么深刻的意义。我还是有可能被自己时时爆发的充满酸意的饱满的上颚和鼻腔和折腾得筋疲力尽。
一直我是以一个可怜的自我安慰自我欢娱的后现代方案主义者的面目而存在。
我希望这次有所转机。


然而我以为我可以像所有小说的结局那样，真爱无敌。但是我真他妈的背运。一次一次的开始，都以失败告终。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谁都不能想象的痛苦。

是什么可以竟使得我和孙风都举起双手放弃！！！竟然也是爱。

当我是一个医生时，我告诉剧痛的病人，不能给他打杜冷丁，小痛就打，大痛怎么办。
当我是孙风最心爱的小勺时，我却无法看他痛苦。无法看他扭曲的淤青的脸。无法看他深陷的黑眼眶。
我深深自责。我爱他。我要拯救他。我却懦弱了。
不要不要！！我无法承受这痛苦了。我没有对他的承诺。我想我放弃还来得及。
父亲说只要我回去，什么都还可以商量。在我曾经呆过的北方医院里，一个年轻的健康的大夫也正等待我。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坐在孙风身边，整晚思考。


八

后来一阵子孙风的精神好多了。我喜出望外。这天傍晚他外出。天气淡淡的阴，冷冷清清的。他很自觉地报了行踪，说是会会朋友。我信任他。我吻他和他再见。一个念头闪过我却跟踪了他。
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天色完全黑了。我尾随在他的身后，15米左右的距离。我不知道这样他是否会生气，但我是他爱的小勺。也是爱他的小勺。
影影憧憧的路。街灯昏暗。我开了开小差，就几乎辨不清他的背影。不知道还是不是孙风了？！
忽然觉得极度的绝望，我跟随着一个背影，一个我认为是孙风的背影，一个我认为他爱我的背影。不知道要跟随他到哪里，因为我永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告诉他我在他身后。
在绝望中我看见他到一个肮脏的地方伸出肮脏的手。最简单的物品——货币交换。

我蹲在路边。开始和他重逢后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哭泣。
……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要离开。


孙风说自己是懦弱的。孙风还说，他只是不想我离开。
狠狠的我刮了他一个耳光。我说，从我毕业离开的那次，你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头什么也没再说我就知道，你是懦弱的！！你爱你自己胜过别人！！
孙风闷闷的什么也没说。很久。


终于要离开了。孙风要求我们到曾经的“12街”以及大学的校园去看看。我答应了。
校园景色依旧。只是故人已不在。孙风叠了个柳叶的哨子给我。通透的绿色。好漂亮。我突然觉得好象似曾相识。
是那个午后！我呼喊孙风的名字，他满脸阳光。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能忘记……
我喃喃地，心中柔软的茧子被触动。目光凝落在孙风迷蒙的脸上。孙风。我爱你你知道么？
孙风断断续续地说，他的确结束“12街”去流浪了。他追寻到北方的我的城市。他在清明节在我家楼下整整呆了一晚。南方是多雨的季节，他在北方，想一个曾经认识也值得去爱的女孩。然后他开始到处走走。去过很多地方染上很多恶习。多少年过去，他留下了很多没寄出的，各地的明信片。当然收信人地址栏里永远是小勺的名字。最终回到这里，他开始了最糜烂的生活，吸毒，团伙抢劫，洗黑钱，贩卖，一切。最后一次他失手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来日不多。——人总是会有一些预感，面对自己生命中的重大事件。三十多的男人，沧桑得像戈壁滩上风化成蘑菇状的石块。
我说过他自私。唉。他自私得让我独自在北方的干燥空气中舔舐干裂的唇，而不愿走上楼。
他自私得甚至不希望在死之前见我。因为他不想带走遗憾。

竟然想起那个下颚摘除的女孩，她没有下颚。极其残忍的事。只是带她逛逛街、去去游乐场什么的。我没有付出过什么。

扔掉华伦天奴的箱包，孙风脸上有一抹笑。他仅仅对自己无私。但对他我毫无免疫力。


九

我在眼眶上涂抹厚厚的眼影。短而粗的眉毛。唇膏是最艳丽的橙红。我常常反复看着指尖的丹蔻，背影对着酒廊的门口独坐。高衩的黑色夜礼服我穿着有一点点大。黑色不是属于我的色彩。我曾经一身雪白的大褂挂着听诊器。我听病人的心音，一下、一下。现在我听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音。很微弱。但清晰。
无疑我是美丽的。在这样的爱与寂寞下。
一但开始，就难以结束。我赚钱。我养活像个废人但还会对着我忏悔的孙风。我爱他。毫无办法。他没有任何承诺。我失去分量的灵魂牢牢地被他牵引。像地狱的无常，拖着舌头。
在这个霓虹灯将街道装点得看上去很美的夜里，我展开自己的双臂。夜色很诱人。拥抱什么呢？礼服的蕾丝花边衣袖在飞扬。我奇怪地看自己慢慢地所谓堕落。孙风甚至不愿搭理我。只是因为他内疚。但内疚通常是因为爱。我满足。

只是我停不下来也快不起来。


十

孙风拨通了110电话。凌晨3点。谁在这个时候接到这个电话，都应该可以预感到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他平静的说：派出所么，这里有人死了。是我杀的。西园里98号7层。
案子很快了了。孙风被判处死刑。他只是喃喃地说他怎么能让小勺独自一个人活在世上。他不忍心。

他一直是自私的。他甚至连自我了断都办不到。

游离在天堂路上的我的灵魂有了这样的思维后从自我臆想的其实并不存在的鼻孔里发出这样的声音。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