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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就让我们一起来抒发自己的情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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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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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在雨季
2001-11-10 14:12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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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在雨季
2001-11-10 22:57
南巷旧事
南巷旧事

题记:南巷是藏了我所有记忆的地方,某种意义上讲已经不能用旧居两个字涵盖它的全部内容。南巷的一些人一些事的确已经是过往烟云,然而在我脑海里,那些人事几乎随时都能像达芙妮在《蝴蝶梦》开篇的第一句——昨夜我又梦见回到了曼陀丽——一样,平淡地开始回放……



那时我们整天光着脚晃悠着拖鞋,喜欢围在桂树下的水泥台上。做着永远做不完的作业,聊着聊起来没个完的课堂八卦。

男孩们酷爱泡在沿街的那条河里,一泡就一下午。大人们当然不许,所以他们一早就把衣服寄存在我或者小碧那儿。日头最烈的时候男孩们多半已经下了河,然后游到很远的郊外去。晚饭前,我会听到窗子被小石子敲击的声音,衣服和毛巾早就搁篮子里了,我只要飞快地用绳子放下去。半会儿,那几个水淋淋的脑袋已经钻入自家的厨房,嬉皮笑脸地探听晚饭吃些什么了。

晚饭过后,我去收回篮子,里面总会放着两三枝夜来香,或几蔓金银花,这花多半是他们几个翻进临水人家的院子折来的。事实上,我和小碧从来就不喜欢这些折下来的花草,只有婷才钟意。她会认认真真地把花插进玻璃瓶,好象一件工程似的反复插出她最满意的式样。

有一次,凯因和健健带回来好多串乌紫的小葡萄,入口甜得出奇。追问之下,凯因才说出那是何太太院里偷来的。我们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口葡萄怎么都咽不下去。

何太太是个极其神秘的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巷尾的小院子里。可在解放以前,听说这里整条街都是她丈夫家的。听凯因的奶奶讲,她是江西人,年轻时跟何家少爷在上海圣约翰大学里认识,三个月后就嫁进了何家,从此再没走出过这条老街。在我们这些孩子的眼里,何太太是个奥兹女巫式的人物,她又瘦又高,总是一身黑色,突出的颧骨很是吓人,深陷的大眼睛看人时总带三分审视。

七月里我开始做生平第一份零工,给何太太读报纸,有时也读点小说什么的。记得那篇《半生缘》我足足读了有半个月,因为何太太经常是突然喊停,然后挥手示意我可以回家了。临走时我可以从桌上的红漆食盒里拿两块葡萄干松饼,那松饼又香又软烤成金黄,吃起来满口生香十分美妙,以至于有一次何太太问我喜不喜欢曼桢的结局时,我回答好吃极了。

有时我也给她掸掸书房的灰尘,浇浇盆景洒扫一下庭院。这些事情在家里是必得三催四请才肯抬胳膊动腿的,然而在她那儿,我自动自觉得像头电动敲鼓小熊。因为做完这些小活计后,我可以爬上矮木梯子从那一排书架上找几本薄皮小书看看。那段时间里,我读完了阿加莎克里斯丁的全集,而跟我一般年纪的孩子在看车田正美的《圣斗士星矢》。

然而我对这位老太太还是怕得要命,说不出什么理由,就是怕得要命。尽管她付我一星期五块钱的薪水和一盒香软美妙的松饼。做了大概一个半月后,我结束了这份优渥的零工,因为藏在抽屉夹层的成绩单终于被老妈发现了。我不得不捧着78分的数学成绩去另一条街的高老头那里补习。经常被老妈拿来跟我比的凯因是99分,为此我恨了他不止一个夏天。回回夹着书包去高老头家时,我都会恨恨地白一眼凯因家的大门,然后甩甩辫子悲壮地向高家走去。关于何太太和她的小松饼,也许就是这样被我卤莽地丢在了风里。

上高中后我几乎已经很少回家了,然而有一次回到家,我就发现书房里多了一个书架,问起时老爸说那是何太太老之前送给我的。她当然是在我几乎完全忘记了她的这段时间里老去的!抚摩着那些暗沉光滑的书皮,我鼻子酸酸的,想起我曾经在何太太的书房里小声地叹着气说过,将来也要有这么一架子书就好了。看来她是听见了,尽管当时是一副置若罔闻的冷淡模样。

后来我在何太太留给我的书里翻出了一张小照,一张年轻女人的半身像,脸很精致,海派的温婉表情中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凄清。那黑白的底色也因时间泛起了烟黄,只有女人旗袍领口的那只蝴蝶盘扣,依旧栩栩如生。

后记——这是第一篇关于南巷旧事的帖子,我不知道下一篇何时续出,因为这是个情绪密码控制的主题。关于那个天蓝年代,我的确找不到任何风乍起的浪漫,于是想到还它个朴实无华未尝不可。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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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在雨季
2001-11-10 22:58
最后的夏天
八月的最后几天里,小怀的情况更糟了。她--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经常尖叫,不停地来回走动和咬手指甲,那样子让我觉得害怕。我想她不清楚她在干些什么,是的,她不知道她在伤害她自己。

我后悔,非常后悔介绍凯因和小怀认识。那次小怀坐了11个小时的火车,来我念大学的S城看我,可以想见,我那时有多么兴奋。何况,她还带来了林铎的消息。林铎是小怀的大哥,而我像天下所有妹妹的好朋友一样,喜欢自己死党的大哥。所以当小怀一袭白衣飘飘出现在阶梯教室外面冲我甜甜微笑的时候,我几乎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走走走,去看我的奥菲利亚。我一把拖起正和我一起埋头在课本和讲义中的凯因。结果,小怀从第一眼看到凯因起,就马上沦陷为了他的奥菲利亚。

凯因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尽管我认为他对女生的态度实在是不够绅士不够王子。他总是无视我的n次抗议大大咧咧地直呼我八戒,还给女生们(不管爱不爱慕他)乱起绰号,直到把自己原本可观的人气折腾得点滴不剩。可我却认准了他是个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人,于是开始看好他和小怀的下文。因为没听他给小怀起什么绰号,而且老听他在我耳边称赞小怀的温柔可爱、优雅得体、超尘脱俗等等。这于凯因,是破天荒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我们进入了大二的尾声,凯因也终于和小怀拍拖了。其中自然少不了我的穿针引线。要命的是,我也开始发现了他俩的不对劲,尽管隔着11个钟头的火车,小怀对凯因的感情却日渐加深且一发不可收拾,可凯因,却老是犹疑不决地举着手中的瓢,迟迟不肯饮下瓢里那痴情的水。

我开始频频接到小怀的深夜电话,一开始是什么话都不说只低低地呜咽,然后反复问我:凯因爱不爱她爱不爱她爱不爱她。而当我愤怒地质问凯因时,却看到一双和我一样被失眠熬得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流露的,是无奈、茫然、和痛苦。我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冷冷地问他是不是小怀真的成为不了他的那碗茶。他没吭声,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措手不及,我不苯,我开始明白我亲手搞了一局怎样的乌龙。我想起我也曾用这种眼神注视过林铎,记得那是他神气地向我宣布他有了女朋友的时候。

事情就是这样由混乱走向更进一步的混乱,小怀终于出事了。有一天夜里她一个人爬上了学生公寓的天台,面朝S城的方向哭了一夜,直到学校保卫处的人把她架到心理辅导室。之后是休学、住院、出院、回家静养。而这都是我暑假回家后才知道的。是林铎,他坚决不让家人告知我发生的一切,理由是不想再有一个人出状况。我苦笑,我?我还能出什么状况呢!也许,我会冲到小怀面前,一把摇醒她,说凯因不值得她这样。也许,我会和她抱头痛哭,说是我不好我害了她。只是这些对小怀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开始每天都去林家陪小怀,读读报纸,听听音乐,讲讲小区里的蜚短流长,总之变着法让小怀想开。看着她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的愧疚也稍稍平复一点。但有时我又忍不住挣扎在自责和委屈之间,我一直都觉得委屈,这种情绪就象毒牙一样会在半夜里噬咬我的心脏,吞噬我对小怀的愧疚。然后隔天早上睁开眼,又重新被更深的自责和和愧疚淹没。我开始比谁都盼着小怀恢复,我的热忱其实根本就是自私的掩饰,根本就是为了解脱我自己而已。

八月里,小怀看起来已经又是以前那个羞羞怯怯、温婉可人的小怀了,我们都吁了一口气,尤其是我。就象跋涉完两万五千里一样,我疲倦地向林铎形容我如释重负的心情。他拍拍我的肩,对我说,不要再自责了,你没有错。他的眼睛虽然近视1000度,可看什么都一清二楚,包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们都力图忽视凯因的存在,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似的。可事实上,他是个逃避不了的存在。他基本上两天给我一通长途电话,所以小怀的状况其实他一直都清楚。我们绝口不提各自的情况,只说小怀如何小怀怎样,而且说得十分辛苦十分的累,而曾几何时,我们居然还是无话不说一说就没完的哥们。听同学说,他在办签证准备去日本。S城的崇日气息全国闻名,何况现在又多了这么个状况,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只是我们都错了,错在太乐观。那天小怀心情很好,还说要跟我一块出去买柳橙--我们正在钻研一本叫《夏日果茶轻松做》的书。得了林妈妈的允许,我俩就兴冲冲地出了门。后来逛到了一个水果摊,我光顾着跟老板娘砍价不亦乐乎,却把她晾在了一边。隔壁蔬菜摊前有两个八婆正兴致高昂地嚼着东家长西家短,并终于从一楼A座某夫妇的离婚嚼到了七楼D座林家女儿失恋发疯自杀。等我恶狠狠地把那两个八婆瞪退一丈开外时,小怀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可怕,手里的柳橙滚落一地。

我们的前功就此宣告尽弃,小怀的情况迅速恶化了。

有一天早上,我象往常一样取了鲜奶去按林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小怀,她穿着白色的棉布吊带裙子,头发结成辫子松松地垂在肩膀上,抿着唇微微笑着,不是向我,而是向我身后的空气中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微笑。我不忍地看着她那天真优雅的笑容,几乎认为不正常的是我们这群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天使般的奥菲利亚。

她开了门之后就兀自转身去了客厅,仍然带着那不可解的微笑。我强自镇定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高背沙发椅后面,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地靠在玄关的墙上。医生说小怀现在神经极度紧绷,可我觉得我才是神经高度紧张的那个。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于是只好带着一脸的挫败钻入厨房去热牛奶,煮咖啡。有时我觉得除了热热牛奶、煮煮咖啡,我已经不能再为小怀做更多了。我承认我的无能和没用,并且为我居然还能称之为她的朋友而自嘲。狼狈,狼狈到不能再狼狈,这就是我面对小怀时的唯一感觉。

我端着牛奶来到客厅,发现小怀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晶亮的泪珠,不时地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我呆呆地端着盘子看着睡得像婴儿一样的小怀,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又酸又痛的感觉灼烧着我的眼睛,也灼烧着我的喉咙。放下牛奶,我象逃命似的逃出林家,狂奔在冷清的街道上。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再面对小怀失血的模样,不能再忍受看她不断受伤害而我却傻在一旁无能为力,或许,我不能面对的是我自己,我的自私,我的恐惧,和我的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走在回小怀家的路上。后来我看到前面被好多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木然地站在人群后,直到看见一只断了带子的木屐。就象被雷击了一下,我发疯似的扒开人群,触目的是一辆Biuck和一滩血迹,倒在血泊里的,是个穿着白色棉布吊带裙子的女孩,头发结成辫子松松地垂在肩膀上。我的奥菲利亚。

我眼前一黑,软软地跌了下去。

小怀出事时手里紧紧握着一串我丢在她家的钥匙,她是出来追我的,穿过大街时,她脚上的木屐断了一根带子--那是凯因送她的木屐--她傻傻地跑回去捡,然后一辆Biuck从拐角冲出来直直地向她撞了过去。

八月的最后一天,小怀长眠于东舜公墓,她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我们没有通知凯因,可后来听公墓的管理员说,我们走后,就来了一个男孩,他抱着大捧的红玫瑰,在小怀的墓前站了一天一夜。

九月凯因飞日本,带走了他送给小怀的那双断带的木屐。

我的夏天终于结束了。

这,也是小怀的最后一个夏天。
——————————
平沙漠漠夜带刀


作者: 带刀  时间:2001-10-16.19:27:49 来源: 61.177.118.253



Re:最后的夏天            


眼睛很涩
夏天郁闷而烦躁
又是白色长裙
想打碎所有的玻璃

怪怪的想
小怀死得很纯洁
如果让她活着反而平庸

——————————
傻傻的那种


作者: 楼依 http://bbsly.yeah.net 时间:2001-10-16.19:47:01 来源:江苏


Re:最后的夏天           


写《最》时,朋友影子说
还小怀一个真正的宁静
遵友命

设计这个结局是一念间的事情

当时忽然想起一个女孩
那种上海里弄很常见的女孩
白裙子,长辫子,和苍白的微笑

我眼见她鲜活的生命从马路对面消失
当时哭得声嘶力竭
生命之轻也许是从那时领悟到的

小怀的结局来自新华里那个女孩
我想,其实她们都得到了真正的宁静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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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在雨季
2001-11-10 22:59
盛夏的果实
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我、凯因,和小比几乎被院子里所有的人厌烦。

只有住最西边的密斯张,那个瘦小的广州老太,会经常朝我们三个摇摇手,示意我们别太闹腾。于是我们会像鱼一样刺溜过去,懒洋洋地坐在密斯张的花窗下,安安静静听她屋里那台黑白电视反复播着粤语残片对白,一听就是一个夏天。九月过完后凯因上了中山大学,就凭那个夏天从窗下听来的残片对白,游刃于遍地叽叽哇哇的广东学生圈子。

小比其实有更女孩气的叫法:小碧。小碧从来都是个乖得出奇的女生,像温吞水一样。事实证明她并不那么温吞,不那么温吞。高考完了之后她突然就倔强了起来,逼着我跟凯因叫她小比,因为她狂迷冰岛歌手比约克。她还把一叠可爱的肖邦的谱子拿去糊了密斯张的镂空花窗。并且要么不碰钢琴,一碰就反复是那首TEARS OF FEARS的《SHOUTS》。我至今佩服,她居然就那样毫不在乎地在那架乌黑锃亮从头到脚都标着不菲的钢琴上砸着摇滚,那样用力地,旁若无人地砸着,狂放,但却出色极了。

凯因的变化始于某天他留起了辫子,并穿了耳洞。他老爸对此保持沉默,尽管脸色一直尴尬着。于是整个夏天凯因就一直绑着辫子,前额散着薄薄长长的刘海,眼神也越来越冷静漠然。那模样让一条街的女孩都为他心跳加速。我和小比觉得凯因也许陷入了什么让他困扰的事。他开始半夜翻墙出去游夜泳,凌晨两点才湿漉漉地回来。老街东边儿有一条小河,六月里淹了个小男孩,由此吓走了所有乐此不疲光顾它的七姑八婆,却便宜了凯因。住靠河的老五有天在茶馆里说看到河里半夜闹鬼,水面浮起淹死的男孩的头,说得活灵活现眉飞色舞。我和小比听了差点笑破肚皮。

我呢,老妈后来描述我那时一天到晚只有一个眼神,恍惚。当然,对外她宣称这是我每夏必犯的老毛病。但我知道那不是生病,只是与小比、凯因一样被一种倾盆而来的情绪困扰。七月中旬以后,我每晚必做的梦不是梦见世界被我定时就是我变成了那个敲着铁皮鼓的男孩,我得意地笑着自己终于不必再用改变来迎合年纪,然后眼前会突然一黑醒过来,要命地发现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场仲夏痴梦。之后我会睁大着眼睛一直到天亮。整整一个三伏,我试图用MARILYN MANSON来抚平那从脚底开始不断往四肢心脏脑部曼延的浮躁和焦虑。凯因说没用那只能让你更浮躁更焦虑,我咧嘴一笑说,我不在乎。

有一天,凯因半夜来敲我的窗子,我光着脚拎起鞋轻手轻脚地出去,发现他和小比站在月下泛着白光的青石台阶上,招手叫我过去。深夜的空气有种清凉带点甜丝丝的味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拖得老长。他突然拉起我和小比的手,带着我们飞快地穿行在月光如水的街道上。我和小比尖声叫着笑着,他的口中则吹着清亮而骄傲的口哨。我们像要耗尽最后一丝体力似的奔跑着,只想快跑快跑快跑。

我们跑到虹桥上,小比和我用手拢成喇叭状朝着流水拉开喉咙大叫--哦--哦我爱你--你在那里--声音因声嘶力竭而变得沙哑。凯因一跃坐到了桥栏杆上,开始仰面朝着星空发呆。我们静静地看着月下三条挨得紧紧的影子,长时间沉默。过了一会,小比慢慢哼起了《夏日的玫瑰》,夏日最后一朵玫瑰,还在孤独地开放,所有她可爱的伴侣都一一凋谢死亡,我不愿看你痛苦、孤独地留在枝头上。

该回去了,凯因突然转过脸,轻轻说道。他轻轻跃下栏杆,冲我和小比笑笑,笑得像婴儿,仿佛又恢复了他老爸引以为傲的那个优等生模样。

是的该回去了,而且夏天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突然想哭,为了那个该死的该回去了和该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我说了我一直以来做的梦,还说其实我们都有点紊乱,都找不到自己的调。而事实是,我们依然会收拾从容奔向另一个舞台,因为我们一直都如此。还有,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在乎身边的东西,我一直以为太过平淡的街道和太过平淡的生活,竟然无法象我以为的那样轻松割舍去。这答案简单得令我惊讶。我就一个人站在街心喃喃地说着,直到凯因和小比过来牵住我的手。我们手拉着手,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小比依然专心地去弹琴。那个啊,喜欢呗,无论怎样也不会放下的,她浅浅地抿唇笑笑。肖邦又在她的指尖下舒缓地响起,比以往更透彻,更清醒。

凯因终于剪回了平头,长发其实并不太适合他。最后的几天里,他开始拎着他的宝贝CANNON四处游荡,说什么要去捕捉雨后最美的时间,然后带到远方。外面有着淡淡的阳光,柔和的淡金色光线涤荡着夏天的街道,在空气中划出一圈圈美丽的陀螺纹线。我想没有再比那更美的东西了。

而我还是有点无力,老像只猫一样频频打着呵欠,老妈说对了,我好象真的在生着病。然而病归病,我还是得整理行李,于是一边吞着各色药片,一边哼着JOHN LENON,一边准备着我的大学。大学,也许是个不坏的主意。

晚上我又做梦了,梦到院子里的那棵树结了果实。醒来有点后悔,没有把这盛夏里的果实采下来看看,或许里面会藏了我们的迷惘,藏了我们的夏天也说不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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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在雨季
2001-11-10 23:00
雁渡寒潭——依稀九三10
那天我在街上走啊走的就被人叫住了。等看向叫我的人,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个一脸斯文的男孩。看来你是不认得我了,二中九三10班的啊!那人不无嘲弄地笑笑,无边眼镜在阳光下闪了光。

对,二中九三10班。

班里的女生有大半想当吉普赛女郎,做着跟心爱男孩赶起大蓬车去四方流浪的美梦。她们中有的喜欢叼着副苍蝇墨镜,一身牛仔短打甩起及腰长发,朝邻班男孩乐此不疲地放电;有的喜欢白衣飘飘地坐在梧桐树下,数着落叶读亦舒,看见白马走过身边,那睫毛纹丝不动得十足可疑;也有的除了在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牌子上翻翻花样就再也整不出第二个形象,经常挂嘴边的除了AC米兰又赢球老美又甩大棒《纽约客》的某酷评就是对前两类女同胞的嗤之以鼻。比如我。

九三10班的男生不是好勇斗狠就是出世得离奇。曾经出过两个中学界不良少年的头目A和头目B,为此教务处长对着九年制义务教育条例痛哭流涕,没事就琢磨着把那两小混帐蹬出校门。还有一个家伙把头发留得跟拉面似的狂野,却整天摸着个十字架,据说他家上溯三代都是我们那儿有名的宗教狂。男生的关系也不是我们女生那样的剑拔弩张,倒有点像韩国电影《朋友》里演的那种,三五成群大都不良搭配着资优,感情看起来牢固得跟钢筋水泥似的(后来我知道钢筋水泥被飞机或类似飞机的玩意撞一撞,也得散架完蛋)

那时女孩们还没得减肥症候群,见天想的是怎么练出张曼玉的无邪笑容和王祖贤的鬼魅气质。每天对着镜子笑上101遍,活象里面有个罗伯特德尼罗。如果哪天这个动作只操练了53遍或练过头101遍,那么十有八九是失恋了。九三10班的女孩失恋第一秒钟就会开始细水长流地淌眼泪,如果要加画外音则非黄舒骏那首《马不停蹄地忧伤》莫属。我马不停蹄地忧伤,马不停蹄,我要忘记这里喔——喔——我马不停蹄地忧伤。男孩们喜欢遥想着菊花古剑和酒,也从不吝啬为了爱情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誓言。然,诚毅楼后面的竹林里和勤朴楼旁的假山后,又有多少个少年的肩膀在风中颤抖不止。男孩们总要在哭泣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其实还很单薄……

九三10那会儿,我们把理想当绕口令挂在嘴上,把深沉当戏法一样变来变去,把坚强演得活灵活现,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又有多少坏水。总之想当圣女我就是贞德,想当英雄我就是王诚,自我感觉良好得任何时候都no problem。

那时我们歌哭在湖畔,我们歌笑在湖畔,仿佛一把吉他和一册《草叶集》就能撑起整个世界。我们鄙视贩卖自由可又遏止不住对自由的渴望,我们在二中操场上唱着雁渡寒潭雁去潭不留影,慷当以慨得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破解世上所有的虚伪。

我们不太可能会去想当初甩臂挥出的那一拳会有打回自己脸上的一天。我们总把前途看得风起云涌,然而现实是多半的人会味同嚼蜡地走完这一程,走得满脸尽是麻木和不仁。总而言之,九三10那会儿我们都青春得洋洋得意,以至于现在已经不太青春得起来,而当初唱词里的那句“失落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似乎也已经不幸言中。

这些乱弹琵琶,几乎就是我和那个在街心喊住我的昔日同窗所能找到的全部共同语言了。其实直到我们说光所有可说的笑笑分道扬镳去,我也没想起来他是当时班上28个小小少年中的哪一位。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楼
楼 依
2001-11-14 18:31
日子
不读书的时候,也就看看电影听听碟

感谢那个发明了影碟机的朋友,他让飘忽不定的灵魂和无处放置的眼睛找到了落脚的点

无聊得想睡觉,可是外面星斗灿烂得,让人觉得睡觉实在是种不上税的奢侈,与其挥霍快慢波,不如挥霍几部片子。于是打开电视和影碟机,放上碟片,可能是〈欲望号街车〉,〈尼基塔〉,〈情书〉,〈洗澡〉,总之是很容易在市面上找到而且不是很快餐的一些片子——吃快餐我更喜欢上电影院。

OK,你其实不是很无聊,你还有些没做完的琐碎,或者几本还没看完的书,甚至你的〈评阿瑟密勒〉才写了一半。老妈催你把牛奶喝完,晚上睡觉别不关门,不要跟对窗的男孩侃到邻居从隔壁探出好奇的头,半夜三更不要发出奇怪的笑声,被子再蹬到床下去自己负责洗——还有,不要再看一些古怪的片子。她终于说完了,我可以继续我的〈阿飞正传〉(我没有选〈欲望号街车〉〈尼基塔〉〈情书〉或者〈洗澡〉)

看完后,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没有脚的鸟,怏怏地钻入被窝,决定听完鲍家街43号再睡觉——飞来飞去,我飞来飞去,现实是个笼子,我像一只小鸟……

第二天老妈说我半夜唱歌,是不是脑壳坏了。可是我有听她的条件啊,我喝了牛奶,关上了门,在窗子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我也没有夜半笑声,甚至没蹬被子,〈阿飞正传〉当然不是什么古怪的片子(我以为),——我只是唱了唱歌而已。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楼
楼 依
2001-11-14 18:32
去听陈思和教授的讲座

哪怕就坐在设院的地头上,我还是要说,这里是傻人呆的地方。三点不到就去了MJ07101,置身于遍地乱跑的设院沙猪当中,我感觉我像是动物庄园的游客。

然而我是来听陈思和的讲座的。于是忍忍心,咬咬牙,就当那群在我眼前乱窜的是空气而不是别的什么恶心东西,我神定气闲地开始想象,三点半陈思和会怎样开始人文教育的命题。

我真是抱着兴趣来的,虽然谈不上浓厚。一来本人不幸学的就是人文学科,二来这个学科的没落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能上计算机的谁还上文史哲???

来听的果然是师院学生居多,完全符合我事先的估计——师院的占据了大半座位,而大批设院商院的同仁沦为站票。等待中我看到一开始借口清场不放我们进去的那个辫子男生被汹涌拥进来的学生挤出了会场,心底的痛快不言而喻。一个妖娆多姿的设院女生抱着一捧鲜花在讲台后面百无聊赖地踮着脚跟,我也开始百无聊赖。直到那女生眼睛一亮扭着小蛮腰上前,我知道陈思和来了。

陈思和远看像一个普通知识分子,近看还是像一个普通知识分子(这不是废话嘛),深灰西装,格子衬衫,没打领带而且松了第一颗扣子,微胖,不高,戴眼镜。现任复旦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博导,著名人文学家。今天他带来的课题是《人文教育对当前教育的影响》。听起来很郑重的一个课题,其实就跟人文这两个字一样,都是很模糊的一个概念。换言之,讲的人很可能是盲讲,听的人很可能是混听,哪怕台上的人是陈思和。

果然,我听了半天,也很专注,然而就像我说过的,实质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唯一有点意思的是,陈思和用很大的篇幅讲了人不是人的现象,听起来有点吓人,其实就是人文精神的失落。他用很上海的语调讲着,不温不火,深入浅出。事实上,这对师院的人有点小儿科。可是没办法,陈教授一开始就讲明了,是面对理工科同学来讲人文命题的————我再次悄悄冒起对设院学生的无名火。

关于人文,我当然不会在这个帖子里罗嗦,否则会被版砖砸死,说我像唐僧一样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然而我还是忍不住罗嗦一下。

我在讲座完了后递上了我的纸条,上面有两个问题:(1)人文精神的黄金时期是在儒家思想盛行的古代无疑,当时的教育以道德为考量决定了人文方面的丰硕成果,然,当前教育以实用为考量,从功利出发是事实,那么可不可以这样说——人文精神已经随儒家的黄金时代一起一去不复反了?(2)后工业时代,人文精神为技术浪潮让位是不争的事实,人文精神开始成为一个沙龙话题,并成为显示个人格调的标签,陈教授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我的纸条淹没在蜂拥而上索取陈思和签名的学生当中……它当然不会得到什么解答了。走出会场,我觉得像是看了一场作秀,有点不是滋味。人文真的没落了,我亲眼目睹的。这么说,不仅仅因为一场讲座必备的答问时间居然生生地被签名潮荒唐地挤掉了。

作秀这个东西,现在到处都是,并不希奇。在以作秀为能事的设院看一场不算精彩但造势堪可的作秀,我也不希奇。可是,我真的很遗憾,因为我是来听陈思和讲人文的,不是看那捧颜色热闹的鲜花和劈啪炒黄豆似的掌声!

走到宿舍区,看见周一的《体坛周报》有卖,随手抽了一份,上面写着伍兹深圳一行48小时秀到手250万美圆。MD,愤愤下随手又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后来一想起上面还有迭戈告别赛的消息,又心疼不止地跑回去捡了回来,让人文见鬼去吧!!!我只要迭戈,伟大的迭戈,I LOVE YOU!!!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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