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作者：各种蔬菜炒恐怖
（五）
　　　　　　　　　　　　　　　　　
　　一些所以，是没有因为的。
　　这是一个女孩子给丁目的卡片上写的一句话。丁目知道，她喜欢他。他常常想起溪水说的那句你爱谁是谁，那个时候，她眼神清凉。丁目很想狠狠地抱她，然后问她，你就对我这么不在乎？不过，想过就算做过了。
　　他忽然恐惧流浪。
　　那个女孩对丁目是真的好的，默默无闻。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说，你好，我叫小妖。丁目觉得生活有时候就象一部电影。
　　小妖说，你为什么来上海？丁目楞楞地看着他，然后他说，找一朵桃花。她就笑起来，轻缓含蓄。那个时候电话响了，他听见溪水说，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丁目说，好的。
　　丁目对小妖说，有一段路，是怎么走也走不完的。好花不常开。
　　然后他们一起沉默，在黑暗中做爱的时候，小妖湿得象一条鱼。
　　小妖紧紧搂着丁目的脖子，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爱你？那个时候，丁目恍惚地看见她的眼睛开出一朵花。
　　在生命中行走，无意间就看见了一些分叉。有痴迷与纠缠游走之上，只是不曾停止，只是无法停止。两边都开出妖娆的花朵，漆黑不着边际。伸长了双手，也终于是无法触及。在眼前，仓促地闪现。
　　　　　　　　　　　　　　　　　
　　溪水常常夜不归宿，丁目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他从来不问。小妖固执地喜欢着他，她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也知道溪水，由衷地说那是个漂亮得让人发冷的女人。
　　丁目想他会守着溪水，如果她愿意的话。他最近老是忆起童年的事，妖精的桃花眼，他碰到的女人都有着漂亮的眼睛。溪水的身体是温暖的，他抱着她，他们的皮肤贴在一起，发烫。
　　溪水抽烟越来越凶，丁目常常听见她不停地咳嗽。她说，我不能不抽，不然我头疼。丁目说，这样下去，桃花会过早枯萎的。溪水就抬头楞楞地望着他，丁目感觉到她身上某些变化，看不间，但是清晰浓重。
　　溪水也是知道小妖的，她觉得自己就象一面镜子，不断发射别人的目光。人的眼睛总是无法看到底，但是眼神是有指引的，告戒着一些爱与不爱的情节。溪水在怀念一朵桃花耕植的姿态。
　　丁目看着她，她觉得眼花。
　　　　　　　　　　　　　　　　　
　　（六）
　　　　　　　　　　　　　　　　　
　　丁目一直想找到妖精，尽管事隔多年，只是一种怀念的坚持。他惦记着她送他的那幅话，冥冥之中，他的桃花在上海。他认识了溪水的那天，恍然有此感应。她站在跟前，微红的脸，一瞬间，激起了已埋藏几生几世的宿命。
　　丁目从千里之外来到上海，溪水说，丁目，你可印堂发黑啊。她听过丁目讲妖精，从头至尾，平静干脆。她问，只是想见一面吗？丁目点头。
　　溪水大笑，她说，我看不止，她一直都欠你一朵桃花。你当宝似地藏着，期望在月光下飞出一个仙子来，完成一个童话吗？她点了一根烟，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丁目，为什么每个童话的结局都是这样？
　　丁目说，因为这是人们所期待的。溪水晃着脑袋说，原来如此。
　　长久以来，丁目都在打听妖精的下落。他知道她的母亲回上海后又改嫁，可是没有踪迹。他想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他们在尘世中擦身，只是因为在那个时候阳光让人有点晕眩。每一次告别都不期待再见。永别的时候，我们说的也是再见。溪水后来就跟丁目说，人类最愚蠢的就是自欺欺人。
　　溪水说，都是那幅画坏的事。丁目说，只是一种怀念。
　　　　　　　　　　　　　　　　　
　　小妖仍然喜欢着丁目，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她对丁目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丁目就说，我命中缺水。小妖抱着丁目哭，她说，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是你的桃花。丁目微微抖了一下。
　　小妖搂着丁目拼命吻他，激烈地直指人心。做爱的时候，她强悍异常，脸埋在头发里，表情恍惚。小妖的身体在丁目手中柔软脆弱，他回头，忽然看见自己长久的蜕变。
　　丁目对溪水说，我们该找一个共同的方向。溪水说，你摸摸你的心，你的怀念热不热？丁目无语。然后溪水拼命喝酒，喝醉的时候，眼泪静静地掉了下来。她一个人趴在地板上发笑。
　　早上醒来，丁目没看见溪水。然后在卫生间的地上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胃出血。溪水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丁目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一样冰凉。
　　小妖也来看溪水，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丁目的。溪水发觉这个女孩子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她说，我知道。然后小妖说，我有了他的孩子。
　　溪水就微笑着说，我可以想象。
　　　　　　　　　　　　　　　　　
　　（七）
　　　　　　　　　　　　　　　　　
　　小妖对丁目说，她有了他的孩子。那个时候，他手中端着的汤，倾然翻倒在地上。丁目望着小妖，小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抱着丁目不断说，我爱你我爱你。
　　丁目一直没有说话，一些过往精美得象一幅画，却突然间在眼神凝望时惨然碎裂。丁目觉得心隐隐作痛。他的某些坚持，一瞬间，从手心滑落。
　　小妖说，你准备怎么办？丁目默默地坐着。小妖就抱着他哭，她的哭声惨烈，她说，丁目，我不能没有你。你别再想着她，你和她是不会有幸福的。丁目闭上眼睛，就看见溪水站在他跟前，手心里捧着酒杯，轻轻朝他微笑。丁目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妖哭累了，靠在丁目身上说，溪水都知道了，我告诉她了。
　　他看见妖精和溪水都在朝他笑。她们笑着喘气，然后说，没关系，因为我是妖精。
　　　　　　　　　　　　　　　　　
　　溪水一下子消失了，丁目拼命找她，他恍然回到了小的时候，守着一棵没有花的桃树。小妖的肚子也渐渐大了出来，她一直幽幽地望着丁目。
　　然后一天溪水打来电话，她说，丁目，你好好结婚。丁目就说，那你不管我了？溪水就在那边大笑起来，边笑边说，我可不是这种人。丁目，我们都知道，你也不是这种人。电话挂断了。
　　小妖站在丁目身后，眼泪落下来，掉在地板上，散开。
　　丁目回头，抱着她说，别哭，我们结婚吧。
　　有些事情从来就毋须决定，只是在一条漫长的道路上行走，不曾停止。然后在某一个时刻，有人对你说，好了，你停下吧。就是这么简单，脚步不曾凌乱，只是风景都已改变，面目全非。
　　小的时候，丁目在后山种过一棵桃树，妖精站在旁边说，等以后开了花，要第一个折一朵给我。后来桃树开了，那个要花的人却已经不在。
　　丁目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笑。
　　婚礼定得有点仓促，因为怕迟了小妖的肚子就明显了。婚宴很热闹，朋友们都玩得很疯，没有人提到溪水这个人。丁目的父母也从乡下赶来上海，他们都很喜欢小妖。丁目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觉得时间正在变细变尖，从他的身体内钝重穿过。
　　有一瞬间的疼痛，然后麻木。
　　　　　　　　　　　　　　　　　
　　（八）
　　　　　　　　　　　　　　　　　
　　父母在上海呆了一个星期就准备回去，尽管丁目和小妖都极力挽留，他们还是不习惯上海的生活。走的那天，丁目去火车站送他们。
　　临上车的时候，丁目突然询问妖精的下落。他想起溪水说他要完成一个童话，不自觉地笑了。故事的开头是童话，但是到结尾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情节里都只剩下了一个人。丁目一回头，看见了自己长久的孤独，在远处抬头看天。
　　母亲说，妖精回来了。去后山看了丁目种的那棵桃树，那棵树每年三月都开花，是最旺的一棵。
　　丁目觉得老天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丁目打电话给小妖，说要陪着父母一起回去，过几天就回来。小妖说，好，你自己小心。丁目就登上了回家乡的火车，一些往事象潮水般不断地涌现。
　　　　　　　　　　　　　　　　　
　　第二天中午下了火车，等到回到村子已经是近晚饭的时候了。那个时候，太阳正在落山，满山都是红的。母亲说，妖精也许在后山，她天天去看那棵树，一呆就是一天。
　　丁目朝后山走，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满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桃树，已经长得很高。树下有一个消瘦的背影，她的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然后丁目听见她磁性的嗓音：“到天亮时他稍稍抬起身子来正视她的眼睛说：“我在此时来到这个星球上，就是为了这个，弗朗西丝卡。不是为了旅行摄影，而是为了爱你。我现在明白了，我一直从高处一个奇妙的地方的边缘跌落下来，时间很久了，比我已经度过的生命要多许多年。而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向你跌落。”
　　她回过头，朝丁目一笑，眼睛就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一瞬间，丁目看见时光在眼前激烈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