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当自强

电视剧《杨门女将》的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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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将之乱世情仇

阿
阿昭
2002-07-26 14:04

第一章:秋日佳人

——北宋,京城,天波府。 ——夕阳西下,如血的金红染上了天波府的每块瓦片,别有一股凄凉的意味。 ——现在已是入秋时节,树叶都日渐枯萎,稀稀拉拉地散落一地。天波府的枝桠都只带了些零星的残叶,当然,除了留香小筑的梧桐…… ——“排风你到底好了没有?!”留香小筑内,一个俏生生的人儿微有些不耐烦地道。金色的梧桐叶子洒落地上,有意无意地铺成了金色的毯子,映得她的脸色也微微金黄,那特别的色彩在那特别的凝脂般的肌肤上,有一种特别的美丽。这少女的容色,顿是在这看不真切的夕阳里,亦是给人特别的惊艳…… ——“好了啦八妹!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厨房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显然是在忙着准备晚餐。“快一点啦,我的肚子已经在叫了。”厨房外的少女可怜兮兮地撅着樱唇,她就是天波府的“小公主”——杨八妹。 ——美丽绝伦又冰雪聪明的八妹生下来就是整个杨家的掌上珠、心头肉,作为杨家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她真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活了十八年,简直不知烦恼为何物——也许她唯一的烦恼就是母亲佘太君不许她习武练功吧!可是身为赤胆忠心、战功无数的杨家人,怎么能不会武功?于是八妹就施展她独一无二的“撒娇功”,缠着杨府所有会武的人学习。虽然是女儿家,但聪明绝伦的八妹的确是块习武的好材料,短短七年的时间,她就学会了所有杨家的绝技,随着几位身手不凡的嫂子陆续而来,八妹就更忙了。不过到了后来,太君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木已成舟,她只好随她去。所以八妹习武,在天波府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呼,总算是做完喽!”从厨房中走出了一个身形窈窕的红衣少女,手中端着个红木食盘,盘中那香喷喷的饭菜让久候的八妹食指大动。“哎呀慢一点吃嘛!”看着狼吞虎咽的八妹,排风忍不住笑了。“哇,排风,你的厨技真的太棒了!”虽是在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进食,八妹还是保持了幽雅的风度,“我觉得你不比大内的御厨差耶!”“真的吗?!”排风对八妹的赞赏受宠若惊。“嘻嘻,骗你的啦~!”八妹成心逗逗她。“讨厌……害人家白白高兴……”——这就是杨排风的性格:率直泼辣、天真可爱。虽然在杨家只是个烧火丫头,但佘太君对她的视如己出,杨八妹与她的亲如姐妹,使得杨排风的地位非常特别,在杨家,杨排风也算得上半个主子。 ——“哈哈,好了啦,人家骗你你也相信!”八妹见排风失望的表情又好笑又抱歉,所以她只好更大口地把眼前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以表示对烹饪者的尊敬,“嘻嘻,对了排风,今晚又得请你帮忙呦……”“啊?!哎呀,太君要你做女红,你每次都要我代替,自己偷遛掉,天长日久,万一太君知道了怎么办?”排风微微皱眉。“好姐妹嘛,帮帮我啦!”看着八妹哀求的眼神,排风明白自己恐怕会一辈子“倒霉”:“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不过,今晚可得早点回来呦!”“遵命!”八妹达到目的,满意地甜甜笑了。 ——当晚,一袭白衣的八妹等到排风敲门的信号,便提起一个小小的纸灯笼,偷偷溜到了后门。月光如水地泻在地上,银色的光辉映得八妹的衣衫很是皎洁。她机警地四处张望,在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后,放心地去开了后门……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一个淡定自若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带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还蕴涵着说不出的威严。八妹慌忙转身,惊见一个隐没在黑暗中的高挑身影。“谁?!”她狠狠地问,拿灯笼去照他:假若是飞贼一流,她决不轻饶! ——“我。”对方答,渐渐走近火光所能及的范围,露出一张英俊淡定的面孔。“吓死我了!”八妹排排胸口,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喂,杨安!你能不能不像鬼似的无声无息就出现?这样会吓出人命哦!”杨安淡淡一笑:“太君早就知道你让排风顶替你做女红,自己偷遛出天波府,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你。请你回去吧。” ——杨安是管家杨洪的独子,天波府的护院。他从小就在杨家和八妹、排风一起长大。虽然个性洒脱豁达,但却少言寡语,惜字如金,让人琢磨不透。 八妹听他话中有话,便疑惑地道:“娘怎么知道我让排风代替我?”因为你的女红绝对做不了那么好!——这句话杨安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微忖一下,只好道:“这你不必知道,你只要明白今晚不能出天波府就可以了。” ——八妹秀眉上挑,凤目不客气地一瞪:“你凭什么管我?!”杨安苦笑。就算在笑,他也是忧悒的:眉毛是忧悒的,眼睛是忧悒的,鼻子是忧悒的,连紧抿的薄唇亦是忧悒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点,杨安都给人特别的感觉——至少给八妹这种感觉:他有一种力量,能沸你的血,激发你的生气,可是他本身又是寂寞的、忧郁的、与世相遗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八妹有这种感觉时,她的心就会无原无故地疼起来,一种温柔的感觉会在她心中扩散。所以她时常为此生气:我为什么要为那个“木头人”难受呢?!哼!这种“气”常常生,经常。 ——八妹定了定神,接着道:“你今天到底放不放行?!”杨安叹了口气:“何苦呢,太君命我拦住你,你也应该知道今晚是肯定出不去了……”“少废话!”八妹寒了脸,双颊因愤怒而飞上两片陀红,使得她原本清丽的容色无端地艳了起来,“你不放行,本姑娘就硬闯了!”杨安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八妹冷笑道:“这天底下还没有能拦的住我杨八妹的人!看招!”便出了手。 ——杨家无弱旅。杨门的绝技天下闻名,八妹学的俱是极为厉害的招式与身法,按理说足足可以应付大内侍卫了。可是她无法打倒杨安。别说打“倒”,就连打“到”也困难。杨安当然也会武,八妹总是无端就找他比武,结果是:八妹胜。八妹每次都好得意地拉着众位哥哥的手邀功,而杨安仍低头做他应做的事。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让她,因为她每次都胜他“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可这件事谁也不戳破,或许就连八妹自己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可恶!”八妹心中喃喃咒骂道,每次自己的手都好象能碰到杨安的衣角了,可是每次都只差“一点点”,差这么“一点点”!杨安只守不攻。他的任务只是拦住八妹,除此无它。 ——月光下,两个缠斗的身影衣袂翩飞,煞是好看…… ——“住手!”突听一声威严的喝令,八妹和杨安都惊疑地停了手,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位雍容又满含英气的老夫人在两位美丽少妇的搀扶下挪步而来:“八妹,你好大胆呀!”“娘!”八妹连忙奔过去跪下请安,“这么晚了,娘您还不歇息呀……”说着偷偷转头,狠狠地瞪了杨安一眼,像是在说:死杨安、臭杨安,你这个大叛徒!居然敢告本小姐的状!杨安苦笑:他实在不知道太君为何会突然出现,但瞧八妹的神情,这个黑锅他恐怕是背定了! ——“八妹,我叫你在自己的留香小筑做做女红刺绣,你却让排风冒名顶替,自己偷遛出天波府玩耍,这成何体统?!”“娘!排风她是受我相求,不干她的事,娘您要罚就罚我好了,千万别怪罪她!”八妹听闻排风亦被牵扯,连忙为她求情。 见小女儿有这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魄,佘太君脸色稍缓,但余怒未消:“八妹,你这次私自出逃已经触犯家规。我罚你半个月不能踏出天波府一步!”“娘!”八妹还待辩解,太君已经翩然而去。 ——八妹委屈地直起身,撅着小嘴,狠狠地瞪了杨安一眼,大步奔回了留香小筑。只留杨安一人在月色下摇头苦笑…… ——第二天清晨,八妹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向太君“请安”。说是请安,其实谁都知道她是去赔罪以取得“免罪权”的。穿过走廊时,一个娇艳雍容的美丽少妇叫住了她,“六嫂?”八妹连忙走过去打招呼,“六嫂,我知道你一向对我最好了,这次娘罚我禁足,你可要帮我说情呦!” ——那美妇人正是杨家的六媳妇——柴郡主。柴郡主笑了笑:“八妹,太君罚你还不是因为你违抗了她的意思吗?你这半个月能在家做做女红也好呀,至少可以学学怎么样为人妻,不像现在这样半点也不温柔!”“温柔又有什么用?”八妹反驳道,“战场杀敌,靠的是武功、是胆色、是必胜的信心,温柔?哪里会用得着!”“八妹,可是你总会嫁人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好了好了六嫂,你知道我最不爱听这个了。呐,是好嫂嫂,就去帮我美言几句!”柴郡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见太君。”“嘻嘻,还是六嫂你疼我!”八妹兴奋地拉起柴郡主的手直奔正厅。 ——与此同时的辽国,皇宫内,萧太后面带焦急之色:“姜彬怎么还没有来?!”“禀太后,姜督统说他近几日有点劳累,就……就……”“就怎么样?快说!”“就去宋国游历去了。”“真是的!”萧太后怒道,“最近我军几遭重创,这个姜彬居然还有闲心去游山玩水!”“不过太后……”那员小将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接着道,“姜督统要我把这个交给您。”萧太后接过锦囊,取出了一个字条,她看完字条上的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姜彬!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天波府正厅。“娘!八妹知错了,下次我一定不敢了!”八妹双膝跪地,委委屈屈地道,那可怜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疼。“八妹,不是我不讲情理,你违犯家规,理应责罚!我叫你禁足,还是念在你年纪尚小,不经世故,才轻罚了你。你什么都别说了,再来求情,我就加重处罚了!”“婆婆……”柴郡主还待再讲,却被八妹一把拉住:“六嫂,娘都把话说到这儿了,你就别再帮我了……娘,八妹告退……”太君点点头:“去吧,静心思过,可不要再贪玩了!”“是……” ——“死杨安!都是你!”留香小筑内,八妹狠狠地踢着梧桐树,喃喃抱怨。“好了啦!”排风端着一盘水果放到院内的石桌上:“杨大哥也不知道太君会去嘛。当时他也很吃惊不是吗?好了好了,来来来,吃水果。”“没胃口,不吃!”八妹依旧踢她的。“啧,哎呀八妹!梧桐树又没有招你惹你,你踢它做什么?!”“那个臭杨安,平日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原来骨子里是个只会背地里告状害人的大叛徒、大骗子!”“八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杨大哥只是奉命行事呀,他并没有告诉太君你偷遛的事情,反而还努力帮你开脱呢……”“他帮我开脱?哈!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八妹嘲讽地耸耸肩,“排风,你什么都好,就是总维护杨安这一点我不喜欢。”“我没有总维护他呀,是八妹你多心了啦……总之呢,杨大哥是绝对的大好人!”排风用尽全身力气肯定地点头。看着排风坚定的表情,八妹也无可奈何:死杨安,看你把排风骗得晕头转向的!可惜虽然排风单纯,容易上当,我可没有那么笨!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看清你的“丑恶面目”!

第二章:路见不平

——半个月说快不快,说慢也并不慢。八妹的禁足生活好象还没有为她带来什么困扰,就离她而去了。这天,是十五天期限的最后一日。 ——“八妹,八妹!”一大清早,排风端着八妹最爱吃的“清蒸蟹黄”在留香小筑四处找寻她的踪影,可惜寻了半天也不见伊人芳踪,“跑到哪里去了?”排风有点担心了。“咦,排风,你也在呀?”杨安不知何时也到了留香小筑。“杨大哥,你看到八妹了没有?”“没有啊,我刚刚才到的,太君让我来叫她去正厅……糟糕!她会不会又私自遛出去了?!”杨安这么猛地一喊,排风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八妹有麻烦了?!”“或许吧!八妹有没有麻烦,就要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她!” ——杨安和排风在留香小筑开始了新一轮搜索,还是没有找到八妹。“这个麻烦精、闯祸王!”杨安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两圈,“这次再被太君知道,她的麻烦就不止是禁足了!排风……排风?”他豁然回头,惊见排风仰头看着院中的梧桐树“嘻嘻”地笑:“杨大哥,原来八妹在这里呀!”杨安抬头望向树冠,只见金黄的梧桐叶簇中,一个少女正在恬睡,正是他们苦找的杨八妹! ——“傻丫头,睡在这里着凉了怎么办?!”杨安放下心中大石,纵身跳上树去把八妹接下来。“杨大哥小心!”排风担心地道。杨安轻巧地落在了八妹身畔,看着八妹甜美的睡脸不禁笑道:“真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忽而住了声。 ——东方刚刚鱼肚白,清晨的微冷混着一丝水雾气,使得杨安心头袭来一阵凉意。可眼前的人儿却睡得很甜很香。他不自禁地凑近她,仔细凝视她的容颜,心中也惊叹她的美丽。没有伶俐的言语、张扬的气势、高贵的傲慢,熟睡了的八妹别有一股楚楚可怜、娇弱纤柔的气质。微风吹过,夹杂着一丝木叶的清香,和着八妹微敞衣襟中散发出的淡淡的处子芬芳,轻柔地拂在杨安的脸上…… ——杨安能忍。杨令公在他入府三年后就下断言:“杨安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日后必定可成大事。”杨六郎也当面赞过他:“杨安的定力比我好。”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他忘形了…… ——“杨大哥!”排风的一声呼唤,惊醒了沉醉中的杨安,他急忙定了定神,猛然发觉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唔……吵死了……”八妹也被这声呼唤叫醒,迷离着眼眸,似乎想支起身子,却因为乍醒的晕眩,晃了一晃。“小心!”杨安呛然呼了一声,不自禁地伸手去扶她。 ——好熟悉的声音、好温暖的手……八妹抬起眼帘,正对上杨安关怀的眼神……“怎么是你?!”她大惊,下意识地踢出一脚,用的竟是杀伤力极大的北派鸳鸯腿。杨安万万没有料到方才还文静温婉的八妹突然会飞起一脚,猝不及防,被正中胸口。他闷哼一声,坠下了梧桐树,重重摔在了地上。 ——“杨大哥!”排风大惊失色,慌忙过去搀扶他。“杨安!”八妹又惊又急又担心,也纵下树,奔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不要紧……不要紧的……”杨安初遭重创,血气一阵翻腾,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千斤巨石似的,说不出的难受。突地,他喉头一甜,一口血箭要喷出口中,但瞥见八妹焦虑的眼神,他却生生忍住了,暗暗吞下了这口鲜血,虽然他知道这对身体会有多么大的伤害…… ——“实在对不起呀,杨安!我……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所以吓了一跳……”“啊,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咳咳……对不起八妹,我不应该吓着你的……”排风见二人在这非常紧急的时候还这么“客气”,不禁有点生气:“哎呀好啦!你们两个在这里推来推去有什么用?八妹,还不快扶杨大哥去看大夫?”杨安喘息了一下,努力地站了起来:“不妨事的,我……咳咳……我没关系,回房间休息一下就好了……八妹,太君让我来叫你去正厅,你快去吧,别耽搁了……这里有排风就行了……”“是呀八妹!”排风边扶着杨安边道,“你还是快去见太君吧,杨大哥这里有我照顾着呢。”“哦,好……” ——看着纤小的排风架着高大的杨安吃力地远去的背影,八妹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难受。不过她随即摇摇头,心中默念着:“办正事要紧!办正事要紧!”便快步来到正厅:“娘,您叫我?”八妹边向太君和众位嫂嫂请安,边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 ——“八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杨四娘关心地道。“没……没有呀!”八妹敷衍道。“呵呵,八妹,你的脾气这里哪个人不清楚?你的注意力一不集中,就一定是又有什么心事了!”三娘笑得花枝乱颤。八妹暗咬了一下下唇,心想:反正也瞒不住,就索性说了吧!便抬起头,将方才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大家听。 ——“是这样呀……七娘,待会你去送些珍贵的补品给杨安吧,对了,上次朝廷赐的那两支千年人参也拿去!”“是!”七娘点点头。“啊,太君,您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八妹着急想回去看杨安的伤势,便催促起来。佘太君笑了笑:“八妹,你的禁足之期今日已到,可以出门了。”“太好了!”八妹兴奋地拍拍手,“那娘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罢一溜小跑,出了正厅。“这孩子……”太君无奈地摇头。 ——留香小筑的西面就是杨洪、杨安父子住的别院。八妹直奔这里而来,手上还提了些东西。“呦,八小姐您来啦!”杨洪见到八妹风风火火,知道她是来看杨安的。“哎呀洪叔,跟您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八小姐’,叫‘八妹’!”“呵呵,八小姐可别这么说,我们毕竟主仆有别……”真是死脑筋、老顽固!怪不得杨安也这么“木”!八妹顾不上和杨洪分辩,只好道:“洪叔,这些是一点名贵的补品,是娘她们以前给我的,我都吃不了,现在杨安受伤了,就给他吃吧!”“这哪里行呢?八小姐,您的好意我代杨安心领了!可这些东西您可得拿回去!”“洪叔!”八妹有点着急了,“杨安他受伤都是因为我!您现在不接受我的心意,就是还不原谅我喽?!” ——杨洪愣了一愣:“八小姐,杨安不是练武时自己震伤的吗?您怎么说是……”“他说他是自己震伤的?!”八妹心头传来一股震撼:这个傻子,明明是我踢伤他的呀!他居然为我隐瞒……“洪叔,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杨安?”“当然可以!”杨洪有点被弄晕了,但还是殷勤地答允。 ——杨安的房间朴素得不能再朴素,洁净得不能再洁净,一桌一椅,点尘不染。可就是这被八妹讽为“死人坟墓”的地方,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八妹你来啦!”排风迎上去,“太君怎么说?”“她说我可以出去了!”八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排风的话,注意力集中在床上的杨安身上,“杨安你怎么样了?” ——杨安见是八妹,努力地撑身坐起来:“没关系的八妹,休息两天就好了。”八妹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洪叔是我弄伤你的?”杨安一愣,随即道:“何必多生事端呢?要是告诉爹,又让他担心难受。”“……”八妹一阵沉默。 ——“好了啦,没事没事的!”排风见他们又陷入“僵局”,出来解围,“啊……对了八妹,我有件事情拜托你。”“说吧……”八妹低声道。“我在怀仁堂订了药材,可是现在我正在为杨大哥做饭,你能不能帮我去取药?”“诶,排风!”杨安皱眉,“不要劳烦八妹了,我自己去就好了……”“我去,我去!”八妹连忙道,“我马上就去!杨安,你在这里歇着,我走了!”说罢“逃”出了别院。 ——“呼……”八妹长出一口气,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为什么脸这么烫?该死!她这是怎么了?自从今天踢伤了杨安,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好了!去抓药!”她大声对自己说,便直奔“怀仁堂”。 今天的大街上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着、欢笑着,一派繁荣景象。八妹看着大家都这么快乐,自己也不禁开心起来,杨安的一句话萦绕在耳畔:“杨门忠烈保家为国,他们的血是不会白流的,如今的太平正是他们的牺牲所换来的!”“哎呀!怎么又想他?!”八妹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使劲摇晃脑袋,想把杨安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 ——抓完了药,八妹感到有点不舒服,从小对药物的敏感使她有想呕吐的感觉。忽然,一阵喧闹引起了她的注意:一群恶徒围住了一个唱曲的小姑娘,好象是在挑逗她。“呵呵呵呵,小美人,长得可真标致呀!有没有兴趣陪我?”为首的一个油腔滑调的公子哥涎着脸道。八妹望向那个小姑娘,只见她苍白的小脸上盈着泪珠,说不出的可怜。 ——八妹不是个爱多事的人,她也不想多管闲事,但眼前的情景她不能不管!“嘻嘻,跟我走吧小美人!”那个华服公子笑着去搭小姑娘的肩,却突觉手背上一辣,痛得连忙缩回手,怒叫,“哪个不要命的?!出来!”霍地,他眼前一亮,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拦在了他面前。阳光下何等清丽的容颜!“你欺负弱女,真是可恶!”八妹忿忿道。 ——“啊哈!没想到又来了个大美人!”那恶少大笑,“伙计们,给我上!抓回去给我当老婆!”“是!”众家丁一哄而上,都想立此一功。 ——“简直是找死!”八妹怒喝,随即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解决了他们。“……啊快跑呀!”那些人连滚带爬,瞬间就逃得一个不剩了。 ——八妹轻蔑地一笑,拍拍手,回头去找那个小姑娘:“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小指。”八妹一愣:“小指?好怪的名字!你的父母呢?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当街卖唱?”“……唔唔……”出乎八妹的意料,小指哭了出来:“我家在杭州,前些日子我娘带我去庙里还愿,我被一个坏人拐骗到了这里,现在我又没有钱回家,只好在这里卖唱维持生计……”“好可怜!”八妹动了恻隐之心,“这样吧小指,你先和我回我家,我再想办法帮你回家,好吗?” ——小指有点诧异: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可信吗?可当她看到八妹充满善意的眼神时,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了——如此美丽如仙女的女子,有谁会不相信呢?

第三章:初遇姜彬

——“娘,我带了个人见你。”八妹拉着小指的手,去向太君请教。佘太君听了她的讲述,又看了看小指苍白的脸庞,点头道:“好吧,八妹。既然你有心助她,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在送她回家之前,就让她暂时住在留香小筑吧。”“是。”八妹点头。 ——出了正厅,小指忽然拉起八妹的手道:“杨家小姐,你真是活菩萨!”八妹一愣:“我?活菩萨?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喘了好大一口气才接着道,“小指,我不是什么活菩萨,我只是杨八妹,天波府杨家的杨八妹!你呀,也别叫我什么‘杨家小姐’,就叫我……对了,你多大?”“十三岁。”“那就叫我八姐姐吧。” ——小指嗫嚅着:如此一个仙女似的人儿做我的姐姐?!天,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指……小指!”八妹见她痴痴的模样不禁有点担心。“啊,我没事,八……八姐姐……”“这才对!”八妹笑着,“走,我带你去见我的两个朋友。”“是两个姐姐吗?”“不是……”八妹猛然想起杨安,“啊,其实有一个是大哥哥……” ——“什么?你要送她去杭州?!”听完八妹的叙述与计划,排风大叫起来,“这可不行!”“排风你这是怎么了?人家小指多可怜呀,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排风摇摇头,走到小指身边用手轻抚她的柔发:“我也觉得她可怜呀!可是我现在要照顾杨大哥,怎么陪你去杭州嘛!”“谁说一定要你陪啦?”八妹一愣,“我是说我一个人送她就好了。”“不行!”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做声的杨安忽然发话,“这样太危险!绝对不可以!” ——本来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就是杨安的这句话,使得八妹下定了决心:“你们不让我去,我就偏偏一个人去!反正这本就不关你们的事!我来就是打个招呼。小指,我们走!”“八妹!”排风急急叫道,抬脚就要去追。“随她去!”杨安叫住排风,那铁青的脸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得吓人,“如此任性刁蛮,不让她吃点亏她永远也改不了!” ——第二天一早,八妹收拾好行囊,辞别太君和众位嫂嫂,带着小指踏上了南行的路程。她坚决拒绝了大家相随的建议:“我已经十八岁了,能够照顾自己了!身为杨家的一份子,我也应该以此行锻炼自己的意志!”太君微微点头,随她去。 ——刚走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八妹突然拉住了小指的小手,停下了脚步:“排风,出来!”“八姐姐,排风姑娘在哪里?”小指疑惑地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排风的身影。“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快出来,不然我生气喽!”八妹忽然转头盯住一个水果摊,“杨——排——风!” ——水果摊的后面果然缓缓站起一个人,正是排风,她尴尬地笑了笑:“你发现了呀!我……我只是来给杨大哥买水果……”“买水果?天波府周围那么多卖水果的,你为什么偏偏跑这么远来买这里的水果?还有,干什么还背着一个包袱?”八妹这么一问,排风顿时为之语塞。“排风,说实话,是不是杨安叫你跟来的?!”“啊不……不是……”“骗人!你呀,一撒谎就结巴,别以为能瞒得了我!”八妹挑眉道。“哎呀八妹!”排风索性说出了真相,“对!是杨大哥叫我来的,他不放心你,所以让我陪你去杭州。” ——“免了!”杨大姑娘倔强起来,谁也拉不住,“你还是回去吧!杨安需要你的照顾,而我不需要!还有,请你转告他,我的事情不用他干涉!”“八妹……”排风为难地微蹙秀眉,“可是我舍不得你呀……”八妹听她如此说,放缓了脸色:“排风,其实我也是。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处处要人照顾了。我想证明我的实力,我独立的能力,你懂吗?”“……那好吧,可是八妹,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不许闯祸。”“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毫发无伤地完璧归赵!” ——“这才对!”排风甜甜笑了,“那我回去了,八妹,小指,你们一路小心……”“我会的,后会有期了,排风!”望着排风远去的身影,八妹长舒一口气,低头对小指道:“走吧,有好长的路要赶呢……” ——江山如此多娇,久未出远门的八妹也忍不住“竞折腰”了。她租了一辆马车,载着小指,一路上说说笑笑,快快乐乐地向杭州而去。因为走的是大道,也没有受什么山流土匪的骚扰,八妹特地带的缠腰软枪也没有用武之地。 ——这期间,小指又给八妹讲了许多江南的风土人情,家长里短,让久居京城的八妹大开眼界。八妹越来越喜欢伶俐乖巧的小指,尤其是她美妙的歌声。 ——江南的深秋犹如北方的初春,暖得没有道理的舒服。眼看就要到杭州了,这日,八妹停下马车和小指暂歇下来。 ——缓缓的溪水,流过青葱厚褥一般的草地,蜿蜒成一个美丽的弧度。那流水的声音,就像一个少女纯洁的笑声,那么清、那么轻。这里是面向西南的一个小小盆地,一大片蓊绿的草坡,绿波如潮,随风起伏,饶有韵致。就算打从山坡上翻滚下来,在厚软草地的保护下也不会受伤。更美的是琪花瑶草,点缀其间,几株长得特别高挑的紫蓝色风铃,在微风里轻颤着,令人觉得原来风吹、草动、花颤、水流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但更清甜的,是风里的歌声——小指在微风里清唱。 ——她的歌声仿佛使得这秀美出尘、清绝人间的地方,更加充满了快乐,就像一头小鹿的轻巧必需要蹦跳的姿态来衬托一样。那歌声恍如春天薄冰下的流水悄悄融化一般自然,听在耳里舒服得像云端的仙子把清风送来。 ——八妹正在听,她听得浑然忘了自己。多么美的地方!多么动听的歌声!要是排风和杨安他们能来就好了……她忽然有点后悔,这如画的景致,应该和知己的朋友一起分享!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祗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忽地,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八妹心中暗赞一声,转头去看究竟是谁有如此文采。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玉树临风般立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边微笑着,边向她们点头示意。“好诗!”八妹毫不掩饰地赞道,“杜甫的这首《赠花卿》,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过奖。”那人聪慧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得意之色,反而甚是谦卑,“姑娘想必也是诗中翘楚,词中俊杰。在下姜彬,路过此处,听到这位小姑娘的仙音,忍不住就卖弄了一下,见笑了。”八妹见他不仅清秀俊朗,倜傥潇洒,而且不骄不傲,斯文有礼,不禁好感大增:“姜公子不必客气。我叫……”忽想起太君曾嘱咐不可随意将姓名告人,便临时胡诹了个名字,“我姓甄,叫……叫麻烦!”“甄麻烦?!”姜彬哑然失笑,“甄姑娘的芳名真是有趣!”八妹掩饰地笑了笑:“啊,姜公子,这是小指。”小指此时也走了过来,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在姜彬身上瞟。 ——姜彬淡淡一笑,点头示意。他正待发问,突听远处传来一阵长啸。凄厉的啸声划破了这美丽旷野的宁静,也使得姜彬的脸色为之一变!他连忙道:“对不住了,二位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八妹微笑道:“如若有缘,自会再见的。”姜彬也笑道:“那么,‘真麻烦’姑娘、小指姑娘,在下告辞了。”说罢疾行而去。“姜彬……”八妹喃喃念到,“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你我可是有缘之人?” ——杭州城虽然不能和京城的磅礴大气相比,却也有它别具一格的玲珑小巧。到了这里,小指立刻轻车熟路地带着八妹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哇,好大的宅院!”八妹吃惊地看着小指的家,“怎么会这么大?小指,原来你是个富家小姐呢!”“哪里呀,八姐姐你可别这么说,我爹只是管管这里的私盐运输,没什么大不了的。” ——八妹一惊:“你爹是盐帮的人?!”“对呀,八姐姐,快进去吧!”小指想到能够立刻见到双亲便喜不自禁。“等等,”八妹拉住她,“你爹叫什么?”“霍定远。”“什么?!”八妹差点晕倒,小指竟是江南私盐巨贾霍定远的女儿!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霍家和杨家有世仇! ——原来霍定远早年曾经为官,他急功近利,大力主张扩充疆土,兴起战事,遭到寇准、八贤王和杨令公等人的反对。他为此怀恨于心,在杨令公攻打进犯辽兵时向萧太后通风报信,以致使杨家军全军覆没。可以说杨令公的死,有一半归咎于此人。可是当时没有证据,无法正面指正他,致使他逍遥法外。但霍定远自知经此一遭朝廷上下有许多人不能容他,便弃官从商,混迹江南去了。 ——八妹一知道小指的父亲竟然就是害死自己爹的凶手,心中顿时如惊涛拍岸,不能平静。“八姐姐……八姐姐!”小指诧异地看到八妹苍白了脸颊,有点担心地道,“八姐姐你的身子没事吧?快进屋去吧。我让娘请个大夫给你看看……”“不用了!”八妹压抑着心中的惊怒,尽量用柔和的语调道,“小指,我还有事情,就不能陪你进去了……”“啊?!”小指立刻急得哭出来,“八姐姐你不要走呀!我舍不得你!”“乖,我真的不能再送你了。听话,快进去吧,以后有缘,我们还可以见面的。”八妹狠了狠心,转身匆匆离去。

第四章:匆匆邂逅

——“八姐姐!”小指不会轻功,根本就追不上八妹的脚步。眼看着八妹消失在视野里,她只能轻轻啜泣着,恋恋不舍地走进了宅子。这时,躲在院墙后的八妹才敢现身,她幽幽叹了口气,对着小指离去的方向无奈地道:“对不起了小指……唉,真是天意弄人……” ——离开了小指的家,八妹感慨万千,思前想后,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呼,好饿呀!”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了。正在这时,街上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急冲冲地自八妹身边而过,重重撞了她一下子。“好痛!这么不小心!”八妹皱着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霍地,她猛然发现街旁的一家酒楼,楼上饭菜的香气引得她快步走了进去。 ——“这位姑娘想吃点什么?”店伙计见她衣饰华贵、面容娇美,忍不住来巴结讨好。“哦,随便来几个最好的菜,要快……啊对了,还要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八妹顾不得什么价钱,心道反正身上带够了银两,来这么一趟又极为不易,索性吃个痛快。“好好好,马上来!”伙计满脸堆笑:如此一个阔绰的客人,小费必定不少! ——品尝着珍馐美味,八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回去向太君及众位嫂嫂交代:说了真相吧,怕引得她们忆起往事而伤心;不说吧,自己又良心难安——真是左右为难呀! ——“打扫”干净了桌上的酒菜,八妹起身结帐,但就当她去摸钱袋的时候,却惊诧地发现钱袋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了!“糟糕,跑到哪里去了?!”她有点着急了,“刚刚还在的呀!”“姑娘,怎么?找不到钱袋了?!”店伙计见她如此,立刻沉下了“热情”的面孔,“哼哼,姑娘,我们做这一行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想吃白食?没那么便宜的事!没钱,就做三个月苦工顶饭钱吧!”“你!”八妹大怒,“好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如此势利,真是可恶!谁要赖帐呀?!本姑娘才不会做这种事!”那伙计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赖?不赖就给钱呀!在这里逞什么能?!”“你……!” ——正在两人僵持时,突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这位姑娘的帐由我来付!”八妹只觉这个声音似曾相识,连忙转头看去,一个长衫的公子立在那里,目中带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悠悠道:“‘真麻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姜公子?!”八妹心中很是吃惊。在这种情况下邂逅几天前偶遇的姜彬,她实在是万分尴尬。 出了酒楼,姜彬笑问玉面微微泛红的八妹:“‘真麻烦’姑娘,看来你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呦!”八妹歉然道:“真是麻烦你了姜公子。我的钱袋不知为什么就不见了……”“你在进酒楼之前遇没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寻常的事情……啊,有!一个小孩子撞了我一下……啊,我明白了!是他偷了我的钱袋!”“或许吧!”姜彬点头。“可是那个孩子那么小,为什么要做小偷呢?而且他偷东西的时候我怎么会没有发现呢?”“啊哈哈,”姜彬不禁又笑了,“‘麻烦’姑娘,如果他被你发觉了,还做什么小偷呢?”“说得也是!”八妹还以微笑,“总之呢,这次多谢你了,姜公子!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呢。” “呵呵,小意思,不必言谢……对了,上次我问你何时能再见,你说什么来的?”姜彬的话中似乎饶有深意。“恩,‘如若有缘,自会再见’。”“那么既然现在又再次相逢,我们算不算是‘有缘’呢?”姜彬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就有如天上的星。 ——八妹心中微微一跳,脸上居然有点发烫:“……这……这个……”“啊,呵呵,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别介意呀。”姜彬见她失措的表情,眼中充满笑意,“对了,今日之事,想必扫了你的雅兴。不如由我做东,请你到西湖一游,如何?”“怎么?你家乡在这里?”八妹疑惑地道。“啊,不是。不过我来过几次,对这里比较熟悉。”“恩,那好吧!”八妹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转,“小心我玩得忘形,你会吃不消!”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的风景,自然是美不胜收。姜彬租了艘小船,载着八妹,悠然地泛舟于青山绿水之间,那份惬意,令久居京城的八妹流连忘返:“姜公子,以前总听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并不相信;但来到这里,才知道此言非虚呦!”“呵呵呵呵,看来你并没怎么出过家门。”“怎么?何以见得?”八妹对他的判断不置可否。姜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躺了下来,躺在这小舟之上,天地之间。 ——“喂,说话呀!”八妹见他悠然自得的样子,不禁催促道。“呵呵,有的事情,凭的不是道理,是感觉。”“哼,敷衍塞责!……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到杭州来干什么?”“游山玩水喽!”“是吗?……”八妹有点吃惊,“就这么简单?”“是呀,就这么简单。……其实人活在世上,就应该‘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倒不这么认为。”八妹若有所思。“哦?那么你觉得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姜彬对她的答案充满好奇。“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合家团圆、共享天伦,或是歌舞升平、金银富贵,虽然也是许多人追求的目标,但为了百姓福旨、万民幸福,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矣,才是真正的英雄行径!”“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姜彬一坐而起,“‘麻烦’姑娘,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普通的平凡女子……你,到底是谁?” ——八妹冷不防他有此一问,只好敷衍道:“恩,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就叫我‘麻烦’姑娘就好了。”姜彬顿了一顿:“那么至少我应该知道一件事吧?”“什么事?”“我们算不算‘朋友’呢?”“当然了!”八妹充满诚意地点头。 姜彬笑了:“好,那么作为你的朋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八妹一怔,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自己的五脏庙也在讨食了:“哈,有人请客,我是向来不会推却的!……不过,我可是最喜欢吃螃蟹呦!”“那好,我就请你这个‘麻烦’姑娘尝尝这里的‘全蟹宴’吧!” ——坐上“临仙楼”的位子,姜彬幽幽道来:“陆龟蒙《蟹志》曰:‘蟹,水族之微者,考于易象为介类,与龟鳌刚其外者,皆乾之属也。’乾之属,具体又为离象。离卦,‘丽’也,是附着的意思,但附着之两物,必然又是分离的,所以又有附、偶、合的意义。离卦象征火,火的内部空虚,又必定附着在燃烧的物体上,所以相当于中空阴虚,外方阳实的卦形。所以食蟹,不能多吃,要佐以姜汁御寒才行。” ——听着姜彬这一篇高谈阔论,八妹瞪大了双眼:“天哪,我只知道吃螃蟹要用手来剥,从不知还有这么多学问!看来,你可是个吃中的高手喽!”姜彬摇头道:“其实吃蟹还有很多讲究,我只是略知毛皮罢了。不过现在正是吃它的好时候,古有‘食蟹餐菊’的说法,秋后的螃蟹可是最香的哦!” “嘻嘻,照你这么一讲,我可得好好品尝一番了!”八妹对着已经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西湖膏蟹跃跃欲试。“请。”姜彬摆了个手势,颇有君子风度地看着八妹大块朵颐。 ——“哈,吃了这么多年的螃蟹,我今天才真正算是品尝到了它应有的味道!”八妹满足地拍了拍手,“姜公子,真是多谢你。”“怎么?就为这顿‘全蟹宴’?”“当然不是了!是因为……你让我懂得了一些事情:也许你平常并不在意的,是内涵丰富、奥秘精深的呦!”“啊哈哈哈哈,‘麻烦’姑娘,你这番言论倒是我始料未及的。恩……天色晚了,你……”八妹一怔,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姜公子,还得麻烦你了……” ——姜彬微微扬眉:“我当然会帮助你,谁让你是个‘麻烦’姑娘呢!”“啊,你取笑我!”八妹瞪起秀目。“呵呵,跟你开玩笑的!”两人相视莞尔一笑。 ——当晚,姜彬带八妹投宿了杭州城最大的一家“蓬莱客栈”,当然,钱是姜彬付的。八妹虽然过意不去,但无奈“英雄无可用之钱”,只好接受他的帮助。 ——夜色凄美,八妹坐在客栈的后花园里,仰望着天上的繁星。“怎么了?在看什么?”姜彬问道。“看星星喽!”“看星星?”他也坐了下来,坐在八妹的身畔,仰起头,幽幽道:“这么多星星,你知道哪颗是北极星吗?”八妹摇摇头。“你看,那七颗排成勺形的,是北斗七星,”姜彬抬手指给她看,“那尾端最亮的一颗,就是北极星。”“好漂亮……”“你知道北极星代表什么?”“北方喽!”“恩,但是除了是北方的坐标以外,它还代表了执着、坚定和永不相渝。”“永不相渝……”八妹看着它,喃喃道:“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永不相渝吗……” ——第二天一大清早,八妹敲开了姜彬的房门:“姜公子,我……要和你道别了。”“怎么?这么急着要走?”“是,把小指送到了家,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如果耽搁了时日,我怕我娘她们会着急。”姜彬点点头:“那……我也动身吧。”“怎么,姜公子你也要走?”“是呀,本来昨天我就应该起程的,只是遇到了你,所以没有急着走。”八妹赦然一笑:“那你去哪里?”“恩,这个……”“哦,既然姜公子不便说,就不要讲了。”“那么你呢?你要回哪里?”“京城。”“可惜,我们不同路……这样吧,反正都要出城,我送你。”“恩。” ——姜彬护送着八妹,出了杭州城的北门,两人良久都没有说话。平日风趣幽默的姜彬,不知为何沉默了许多,八妹见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姜公子,送到这里就好了……”姜彬勒住马,转首道:“……那么,就此别过了,‘麻烦’姑娘。”“恩,姜公子保重。”八妹翻身上马,抱拳道:“多谢你这次的帮忙,后会有期……”说罢绝尘而去。望着她的背影,姜彬嘴角浮上一抹浅笑:“‘真麻烦’姑娘……看来你真的会成为我心头的‘麻烦’……”

第五章:玉玺风波

——京城。“娘,我回来了!”八妹兴冲冲地拜见佘太君。“哦,是八妹呀……”佘太君点点头,但是并没有笑意。“怎么了?”八妹惊见众位嫂嫂也是紧锁眉头,一片愁云惨淡。还是柴郡主沉着一些,她走过去,向八妹道:“你这些天出门去了,所以有所不知。前几天皇上的玉玺不小心摔坏了,就拿到御用的修理房去修理。可是刚巧修补的太监病了,所以皇上就让太君负责押运玉玺去宫外修理,可是,居然被人盗去了……”“是什么人干的?!好大的胆子,连玉玺也敢偷!”八妹瞪大双眼。 ——“我们在玉玺被偷的地方发现了辽国人的东西,我想,应该是辽狗干的!”七娘插嘴道。八妹大怒:“什么?哼,这些辽人,在边疆三番四次挑衅还不成,现在居然来到了京城,还偷走了大宋皇帝的玉玺,真是欺人太甚!”“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潜入辽境,取回玉玺。”“好,娘,就由我去吧!”八妹来了精神。“八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次你深入的是辽国的地盘,稍有差池,就会殒身辽境!”“娘,我有信心,你相信我!” ——“唉……”佘太君长叹一声,“好吧,明日你就和杨安、排风一起出发。”“是!”八妹高兴地点头,“那女儿就先回去休息了。”“去吧……” ——“排风,我回来啦~!”八妹直奔留香小筑的厨房,笑着去找正在做鱼的排风。“八妹?!”排风顾不得手上的鱼鳞和腥气,惊喜地拥住八妹。八妹纤小的身子,竟被她一把抱了起来。“好了啦!……哇,你手这么腥!哎呀呀,瞧,都是你,害得我的衣服都一股腥气!”“对不起呀……我忘了。”排风连忙放手,歉然道。“嘻嘻,谁会和你计较这些!”八妹眼眉都笑开了花,“我告诉你哦,明天我们就可以去辽国夺玉玺了!” “是‘取’不是‘夺’!”八妹和排风齐齐回头,一眼看到倚在门框旁的杨安。“我知道!”八妹一见杨安,不知怎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想起他被自己踹的那一脚,不禁又噗嗤一笑,“喂,这些天了,你的伤好了么?”“呵呵,这个你不用担心。”排风接过话来,“有我排风在,你看,这不是好了吗?” ——“啊~!还真是耶!”八妹嘲讽地道,“有排风这么可爱的姑娘照顾,杨安你的伤果然好得很快呀!”“别胡闹了!”杨安皱眉道,但是声音里一点也不严厉,反而有一种放下心头大石的泰然,“八妹,你已经听太君说了玉玺的事情了?”“恩,我也请求太君让我们潜入辽境,拿回玉玺。” ——“真的?!”排风惊喜地道,“哈,这下我们可以大展身手喽!不过……‘我们’是指谁呀?”“我、你和……”八妹用眼角瞟了杨安一下,“他呗!”“好,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去准备。”杨安沉声道,便转身离去了。 ——“哼,没想到我走了这么久,这个木头人还是老样子!”八妹看着杨安就有股莫名的火。“哎呀八妹,你还说杨大哥呢,你看你自己不也是老样子吗?一见他就生气……对了,这次送小指姑娘回家,她父母一定对你千恩万谢吧?”“才不是呢!……哎呀算了,这个就不讲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会吧?!”排风失望地道,“你这次去杭州难道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八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至少……我认识了一个值得回忆的人……”“什么人?”排风连忙凑近问道。“……没有啦!没有什么啦!”八妹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推着排风到了炉灶旁边,“你呀,就乖乖做你的饭吧!我好累,我……我要先睡一觉去……”说着快步走出了厨房。“搞什么?”排风疑惑地皱眉,“这么神秘兮兮的……莫名其妙!” ——“太君,我们告辞了!”休整了一晚的八妹起程出发,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让人很难看出她昨日刚从杭州归来。杨安和排风也都准备妥当,辞别了太君等一干人,踏上了西征的旅途。 ——刚出天波府的大门,八妹就勒住马,策身来到杨安身边:“喂,我这次带你同行,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一,你不可以管我;二,你要听我的安排;三,不许顶嘴!否则,别怪我叫你打道回府!”杨安笑了笑:“这次的行动,是太君命我去的,不是你杨八小姐,我犯不着和你约法三章。一,太君命我保护你的安全,所以当你要犯险的时候,我是一定要管;二,此行之前,太君说得很明白,这次的行动由我来指挥,不是我要听你的安排,是你要听我的安排;三,你杨八小姐经常出言不逊,又爱耍小性子,做事急功近利、冲动卤莽,你的话,对的,我不还半句嘴,不对的,我当然会提点。所以你这‘三章’,我一章也办不到!” ——“你……!”八妹怒道,“哼,想不到你这个木头人平时话不多,一为难我时嘴就刹不住闸!好呀,那么我们就比比看,究竟谁有本事先取回玉玺!”杨安不甘示弱:“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们不妨就立下赌局,若是你杨八妹赢了,我就给你赔罪,甘拜下风!”“可以,只要你拉得下脸,我倒是可以接受你的道歉。”“那么要是你输了呢?”杨安斜睨着她。八妹一怔:“那……那我就设下酒宴,当着太君和众位嫂嫂的面向你服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排风见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真不知道该怎么“劝架”,便只好道:“啊……好了好了,说好了就快走吧,我们得快点,太君还等着呢!”“恩,走吧!”杨安策马而去。“死杨安,想赶在我前边?没那么容易!驾!”八妹恨恨地咬咬嘴唇,用力鞭马,紧追过去。“天哪!”排风拍着前额,“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见面就吵!哎,看来这次的行动恐怕会有麻烦!” ——为了尽快取回玉玺,八妹等一行三人抄近路赶往幽州。幽州地处宋、辽两国边境,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连年的战乱并没有改变这里淳朴的民风,百姓都是热心助人,所以幽州也算是这乱世之中的一方净土。 ——初抵幽州,杨安、八妹和排风就分头行动,向当地人打探辽国的消息,可是令他们失望的是,并没有有关于玉玺的半点线索。 ——“真是讨厌!”劳累了一整天的八妹捶着酸痛的肩膀,抱怨道,“这辽国也真狡猾,偷了玉玺,也不透露一点消息。我们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怎么可能找到线索呢?!”“八妹,你不要着急嘛!少安毋躁。”排风虽然心情也不好,但是还得劝慰她。八妹撇了撇嘴:“喂,杨安,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杨安转头望向她:“当务之急,是稳定你的情绪。”“有没有搞错?!”八妹“腾”地站起身,“我的情绪已经很稳定了!……都是你,要我们去打探什么线索!现在无功而返,倒累得半死,你开心了?!”“真是无理取闹!”杨安也不还嘴,愠恼地拂袖而去。 “可恶!”八妹气得紧皱秀眉,“排风,我问你,是他错还是我错?!”“这……”排风左右为难,“其实……其实你们两个都没错……”“你说什么呀?!总会有错的一方吧!快说,是谁?”“哎呀好了好了!我错!都是我错!”排风捂住双耳,“求求你们别再吵架了!全算我的错!” ——第二天一大清早,排风就端着碗肚丝汤给八妹吃,可是推开房门,她惊异地发现八妹竟已不知所踪:“杨大哥,杨大哥!不好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杨安快步跑来。“八妹她不见了!”

第六章:乍闻真相

——八妹到底去了哪里?她离开了客栈!原来昨晚回房以后,她越想越气,觉得杨安实在是过分的凶,排风又摆明了两不相帮,自己生平第一次如此孤掌难鸣。所以这位任性的大小姐便星夜收拾行囊离开了客栈,决定孤身犯险,一个人去取玉玺,给杨安他们瞧瞧。 ——正当排风和杨安焦急地寻找她的时候,八妹却一个人悠闲地逛着幽州城。“这边塞小城果然别具风味,就连百姓的穿着打扮都和京城的截然不同!”八妹喃喃地自言自语。“不错,你说得对,这里确实别有一番风情。”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耳边传来。 ——八妹吓了一跳,但随即便笑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吧,姜公子!”那人转到八妹面前,俊目含笑,果然是在杭州邂逅的姜彬。“‘麻烦’姑娘,真巧呀!我们怎么又见面了呢?” ——八妹嫣然道:“是呀,这天下真小,你总是能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地点,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呵呵,你用了这么多个‘意想不到’,我才是意想不到呢!”姜彬的嘴角还是含着那抹潇洒又懒散的微笑。八妹俏皮地一耸肩:“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从杭州到了幽州呢?”“那你呢?你不也是吗?”“……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办!”八妹正色道。“是吗?那……看到我算不算‘正事’?”姜彬凑近她,眼神坏坏的、帅帅的。八妹一怔,避开他的目光:“别开玩笑了!你还没说你来幽州干什么呢!” ——“我?我是来做买卖的。”“不会吧?”“怎么?”姜彬疑惑地问道,随即恍然一笑,“哦……其实我做的可不是什么小买卖。我的买卖,都是一些能赚大钱的大买卖。”八妹摇摇头:“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你不象一个商人而已。”姜彬没有说什么,只保持着他那一贯的微笑。 ——“对了姜公子,这附近除了那家‘悦来’以外,有没有别的客栈?”八妹急着找个落脚的地方。姜彬微忖道:“恩,据我的所知,整个幽州城因为连年战乱、局势动荡,所以鲜有外客。除了这家‘悦来’客栈,就没有其他客栈了。”“啊?!”八妹失望的心情溢于言表。姜彬见状,心中了然了七八分:“是不是找不到能落脚的客栈了?”八妹沮丧地点了点头。“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妨暂住我租的宅子吧!” ——“你?!你有在这里租宅子?”八妹瞪大双眼。“是呀,因为这次的生意会耽搁久一点,我就在幽州租了个四合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瞧瞧?”“你怎么每次都像我的保护神一样,在我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八妹斜瞟着他。姜彬飒然一笑:“那真是我的荣幸了。能做你‘麻烦’姑娘的护花使者,姜彬义不容辞。……那么,走吧!”八妹妙目一转:“好,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我认识的人,姑且就再让你帮我一次吧!” ——到了姜彬的“家”,八妹一下子就被其内部陈设的典雅独特吸引住了:“好精巧的布局!看来这所宅院的主人一定是个品位独到的人!”姜彬连忙一揖:“过奖了!”“干什么?”八妹一愣,“我夸这里的主人,你谢我干什么?你不是租的这座宅院吗?”“主人虽非我姜彬,但是此间的陈设布置,却都依仗区区在下。” ——“姜公子你真是厉害!”八妹由衷地佩服他,“想不到你不仅博学多才,而且对这布局装潢之道也如此精通!”姜彬摇头道:“你这么夸我,我一定会骄傲的。”“敏而好学,谦卑有礼,虚心恭敬,不骄不傲,这更是你的优点。” ——“啊,哈哈,”姜彬笑得好开心,“能被你的金口玉言夸赞,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了!好了,你把东西安置好,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八妹点点头,忽然俏皮地眨眨眼:“如果我要你再帮我一个忙,你肯吗?”“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没有那么夸张啦~!”八妹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不禁好笑,“我今天还没有吃早点,你……能不能帮我拿些吃的东西?”姜彬一愣,随即笑道:“好,没问题!” ——看着八妹吃饭的样子,姜彬突然道:“看得出来,你一定是个名门闺秀。”八妹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豆浆,乍听此言,被呛了个正着。“哎,你没事吧?!”姜彬连忙轻拍她的背,助她舒缓。“没关系的 ,姜公子……”八妹躲了一躲,脸现惊疑之色,“你怎么知道的?”此言一出,无疑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姜彬的嘴角又浮起那抹笑意:“你吃饭的时候不急不缓,食无声、咽无语,风度极佳。一定是有教养的人家才能调教出来的。”“……是!我是大户人家的人。”八妹直率地点头。姜彬顿了顿,用深邃如寒星的目光紧盯着她美丽的容颜,一字字道:“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恩?‘麻烦’姑娘?” ——八妹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就不隐瞒了。不过在我表明身份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不可以暴露我的身份,绝对不可以讲出去!”“为什么?”姜彬眉头微微一皱。“因为我此行的目的极其重要,未免节外生枝,不能泄露秘密。”八妹的眼中也是一片正色。“好,我答应你。既然你肯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就是把我姜彬当作朋友。朋友之托,理应受命。” ——八妹嫣然点头:“好,既然姜公子这么说,我就直言了。我就是大宋杨家佘老太君的八女儿,汴梁天波府的杨八妹!” ——姜彬乍闻此言,目光一凛,眼角似乎微微跳了跳,一时间没有做声。“姜公子,你怎么了?”八妹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泛白,不禁关心地探询。“啊……没什么!我只是太惊讶了!”姜彬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嘴角又浮起了八妹所熟悉的那抹微笑。 ——“杨姑娘……”“诶,何必那么生分?叫我八妹就好了。”“……八妹,你这次来幽州,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他似乎还是方才那个谈笑风生的他,但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八妹却丝毫没有怀疑,坦然道:“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潜入辽国,取回被他们偷走的玉玺!”“玉玺被偷了?!”姜彬闻言不禁讶然,“怎么会这样?!”八妹摇了摇头,沉声道:“你有所不知……”说着便把玉玺失窃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姜彬点头,微微沉吟道,“看来,这次你的行动危险万分呀!……不行,八妹,你不能一个人孤身犯险!”“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的实力吗?!难道你要我再回蓬莱客栈去向杨安他们低声下气?!我办不到!”八妹有点愠恼了,脸上激怒的绯红却使姜彬为之惊艳。他连忙笑着柔声道:“你先不要着急吗,听我慢慢把话说完。我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又没有说要你和你的同伴一起。我的意思是……我帮你!” ——“你?!”八妹不禁“噗嗤”地笑了,“姜公子,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看你的样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根本就是个超凡脱俗的遗世之人,你怎么帮我?!而且就如你所说,此行危险非常,我怎么能让你也涉险呢?” ——姜彬轻叹一声:“八妹,看来你还不了解我……那好吧,要怎么样,你才同意让我和你并肩作战?”八妹眼珠转了转:“除非……你能打败我的杨家枪,让我心悦诚服!”“没问题!”姜彬似乎还嫌这个考验太过容易,“那么,你先歇一个时辰。正午时分,我们在院子里一决高下!” ——“好!”

第七章:一决高下

——正午,一袭白衣的姜彬背着手在院中等候八妹的到来。紧皱的剑眉与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使他看来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盼若两人。“‘麻烦’,你可真的变成了麻烦了……为什么你偏偏是天波府的人?为什么你偏偏是杨八妹?为什么你偏偏姓‘杨’?为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双拳握紧得微微泛白…… ——“姜公子!”八妹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面前,一身粉红的劲装让她看来无比的清丽,又无比的英气。姜彬回首时,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有礼的他了:“八妹,原来你穿练功服还真是有一种不一般的飒爽之气呢!”八妹涩然一笑,那少女独特的温柔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美丽,使得姜彬不由又在心中低叹了一声。“姜公子,我们开始吧。不过比试之前我可先要提醒你呦,我的枪法是我诸位哥哥的真传,你可要小心一点,切莫伤到了。”姜彬微一点首,后退三步,镇定自若地一摆手:“请!” 八妹正了神色。 ——她忽然扭转身,抄起了插在地上的缨枪。 ——她的手指纤纤,柔若无骨。她的长枪比一般的缨枪要长出三寸,虽然更容易在远距离伤敌,但对于她这样一个纤秀的女孩子来说,它毕竟长了些,也沉了些。 ——可是这杆精铁铸就的缨枪.竟被她一伸手就抄了起来。 ——她抄枪的动作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姿势优美。 ——姜彬脱口道:“好!”而后叹了口气。八妹一愣,疑道:“你叹气做什么?”“我只不过有点儿后悔。”八妹更是不解:“后悔什么?”姜彬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应该吃饱了饭再来的。”八妹立即明白了他是在逗她开心,不禁正色道:“姜公子,我们此次比武虽是点到为止,但还望你能认真对待。”姜彬歉然笑道:“对不起,我见你神色颇为凝重,便忍不住起了想逗你一笑之心,万望见谅。”八妹嗔怪地瞥了瞥他,但还是笑了。 ——院子里阳光灿烂。 ——发亮的缨枪,在阳光下更亮得耀眼。枪端的缨子,宛如多情少女的衣摆,在微风中缓缓飘动,有一种糅合了温柔与霸气的奇异的美。 ——姜彬眼睛始终在盯着他的对手,双手合抱,斜握长剑。 ——这正是剑法中最恭敬有礼的起手式.他已表示出他对对手的尊敬。 ——高手相争,尊敬自己的对手,就等于尊敬自己——八妹不禁对他更加赞赏。 ——她的手一抡,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长的长枪,就飞舞而起,带起了一阵凌厉的枪风,使得院中竹篱里的花草全都低下了头。姜彬却没有低头,他身形一闪,已从长枪抡起的圆弧外滑了过去。 ——弹指间,八妹已攻出三十招。她的枪法虽然只有十三式,可是一施展起来,却是运用巧妙,变化无方。无论谁都看不出这么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竟真的施展了如此精妙的枪法,竟真的能将这长缨枪挥舞自如。但是姜彬相信,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杨八妹,天波府杨家的杨八妹! ——其实这种长枪本来只适于两军对垒、冲锋陷阵,若用与武林高手比武较技,就不免显得不够灵巧。可是八妹使来就不同了。她用的枪法,弥补了这一点,无论枪尖、枪柄、枪身,都能致人的死命。而且枪风所及之处,别人根本无法近她的身。 ——她十三招攻出,姜彬只还了六招。但是这六招好象都没有力道,确切地说,就是几乎没有灌注真力。可是八妹就是碰不到他。她只觉攻了半天,是在和空气缠斗。如此空灵飘渺的剑法,在姜彬使来,不似是比武,倒像是起舞,给人一股行云流水的顺畅感觉。 ——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灿烂,但是八妹的自信已不如方才那么盛了。 ——枪锋带起的劲风,冷得刺骨。她暗暗咬了下嘴唇,扬声示警道:“小心了!”便刺出了第十四式。杨家枪法只有十三式。但是八妹会用第十四式,因为那是她自己创出来的。当年六郎一见之下,也不得不折服于它的威力。但是他命令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它——因为它的威力太强。就连在杨安面前,她也没有用过这一招。可是今天不知出于什么原由,她还是用出了它。 ——长枪如毒蛇一般刺向姜彬的印堂。姜彬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没有动。如果再不闪身,等到他再想躲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退路。但他还是没有躲,而是微笑着看着枪尖刺过来。眼看寒光就要接触到他的面门,八妹顿住了身形,轻声道:“到此为止。姜公子,得罪了!” ——她的目中还是不自禁地流露了些许得意之色,虽然此战所胜极为侥幸,但她毕竟还是“赢”了!姜彬收剑笑道:“杨家枪名不虚传,今日我总算领教了!”八妹还待谦逊,突然发觉他的手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待到细看,那竟是她的一只耳环! 八妹诧异地用手向左耳一摸,果然,耳环不翼而飞。“你……”她又惊又疑地望着姜彬,“我的耳环什么时候到你的手里了?!”姜彬挑了挑眉,将手中的耳环举高,让它在空中荡来荡去:“你是说这个吗?哦,方才我见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它的主人一样美丽,就拿来细细赏玩了。”“还给我!”八妹伸手去拿,姜彬闪身躲过,笑着道:“得罪了。这个耳环我想先保存着,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给你。好吗?” ——八妹点点头,又眨眨眼,目中含笑地嗔道:“原来你深藏不露,武功竟如此了得!我可被你骗惨了!”姜彬还是一脸他那温文有礼、讨人喜欢的微笑:“哪里,若不是八妹你方才及时收手,我恐怕现在已经上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了。”“才怪!”八妹白了他一眼,“能够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摘走我的耳环,那么取我的性命又何尝是难事?多亏你不是我大宋的敌人,否则还真是可怕呢!”她没有注意到姜彬的眼色微微一变,嘴唇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径自道:“既然我输了,那么……一会我们就动身,起程去辽国吧!” ——“我们?”姜彬饶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是指——你和我?”“对呀!我们两个!”八妹点头。 ——姜彬笑了,这次他的笑容中多了种从内心发出的由衷的喜悦:“好,我马上就收拾行囊。‘我们’一起去辽国!”

第八章:雪山之旅

——一番休整之后,八妹和姜彬起程出发,穿过幽州郊外的宋辽边界,踏上了辽国的土地。两人在路上经过四处打听和反复推敲,由姜彬提出玉玺可能就藏在北面的“幽寒山”里。那里长年被冰雪覆盖,是个天然冰场,地势险绝,人迹罕至,是辽国的一个秘密藏宝地。起先八妹也诧异于姜彬似乎竟然对辽国的情况了如指掌,但细想他曾言自己在辽国经商多年,认识不少黑白两道的朋友,眼线众多,也就不以为异了。 ——他们星夜兼程赶到了“幽寒山”脚下的边塞小镇,暂时寄居在一户猎人家里。这小镇名唤“赤水”,虽然也被冰雪覆盖,但因有地底热泉而聚居了大批辽民,算得上是辽国的繁华地带。但其所依的“幽寒山”,却是无人敢去的不毛之地。 ——期间姜彬去了趟市集,买回了一把弯刀、一个铜钵、两个羊皮水袋、五块酥油、一条长棉绳、一打火折子、一张牦牛皮、一大堆干粮和两件厚厚的毛裘。八妹看着他忙东忙西的,不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便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得到的回答是抛过来的一堆“白花花的软东西”和“穿上它”的命令。 ——“老天!要是被排风他们看到我穿得这么怪里怪气,一定笑死了!”八妹蹙着秀眉,看着自己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纯白毛裘,“一定要穿得像个熊吗?这么多的衣服,太累赘了!屋里还点着火呢,这不是要热死我吗?!”姜彬见她苦着脸的样子不禁好笑:“八妹,那里是苦寒之地,山上的冰雪千年不化,你到时就知道穿多一点是多么必要了!你看我,还不是一样吗?” ——八妹瞥了他一眼:说来也怪,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衣服,只要姜彬穿起来,就一定让人有一种利落潇洒的感觉,即使是这厚重的毛裘皮袄,也丝毫不能抹杀这种感觉。“……你的样子还好啦~!”八妹直言道,“其实……其实你穿这样子挺好看的,不像我,这么滑稽……” ——“你哪里滑稽了?我觉得呀,这样的你看来虽然少了几分南宋少女的灵秀,却多了不少北国胭脂的健美。”八妹被他赞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屋内的火光映红了她的右颊,屋外的雪意却使她的左靥微微发白,形成一种鲜明而清艳的对比。姜彬不禁为这一瞬的美丽而出神了片刻,才道:“咱们带齐了东西,明天就上山了。”八妹点点头,幽幽道:“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一个从没有见过雪山的人一下子置身于壮美的冰峰雪谷,她应该是什么心情?无论我们知不知道,反正八妹此刻就是这种心情。虽然冷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是厚厚的毛裘却将一切寒冷隔绝在了身体之外。八妹终于明白了姜彬为什么要买这么厚重的衣服,回想自己若是还穿着那身单薄的衫子,现在恐怕早被冻了回去。 ——“真想不到天下会有这种地方!冷得刺骨,可又美得铭心。”她跟在姜彬的身后,喃喃自语。见平日滔滔不绝谈笑风生的姜彬没有接话,她不禁探问道:“喂,你怎么了?”姜彬边走边冷冷道:“在这里不能多说话,要保持体内的热气,不然就算穿得再多也会受寒的。”八妹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果然此后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走了约么三四个时辰,姜彬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转头道:“不好了,半个时辰后这里会起雪暴,我们得先躲起来。”八妹没有做声,只点了点头。二人折返回去,不久便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走了进去。 ——洞内阴冷潮湿,一片昏暗。姜彬从怀里掏出铜钵放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里面盛入酥油,用在集市上买的弯刀割了截棉绳浸在酥油里,最后用火折子点燃了它,俨然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油灯。他把干粮在火焰上烘了一烘,递过去给八妹:“走了这么久,你一定饿了吧!今晚我们得在这里过夜了,吃饱了就睡吧!” ——八妹垂着长长的睫毛,在那块干粮递到她面前时才抬眸,并没有接,只是气呼呼地紧紧盯着姜彬。“怎么了?”姜彬一怔,“你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八妹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开口。“到底怎么了?八妹你说话呀!”八妹还是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紧抿的嘴,目中一副“你不让我说我怎么”说的神情。 ——“八妹!”姜彬哭笑不得,“拜托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好不好?我们现在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八妹经他提醒,想到此行重任在肩,才消了余怒,开口道:“谁叫你这么凶的?!我这不是听你的话,保存热量么?”姜彬心想:原来她是为了这个生气呀!便柔声道:“对不起,方才我的语气可能是重了一点,你不要见怪。”八妹听他认错,反倒为自己刚才的小性子涩然起来,偏偏又不肯就范,便一把接过干粮,大口吃起来。 ——姜彬暗暗笑了笑,适时地递上羊皮水袋,以防她噎到,然后起身把随身携带的那张大的牦牛皮铺在了一个较为干燥的地方,回头道:“你就暂时睡在这里吧,等风暴过了我们再走。”八妹边吃边问:“那你呢?”“我?我守着这里,以防其他躲避风暴的山兽袭击咱们。”八妹连忙道:“这怎么行呢?我可不能让你整夜都不睡觉来保护我!……不如这样吧,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咱们轮流,好吗?”姜彬笑了笑:“如果我说不呢?”“那大家就都别睡!”八妹瞪起杏眼。“那好吧……你先睡吧!我到时候再叫你。” ——“这才对!”八妹笑着躺了下去,经不住睡意的侵袭,不一会儿就沉沉地进入梦乡了……

第九章:地底秘宫

——一觉醒来,八妹才知道自己睡得有多么沉,现在竟然已近正午了!“天!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她一坐而起,第一眼便看到了满脸倦意的姜彬闭目缩在她身旁的石洞一角,似是睡着了。微皱的眉头和额上的几缕乱发让他看来格外的疲惫,脸上的风尘使得他给人一股遗世之感。如此满腹经纶、才智过人的男子,睡觉时却像个孩子,显得如此无依、如此孤独……八妹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凉意袭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原来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八妹将牦牛皮轻轻披在了姜彬身上,却不经意间发现他的嘴角含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好象得到了什么渴求的慰藉似的。 ——他是不是在她熟睡时观察过她呢?或是久久凝视过她,对她说过一些他没有勇气在她清醒时说出的话呢?这想法使她长长的睫毛又颤了颤,脸上一阵灼热的感觉。她的睫毛到了尽处微微弯曲,像他的一个幽美的梦…… ——“你醒了……”她一惊,原来姜彬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他明亮的眼眸看着她。她的脸又飞起一抹彤云,映得她的肌肤比洞外的雪还白、还晶莹。 ——“你真是的,也不叫醒我……”“啊,我见你睡得很香,怎么忍心唤你起来,在风雪中度过漫漫长夜呢?”姜彬的眼神锁定在八妹侧面那美丽的弧度上,久久不愿移开。“啊,该……该走了吧!”八妹受不了他锐利而又温柔的目光,起身躲了开去。姜彬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随即爬起来道:“好,也不早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出了洞口,八妹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昨日的路径踪影全无,面前的一切好象做梦似的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天哪!”她回头去问姜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爬的那座山呢?!”姜彬眨眨眼,道:“这就是呀!只是经过风暴之后,冰雪被吹移了原来的位置,看来好象是换了一座山似的。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打了很多年猎的老猎人也会被困死在山中的原因。” ——八妹吐了吐舌头:“我的天!看来我让你随行的决定真的没错耶!不然我一定走不出这里!”姜彬笑了笑,仰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便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八妹不敢怠慢,连忙跟着他。二人的白色裘衣融入山雪之中,从远处望去,就似两只雪羊,相互偎依着爬向顶峰,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姜彬忽而停住了脚步。八妹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到了,”姜彬回头深望了她一眼,“你有没有勇气进去?”“当然!……不过,入口在哪里呀?!我怎么看不到?”姜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忽然拉起她的手。八妹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突觉自己的身体如陨星般凌空疾坠了下去! ——待她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早已和姜彬置身于一个地宫之中。“原来雪地下面藏着滑道!”八妹有如小孩子似的好奇又兴奋,但突然意识到姜彬还握着自己的手,脸上一阵发烧,快速抽出了手。 ——姜彬笑了笑,不以为异,只觉柔荑虽离、余香犹在,心中甚是温暖。他正色道:“八妹,这座地宫布局精巧,运用了八卦易经的离合之术,你要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八妹点点头,凝望着他,眼光充满信任:“我一定牢牢跟随你!”姜彬心中一动,竟然不敢直视她明亮的眸子,转头低声道:“那就走吧……” ——二人穿过一个幽暗的石廊,来到一个石室之中。石室正中有一石台,台上有三个铜制探灯,但却只有灯捻,没有点燃;石室四周除了入口,还有八扇石门,上面分别刻了乾、坎、艮、震、胥、离、坤、兑的八卦图符。昏暗的油灯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八妹不觉向姜彬靠得更紧,警戒地四处张望。 ——“八妹,这八扇石门,有三生三死、一消一灭,你说,我们应该走哪一扇呢?”姜彬看着她,目中有一丝试探性的笑意。“依易经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的循环之理,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胥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以人相所属,只能入水、攀山、越泽,所以只有坎、艮、兑是生门。”八妹暗自庆幸自己偷偷和五哥学了两手,不然就临阵抓瞎了。 ——姜彬赞许地点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三盏铜灯,将它们的光亮转射到了坎、艮、兑的相应石门上。突听一阵机扣响动之声,石台陷落下去,露出了通向下方的台阶。八妹惊道:“原来最终的入口还在更下层!”姜彬手持火折子,边向下走边道:“如若不是精通五行八卦之道,选了任何一扇石门而强行闯入,都会必死无疑。”八妹跟着他走下台阶,只觉光线越来越暗。就在此时,姜彬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熄灭了! ——“大胆贼人,竟敢私闯辽国宝宫,找死!”一阵怒喝,伴着兵刃破空之声向她涌来。八妹大惊,迅速从腰间抽出环腰软剑,却因为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凭听觉和敌人打斗起来。 ——混乱中,突听一声低低的喝叫,似乎是姜彬的声音。“姜公子?!姜公子你在哪里?!”八妹目不能见,心急如焚,边与来敌周旋,边仔细聆听周遭的声音,寻找姜彬的位置。 ——本来对手武功不强,应该不是八妹的对手,但因为八妹在黑暗中无法视物,又因担心姜彬的安危而心浮气燥,功力大打折扣,所以一时间竟打了个平手。 ——又是一阵怒喝,显然是姜彬在和敌人打斗,忽地,几声惨呼响起,其中竟似有一声为姜彬所发,而后就万籁俱静,只剩八妹这边的兵器交接之声了。难道他受伤了?!这想法让八妹更加焦躁。她现在心中没有其他念头,只有千千万万个声音在大声呼唤:姜彬!姜彬你是否无恙?!!

第十章:失而复得

——猛然,一个悄然无声的身影欺近八妹的身后,出掌向她攻来。八妹慌忙之中腾出手和他对了一掌,只觉一股幽厚绵长的劲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震得她急退了七八步才稳住了身形,周身血气一阵翻腾。来敌的武功之强出乎了她的意料:如此精巧的地底秘宫,按说并不需要如此高手把门,况且方才打斗中并没有这个人的气息声音,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等厉害人物呢?! ——她定了定神,突然惊觉周围已经没有了一丝响动。刚刚还充满呼喝之声的地方,现在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姜彬……姜公子……”八妹试探着呼唤道,语音中夹杂着焦急与关切,但是并没有得到回答。正在此时,一阵光亮突然将八妹所处之地照得通明,八妹因久处黑暗,一时睁不开眼睛,又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举剑便刺了过去。 ——“啊~!”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惊呼起来,使得八妹的攻势陡然停顿。她的眼睛已慢慢适应了光明,乍见来的一男一女正是排风和杨安! ——“怎么是你们?!”八妹又惊又喜。在这诡异莫测的地方看到他们,对她来讲简直就是看到了最最亲近的亲人。“八妹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们好象听到方才这里有打斗之声,你没事吧?!”排风凑过去,用手中的火把在八妹身上照来照去,仔细查看她是否受伤了。“是呀,我遇到了把守这里的敌人,和他们过了招……”八妹皱着秀眉道。 ——杨安见她额上微微有些汗水,一副风尘仆仆、花容憔悴的样子,心中疼惜地紧了紧,忍不住想伸出衣袖为她拂去落在身上的灰尘……就在这时,八妹却突然惊叫了一声:“糟了!姜公子呢?!”转身去找寻姜彬的影子。他的手在半空中僵停了片刻,只好灿灿然地收了回去。 ——“什么姜公子?”排风看着着急的八妹,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八妹四下望了望,除了石壁还是石壁——姜彬和方才的一群敌人竟都似凭空消失了! ——“来不及多说了……你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出去?”八妹心中如火焚般焦急。“没有呀!我们顺着石廊向前走,到了那间石屋就看到了下陷的台阶,跟着就看到了你……我肯定绝对没有人出去!”排风边思索边道。 ——“那他究竟到哪里去了?!”八妹眉头紧锁。杨安见她失神的样子,微忖道:“排风,看来八妹的朋友有了麻烦,我们快找找这里有什么暗门之类的,说不定有线索。”排风点点头,和杨安一起左敲右敲…… ——“在这里了!”忽听杨安的召唤,八妹和排风连忙凑过去,只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铜环,杨安用力一拉铜环,旁边的一块石壁就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排风惊奇道:“哇,这么大块的石头动起来都没有一点声音!怪不得八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呢!” ——三人纵身穿过低矮的缝隙,突感金光耀眼——原来这里竟是金山玉海,珠天宝地!“我的天哪~!”排风这辈子几曾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八妹可连看它们都没有看一眼,只是机警地找寻人迹。 ——“啊,姜公子!”她猛然发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姜彬,急忙奔了过去。姜彬横卧在一片青色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似是昏了过去。八妹急忙把他扶起来,突觉手中一片温湿,她抬手,惊见手上沾满了鲜血!“姜公子你怎么样了?!”她慌得没了主意,心中竟有一股悲哭的冲动,仿佛那血不是他的,而是她的…… ——“八妹你不要慌,他虽然失了很多血但是没有伤及致命部位,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杨安果断地为姜彬检查了伤势:他的右臂和左胸中了两刀,刀痕并不深,只是创面很长,故流了不少血。 ——“啊……”姜彬似乎听到了八妹的呼唤,幽幽转醒,迷离着眼眸道:“八……八妹……这是……这是玉玺……”说着,用虚弱的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用已被血色染红的绸缎包裹着的东西,正是那失而复得的玉玺! ——“怎么样?!要不要紧?!”八妹边为他处理伤口边幽幽问道,终还是止不住自己那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你怎么会受伤了呢?!”“我在黑暗中中了埋伏……”姜彬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渐渐可以流利地说话了,“我想到你的身边去,可是突然有个武功极高的人暗中向我攻来,我和他交了手,中了他两刀,不过却也还了他一剑……”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接着道,“那人负伤之后想要逃脱,我就听着他的喘息声紧追不舍。这时黑暗中乍见一丝亮光,那几个敌人都从那丝亮光中滚了过去,我来不及细想也追了进来,就被他们团团包围了……” ——“好危险!”排风不禁惊道,“那你不是死定了?!”姜彬勉强一笑:“多谢这位姑娘关心,我当时的确是死定了!因为那时我已经失了许多血,力气渐渐不支,眼看就要昏倒。可是就在此时,那名武功最高的人居然把玉玺抛给了我,命令手下从另一边那道暗门撤退了……”“什么?!”杨安皱眉道,“怎么会呢?!”“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但是就算我想问明白也是有心无力了,因为他们刚一离开我就不醒人世了……”“那你有没有看清那几个人的相貌?”“没有,因为时间太仓促,我没来得及细看他们……不过他们好象只着单衣,似乎久驻于此……”姜彬好不容易说完了这段话,累得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别说这么多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杨安扶起姜彬,对八妹和排风道,“敌人从暗门撤离,又只穿了很薄的衣服,一定是这暗门直接通向了和暖的山下。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玉玺已经到手,我们就快点走吧!”两位姑娘齐齐点头,八妹从另一边搀扶住姜彬,柔声道:“你还可以支持住吗?”姜彬温柔地笑道:“有你在,我一定没问题。”两人相视一笑。 ——杨安见此情景呆了一呆,心中莫名地涌来一阵酸楚的苦涩……“杨安,快点走吧!”八妹的呼唤让他猛然警醒,“哦……”他不敢再多想,搀着姜彬迈开了无形中变得沉重的脚步…… ——果然不出杨安所料,穿过暗门后的秘道就是这幽寒山的北面山脚了。众人经历了雪山的寒冷,乍被和煦的清风一吹,都不觉深吸了几口气。本来说好要再在赤水小镇停留两、三天等姜彬的伤势好转,但在他的坚持下,杨安还是去找了辆的马车,连夜载着八妹、排风和受伤的姜彬赶回了幽州。 ——“呼,入了大宋边境就放心了!”清晨抵达幽州排风排排胸口,一屁股坐在“蓬莱客栈”的后院草垛上,看着杨安喂马厩里的马匹。“杨大哥……杨大哥?!”她发觉杨安若有所思似的,浑然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杨大哥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幽寒山回来这一路上你都魂不守舍!”“没有啊……”杨安回答地依旧心不在焉。排风一跃而起,边掸着身上的灰尘边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吗?……是,我承认我也发觉八妹对那个姜彬很关心,但是毕竟最了解她、最爱护她、最能给她带来幸福的人是你呀!杨大哥!” 杨安一怔,慌忙摇了摇头,呐呐道:“排风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骗人!”排风凑到他面前,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盯着他,“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就喜欢八妹,对不对?!”杨安神色一凛:“不要瞎说!被姜公子听见了不太好!”“你怕他干什么?!”排风忍不住大叫起来,“那个姜公子呀,他认识八妹才几天?凭什么就成为你们之间的障碍?!” ——杨安无奈地一笑:“排风,不要再讲了,所谓‘缘分天定’,如果我和八妹有缘,就一定会在一起;但是如果不是,我也无可奈何……”“什么缘不缘的?我才不管那些!你放心,我杨排风呢,一定会帮助你的!”“排风!你就别管我了,顺其自然吧。”“不行,这件事我是管定了!总之呢,我一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你也不准放弃!”排风坚定地大声道,“好了,我要去为那个‘姜公子’煎药去了,记住呦:你要加油!”说罢大步奔向厨房去了,只留杨安一人呆望着马儿苦笑…… ——点燃暖炉,八妹轻轻关上了窗子,冬季的冷加上清晨的凉使她觉得分外的寒。玉玺就摆在旁边的桌子上,不仅没有因这段劫难而污损,反而更加晶莹亮泽。 ——望着熟睡在床上的姜彬,她淡淡笑了,眼中有一种难言的温柔。“你真傻,如果你有什么危险,可叫我怎么安心呢?”她的声音轻得像腊梅枝上的残雪,冷,却带着种香气…… ——想到一会又该为他处理伤口了,她去柜子那儿去找金创药。她找药的时侯,他就睁开了眼睛。他一直看着她找药时的各种灵巧的动作和眼神,眼神里有着连他也不可置信的深情,他突然觉得有些歉意,又有些赧然。 ——她对他没有隐瞒、没有秘密。他却有。 ——不仅有,而且很多。 ——他多想向她敞开心扉,使彼此间瑕瑜互现、坦诚相对,不再有任何秘密…… ——但这些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 ——她忽然觉得有人注视她。她回过头,就对上他温柔的眼波…… ——“你觉得怎么样了?”八妹拿着药瓶走近他,幽幽道,“该换药了。”“不用了,”姜彬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总是麻烦你,我也过意不去。再说我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别这么说,若不是因为帮助我,你又怎么会受伤呢?”姜彬淡淡一笑:“为你受伤,我很高兴。其实就是为你牺牲了性命,我也无怨无悔……” ——八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窘迫地低着头,心中如小鹿般乱撞…… ——“姜公子,我给你端药来了。”排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让八妹如逢大赦,连忙去开门。“怎么你在这里?!”排风吃惊地看着八妹,“你为什么不去睡呢?在路上你根本就还没有休息过呢!”“啊,我……我想看看姜公子的伤势……”“是吗?”排风斜眼看了看坐在床边上的姜彬,“那现在你已经看到了,该乖乖去休息了吧?” ——“哦……”八妹回身道,“姜公子,我先回房了。”姜彬微微点首:“快去吧,别累坏了身子。”“恩……” ——八妹前脚刚一离开,排风就老不客气地将药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吃药吧!”姜彬看着她,眼中含着一丝笑意:“排风姑娘,看来你不怎么高兴呀。”“我是不高兴!”排风用大眼睛盯着他,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杨大哥和八妹是什么关系?”姜彬眉角不易察觉地挑了挑:“你说杨安吗?不知道。”“他们两个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的……‘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姜彬淡淡道:“是吗?那很好呀。”“好?!可是偏偏有个‘局外人’不希望他们‘很好’!”“排风姑娘,你说的‘局外人’不是我吧?”“我说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排风姑娘,看来你是对我有点误会。”“我可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排风走近他,“姜公子,你帮我们夺回玉玺,我杨排风从心里感激你。可是我希望你不要以此作为让八妹喜欢你的砝码!她和杨大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接近八妹呢?!” ——姜彬眼神中闪过一丝灰暗的阴影:“你是说让我离开?”“……不,我不是要你离开,我只是不要你再跟着我们!”排风觉得自己实在很过分,但是为了杨安,她不得不向姜彬发出警告。 ——“……好,我今天就走。”出乎她的意料,姜彬居然爽快地答应了。“你……”“我本来也应该离开了,”姜彬的脸上透着种无奈的萧索与凄凉,“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呢。……排风姑娘,麻烦你转告八妹一声,我不和她道别了……”“……哦……” ——中午,八妹端着几盘小菜推开了姜彬的房门:“姜公子,该吃饭了,姜……”她发觉室内空空如也,被子整齐地摆在床上,姜彬早已不知去向。“八妹,姜公子走了。”排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着递过一封信。 八妹连忙接过信札,打开来,只见上面没有别的,只写着:“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他走了……”八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呢?” ——无论如何,姜彬都还是走了。她想。 ——何时才会再见?她不知道。 ——她的心已经乱了。 ——斯人已远,只留信纸上还残余着淡淡的墨香……

第11章:京城请命

——回到东京汴梁,八妹他们才惊觉春天的脚步已经来了。四处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与寒冷的幽州大相径庭。杨安把玉玺呈给太君,太君立刻带着玉玺和柴郡主一起入宫复命,正赶上八贤王也去面圣,便边走边攀谈起来。 ——“八王爷似乎有什么急事呀!”太君询问道,“可是此次春季科举的事情吗?”八贤王叹了口气:“太君您有所不知,近日我军和辽军数次交锋,搞得边关一片狼藉,民心颇为震动。再加上长江流域和鄱阳湖、洞庭湖洪水泛滥,导致大批秀才举人无心应考,此次殿试,竟然只有数十名应试者!这可如何是好?” ——太君惊道:“有这等事?……哎,现在政局动荡、民心不稳,正是要立国威之时。如果连科举都无人应考,没有栋梁之材,还谈什么治国安帮呢?”八贤王点头:“正是。所以本王想奏请皇上,下令开放条件,无论秀才或百姓,有能者皆可直接参加殿试,无须再经它考。”“也只好这样了……” ——金銮殿上,真宗喜滋滋地端详着失而复得的玉玺,高兴地道:“太君呀,这次玉玺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你们杨家功不可没!”太君连忙欠身道:“皇上过奖了。老身等皆为大宋子民,为国效力是应该的。既然玉玺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皇上手中,就请皇上快快处理今春科举的事情吧~!”“八皇叔,你有什么高见呢?”真宗神色也凝重起来,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办得不能有丝毫闪失。八王爷略一弓身,把自己的看法与想法一一表述出来,真宗不禁频频点头:“八皇叔说得很对……好,传朕的旨意,今春殿试开放条件、广纳贤才!”“皇上英明!”八贤王欣喜地回头与太君相视一笑。 ——“姜彬,你搞什么鬼?!偷取玉玺是你的主意,引杨八妹他们入幽寒山是你的主意,困死他们是你的主意,现在放了他们还是你的主意!本宫实在是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萧太后气势汹汹,怒意极重。“太后,我投奔您时说过什么?”一身锦衣的姜彬还是含着他那抹无论何时都处变不惊的微笑,悠然问道。“你说对敌人不能光用武力,两敌交锋,重要的是用心计。”“难得太后还记得姜某的话。不错,当初盗取玉玺、引杨家将入辽并困死他们是我的主意。但是在这个计划实施的时候,却生了变数,让我改变了计划。”“哦,什么变数?”萧太后的脸色依旧铁青。 姜彬微微笑了笑,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杨八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异样温柔,将方才的凌厉和锋芒掩去了八九分。萧太后扬眉道:“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姜彬,聪明如你,怎么也逃不开这红尘情障呢?” ——“太后,姜彬所谓的变数,并不是指我对她动了心。我承认她的确是个既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儿。在幽寒山地宫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她还能接我一掌,可见她武艺高强、本领过人。但是如果这样就使我改变初衷,那么姜彬就不是一个值得您器重的人了。”“哦,那是什么?”“姜彬与杨八妹初识时,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待得幽州邂逅,才知道她就是天波府的杨八妹。此时我已然获得了她的信任,所以我便改变了最初的计划,借玉玺之事进一步接近她,以图更大的胜利。”“难道你……”“太后。杨八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但是如果能从她身上得到杨家的信任,那情况就不同了。” ——“本宫明白了!”萧太后大笑起来,眼中带着种激赏的神色,“好一个聪明的姜彬!好、好、好!那么……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姜彬转头望向南方,眼中带着种奇怪的神色,一字字道:“进京城,见杨八妹,入天波府……” ——“八妹你回来也不带点礼物,害我们白白高兴一场呀!”三娘撅着嘴假装抱怨道。留香小筑内,几个姑嫂围坐在梧桐树下把酒言欢。“三嫂,我把玉玺都带回来了,还不算是个‘大礼物’吗?”八妹眨眨星眸嗔道。五娘连忙轻轻打了三娘一下:“对对对,咱们家八妹呀,可是个大功臣!既然是功臣呢……”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突然变戏法似的从桌下抬出一坛酒,大声道,“就得被灌醉!”七娘摇了摇头:“你呀,就是个‘人来疯’,一见这么热闹的场面就忘形起来了!”五娘杏眼一瞪,不服气地哼道:“什么?我是‘人来疯’?!我才不是呢!我呀,是高兴,高兴我们八妹终于长大了,能为杨家出力了!” ——这句话一下子讲到八妹的心坎里去了,她甜甜一笑,自斟了一杯酒,举杯道:“是呀,五嫂说得对,今天我们的确应该不醉不归!”说罢就要一饮而进。“等一下!”排风端着几盘小菜急急忙忙走到八妹身旁,将食物一放,按住了八妹的手,“太君吩咐过,不能让你喝酒!”“哎呀排风,你怎么就这么死性子呢!”五娘皱眉道,“今天难得大家这么开心,喝两杯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在座的都不说,太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八妹连忙点头:“是呀,排风你就‘放’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可怜的排风又一次败在了八妹的软语哀求上,不仅如此,她也没能逃脱被灌酒的命运。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已是入夜了。众人纷纷离开了留香小筑,只剩一众丫鬟仆妇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饶是排风此等海量的人,也经不住几个夫人的轮流“轰炸”,回房歇息去了。 ——月色如水。微醺的八妹独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静静地望着夜空。突地,她觉得身上一暖,不禁向肩上望去,原来是有人把一件袍子披到了自己身上。“是你吧,杨安?”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来者是谁——除了杨安,还有谁会这么细心呢? ——“外面太凉了——你还是进屋去吧……”杨安坐在了八妹的身边,不经意地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淡淡酒香,皱眉道,“你是不是喝酒了?”“怎么了?今天高兴嘛!”八妹轻哼道,小嘴不乐意地一撇。“八妹,太君不让你喝酒是为你好。酒是穿肠的毒药,喝多了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要你管!”八妹的声音好大,“我杨八妹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凭什么每次都要听你的?!……这次入辽国取玉玺之前我们打的那个赌,你不是要赢么?那怎么到头来还是人家姜公子立的功呢?!”杨安目中闪过一丝苦涩,沉默了下来,那忧悒的眼神让八妹对自己说重了的话感到了些许后悔。 ——“喂……”她放柔了声调,“……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你不用再说了,”杨安苦笑道,“我本来就是‘败’了,不是败给你,而是败给了他……”他蓦地起身,大步地离去,只留错愕的八妹依旧坐在那里。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她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又去望那夜空,只是她目光所聚处,不是月亮,而是星星,一颗天上最亮的星——北极星……

第12章:八妹赶考

——她却不知道,在自己看星星的时候,姜彬也坐在赶往京城的马车上仰视着同一片夜空。夜阑人声静,空旷而崎岖的山道上,只听到马蹄踏地声和车轮碾过路径的吱呀声,而这更映衬出了此地的静谧。 ——“公子,您这是去京城赶考的吧?”车夫被这寂静闷得发慌,见姜彬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便边赶路边搭讪。“不是……”姜彬并没有因为他卤莽的发问而生气,只是淡淡道,“不是的,我不是秀才。”“不是秀才不要紧呀!”车夫将马鞭一抽,马儿吃痛,加快了脚步,“今年科举殿试放宽了条件,只要有意者都能参考呢!”“哦?”姜彬目光一凛,凑近他问,“真的么?不会是大家胡乱说的谣言吧?”“哪儿的话!不信,等您到了京城就知道了!”“是么?那非常好,非常好……”姜彬嘴角返起一抹笑意,眼中又有了那种自信而睿智的神色,他撩起车帘,发觉天上的星星更加璀璨耀眼了…… ——“什么?今春殿试放宽了条件?!”八妹乍听到这个消息,惊喜地一下子从藤椅上跳了起来,“排风你说清楚一点,说清楚一点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排风一边用淘米的水浇灌留香小筑的花草一边答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到太君和柴郡主说的,具体是怎么样,你还是去问她们吧。” ——八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喃喃自语:“太棒了,真是天助我也……”“什么呀?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排风皱眉道,“八妹,你不是又想什么鬼点子吧?千万不要呀,要是让太君知道就麻烦了。”“不是啦~!我在想,如果我们女扮男装,去参加殿试的话……嘻嘻,排风,兴许我们还能在考场上打败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呢!”“恩?怎么打败?”“哎……!”八妹用秀气的食指戳了戳排风的额头,“你呀,真是死脑筋!我们如果能得个状元……”“别别别!你要是金榜题名,那太君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就惨啦!” ——“用假名字呗~!我都想好了,这次放开参考条件,那么验身的时候查得肯定不严,我们就用化名混进去。排风,外头那些臭男人总看不起我们女人,认为我们一无是处。其实,我们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智慧,并不需要依附在父兄或丈夫的保护伞下,靠他们来获得自己的幸福。你看,咱们杨家,哪个女人不是浩气如虹,哪个女人不是巾帼英雄?这次,我们就要用那些男人最重视的科举来击败他们,证明我们的力量与智慧是绝对不容低估的!” ——“好!”排风听得热血沸腾,“我现在就去弄两套男装来,咱们去打败那些看不起女子的男人!……不过八妹,离殿试只剩下半个月了,你……”“你放心。”八妹把手搭在了排风的肩膀上,肯定地道,“我绝对可以!”“恩!”排风用力点头,她很放心,因为从八妹的眼里,她又看到了那份久违了的认真与执着…… ——八贤王此举果然有效。殿试当天,应考者多得几乎踏破了考场外的栅栏。“呼,真是吓死我了!”混进了考试院的大门,八妹和排风才算松了一口气。方才在报名查验的时候,那个把关的小太监见到女扮男装的八妹简直连眼睛都直了,吓得她和排风惊出一身冷汗。也难怪,换上书生的衫子,头扎一方青衿的八妹简直就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英姿飒爽又粉雕玉砌的一张脸,让人不注意都难。 ——“八……啊公子,今天来应试的人可真不少呀。”一副小书童打扮的排风提着放满文房四宝的竹筐,颇为新奇地打量着身旁的考生们。“恩,看来八贤王的主意果然不差……”八妹边和排风搭着话边摇着手中的扇子,尽量显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忽然,她在人群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一怔,定睛去望,却又因为人太多而失去了目标。“咦,怎么那么像他?他怎会来这里?……”八妹皱起秀眉,喃喃自语。“喂,进场啦~!”排风用胳臂肘捅了捅沉思的她。“哦……”她不及细想,便和排风一起随着人群进入了考场。 ——当晚,劳累的八妹和排风背着竹筐回到了天波府。刚一进门,她们就被等在一旁的杨安拉到了他住的屋子。“喂,你搞什么鬼呀?神秘兮兮的!”八妹在考场闷了一整天,心情本来就很差,脾气也不觉大了不少。杨安冷冷道:“你听好了,我这是在帮你,如果不领情,就请自便,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哎呀好了好了,怎么又吵起来了呢?”排风连忙用手拉开了火药味十足的他们,“杨大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杨安沉声道:“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去应考了?”八妹坦率地点头:“不错,我和排风是去了,那又怎么样?”“那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现在太君正在留香小筑等着你们呢!”“什么?!”八妹和排风齐声惊呼。杨安忙用手作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先不要着急,我对太君讲你们是出城买红藻去了,先安抚住了她,待会你们也要顺着这个讲,别露出破绽了。” ——红藻是一种海产,在京城极为难得,偏巧最近太君气血虚弱,正好需要它的滋补,大娘她们找了两三天都不见集市上有卖的,便约好了明日去城郊找寻。“哦……”八妹放下了心中大石,随即却又着急起来,“现在时间仓促,我们到哪里去找红藻来呀?!”杨安笑了笑,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白磁坛子,拍着它道:“我早就买好了!今天一早不见你们,又听杨福说排风和他借了两套衣服,我就知道你们是去干什么了。所以我上午就去城郊找它,还真在一个摊子那里找到了。” ——“哇,杨大哥你真是太周到了~!”排风高兴地打开坛盖,瞬时,一股海的咸腥味道从坛中飘了出来。八妹长舒了一口气,用眼角瞟了飘杨安,好象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杨安不以为异,淡淡道:“你们快把衣服换回来,然后去留香小筑见太君吧。马房里还有几匹马没洗,我走了。”说罢转身而去。 ——“嘻嘻,八妹,我说得没错吧~”排风笑道,“杨大哥他是一个大好人!”八妹微微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她目中的神色,却和方才不同了……

第13章:登门造访

——七日之后,便是放榜的日子。一大早,排风就和八妹一起去看榜。说实话,杨八姑娘嘴上虽然不在意,心里可是紧张得很,毕竟这件事情有关“面子”问题!不过,八妹担心的倒不是能不能入七甲之列,而是能不能得到状元这个桂冠。 ——“嘻嘻,要是皇上知道新科状元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一定会气死的!”排风边走边笑道。“哪里会这么好,就刚好是我夺得状元呀!我看咱们大宋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啊!”“可是,我还是对你有信心。在考场上,你的表现真让我吓一跳呢!你那么镇定、那么从容、那么认真……哇!好棒呢!”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监考院的张榜处,八妹微定了定神,轻轻舒了一口气,才让排风去看榜单。“喂喂八妹八妹!我看到了耶!”排风激动地拍着八妹的手。“什么啦?到底是第几名?!”“一甲第二名——榜眼呢!”“什么?!”八妹连忙凑过去,只见黄榜的第二行清晰地写着“一甲第二名——杨平”几个大字。杨平就是八妹此次赶考用的化名,她的这个名字是早已有之,原先闯祸惹事的时候,这个虚构的“杨平”没少为八妹承担责任。 ——“可恶,我居然败在了别人手下!”八妹恨恨地一捶拳,又去看自己到底是输给了何人。“一甲第一名——何畔?”她微皱了皱秀眉,转头道,“排风,这个人你有听说过么?”排风摇了摇头:“这次的考试放开条件,许多百姓也来凑热闹,人可是杂得很呢!”八妹点头道:“说得也是……哼,我一定要见见这个‘何畔’,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文采上胜我一筹!” ——刚进天波府的大门,她们就见几个小丫鬟端着各色干果和香茶偷笑着走向会客厅。“咦,家里来客人了么?”八妹心烦意乱,也不多想,便快步向会客厅走去。 ——从大门到会客厅,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花丛池水,让访客可以一览天波府的别致玲珑。八妹和排风走着走着,突听左边花房里传来一阵银玲般的笑声,这笑声是如此的轻快和动听,引得她们不禁停下了脚步,望向花房里两个正在浇花的少女。 ——她们穿着嫣红的衣裳,笑靥也嫣红,两人的眼中发着光,像是正因为什么特别的事而兴奋着——她们正是佘太君的贴身丫鬟——纯儿和静儿。 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两人都没有发觉花房外站着的八妹和排风。 ——纯儿忽然停住笑,咬着嘴唇,眼波像是在瞧着玫瑰花,其实却什么也没有瞧见。静儿瞟了她一眼,突然娇笑道:“小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纯儿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说什么呢,静儿姐?我……我正在看这株‘冰心玫瑰’呢!”“胡说!什么‘冰心玫瑰’呀?!”静儿眨眨眼,“我看是‘春心’吧!” ——纯儿一瞪杏眼,笑着去拧她,她只好笑着讨饶。“哎呦好妹妹,别再闹了!快饶了我吧!”纯儿停了手,小嘴一撅:“要我饶你也行,只要你老实点,别乱说话。”静儿又眨了眨眼,道:“乱说?我说了什么了?……哦,你是说那位今天早上才到的那位公子呀!我不说、我不说……”纯儿的手又在静儿袖子里动了:“你还乱讲?!看我把你……你……”究竟把她怎么样,却再也说不出了。 ——静儿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含笑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想他?”纯儿紧紧咬着嘴唇,慢慢点了点头:“是……是他……”她轻轻地喘息着,面靥红得有如夕阳。静儿也静默了下来,忽然悠悠道:“那位公子……唉,有哪个女孩子不该想他,只要瞧过他一眼,有哪个女孩子能忘得了他……” ——她的语声如呻吟,她睁着眼睛,却像是在做梦。 ——她梦呓般接着道:“尤其是他的笑……哎,纯儿妹妹,你注意到他的笑了么?真要命,他为什么会那样笑,我只要一想到他的笑,我……我就什么都干不下去了。”纯儿摇摇头道:“他的笑……我可没留意。”这下轮到静儿急了:“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替他倒茶的时候,他瞧着你笑了笑,你连茶壶都拿不稳,茶水溅了一身,你以为我没瞧见。”纯儿的脸瞬时红得像枪缨子一样,颤声道:“你……你……” ——静儿笑了笑,喃喃道:“其实你也不必害羞。我没见着他时,真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可爱的男人,他那笑,他那眼睛,他那睿智的神情……唉,简直要人的命。”但随即又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只可惜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你是说……哎,如果他喜欢的是别的女子,我心中定有一百个不服,可是那个人是她……”“不错,”静儿点点头,“只因为是她,不然我可不依!” ——“呦!人家几时要你来许可了?”纯儿娇笑着道,“莫非你想……”静儿笑骂一声“小鬼”,便扑了过去,纯儿连忙拔腿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奔出花房,带着那银玲般的笑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八妹和排风的存在…… ——“她们俩说来说去,到底是说谁呀?!”排风听得满头雾水。“哼,这两个丫头,也不知被谁迷了心窍了!平日她们不都聪明伶俐的么?怎么现在……不行,排风我们快去会客厅,我等不及要见见那个‘微笑公子’了!” ——一路往里走,八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丫鬟们见到她,莫不是一种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又不好问明白,只好飞快地踏入了会客厅的门槛。 ——“姜公子?!”八妹一眼看到了坐在客席上的姜彬,吃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啊,八妹!”姜彬连忙起身,脸上的神情甚是欣喜,还带了一点久别重逢的快慰。太君展着笑容,显得非常高兴:“八妹呀,姜公子把你们在幽州的事情和我都说了,他这次来天波府,是来看你的!”“哦……”八妹一时之间还没有缓过劲来,只是惊疑地望着姜彬,“你怎么到京城了呢?上次你留的那张字条……”“啊,我们等会儿再讲吧。”姜彬温柔地凝视着她略显清瘦的俏脸,目中疼惜的神色让她不禁低下了头。 ——“呦~!哈,好了好了,怎么了八妹,平日来什么客人都数你话最多,今天见了姜公子怎么哑巴了?用不用我们这几位嫂嫂再向姜公子重新介绍一下你呀?”五娘打趣道。八妹这才发觉天波府的重要人物此刻都聚集在了会客厅内,几位嫂嫂都是目中含笑地望着自己和姜彬,不禁微微红了脸:“什……什么呀五嫂,别瞎说哦!你是什么性子我明白,可别为难了人家远道而来的姜公子。” “呦,你们瞧瞧,还没有怎么样,八妹就维护起他来了!哈哈……”“五嫂你就别再闹了!”七娘暗暗掐了她一下,抬头向姜彬笑道“姜公子您千万别见怪,五嫂她不太会说话……”五娘刚想反驳,猛然瞥见太君的脸,连忙住了嘴。 ——姜彬笑了笑,朗声道:“哪里,五夫人个性直率爽朗,胸襟豁达,不愧是巾帼英豪、女中丈夫。姜某怎会责怪呢?”这句话说得五娘甚是受用,她一扬眉,笑呵呵地道:“姜公子过奖了,我呀,什么英豪、丈夫的可谈不上,不过说到斗嘴、吵架,这天波府里,恐怕还没人能比得过我杨五娘!”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太君一边笑一边道:“姜公子,天色也不早了,如果不嫌弃,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姜彬抱拳微笑道:“那么姜某就不客气了。”众人说着起身要去用膳房,突听柴郡主开口:“请先等一等,本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教姜公子。”姜彬回身,目中满是那从容与自信的神色:“六夫人尽管问,姜彬一定如实作答。” 柴郡主一点首,轻声问道:“这国家大事、儿女私情,姜公子,你认为哪一个比较重要呢?”姜彬一皱眉,沉思起来。旁边的二娘悄声问大娘:“诶,这柴郡主的问题怎么这么奇怪呀?”大娘笑了笑:“说国家大事重要,未免显得无情;可要是说儿女私情当先,就失义了——柴郡主这问题可是问得好呀!”五娘也捅捅七娘:“看他怎么答……可千万别回答错了!”七娘白了她一眼:“怎么,方才被人家一夸就帮着他了?”五娘一撅嘴:“才不是因为这个呢,我是看人家彬彬有礼的,才这么希望的嘛!”七娘笑了笑,没有做声,不过她的心里,也还是盼望他能回答出正确答案。 ——“我想……”姜彬微忖道,“将儿女私情化为强国动力——并肩作战!”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答得好!答得好!”柴郡主欣赏地笑道,“姜公子果然睿智明理,本宫佩服!”姜彬谦虚地点头,脸上一点也没有得意之色,这让杨家的媳妇们看在眼里,更感快慰。 ——太君笑着道:“好了好了,问题都问完了吧?咱们快去吃饭吧,今天我要让姜公子好好尝尝咱们天波府的菜!”姜彬依旧微笑着,转头去看八妹,却正好对上了她温柔又嘉许的眼波……

第14章:隔阂初现

——“咦,排风,你怎么还不准备那几道‘看家菜’呀?太君都来催了。”八妹一跨进厨房的门槛就发觉排风铁青着一张脸,坐在炉灶边生闷气。“喂,怎么了?”她凑过去柔声问道。“没事!”排风把头转向一边。“胡说,你这样子一定有问题!”八妹坐到了她的身边,“排风,我们是好姐妹,有什么心事你应该对我讲呀,不要这样闷在心里嘛!” ——排风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抿嘴,大声道:“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讲了!”八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对,我是在生气,我在生那个姜彬的气!”“姜公子?!”八妹疑惑地皱起秀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排风一瞪眼:“当然有!八妹,你知不知道,其实……唉,算了,我不讲了,他一定不愿意我讲出来的。算了算了!”“排风!你这话讲到一半算什么?快说!不然我可生气了!” ——排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暗暗下定了决心:“好,不管他会不会怪我,我都说了!其实,杨大哥他……他喜欢你!”八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呀排风?杨安他喜欢我?!开玩笑!”“我没有!”排风大声道,语气里透着激动:“你知不知道,杨大哥他一直就是喜欢你的!你回想一下,从小到大,哪一次你闯祸,不是杨大哥替你瞒着、顶着?哪一次你生病,不是杨大哥细心地帮你找大夫、抓药?远的不说,就拿这次幽州之行来讲,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无故失踪之后,杨大哥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过?!他不分昼夜地找你,熬得眼睛都通红了,若不是后来我每次都在他的饭菜里加一些安眠的药物,他根本就撑不到赤水小镇!到了赤水,他就因为染风寒病倒了,可是一听说有个汉人打扮的姑娘上了幽寒山,他立刻就从病榻上爬起来,要上山去找!可是,可是谁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居然多了个姜彬!看着你们两个亲密的样子,杨大哥心里有多难受呀,可他还是不让我对你说,怕你为难……他……他……”一时激动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排风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对八妹的冲击有多么大。八妹只觉头耳畔一阵“嗡嗡”之声,以前的点点滴滴,如一个个碎片一样自脑中闪过——的确啊!他的体贴、他的执着、他的忠心、他的忍让、他的忧悒、他的笑、他和她的斗嘴、她出事时他那紧张的神情……这一切都似乎预示着什么、说明着什么,却也逃避着什么、掩饰着什么……她的心乱了,真的好乱,乱得当她回到留香小筑,抬眼去望那些梧桐时,竟发觉自己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片梧桐叶上! ——“该死,怎么回来了?”八妹猛然想起姜彬和太君她们还在用膳厅等自己,不敢再想,快步向回走去。却发觉在留香小筑的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她窘迫地咬着下唇,一时无语——此时此刻遇到杨安,恐怕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了。“太君让我来找你,我猜到你一定在这里。快走吧,姜公子他们还等着呢……”“等一等!”八妹不知从哪里忽然来了勇气,大声问道:“说实话,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杨安讶异地回头,目光中竟然带着嘲讽与自谑的神色:“杨八妹,你没事吧?!居然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什么意思?!”他的表情让八妹觉得有点受伤。“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杨安的声音冷得像寒冰,“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任性刁蛮、自高自大的千金小姐呢?你的坏脾气,也只能是姜公子那样的人才忍受得了!”“你……!”八妹因愤怒而激红了双颊,“杨安,就算你深得我娘的器重,也不应该如此目中无人!我杨八妹就是有千百个不好,也用不着你这个‘外人’说出来!”说罢急奔而去。 ——杨安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冰冷的眼神瞬时被痛苦之色取代。他张开紧握的双拳,一丝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原来不知何时,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了手掌,那几个弯弯印痕,似乎也在嘲讽着他的心…… ——“怎么了?方才吃饭的时候你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姜彬和八妹坐在天波府后花园的观景凉亭里,欣赏着春夜的美丽。“没有啊……”八妹随手摘下一朵海棠,一片片将它的花瓣撕下来,呆呆地瞧着落花发愣。“是不是……我的造访太冒昧了,你不高兴?”姜彬颇带歉意地道,“对不起,实在是我的不对了,不应该未经你的同意就来见你的家人。”“啊,不是因为这个,这不是你的错。”八妹连忙摇头,“其实我的生气与你没有关系。” ——“哦,那我可真有点失望呢。”姜彬一副落寞的表情。“失望?为什么?”“因为你的心此刻所想的不是我啊!”八妹一怔,随即“噗嗤”笑道:“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呢,难道非让我生你的气你才高兴吗?”姜彬也还以一笑:“你终于笑了,你知道吗?自从你回宴席到现在,这是你第一次露出笑容。” ——八妹的笑容一僵,又沉默了下来。月光透过凉亭的缝隙洒到她的身上,她就像坠入人间的嫦娥,虽美,却又有种神圣的柔静。姜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低叹了一声,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话来。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整个花园除了虫儿的鸣叫,便再也找不到别的声响了。 ——良久,八妹才惊觉彼此的沉默:“姜公子,你为什么不说话?”“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不说话是因为我的心情不好。”“我不说话是因为你的心情不好。”姜彬淡淡笑道,“你的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就不好,你说,一个心情不好的人,不是会让两个人都闭上嘴吗?” ——八妹心中微微一动,嗫嚅道:“我的心情怎么会影响你呢?”姜彬叹了口气,拉着她起身出了凉亭:“你看,”他抬手指向星空,“你知道为什么天上有这么多颗星星,千万年来却没有改变过彼此相对的位置?”八妹摇摇头:“星相的事,我向来是不懂的。”“这并不是什么深奥的学问。其实两颗星之所以不会移位,那是因为它们彼此影响、彼此制约。当其中一颗有了变化时,另一颗也会偏离它原先的方位。” ——“哦……”八妹点头,那本来阴沉的眸子因为好奇又有了光彩,“咦,我记得你曾经给我讲过北极星在哪里,我来找找看……”她仔细地观察着每一颗星星,嘟着小嘴,那模样说不出的娇俏。 ——“找到了找到了!”她兴奋地叫道,急急摇晃着姜彬的臂膀,却发觉姜彬没有做声。“姜公子……”八妹转头望向他的脸,不经意间触到他痛苦的眼神,心中一惊,急道:“怎么了?!呀,是不是碰到了你的伤口了?!原来你的伤还没有好呀!我……我去请七嫂来……”转身要走。 ——“等等!”姜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不必了,我没有关系的。”“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行,我还是让七嫂来看看吧,不然我不放心。”姜彬苦笑了一声,忽道:“其实,我还真希望这些伤口能够慢些痊愈……”“说什么呀?伤口自然是越快痊愈越好呀。”“不,”他咳嗽了两声,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苍白,“这是为你而伤的。虽然经常还会痛,但每痛一次,我都会想起你。如果真的能够时时在脑海中看到你的倩影,我宁愿痛一生一世。” ——八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瞬时间飞上一抹彤云,却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还被姜彬拉着。这是他第二次拉住她的手了,经历了这么多,分别了这么久,她的心依然像上次一样跳得好快,可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抽出她的手,而是放心地给他执住。 ——“傻瓜,”她轻轻地道,声音柔得像此刻的风,“难道你痛,我的心不会也痛吗?”“八妹,你……”姜彬的眼神中一下子充满了欣慰与惊喜,语音竟微微有些发颤,“你会为我心痛?为我姜彬心痛?”八妹没有做声,扬眉笑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 ——“……春风明月香烂漫,眠花伴柳喜自来。八妹,这两句诗就是我现在心情的最好写照。你呀,真是让人猜不透你的心思,一会对我冷冷冰冰,一会又对我不冷不热的,害得我以为哪里惹到了你!怪不得杨安说……”当说道“杨安”两个字时,他感到八妹的手一颤,迅速从他的掌中抽了回去。 “八妹……?”姜彬诧异地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她这反常的举动,“为什么你一听到杨安的名字……”“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八妹毫无预兆地恼怒起来,“我不希望再听到他的名字!”姜彬忽而住了声,刚刚还热切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那欣喜与兴奋化为了灰暗和阴霾。 ——“啊,姜公子,我不是对你凶,我是……”八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中万分抱歉。“没关系。”姜彬打断了她的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声音也多了种淡淡的愁苦味道,“看来你是累了。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也不便留在这里,先行告退了……蓬莱客栈,你知道在哪里吧?”八妹点点头,还想道歉,却见姜彬一施礼,转身而去:“我就住在那里,有事情就去那里找我吧……告辞了!” ——“姜公子……”她看着他的离去,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莫名地刺痛着。“我这是怎么了?!”她幽幽地喃喃自问。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除了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回到“蓬莱客栈”,姜彬关上房门,却并没有点亮烛火。他静坐了一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只耳环,那只八妹的耳环,自从幽州一战,它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 月光如水,透过敞开的窗子洒在他的掌上,映得那只耳环奕奕发亮。他对着它叹了口气,眼中有种浓烈的愁,浓得那掌心的月光,也似乎变成了蓝色:“姜彬呀姜彬,难道你就不能冷静一点吗?你的任务是潜入天波府,利用杨八妹,你不能够对她动真感情,你明不明白?!她只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她只是工具!!”他顿了顿,大口地喘了阵气,似乎说这番话会消耗掉他的生命力一般:“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下一步的计划,记住,这是你的任务!” ——“呱呱——”突地,窗外传来一阵叫声,让他陡然一惊,凭窗望去,却是不远处那株桃花树上,落着一只黑色的乌鸦……

第15章:感目伤情

——一大清早,天波府一众仆妇丫鬟就忙前忙后的,热闹非凡,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姜公子来了。说也奇怪,虽然姜彬造访还是前一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杨家的下人们十有八九都把他看成了“准主子”,而且乐于接受天波府这个新的份子。尤其是那些丫头们,不仅尊敬他,而且还默默地倾慕他。 ——“啊,姜公子您太客气了,昨天送的那些东西就已经让老身非常感谢了,今天的这些就免了吧!”太君看着面前的珍贵药材,面带难色。 ——姜彬笑着道:“太君言重了。姜某所送的这些药材,都是采自辽国。大宋与西辽连年征战,我听闻许多士兵都被辽国的毒箭所伤,而中土并没有可以克制它的方法。这每一种药草,都是一种辽国奇毒的克星,只要太君把它们广为播种,以后交战,就不用再害怕中毒了。” ——“是吗?!”五娘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裹药的布囊,拿起两三棵凑近七娘的面前:“金娥,你快来看看!”七娘连忙接过,细细查看,抬头对太君喜道:“不错,太君,这几种草药的确是解毒的良药!”太君闻言甚是高兴,起身对姜彬一欠身:“姜公子能为我大宋造福,老身在此谢过!”“哎,太君……”姜彬连忙还礼,“太君千万不要行此大礼!其实身为大宋子民,为国家做一些贡献本是我等分内之事。太君您如若夸奖姜某,不是让姜某折寿么?” ——太君笑道:“姜公子太谦逊了。我都听八妹说了,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而且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如此良材,为何不加入我大宋的军队,为国出力、大展鸿图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每个人都点头称是,却没有人发觉姜彬的眼色为之一变。“啊……太君,并非姜某故意推脱,只是我乃区区一介草民,平日经商于四海、放足于天下,居无定所,漂泊浪荡,实在没有参军的念头。”太君点了点头,惋惜地道:“既然如此,老身也就不再强求了……姜公子,如若他日能生此意,务必要告之天波府。”“当然。” ——“好了好了,正事都谈完了吧?”五娘眼珠滴溜溜转了转,饶有深意地道,“既然如此,那么太君,您就让姜公子抽身吧!”太君一愣,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不知何时,八妹已经站在了会客厅外,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好好!”太君恍然,“姜公子,去和八妹说话吧,老身也要回房休息了。”“太君,那姜某就告辞了……”姜彬和众人一施礼,快步迎向了八妹。 ——“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吗?”看着留香小筑的梧桐,姜彬心底有一种熟悉且温暖的感觉,虽然这里他从未来过。八妹盯着他,忽然惶惑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一阵沉默,眼色中含着那丝淡淡的愁,转头直视她焦急的眸子,深深低叹了一声,“没有!”他肯定而又无奈地道,“我想生你的气,但我没有办法对你生气。” 的确,他甚至连生她气的勇气都没有。怨恨与愤怒本是人类最基本的两种感情,可是在她的身上,他的这两种感情却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欣赏与爱。为什么?!他在心中大声疾呼,希望自己原本冰冷的心能停止沸腾。 ——“谢谢。”八妹笑着抬起纤手,“那么我们击掌,说明你不生气。”他笑了一下,用手心轻轻和她相触,既而握住了她的手。八妹一愣,随即报以一笑,低声道:“怎么那么冰呢?你的手。”她秀气的下颌扬起,美丽的弧度仿佛一个迷醉的失足。 姜彬心中突然有一种无名的冲动,想和眼前的人儿抛开世俗,游历天下,就如此漂泊浪荡一生。 ——可惜不能。 ——“不能”,多么无奈又伤感的两个字,其间隐藏的心酸与苦楚,只有真正经历过它的人才能体会到。 ——“啊,”他拉回自己的思绪,努力找别的话题,“你为什么喜欢梧桐呢?”“你猜猜。”她眨眨眼,俏皮地道,“猜中有奖。”姜彬笑了笑:“‘凤凰鸣矣,彼于高岗;梧桐栖矣,彼于朝阳’。对不对?”“厉害!”八妹佩服地点头,“你文采这么好,真应该参加今年的殿试。如果你出马,就不会让那个何畔夺魁了!” ——“我并没有让他夺魁呀!”姜彬突然低声道,“今年的殿试我也参加了,而且还是一甲第一……”“什么?!”八妹吃惊不小,“……天!原来你就是‘何畔‘?!”他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又懒散又潇洒的笑容:“何畔就是河畔,河畔就是江滨,江滨就是姜彬。” ——“那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八妹舒了口气。“怎么?”这下轮到姜彬疑惑不解了。“实不相瞒,我也去参考了!而且名次就在你之下。”“原来是当今榜眼,失敬失敬!”他打趣地道。“哪里哪里,状元爷,您客气……哈哈!”两人都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以前的种种不快,而今都烟消云散于这一笑中了。 ——可怜的宋真宗,会见七甲进士的时候可是气惨了。堂堂大宋,状元和榜眼同时点而未到,这等旷古不曾见过的奇事简直让文武百官张口结舌。 ——金銮殿上,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新科状元‘何畔’和榜眼‘杨平’还是毫无踪影。“气死朕了!气死朕了!”真宗边说着边怒瞪八贤王,“皇叔,都是你的好主意!什么放开条件、择优而录,现在好了吧?居然被刁蛮小民用化名给骗了!你说,现在又无从考察他们的身份,这可如何是好?!”八贤王拭着头上的汗珠,惶惶道:“皇上息怒。现在只好将其下进士依次提名,以解此事之急。”“算了吧。”真宗无奈地挥手,“就这么办吧……” ——“今天皇上金銮殿点员,你还不快去?!”八妹焦急地看着悠然自得的姜彬,“喂!快呀!”“八妹,我没有打算去。你都不去,我去干什么?”他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什么嘛!我不去是因为如果让皇上知道我女扮男妆参考的话,我会犯欺君大罪。可是你不同呀!” ——姜彬忽然冷笑了两声:“这宋室的名利权势,我是不稀罕的!”那瞬间的眼神冷得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你怎么了?”八妹放低的声音,方才从姜彬的眼中,她仿佛看到了“仇恨”的影子。 ——“啊,没有……八妹,不要再问了,好吗?我有我的原因。这次我参考,其实就是想向你证明我的能力。我是为你一个人而考的,只要你知道,我就满足了。其他的我不在乎,也不去多想。现在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她点点头,幽幽道:“你呀,也真是像个孩子……”“孩子?”他忽然露出一种顽皮的表情,“那好吧。杨阿姨、杨姑姑、杨婆婆!”“讨打!”八妹笑着作势欲打,可是手掌落在他身上时,还是很轻很轻的——她还真怕打痛了他! ——此后半月,八妹和姜彬越来越形影不离。京城的每一处好景致,都留下了他们同游的足迹。太君和众媳妇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莫不对姜彬青眼有嘉。丫鬟们更是喜欢这位未来的“准姑爷”。可这温馨的场面,却像针一样,刺痛着一个人的心。 ——“杨洪叔,杨大哥他人呢?”排风做完晚饭,去找杨安谈天。现在这件事已经是排风每晚必做的功课了。杨安很乐于做排风天南地北的听众,只是他自己,却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只在那里静静地听。可是也有一件事是他的禁忌,那就是八妹和姜彬。每次排风只要提起他俩,杨安就会停止聆听,沉默地走开,那悲凉的身影,看得排风的心都碎了。她决心再帮助他,就算他不同意也好,怪她也好,她都不管了。 ——在“无佞楼”的牌坊前,排风终于找到了杨安。 ——他在喝酒。 ——酒是烈酒。九坛上等的女儿红,已经空了六个。 ——“杨大哥你怎么能喝酒呢?!哎呀……八妹最讨厌人家喝醉了……”杨安抬起满是醉意的眼睛,笑着道:“是……是排风呀!来来来,陪你杨大哥喝一坛!”说着他又拿起酒坛将酒倒入口中,结果引发了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凄厉的红色。 ——他咳了很久,都停不下来。 ——“杨大哥你没事吧?!”排风连忙坐在他的身边,帮他拍着后背。“你这是何苦呢?你为她醉,为她愁,她一点也不知道啊!” ——杨安神色一黯,却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满面俱是空虚落寞之色。“我知道,她最近和那个姜彬走得很近,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就没有希望了啊!”排风努力从心里找一些安慰的话,“八妹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只要你能说出来,不要隐藏、不要逃避,她一定会明白你的心……一定会的……” ——“别说了,排风。无论我怎么做,我都比不上姜彬……”杨安凄然一笑,“你不用担心我。人说一醉解千愁,你让我醉吧,醉了,心就不痛了……”“好!”排风努力忍住眼泪,不让它落下,“我陪你醉,无论你是醉是醒,我杨排风会永远陪着你的!”说着拿起一坛酒,仰头而饮。 ——春风温柔地吹着。这一对各怀心事的人谁也没有发现,在他们的身后,立着两个身影,正是他们口中的——八妹和姜彬!

第16章:左右两难

——“……八妹,你怎么了?”回到留香小筑,姜彬摇了摇魂不守舍的八妹。“没有啦……想事情而已……”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了梧桐树下,“杨安他……他……哎呀,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他分明就是喝醉了酒,胡言乱语嘛!……他喜欢……我?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怎么会?怎么会?!” ——“八妹,”姜彬的眼色流露出一股奇怪的表情,“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今晚有个朋友要来,我……我得赶回‘蓬莱客栈’去……”“恩,这样也好……”八妹现在也的确想一个人静一静,姜彬在身边,只会让她的思绪更混乱。 ——“可是,我要明白……”他的眼色忽然多了种想要揭破一切、问明一切的坚决,“八妹,我实在忍不了了。我要你现在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如果,我能够为你牺牲一切、放弃一切、抛开一切的话,你是否也能如我对你一般,义无返顾地对我?!” ——“能!”——在这个字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八妹忽然想到了杨安。“如果现在我面前的人换作是杨安,我是否也是一样的答案呢?”这想法使她的话顿了一顿,没有出口。 ——有时候,说一个字可以改变一切。 ——没有说出一个字也可以改变一切。 ——姜彬的脸色变了。 ——那平日温柔如春水的眸子,忽地似燃起了一团火。 ——但火焰却是冷的。 ——冷得灼伤了他自己的心。 ——心已灰,意已冷。 ——人离去。 ——八妹望着他的背影,想开口,却不知为了什么,没有出声…… ——“姜督统,太后对你最近的表现非常满意,尤其是将那几种能控制神志的药草散播给宋军一事,你更是干得漂亮!”“蓬莱客栈”的厢房里,韩昌嘉许又略带敌意地道。 ——“……韩将军,请你转告太后,杨家的事……我想不管了……”姜彬凝望着桌上的烛火,双眉紧锁,目中没了那惯有的睿智、洒脱与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几许哀愁。 ——“什么?!”韩昌大惊,随即冷冷一笑,“姓姜的,你以为辽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哼,告诉你,你既然为萧太后卖命,就别再想停手了!以你的所作所为,就算现在退出了,也不可能和杨八妹在一起!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再说,你不是还有个妹妹么?” ——姜彬猛然抬头,眼中掩饰不住愤怒之色:“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韩昌冷笑道:“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是要负上代价的!”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姜彬的心里。他深深长吸的一口气,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好了,太后吩咐我不可在此地久留,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韩昌颇为得意与幸灾乐祸地望了望呆坐在桌旁的姜彬,“姜督统,韩昌告辞了!”说罢从窗子一跃而出。 ——“呱呱——”他抬头望去,不知何时,那株桃花树上的乌鸦,在飞离了他半个月后,又自己回来了…… ——第二天,姜彬并没有去天波府,这让八妹的心无端地不安起来。数十天来,到门口迎接他已是她每天清晨必做的事情,和他一起向太君请安,一起看书,一起切磋武艺,一起天南地北的高谈阔论,一起五湖四海的评古论今……姜彬就像一股气息,已经经由她的呼吸,溶入了她的身体,她的精神,她的生活。 ——在留香小筑坐等的感觉并不好过。但她还是坚持等他。 ——她希望他会来,也相信他会来。 ——从清晨等到傍晚,从日出等到日落,他还是没有来。而她却因为等待他,虚度了一天的光阴。 ——终于,她坐不住了。 ——昨天他说要回“蓬莱客栈”去见一个朋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莫非……他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她立刻动身去“蓬莱客栈”。 他的房门是虚掩的,她刚一敲门,门自己就打开了。 ——“姜彬……”呼唤着他的名字,八妹发觉屋里并没有人。床上被褥整齐,丝毫没有躺过的迹象,说明主人似乎一夜未归。她心中暗惊,连忙更仔细地搜索了一番。 ——什么都没有,连他的衣衫包袱和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剑也不见了。 ——“姑娘,您找谁?”客栈的伙计经过房门,发现了呆坐在那里的八妹。“住在这里的那位姜公子他人呢?”八妹连忙奔过去问道。“他?今天一大早就退房走了!”“啊……走了……”她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桌旁的凳子上。 ——蓦地,她的手心一凉,似乎压住了什么东西。 ——原来是耳环。 ——那只他一直保管的她的耳环,静静地躺在桌上。 ——为什么放在这里? ——难道他走的时候,刻意把它留下了? ——八妹希望不是这样。 ——她宁愿相信他是遗落了它,而不是放弃了它。 ——桌上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二十八个俊逸飘洒的字,显然是姜彬的亲笔:“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长。深知身在情长在,恨望江头江水生。” ——最后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因为被泪水打湿了。 ——八妹的泪水。 ——她明白,他这一走,再也不会回头了……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可是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应该是剑眉星目,古人不是这样形容男子的眉目的吗?可是剑眉星目是怎么个样子呢?那大概是玉树临风吧?不是也有许多这样子的比喻吗?但玉树临风到底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在她的心中已经不限于一个“人”的意义了,而是一种潇洒,一种飘然,一种气度——略带那么一点蓝色——虽然她一向认为自己爱憎分明,不是黑色,就是白。 ——她发觉自己最在意的他,原来见得并不多,记得也不清。她记忆中的他的样子居然是模糊的。幽寒山道,那带着凉意的晨昏;杭州湖畔,那泛着膏香的醉蟹;还有“蓬莱客栈”那溅着伤心的诗……这样想着,仿佛他才又真实了起来——虽然昨天他们还在一起…… ——他们相处并不久,但他们共过生死,他们彼此相知。 ——她为这一种感觉而感觉到幸福。 ——这幸福仿佛回到了小女孩的岁月里。那时候,母亲带着她上街,两旁都是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她去看巧丽的灯笼,她有钱,可是她没买;她去看喷香的糕点,她很饿,但她并没有吃。她东瞧瞧、西看看、这儿摸摸、那儿逛逛。有时候,她会忽然买一些东西,跟她来遛街的意思是一样的。她喜欢看买卖东西的人,他们的样子,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货品,他们的热闹,看那煮好煎好和炸好的食物,嗅那香喷喷的气味。她每样东西都喜欢用手去摸一摸,不管那是一匹华丽的绸缎还是一条鲜活的鱼儿,她喜欢指间传来的感觉。但她并不强求那些好看的、有趣的事物完全为自己所占据,直至她看见了他…… ——他的剑眉,他的星目,他的玉树,他的临风。 ——她觉得她前世必定曾遇见过这个人,后世还会再遇。 ——连他吟的那首诗,她都那么熟悉。 ——她不是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就要占有它的女子。她对他的感觉就像一把伞,外头正漫天漫地地下着雨,没有了他的庇护,在这场人生无涯的纷雨里,她就会弄湿了,受寒了…… ——可是他去了哪里? ——姜彬,你究竟去了哪里?

第17章:千里相寻

——她看见他了。 ——那是他吗? ——姜彬,那是你吗? ——可是他的身子怎么是浮着的?还是我的身子才是浮着的? ——他是向我走过来了么? ——“他”是他吗? ——“我”是我吗? ——那女子会是我吗?! ——不是……不是的! ——啊,她发现我了!她向我望来,面容竟和我越来越相似,越来越接近……然后她乍醒而起,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的梦里有我。 ——可是我呢?我又在哪里? ——姜彬呢?他在她的梦里,我有在谁的梦里?! ——我究竟在沉,还是在浮?到底我是忧是喜?怎么我的四肢不听使唤,如此无力? ——究竟是下了一场雨,还是我的泪,让我觉得凉、觉得冷、觉得无限凄寒、悲苦无依? ——八妹乍醒。 ——外面春风细雨,叶落梧桐,看来,已下了好一些时候了。一丈青丝千点雨,五十弦琴半盏愁。外面有一池荷塘,蜻蜓点水,粉蝶翻飞,那一片洁净的新绿,拂窗微寒。 ——可是我的梦呢? ——如果刚才不是真的,那么他怎会如此真切?如果刚才那是真的,为什么现在他又不在了?那女子又是谁呢?怎么如许陌生、又如此熟悉?究竟是我梦到她,还是她梦到我?还是我们都在做着同一个梦,梦到梦醒的微寒,梦到遗忘里的记忆,梦到姜彬…… ——她这样子想着,忽然抬起一只纤巧的手去抚平想要皱起的眉头。 ——看到她这个动作,外屋的排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代表八妹真的很伤心,只有真正伤心时,她才会去抚眉,正如杨安伤心时会去喝得酩酊大醉一样。 ——“八妹,你不要太难过了……”排风等了一会才走进内间,端上一碗热汤,“这汤是我用雪莲和乌鸡一起熬的,你自从昨天晚上回来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而且还昏昏沉沉的,我们大家都好担心呢!来,快趁热喝了它!” ——“不要了排风,我喝不下……”八妹缓缓推开了排风端汤的手,起身慢步走到了窗前,倚窗望着丝丝细雨,“排风,你说,他会到哪里去呢?”“他?”排风一撇嘴,“当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喽!”“他曾经说过自己四海为家,漂泊浪荡,哪里有什么‘家’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种喜悦,这于排风来讲百思不得其解。“八……八妹?”“排风,我忽然想通了。”她笑起来,眸子又闪烁起那活力的光。“真的?!”虽然半信半疑,排风还是一阵高兴。八妹点点头,乌发也随着颤了两颤:“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排风刚为八妹高兴了不到三个时辰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蠢到了家,居然没有明白八妹真正的意思。 ——杨八妹走了。留下一封劝他们安心的信,她独自离开了天波府。等到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已经是五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虽然太君和几个姑嫂都没有说什么,排风还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尤其是自此之后,她再也不敢直视杨安的眼睛。 茫茫天下,想找一个人简直难若登天,但是八妹并不着急。她相信姜彬的那句话:“你我是有缘之人。” ——在没有什么线索的情况下,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幽州。虽然他说自己浪荡天涯,但是他似乎在幽州停留了很长的时间,所以她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幽州。 ——从京城到幽州,德州是必经之地。这里常年热闹非常,尤其是特色菜——德州扒鸭,更是名闻天下。 ——坐上“陈记扒鸭店”的位子,八妹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自她离开天波府算来已经有十八天了。一路打听下来,竟然毫无斩获,这令她失望异常。但是困难险阻并没有挫败八妹的决心,她还是义无返顾地找寻了下去。 ——“好吃呀,好吃!”突地,对面桌上一个年轻人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年轻人的吃相可是不太雅观,他双手都拿着肥肥的鸭腿,左啃右咬,嘴中啧啧有声,看得八妹不禁皱起了眉头,起身换了一张桌子,想避开他。 ——谁知这人居然起身向她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道:“这位姑娘,这里的扒鸭如此美味,怎么不来尝一尝呢?”说着竟将一只鸭腿递了过去。八妹心中顿时大怒,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本姑娘要吃也要单叫只干净的吃,不干不净的东西,我是连看也不看一眼的。”“诶,姑娘这话就不对了!”那人索性坐了下来,“这德州扒鸭本就是在泥土中烤制而成,就算单叫旁的一只,也是不干不净啊!何况在下手中的这只肥美鲜嫩,已经经过我的品尝,姑娘,这个便宜你可捡大了!” ——八妹忍无可忍,伸手一掌向他伸来的手击去,怎料对方竟然一闪身就避过了。她大惊,心想莫非遇到了成心找茬的是非之徒?不敢怠慢,凝神与他拆起招来。 ——两人从店内打到了店外,一时间竟打了个平分秋色。忽地,那人怪叫一声:“哎呀不好!”虚晃一掌,一溜烟向东南方向跑了去。八妹未及细想,拔足便追,两人的身形俱是快若惊鸿,那人轻身功夫极为厉害,中途竟好似还停了一停,似乎等着八妹追去。 ——八妹略一忖度,心道一声“不好”,寻思切不要中了诡计,顿时停了脚步,却发觉已经身处在一片树林之中。“姑娘的轻功果然厉害啊!”她一惊,迅速回身,一副戒备的表情:“你究竟是什么人?引我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用意?” ——那人微微一笑:“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在下程刚,方才冒犯了!听扒鸭店的老板说,姑娘在找一个叫做姜彬的公子,可有此事?”八妹一听他这么说,转怒为喜道:“是呀……难道你知道他?”程刚又是一笑:“何止,我们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师兄弟呢!”八妹大喜:“原来程公子你是姜彬的同门!啊,我叫杨八妹,是姜公子的朋友,因为我想向他解释一些事情,现在急于找到他,不知程公子可否帮忙?” ——程刚道:“杨八妹……莫非是精忠报国的杨门女将?”八妹微点首道:“不敢当,正是。”“失敬失敬!”程刚连忙欠身,“闻言杨家将个个武功超群,而且侠骨仁心,碧血丹心,杨门女将更是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哪里……程公子,到底姜彬现在在哪里?”八妹急于找到姜彬,不想再和程刚客套。 ——“哦,实不相瞒。程某此次从德州经过,就是因为师父飞鸽传书说大师兄已经回去了,让我也快点赶回去……回去办一些事情。既然杨姑娘也想找大师兄,不如与我结伴同行吧!” ——“也好。”八妹点头道“那就有劳程公子了!”“千万不要客气,其实有杨姑娘如此美人相伴,程某才是得了便宜呢!”八妹笑了笑,不以为异,自从得知了他是姜彬的师弟,她发现,原来面前的程刚也并不是很讨厌呢…… ——闹了半天,八妹才知道自己走了一大段的冤枉路。原来姜彬所在的“七星谷”在五岳包围的南方,而她此前一路向西北方的幽州进发,根本就是白忙一场。 ——经过一片茂密而遮天的灌木林,程刚将八妹带到了一座石山旁边。“怎么了?”八妹疑惑地瞧着他——这一路上她可没少受这个怪人的气,若不是她冰雪聪明、随机应变,恐怕早就着了他的“道儿”了。不过想来他也是善意的恶作剧一下,遇到真正的关键时刻,他还是很有“君子风度”的。也多亏了这“君子风度”,才让八妹打消了向姜彬“参他一本”的念头。 第18章:谷中重逢 [删除] ——“这里就是‘七星谷’的入口了。”程刚满眼笑意地道,“八妹,既然你说是大师兄的朋友,那么就请自己想办法入谷吧!”八妹杏眼一瞪,傲然道:“不就是个五行的障眼法么?这还难不倒我!”“那就——请吧!”他玩味地观察着她的脸,似乎等着看笑话。 ——八妹仔细探察了一下周遭的地形,心中盘算着卦形和方位,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有主意了?”程刚对她这么快就参悟感到了几许惊讶。她笑而不答,只是抬手在石山一块突起的石壁上拍了数下。“轰隆隆”一阵响动,那看似毫无入口的石山竟然自当中裂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 八妹得意地看了看程刚,率先一步纵身而入。“八妹,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这石山布阵乃家师所为,就算精于此道的卦师,也难以轻易破解,可你竟然这么快就窥透了其中的奥秘!” ——“也没有什么嘛!这石山阵是按照先一上四中二下,再一上三中三下,后一上二中四下而设,第一卦属缜德卦、御寇之象,所用的都是阴极反位,离火正南;第二卦乃行令卦、破贼之象,皆为阴阳中位,艮山正东;最后一卦则称做抑灾卦、禳祸之象,其中所取全是阳极正位,坎水正北。三卦相合,取的是御寇、破贼、禳祸的意思,正是守门的最好布局。”——其实也并不是我们的杨八姑娘真的明白,只是姜彬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此事,而偏巧聪明的她还有种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临时想起,信口胡诌了那么一段,居然歪打正着了。 ——“佩服!程某实在是佩服之至!”程刚一改往日顽皮的神色,凝眉恭身,向八妹揖了一揖。八妹又吃惊又好笑:“程刚你这是干什么?!”“普天之下,能有你如此智慧者本就屈指可数,而其中武功可与你媲美的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呢!” ——初听他前两句话,八妹十分受用,等他第三句出口,她不禁又竖起了柳眉、瞪起了杏眼:“讨打!”程刚笑着避过了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们别再耽搁。快点走吧!”八妹收了攻势,樱唇一撅:“你呀,看待会我见了姜彬怎么让他收拾你!” ——“七星谷”这个地名八妹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于此的惊叹与艳羡。程刚一路引领着她踱过“栖霞渊”、“拢翠亭”、“临风轩”等等地方,八妹只觉每一处都是一种美丽,每一步都是一种风情,走在苍翠的青苔石路上,真是如梦如幻,目不暇接。 ——“八妹,这里就是大师兄住的地方了,可能现在他不在——一般他只有晚上才回来的。啊,你先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向师父请示一下,再找大师兄来,好么?”“恩,快去吧。有劳你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早以四处游移,观察着周遭的景色。 ——这里可能是山谷的最东面了。从这儿能看到天上变化多端的浮云,再远处竟然是烟波浩淼的茫茫大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翱翔在海天一线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更令她吃惊的不是海或海鸟。 ——而是姜彬住的屋子。 ——好朴素、好雅致的茅屋!环绕着茅屋周围,种植着一小片竹林,竹香阵阵、绿叶青青。屋檐下还种着玫瑰、月季、蔷薇、白芷、丁香、紫罗兰等等等等——可见主人对于竹与花,有种特别的钟爱。 屋旁是一处平台,想来便是姜彬练剑的地方——程刚说他喜欢在旭日初升时,向着朝霞练剑。对着朝阳练剑,可以磨砺意志,这跟对着夕阳练剑可以培养定力,和在月下练剑可以发挥剑的寂寞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姜彬,八妹心中充满了温暖,嘴角不自禁地甜甜一翘:“现在他是否正向我走来呢?” ——的确有一个人向她走来。当她带着惊喜与期盼蓦然回身时,却失望了。 ——来人不是他。 ——但她的失望立刻被惊艳所取代。 ——一个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俏立在那里,别具一番幽艳,别有一种销魂。 ——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流苏外衫,掩映着她水绿色的纱衣。她那一双眼眸,仿佛一个深湖,浮漾着千种流云的梦。八妹只看了那么一眼,只觉自己在梦里,梦见了梦里的人,醒来发现不必再梦,原来梦里的梦不是梦,而是真有这样柔艳的女子,掌灯照梦醒。 ——八妹自己在小的时候,曾梦想过长大后会成为一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云裳玉佩,娴静淡雅,但她越是长大,越是美丽聪慧,却越是爱飞腾,越是走英侠豪放的路子。这样一看,她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早已分道扬镳了,只有在遗憾的梦里才相见。 ——她初见这女子,便觉自己是白天,这女子才是夜晚。 ——“你是……”对方目带疑色地望着她,声音虽然戒备,但还是无限的温柔。“啊,这位姑娘,我叫杨八妹,是程刚程公子的朋友,从京城的天波府而来。”八妹对她很有好感,友好地自报家门。 ——“是二师兄的朋友啊。”那女子眨了眨双眼,放松了警戒的神色,“失礼了,我是他的师妹简柔……不知杨姐姐来我七星谷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姜彬他们的小师妹!八妹恍然:“我和令师兄姜彬之间有……有点误会,这次我来就是向他澄清的。”简柔一愣,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但仍旧笑道:“是这样啊……那么姐姐请随我来吧。”“等等,程刚叫我在这里等他向令师通报,现在走……”“没关系。”简柔摇摇头,乌发也跟着飘动,“爹他出谷去了,三个月后才会回来,二师兄见不到他的。” ——八妹随着她走到一片如镜的湖前,湖上氤氲着蒙蒙雾气,朦胧中,一座水榭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简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杨姐姐别那么客气,叫我简柔就好了。我要带你去我住的‘湖心水榭’,大师兄现在正在那里呢。”不等八妹再问,她已经跳上了岸边停靠的一个小竹伐,招手示意八妹上去。 ——听着水波的声音,八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看到他我该怎么做呢?是先微笑,还是先说清楚我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他,不是杨安?” ——“杨姐姐,到了。”简柔拉起八妹的手,跳上水榭的台阶,向里面柔声呼唤:“大师兄,柔儿带了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怎么又顽皮了?我的朋友哪里会来这儿?你呀,是不是非得我答应你喜宴上允许你的小鹿和兔子进屋你才肯罢休?”屋里传出一个慵懒而又温柔的声音,正是八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姜彬的声音! ——“喜宴?!”八妹一愣,但并没有在意——现在她所想的只是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虽然在来‘七星谷’的途中她已经想了千万遍…… ——“快出来看看你就知道了!”简柔笑着回身望了望八妹,“不看肯定后悔哦!”“真拿你没办法……”“吱——”木门应声而开,门开处,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眼中带着三分责备、七分温柔。 ——“姜彬——”八妹呛然呼了一声,向他奔了过去。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根本就不记得方才是如何想的了,只要能见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什么都不管了…… ——“是你?!”姜彬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似真似幻的人儿,难以置信地道,“八妹?!” ——八妹离他近了,梦中那面容也就清晰了。 ——啊,他变了!那原本潇洒的脸颊有一点削瘦了,而那双充满神采的眼睛也似乎略略凹陷了些,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那抹无论何时都未曾消失的微笑。 ——她好心痛。她不希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诗句用在他身上,更不希望他的消瘦是因为她的绝情…… ——“姜彬,我、我是来告诉你,”八妹咬咬下唇,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以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伤害了你,对不起!不过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你……” ——“八妹,别说了!”姜彬突然扭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你还是回去吧。你我不是一路的人,从今天起……忘了我,忘了姜彬吧……” ——“怎么了?!”八妹颤声道,从他的话里,她似乎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究竟怎么了?!”“让我来告诉你!”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简柔突然开了口,“是因为……我和大师兄马上就要成亲了!” ——“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这句话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了八妹的心里。她的头脑“嗡”地一声,只觉血液上冲,一阵天旋地转。 ——“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她捂起双耳,狠狠地、用力地、痛苦地想制止这句话的继续,可是却是徒劳无功——它还是清晰而嘹亮地响澈在她的脑海之中……

第18章:谷中重逢

——“这里就是‘七星谷’的入口了。”程刚满眼笑意地道,“八妹,既然你说是大师兄的朋友,那么就请自己想办法入谷吧!”八妹杏眼一瞪,傲然道:“不就是个五行的障眼法么?这还难不倒我!”“那就——请吧!”他玩味地观察着她的脸,似乎等着看笑话。 ——八妹仔细探察了一下周遭的地形,心中盘算着卦形和方位,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有主意了?”程刚对她这么快就参悟感到了几许惊讶。她笑而不答,只是抬手在石山一块突起的石壁上拍了数下。“轰隆隆”一阵响动,那看似毫无入口的石山竟然自当中裂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 八妹得意地看了看程刚,率先一步纵身而入。“八妹,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这石山布阵乃家师所为,就算精于此道的卦师,也难以轻易破解,可你竟然这么快就窥透了其中的奥秘!” ——“也没有什么嘛!这石山阵是按照先一上四中二下,再一上三中三下,后一上二中四下而设,第一卦属缜德卦、御寇之象,所用的都是阴极反位,离火正南;第二卦乃行令卦、破贼之象,皆为阴阳中位,艮山正东;最后一卦则称做抑灾卦、禳祸之象,其中所取全是阳极正位,坎水正北。三卦相合,取的是御寇、破贼、禳祸的意思,正是守门的最好布局。”——其实也并不是我们的杨八姑娘真的明白,只是姜彬曾经在她面前提起过此事,而偏巧聪明的她还有种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临时想起,信口胡诌了那么一段,居然歪打正着了。 ——“佩服!程某实在是佩服之至!”程刚一改往日顽皮的神色,凝眉恭身,向八妹揖了一揖。八妹又吃惊又好笑:“程刚你这是干什么?!”“普天之下,能有你如此智慧者本就屈指可数,而其中武功可与你媲美的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呢!” ——初听他前两句话,八妹十分受用,等他第三句出口,她不禁又竖起了柳眉、瞪起了杏眼:“讨打!”程刚笑着避过了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们别再耽搁。快点走吧!”八妹收了攻势,樱唇一撅:“你呀,看待会我见了姜彬怎么让他收拾你!” ——“七星谷”这个地名八妹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于此的惊叹与艳羡。程刚一路引领着她踱过“栖霞渊”、“拢翠亭”、“临风轩”等等地方,八妹只觉每一处都是一种美丽,每一步都是一种风情,走在苍翠的青苔石路上,真是如梦如幻,目不暇接。 ——“八妹,这里就是大师兄住的地方了,可能现在他不在——一般他只有晚上才回来的。啊,你先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向师父请示一下,再找大师兄来,好么?”“恩,快去吧。有劳你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早以四处游移,观察着周遭的景色。 ——这里可能是山谷的最东面了。从这儿能看到天上变化多端的浮云,再远处竟然是烟波浩淼的茫茫大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翱翔在海天一线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更令她吃惊的不是海或海鸟。 ——而是姜彬住的屋子。 ——好朴素、好雅致的茅屋!环绕着茅屋周围,种植着一小片竹林,竹香阵阵、绿叶青青。屋檐下还种着玫瑰、月季、蔷薇、白芷、丁香、紫罗兰等等等等——可见主人对于竹与花,有种特别的钟爱。 屋旁是一处平台,想来便是姜彬练剑的地方——程刚说他喜欢在旭日初升时,向着朝霞练剑。对着朝阳练剑,可以磨砺意志,这跟对着夕阳练剑可以培养定力,和在月下练剑可以发挥剑的寂寞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姜彬,八妹心中充满了温暖,嘴角不自禁地甜甜一翘:“现在他是否正向我走来呢?” ——的确有一个人向她走来。当她带着惊喜与期盼蓦然回身时,却失望了。 ——来人不是他。 ——但她的失望立刻被惊艳所取代。 ——一个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俏立在那里,别具一番幽艳,别有一种销魂。 ——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流苏外衫,掩映着她水绿色的纱衣。她那一双眼眸,仿佛一个深湖,浮漾着千种流云的梦。八妹只看了那么一眼,只觉自己在梦里,梦见了梦里的人,醒来发现不必再梦,原来梦里的梦不是梦,而是真有这样柔艳的女子,掌灯照梦醒。 ——八妹自己在小的时候,曾梦想过长大后会成为一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云裳玉佩,娴静淡雅,但她越是长大,越是美丽聪慧,却越是爱飞腾,越是走英侠豪放的路子。这样一看,她觉得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早已分道扬镳了,只有在遗憾的梦里才相见。 ——她初见这女子,便觉自己是白天,这女子才是夜晚。 ——“你是……”对方目带疑色地望着她,声音虽然戒备,但还是无限的温柔。“啊,这位姑娘,我叫杨八妹,是程刚程公子的朋友,从京城的天波府而来。”八妹对她很有好感,友好地自报家门。 ——“是二师兄的朋友啊。”那女子眨了眨双眼,放松了警戒的神色,“失礼了,我是他的师妹简柔……不知杨姐姐来我七星谷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姜彬他们的小师妹!八妹恍然:“我和令师兄姜彬之间有……有点误会,这次我来就是向他澄清的。”简柔一愣,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但仍旧笑道:“是这样啊……那么姐姐请随我来吧。”“等等,程刚叫我在这里等他向令师通报,现在走……”“没关系。”简柔摇摇头,乌发也跟着飘动,“爹他出谷去了,三个月后才会回来,二师兄见不到他的。” ——八妹随着她走到一片如镜的湖前,湖上氤氲着蒙蒙雾气,朦胧中,一座水榭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简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杨姐姐别那么客气,叫我简柔就好了。我要带你去我住的‘湖心水榭’,大师兄现在正在那里呢。”不等八妹再问,她已经跳上了岸边停靠的一个小竹伐,招手示意八妹上去。 ——听着水波的声音,八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看到他我该怎么做呢?是先微笑,还是先说清楚我心里真正喜欢的是他,不是杨安?” ——“杨姐姐,到了。”简柔拉起八妹的手,跳上水榭的台阶,向里面柔声呼唤:“大师兄,柔儿带了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怎么又顽皮了?我的朋友哪里会来这儿?你呀,是不是非得我答应你喜宴上允许你的小鹿和兔子进屋你才肯罢休?”屋里传出一个慵懒而又温柔的声音,正是八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姜彬的声音! ——“喜宴?!”八妹一愣,但并没有在意——现在她所想的只是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虽然在来‘七星谷’的途中她已经想了千万遍…… ——“快出来看看你就知道了!”简柔笑着回身望了望八妹,“不看肯定后悔哦!”“真拿你没办法……”“吱——”木门应声而开,门开处,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眼中带着三分责备、七分温柔。 ——“姜彬——”八妹呛然呼了一声,向他奔了过去。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根本就不记得方才是如何想的了,只要能见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什么都不管了…… ——“是你?!”姜彬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似真似幻的人儿,难以置信地道,“八妹?!” ——八妹离他近了,梦中那面容也就清晰了。 ——啊,他变了!那原本潇洒的脸颊有一点削瘦了,而那双充满神采的眼睛也似乎略略凹陷了些,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那抹无论何时都未曾消失的微笑。 ——她好心痛。她不希望“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诗句用在他身上,更不希望他的消瘦是因为她的绝情…… ——“姜彬,我、我是来告诉你,”八妹咬咬下唇,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以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伤害了你,对不起!不过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地对你……” ——“八妹,别说了!”姜彬突然扭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你还是回去吧。你我不是一路的人,从今天起……忘了我,忘了姜彬吧……” ——“怎么了?!”八妹颤声道,从他的话里,她似乎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究竟怎么了?!”“让我来告诉你!”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简柔突然开了口,“是因为……我和大师兄马上就要成亲了!” ——“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这句话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了八妹的心里。她的头脑“嗡”地一声,只觉血液上冲,一阵天旋地转。 ——“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我和大师兄就要成亲了!”她捂起双耳,狠狠地、用力地、痛苦地想制止这句话的继续,可是却是徒劳无功——它还是清晰而嘹亮地响澈在她的脑海之中……

第19章:表露真情

——她的病没有好起来,而且一天比一天虚弱。几天前还明眸皓齿、伶俐清爽的她,给病意耗得只剩下倦意。 ——但更多的是伤心——姜彬一直没有来看她。 ——程刚曾经去找过他,但他连听都不听。 ——难道你真的那么绝情?!难道你真的就这样弃我于不顾?! ——八妹除了伤心,还是伤心。 ——这天趁着精神好一点,她来到“翔云阁”的门前小溪。 ——她用手掐着水流。 ——水很暖。 ——天气转暖了吗? ——还是她的手太冰了? ——今天好一些了吗? ——总比昨天好一些了吧? ——尽管她其实并没有好转,但她总认为自己每天都比过去的一天好一点。 ——“今天觉得怎样了?”她听到有人问她,恍惚间,好象是太阳的暖意在发问。 ——其实程刚已经问了她第三遍了——她衰弱得甚至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八妹,你这个样子下去,恐怕真的会撑不下去。”程刚不无担忧地看着她憔悴的脸。“待会我再采些药来,看来还得换药方才行……”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八妹的真正病因不是外在,而是内心。 ——伤心胜于伤身,伤情归于伤人。 ——“没关系的,程刚,这些天一直麻烦你照顾我,实在过意不去……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四月初五。”“四月初六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吧?就是明天啊……”她低头去看那溪水,觉得今天它分外的清澈,也分外的莹洁,但是却清澈得可恨,莹洁得可笑,“我能不能去再见姜彬一面呢?求求你了程刚,就让我再见他一面吧,见了这面,我也该走了。”“八妹……”看着她恳求的眼神,他实在无法狠下心来拒绝,长痛不如短痛!他心中如是想着,微微点了点头,“好吧!我会安排你们再见一面的。今晚晚膳后,我带你去‘栖霞渊’,他会在那里。”“谢谢。”她含笑低头,泪珠滚落下来,滴在溪水里,和溪流溶成了一片……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那如血的残日金芒万丈,在海面的衬托下美得凄艳而落寞。八妹坐在“栖霞渊”的一方青石凳上,拂着身边的柳枝,望着落日,恍若天庭的仙子,久已不食人间烟火。 ——忽地,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来了。 ——乍见八妹,姜彬呆了一呆,立刻转身要走。 ——“等等!”她呛然呼了一声,起身要去追,却因无力而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小心——”他急忙奔过去扶起她,目中带着那令她熟悉的疼惜,却也多了一种逃避的神色,“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真的病得不轻……啊,我去叫程刚来……”说着转身欲走。 ——“姜彬!”八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嘶声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已经是这么的令人讨厌、这么的不值一提、这么的微不足道?!”因为用力,她的唇上渗出丝丝鲜血,和那残阳相映,一片凄厉而绮丽的红。 ——姜彬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她,使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在夕阳的霞光里看到他剪影般的轮廓。他立在那里,仿佛远古的天神,带着种震人心魄的气度。八妹忽觉眼前的男子像片浮云,远渺飘然得无所相依,偏又实实在在地站在她的面前。 ——“八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说……”他深深叹了口气,“是,我承认,我的心还是……还是装满了你,容不下其他女子。我也承认,对于柔儿,我不是因为爱她才要娶她。可是,你知道吗?横亘在我们两个之间的障碍,却不是柔儿,而是杨安!” ——八妹拼命摇头,想要说什么,却被姜彬拦住:“你先别说,听我把话讲完。一直以来,我从未对自己失去过信心。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达到自己的目标。自从我十九岁离开‘七星谷’,在外云游的这些年,我也伤感过、沮丧过、忧愁过、苦闷过,但是,当你的表情、你的话语流露出你对杨安的那份在意、那份关怀时,我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回到‘蓬莱客栈’,我仔细思考了一夜,究竟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而我是否还为你做的不够多、不够好?八妹,你明不明白……”他猝然回头,嘴唇颤抖着,目中激动的神色浓得骇人,“我需要的,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之后,书香门第之女,也不是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更不是什么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杨门女将!我只求一个能够全心全意对我、全心全意爱我的女子,伴我一生!” ——“姜彬……”八妹唤着他的名字,轻轻道,“你一直都说我不了解你,可是,你何曾了解过我呢?”姜彬一怔,哑然。她笑了笑,幽怨而悠远:“你曾经说过,我是一个坚强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险阻都不会停留。可是你错了。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纤拌住我的脚步,那就是你。对于杨安,我曾经迷茫过,长久以来,他无言的关怀,我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早已感动了。或许冥冥之中,他在我的心里占据了一个牢牢的位置,对于这点,我从不否认。但是你的离去,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扶着柳枝缓缓起身,一任柳叶划过自己的裙摆:“欲哭无泪,真正的悲哀是说不出也哭不出的。你不在我的身边了,我有的,就是这种无言的寂寞、无言的忧愁。对于杨安,我亏欠他的太多,今世是还不完的,就这么继续欠着吧……可爱与债不是同一种情感,就如同雪和泪都是水的无声,却决不相关一样。我不问天,不问地,不问任何人,我只问我自己的心。我爱的是你。姜彬,这是我的心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我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的泪水盈眶而出,泪中含笑的幽幽问道,“好不好呢?” ——姜彬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去,紧紧拥抱住她。 ——除了紧紧拥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子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刻,他的心也明白地告诉他:他是不能失去她的。 ——夕阳、碧海、苍松、翠柏、鸟语、花香、白天、夜晚,都跟他无关。 ——只有她是他的。

第20章:忘忧七日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岛。” ——“岛?” ——“对,一个岛。我要带你在花雨里看星雨。”——说这话的时候,姜彬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八妹没有再问,只是将手放心地给他执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不在乎去哪里,即使是海角或天涯。 ——一叶扁舟,就载着他们从“雾竹草居”旁的海滩划向了大海。看着在夕阳照耀下越来越远的“七星谷”,姜彬似乎叹息了一声。“怎么了?”八妹紧张地探问,小手下意识地将姜彬抓得更紧,生怕他又离开。“没有什么,只是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它,有点留恋和伤感罢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以后再也看不到?”八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呢?难道你不回来了么?” ——姜彬一怔,眼色变了变:“……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件事情好吗?今晚,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好啊……其实,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已经是个天大的惊喜了。”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上,幽幽道。 ——“八妹……”姜彬觉得自己心头有一种疼惜、一种温柔以及一种温柔的疼惜和一种疼惜的温柔,这感觉让他把她搂得更紧。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夕阳的霞光里,许久许久。 ——“到了,小懒猫,快点醒过来。”朦胧中的呼唤让八妹从熟睡中醒来:“怎么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我们到了么?”“到了!”姜彬拍拍她仍搭在他手背上的小手,“快点哦!再晚可就错过美景了!”说罢不由分说拉她起身。 ——八妹迷迷糊糊随着姜彬踏上一片土地,被海风一吹,才告清醒。“这是……天啊!”说实话,“七星谷”的秀美已经让她心驰神往了,就在不久以前,她还曾经肯定那里将是自己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地方,但是眼前的景色让她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 ——这里是一个海岛,粗略来看并不太大,但也一点不小。虽然天色以晚,但是借着残余的霞光,还是能够看清其上的苍松翠柏、奇花异草。与它处不同的不仅这些,在那林海花丛中,隐约可见一座竹楼,在暗香浮动、叶影摇曳的夜色衬托下,说不出的古朴雅致,道不尽的清幽出尘。竹楼旁水声阵阵,一汪清泉,伴着落花与飘零的水滴,幽幽地涌着…… ——“姜……姜大哥,这里是人间么?还是仙境呀?我们上天了吗?!”八妹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感到了微微的疼痛,才能从惊愕中警醒。“当然是……人间了!不过也是仙境——人间仙境。这里是我一次出海时偶然发现的地方,渺无人迹,景色如画,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忘忧岛’,因为在这里,我能够忘记所有的忧愁与不快,轻松自在地活着。每年我都会来这里住上几个月,算是闭关修炼。怎么样?喜欢么?” ——“恩。”八妹迷醉于这份美丽,迷离着眸子,幽幽道,“那……那座竹楼……”“哦,那是我自己建造的‘观星楼’,今天我要带你去的就是这里。”姜彬微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向花丛与树林,三转两转,竹楼便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你看你,不是说这里没有人烟吗?为什么还要用五行迷踪阵布置花草树木?”八妹注意到他的步法似乎蕴涵着什么卦式,嘟着嘴嗔道。姜彬略一沉吟:“可能是因为下意识吧,没有天象易理的生活于我就像饭菜里没有了盐——失去了乐趣与味道。好了,快随我来吧!”他仰头看了看夜空,“时辰也快到了……” ——竹楼朴素而典雅,一桌一椅,点尘不染;一花一草,恰倒好处。上了二楼,姜彬带着她来到一个凉台,只见平坦雅洁的竹台上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以及一张仍是用竹子做的躺椅。“来,坐。”姜彬扶着八妹坐在椅子上——一路上,他都是体贴地挽着她,似是生怕她再因虚弱而倒下。 ——“谢谢。”八妹觉得眼前的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坐在这里,借着皎洁的月光,“忘忧岛”北面的景色一览无余,而且连远处的海,都清晰可见。 “这是我特地种的‘静心茗’,尝尝。”姜彬从屋里端来一壶茶水,给她斟了一杯。八妹笑着接过,忽然道:“好别致的茶杯哦。”“啊,那是我用这里的竹节做的,不多,只有两个。其实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采自岛上的资源,没有什么外间的杂物。”姜彬轻抚着杯子道。 ——八妹低头饮了口茶,只觉清香阵阵,入口甘甜:“好茶……那么你的食物从何而来?”他耸耸肩:“吃的东西呀?别看是一座荒岛,其实在这里,不仅有竹子,还有竹笋、朱果、凤梨、香柚、莴苣、茭白……等等等等一大堆的蔬果,而且在‘观星楼’拐弯过去还有一池淡水湖,湖里鱼虾、莲藕多得是,再往岛中密林走还有鸟兽,如果想吃荤,随时可以打来吃,哦差点忘了,你最喜欢的螃蟹,海里也有很多呢,用鱼叉或网子很好捕。总之呢,即使不愿再回中土,在这里也可以自给自足……啊呀!”“怎么了?!”八妹一惊,拿茶杯的手微微一颤。“看!”姜彬指着他们面前的夜空,喜道,“终于开始了!” ——随着他的手指,八妹看到了一幕奇景:在黑色的天空中,无数缕“金丝”划过,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美丽的痕迹,恍若天上的金雨,坠入人间。 ——“流星雨?!”虽然没有见过,但她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奇观就是传说中的流星雨。千万颗流星,将漆黑的夜空耀得分外美丽,那绮丽而壮观的画面,是八妹一生所从未见过的。 ——海风吹过,竹楼旁几株较高的樱树摇曳起来,树上的樱花因为早已厌倦了庸懒地依附在树身上,借着清风飘洒而下,一阵花雨,轻柔地落下,罩住了“观星楼”上的他和她。 ——“看吧!”姜彬温柔地凝视八妹充满惊喜与艳羡的眸子,“我要带你在花雨里看星雨。”“真的好美……姜大哥,谢谢你,这是我这一生所看到的最美丽的景色。”她兀自舍不得把目光从流星雨中移开。 ——“……八妹,嫁给我!”姜彬忽然握住她的柔荑,恳切地、坚定地、疼惜地而又温柔地道。八妹一惊,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转头去看他:“姜大哥……你……”“经过了这么多,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了。给我机会,让我能够好好的疼爱你,好么?”“唉……”她幽幽一叹,“对不起。” ——“怎么?!”姜彬心中一紧。八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有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深情:“我以前,做了这么多让你伤心的事情……不过以后不会了!从现在起,我回全心全意的爱你,永不分开。”“八妹……”姜彬忍不住又紧紧拥抱她。 ——天上的星雨,人间的花雨,落在这一对紧紧相拥的人儿身上,这刹那,仿佛永恒…… ——“小姐,时辰……时辰已经到了。”丫鬟伴香怯怯的道。 ——简柔呆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看着镜中一身红装的自己,没有做声。“哎呀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程刚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看到静得似乎失了魂的新娘子不禁一怔,暗暗后悔不应该瞒着她让八妹和姜彬见面,“柔儿……你再等一下,就算是把整个‘七星谷’翻过来,我也会帮你找到大师兄的!” ——“不用了。”她忽然开口道,声音中带着种断冰切雪的清澈与冷然,“二师兄,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出去。伴香,你也出去。”“这……”伴香踌躇着,见程刚连连向自己使眼色,才一施礼,“是,我退下了。” ——“柔儿……你好自为之,不要太伤心了。”程刚深深叹息了一声,也离开了屋子,临走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简柔缓缓起身,点燃了桌上的一对龙凤花烛。 ——再红艳的胭脂也不能掩盖住她苍白、惨白的脸,那烛泪一滴滴滚落,恍若她心中的泪。 ——但她并没有流泪。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归来。 ——不管他的心是否能够归来,只要他能够回来就好。 ——可是他真的还会回来吗? ——八妹和姜彬在“忘忧岛”住了下来,虽然已经彼此相许,但两人还是克己付礼,未及于乱。除了“观星楼”,姜彬还带八妹看了“清心堂”、“暖心阁”等等地方,还有一处令她惊喜的地方——“留香小筑”,不是京城天波府的,而是他特地为她在“忘忧岛”搭建的。 ——“好棒!真的几乎和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啊!”八妹抚摩着院中的梧桐,“你是什么时候建的?”“我回‘七星谷’的时候,那半个月我每天都来岛上,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还满意吗?”姜彬笑望着她。“当然!”八妹把头点到夸张的程度,“实在是太棒了!” ——“八妹,我们成亲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好啊!”她一百个赞同。“那好,那么,我们就着手准备婚礼吧!”“婚礼?可……还没通知我娘和众位嫂嫂啊……”“八妹,我希望我们的婚礼只有我们两个参加,好不好?” ——“这……”八妹有点为难,“可是……”“好了,”姜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件事以后再谈吧,我们先把一切都打点整顿好吧,恩?”“恩!”八妹点点头,脑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布置了。 ——一连七天,二人边忙着从新打扫院落、竹楼,边在岛上游玩。别看“忘忧岛”地盘不大,但美景无数,变化多端,其乐无穷。日子过得不仅不单调,反而比之在中原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 ——姜彬有一双很巧的手。 ——只要他愿意,林里的竹木、山涧的野花异或水中的珊瑚都会成为他们房中精美的摆设或装饰品。那馨香的木瓜、山菜和湖里肥美的鱼、海中丰腴的蟹,更让八妹“爱不释口”,用清凉甘甜的泉水煮竹笋汤,甚至成了她每天必备的功课。 ——晚上庸懒地躺在“观星楼”的凉椅上,姜彬都会为她讲每颗星星的故事,让那一个个古老而奇幻的传说伴她入梦…… ——八妹实在太幸福。 ——她真的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不快。 ——可是幸福一向是不能长久的。

第21章:边关惊变

——这天,姜彬带着八妹踏上轻舟,来到“七星谷”旁不远处的“白河镇”采购什物——虽说岛上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但是一些花烛水粉、丝被锦褥之类的东西还是要买来的。 ——“啊,八妹,我有一点私人的事情,先离开一小会……你在那间面馆等一等好么?”买完了该买的东西,姜彬神情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心事。“你去吧……”八妹理解地点头,“早点回来,我们在这里吃完面再回‘忘忧岛’。”“那我走了。”他如释重负地自心底露出一丝微笑,将东西安顿好,转身匆忙地走了。 ——八妹坐下来看着他走。她知道他去干什么——七天了,简柔是否无恙?这个问题不仅他悬心,她也挂怀。 ——她虽然有点失落与惆怅,却并不难受。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他关心她也是人之常情。一想到“青梅竹马”,她忽然想起了杨安:“这许多天了,他还好吧?唉……对不起了杨安,你我今生注定无缘……” ——“哎呀,这天下怎么这么不太平?!”一旁两个食客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不禁仔细侧耳聆听:“好端端的杨令公当年就是因为抵御辽贼才英勇就义的,所幸他没有白白牺牲,帮助大宋一举夺回了十六州县;而今风平浪静了几年,那萧太后竟然又开始了兴兵作乱!听说现在幽州已被攻占,土城也岌岌可危啊!”“什么?!那怎么办呢?”“杨家当年金沙滩一战七子去、一子还,损兵折将,惨烈之极。如今杨六郎虽然仍然善战,但毕竟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所以佘老太君亲自请缨,带领着杨门女将前去抗敌了……” ——“什么?!她们去了?!”八妹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冲过去拽住说话那人的肩膀,急道,“快说,现在边疆情况如何?杨门女将都还好吗?!”“哎呦痛死了!”那人哪里吃得住八妹情急之下使出的大力,顿时汗如雨下。 ——“啊对不起……请快点告诉我!”她心急如焚,脸色都变红了,骇得那食客连忙道:“这位姑娘,小人只是听人讲的,只知道这么一点啊!”“怎么办?!”八妹焦虑地坐回位子上,急切地等待着姜彬。 ——日已西斜。终于,远远的,但见姜彬皱着眉姗姗来迟。“姜大哥!”八妹几乎是冲到他面前的,“出大事了!我要马上去宋辽边境!”“怎么了?!”姜彬一惊,本就阴霾的神色更加灰暗。“辽贼又入侵宋境,娘和嫂嫂们已经去迎战了。我要马上去帮助她们!”她没有注意到姜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眸子里有种眼看即将失去什么而惨然的神情,拉起他的胳臂径自道,“我们快点起身吧!” ——“不……不要……”他甩开她的手,颓然坐下来。“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随我去吗?!”八妹怒火中烧。“八妹……”姜彬目中俱是痛苦之色,“难道我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世俗吗?”“姜大哥!现在什么时候了?!快点吧,跟我走……如果你不想,那——我自己走!”“不——!”他呛然呼了一声,无奈地道,“好好,我陪你去。可是八妹,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好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疑惑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不解。“先答应我!”他痛苦的神色让她不禁心软,也不再追问,点首道:“好,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任你!”“好,我们现在就动身吧!”姜彬叹了口气,但嘴角再也没有那抹熟悉的微笑了…… ——日夜兼程,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了土城。沿路所见,都是逃难的难民,到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八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鞭子抽得更急、更快,而姜彬……他表面上与平素无异,但八妹隐隐感到他似乎越来越不安,越来越苦恼,也越来越显露出一种隐含的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惧。 ——土城。 ——“快开门,我是杨八妹!”守城士兵一听是杨门女将,赶忙去禀告太君。“八妹?!”太君惊喜地看到小女儿健健康康,虽然因为连夜赶路有些风尘仆仆,但依旧活力四射,与当初离家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娘,八妹来迟了。”“没有没有!你有心就好。不过你的不告而别我可是记下了!”“娘……”“啊,太君,”姜彬笑了笑,彬彬有礼地道,“您千万不要责怪八妹,八妹不辞而别,在下实在难脱干系。”“好了!”太君笑道,“什么都别说了,大家都平安就好了!姜公子、八妹,你们去休整一下吧,待会来帅营,我还得让你们熟悉一下当前的形式。”“好……” ——“杨大哥杨大哥!”排风大喊着,风风火火闯到先锋营,“八妹她回来了!”正在看地图的杨安闻言豁然而起,惊喜交加地问道:“真的?!”“是呀!刚刚才到的!”杨安突然神色一凛:“只有她一个人么?”“不是……还有姜彬……”排风火热的心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越说越慢。“哦,这我就放心了。”杨安面无表情地道。“放心?!”排风几乎大叫起来,“你怎么会放心?!难道你不难受吗?!”“排风!……好了,我们快去帅营吧,太君一定也在等咱们去呢。” ——帅营里,众位将领果然已经齐聚一堂,眼见杨安和排风进帐,八妹和姜彬友好地向他们点头示意。“八妹,现在我已经把整个的形势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意见?”“我认为,坐等在这里是绝对不行的。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给辽贼一个迎头痛击,振奋我军的士气!”“八妹说的有道理……好,就这么决定了!杨八妹听令!”“是!”“命你为‘急行先锋’,立刻动身,向辽军发起进攻!还有,这次是我军第一次使用姜公子所赠的防毒草药,要看看效果如何。”“末将听令!”接过令旗,八妹的眼中是欢喜,排风的眼里是自豪,杨安的目光是欣慰,只有姜彬,满含的却是忧虑…… ——事不宜迟,批上战甲,八妹领着二百人马出发了。“诶,八妹。”临走前,姜彬出营唤住了她。“怎么了?姜大哥,你的脸色好差啊!快去休息吧!”“我没关系的……八妹,你……你一定要小心啊!”“放心!”她的笑靥犹如胜绽的花,美得他的心一阵疼,“我以前也算身经百战了呢!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出发了。”“一路小心……”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觉得,她的心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战鼓雷动,喊声震天。杨家军在八妹的带领下一鼓作气,连败了辽军两只部队,一时间士气大振。可是略一思忖,八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仗未免打得也太过容易了,对方竟然没有怎么反抗!”不等她想完,果然起了变化,宋军竟然纷纷弃械,大呼着“效忠太后”,狂奔向对方的阵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八妹大惊。“啊哈哈哈哈……”韩昌大笑着出现了,“杨八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天你是有来无回了!”“哦,我说是谁,原来是曾经被六哥重创的韩将军呀!”八妹不甘示弱,针锋相对道。韩昌大怒,被杨六郎击败是他的伤疤,平素只要有人胆敢提起,没不被他格杀勿论,今日居然被八妹耻笑,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好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你别逞强了!实话告诉你,你的那个姜彬,根本就是我们大辽的奸细!” ——“胡说!别想轻易挑拨我和姜公子的关系!你的话我凭什么相信?”八妹冷笑道。“不信?看看吧,这些宋军就是服了他给的草药,才迷失了神智的!”八妹一愣,随即怒喝道:“一派胡言!你陷害姜公子,真是太可恶了!看招!”缨枪如毒蛇般飞辞韩昌。 ——谁知就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八个辽兵,持着一张银丝网子,从上方向八妹当头罩下!八妹大惊失色,慌忙闪避,但因为被韩昌分散了精力,躲闪不及,困在了网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昌大笑着,突然神色一凛:“带回去,献给太后!”“是!”几个辽兵抬起无法动弹的八妹向辽营而去。“姜彬呀姜彬,”韩昌冷冷望着宋营的方向,“杨八妹落在我们手里,看你还敢不敢违抗太后的懿旨!” ——“什么?!八妹被擒?!”听到这个消息,太君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怎么会呢?是不是你看错了啊?!”五娘着急地诘问探子。“没有,小人亲眼见到我军突然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纷纷投靠了辽人,杨将军也被韩昌用网子生擒了。韩昌还说……还说……”“说什么呀?!快讲呀!”“说姜公子是辽国的奸细,这草药是‘迷心散’……” 听到这里,杨安和排风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不一会,两人喘着气双双回来了,排风恨恨道:“太君……姜彬已经不见了!“

第22章:身陷虎穴

——辽营。 ——“韩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牢门外,姜彬被两名守门的兵士拦住。“姜督统,别怪在下多事,”韩昌笑得不怀好意,“因为您和杨八妹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回避一下的好。”“……”姜彬一阵沉默,脸色非常难看,“既然韩将军坚持,姜某也就不再勉强了。只是奉劝将军一句——”他凑近韩昌的耳畔,冷冷地、低声地、坚定地道,“如果杨八妹有任何闪失,别怪我不留情面!告辞!” ——“韩将军……”一个守兵望着姜彬远去的背影道,“姜督统他竟然对您如此无礼!要不要禀明太后,参他一本?”“不,”韩昌冷笑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露出狐狸尾巴的……” ——夜。 ——山里的夜晚不比城市或海岛,黑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这辽营建在一处名唤“忏情山”的山脚,从牢帐中的窗子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山顶那险峻的悬崖——“断情崖”。 ——八妹醒来时正是三更时分。 ——虽说是在帐子里,但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因为手脚被捆着,也不能活动一下疏通筋骨。从早上到现在,她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当一个人又冷、又饿、又身处险境,她会想到什么?八妹不知道,她只想到了姜彬:“他现在一定很着急吧。韩昌居然诬陷他,可恶!如果我能够重获自由,我一定要重重惩罚他,为姜大哥出一口气!……娘她们也一定担心得不得了,还有排风和杨安——唉,杨安呀杨安,以前我闯祸,你都能替我顶着,可这次……” ——“这次谁都帮不了你!”她一惊,凝眉望去,韩昌带着两个随从自屏风后闪身进来了。“你这辽狗!要杀便杀,我杨八妹决不哼一声!”“有气魄,我很佩服!”他笑得像一匹看到了羊的狼,边审视着眼前的“猎物”,边走近她的面前,“素闻杨家的八小姐貌美如花,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绝色佳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说着就要去摸她的面颊。 ——八妹又惊又怒,高声道:“你这狗贼,如果当年六哥能够狠下心来杀了你,就不会让你变成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了!”韩昌大怒,劈手甩了她一个耳光。 ——“啪”,八妹白玉凝脂般的脸上登时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掌印,一口鲜血自嘴角流下,却被她生生又吞了回去:“辽狗,你快点杀了我吧,不然我会把你的丑事一件一件地传扬出去,让你的手下们看看,他们的将军究竟是个什么人!”“你!”韩昌怒火中烧,猛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道:“臭丫头,你以为我不敢么?!好,既然你想死,我就送你个最痛苦的死法!”八妹只觉越来越喘不过气来,眼前渐渐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住手!”一声熟悉的断喝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她努力抬眼去看来人,但因为隔了一道屏风,一时瞧不真切,只看得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姜督统!”韩昌从屏风后绕到前面,在离开的一刹那偷偷割开了八妹足上和腕上的绳子。“韩将军!我对你讲过,不许伤她一丝一毫,你为什么不听奉劝呢?!”姜彬压低声音,怕八妹听到。 ——其实方才的一切他都在暗中看到了,当见到八妹俏脸上那记掌印时,他真想冲出去,但是还是忍住了,而现在十万火急,他又不得不被逼现身。“哦,是吗?”韩昌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屏风后面。 ——八妹不明白韩昌为什么要割断绳子,但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她还是慢慢从屏风后悄然探出一双眼睛。 ——那是姜彬吗?! ——是他?!!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出现在辽军营地的、被韩昌称为“姜督统”的人,居然就是姜彬!!! ——“韩将军,我再次警告你,你如果敢动八妹……八妹?!”看到她的刹那,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惨然与绝望。 ——八妹静静地立在屏风的一侧,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唇已被咬得出血。 ——姜彬也在流血。 ——他的心在滴血。 ——“八妹……你,你,你听我解释……”他的头脑“嗡嗡”作想,让他疲于思考。平素口若悬河,能言善辩的姜彬,此刻竟然像呆子一样的哑口无言。 ——“不必了,姜‘督统’。”八妹的声音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连表情也没有。 ——没有表情也是一种表情。 ——心死的表情。 ——她的心已经死了。 ——当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笑。 ——简直可笑极了! ——看着杨八妹忽然露出仙子一般的美丽笑容,韩昌都不禁愣住了:难道是她真的不爱姜彬么?那为什么知道自己所爱之人是个奸细,她还笑得如此开心?! ——他不懂,因为他没有真正爱过。 ——笑也是一种哭泣。 ——姜彬懂。 ——但他的心中已经被太多太多思绪塞满,有一种快要爆炸的感觉。 ——绝望的感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帐子,临走对韩昌又冷然望了一眼:“记住我的话!”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八妹没有一丝反抗。 ——当韩昌去用绳子绑她的手脚时,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韩昌望过去,就看到——空洞的眼睛和灰死的心。 ——眼前的杨八妹就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再也没有了活力。 ——他忽然有点替她悲哀。 ——但只有悲哀,没有同情。他依然有他的义务、他的职责。 ——牢门重重地关上了。 ——只留下……已经没有了心的八妹……

第23章:伤心伤情

——他痛苦地关上房门,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早在她出征时他就有一种快要失去她的预感,这感觉令他几乎想留住她,不让她从自己的视野里离开一时一刻。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他看到了八妹的眼神,那眼神是:果决、自信与一种百折不挠的坚定。 ——她的心早已属于那片战场。 ——或许为了他,她会留下来,但是那也将是一个痛苦的抉择。 ——他不想让她痛苦。 ——绝对不想。 ——当得知她被韩昌生擒,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路从“忘忧岛”策马赶到辽营,他的心像被火煎熬着,那份焦急让他不能思考,只能将心跳交给了蹄声。 ——他唯一能够保留的一线希望,就是她对他的信任。 ——他原本没有失望。 ——在那样的情形下,她依然相信他。 ——他觉得很欣慰,也很高兴。 ——可是这份信任却随着他们的相见而烟消云散。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绑紧的八妹会从屏风后面突然出现,他只知道,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有她的,也有他的。 ——他想回头。 ——只要他愿意,他知道八妹还是会原谅他的,虽然那会很费上一段时间。况且上次的无故离去也让萧太后对他多少起了疑心,加之韩昌在一旁的煽风点火,他继续留在辽国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可是他绝对不能回头了。 ——“翠萍,为了你,大哥会留下来的。”想到尚且年幼的妹妹,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小相依为命的日子,让这对兄妹的感情比谁都深,比谁都厚。他一向把她保护得很好,就连送她上梨山老母那里为徒的事情,他都没有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当韩昌诡异地笑着告诉他他们已经获知她的下落后,他先是惊异,随即也就感到自己无法抽身了。 ——他精心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香茗,入口却是苦的。 ——八妹,我的苦衷,你可知晓?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蓦地,一声熟悉的啼叫划破了夜的寂静,他抬首,突然发觉了那只乌鸦。 ——乌鸦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但他分明感觉到它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他不懂鸟语,但他心中却因为这一只灵禽,而有了主意…… ——牢房里面阴冷而潮湿。 ——月光如水地洒进来,却没有射在八妹的身上。 ——仿佛连月亮都不忍碰触到她的伤心。 ——原来他真的就是辽国的奸细。 ——原来真的就是。 ——原来真的。 ——原来…… ——她不明白,她死也不明白,一起共过患难,彼此生死相许的他,怎么就会背叛大宋,作了辽贼的奸细呢?! ——那个聪明睿智、博学多才、冷静果敢、沉着理智的他! ——那个俊逸非凡、洒脱不羁、风度翩翩、出尘脱俗的他! ——那个她深深爱着的、思念着的、在意着的他! ——姜彬呀姜彬,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我要你告诉我,我要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你对我的爱,究竟是真是假?我们之间这段感情,究竟孰是孰非? ——告诉我…… ——好久都没有如此快马加鞭地赶路了。 ——杨安一向喜欢骑快马,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经常使得他的衣角都飘飞了起来。其实依他的个性,本来不该骑得那么快。但是八妹喜欢。于是她骑快马,他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了。慢慢的,他也爱上了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来不及享受。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字条,上面画着“忏情山”脚辽国军营的详细地图。这是两天前从一只落在土城的乌鸦身上拣到的。送信的人没有署名,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杨安顾不上细想。他没有告诉其他人,一个人悄悄奔赴“忏情山”——他不能让杨家的人涉险,要救八妹,就他杨安一个人救! ——八妹,等着我,我来救你了…… ——“姜彬,你这次的表现让本宫非常的失望啊!”萧太后面带愠色地挑眉,不悦地道,“你在天波府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就突然离去了呢?!还有,韩昌抓到杨八妹,想要拷问她,你居然一再维护。你说,你是否应该向本宫解释一下呢?!” ——“不,姜彬没有什么可说的。”“什么?!”萧太后握着虎皮椅的手一紧,目中杀气陡现,“姜彬,别以为你自己有几分聪明,我大辽又求才若渴,本宫就不敢杀你!告诉你,你的确是个千古难逢的良才,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无异于胜过千军万马,但是如果你生了异心,要倒戈相向的话,我也绝不手软!” ——“太后,”姜彬平静地道,“我护着杨八妹,是因为她的确不该杀,也不能杀。”“哦?此话怎讲?”“杨家将素来以骁勇善战、忠肝义胆著称,他们不仅是宋国的名将,在辽国也家喻户晓。许多参军的士兵都是受到了杨家将故事的感召才加入我军。如果太后将杨八妹就这么杀了,一定会影响我军士气,令人心寒。现在正是攻打土城的关键时期,太后此举不但没有效用,反而会先自乱阵脚。” ——“说得有道理……好,姜彬,本宫就再信你一次。不过记住,一定要小心,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那个妹妹就说不定了!” ——姜彬面带微笑地走出帅帐。 ——但是生平第一次,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第24章:恩断情绝

——已经十天了,八妹一直就被囚禁在牢房里。但是除了没有自由以外,辽人出乎意料地善待她。可是姜彬一直也没有来看她——或许是他知道来了也是徒增彼此的伤感吧! ——可是她还是虚弱了下去。 ——一天比一天虚弱。 ——从小到大,八妹几乎就没有生过病,尤其是在学武后,疾病根本就与她绝缘了。 ——可最近她又病过两次。 ——两次都是为了姜彬…… ——入夜。静。 ——靠在墙角休憩的八妹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凭着经验与直觉,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想着,牢外闪进一个人影,这人一袭夜行衣,身手矫健地窜到八妹的身旁,轻声道:“八妹,你还好吗?!”“杨安?!?!”八妹差点叫出声来,杨安居然来救她了!“你不要命了啊?!这里是辽军的军营,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就死定了!”她带着三分嗔怪、三分欣喜、三分忧虑以及一分的感动道。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快,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杨安拿起钢刀一刀削断了禁锢在八妹腰间的铁链,皱眉道,“这帮辽狗!竟然对你如此严酷!”声音颇为愤怒。“没事的……”她的眼神一暗,黯然道:“其实因为有……有‘他’护着,辽人没有怎么折磨我……”“他?”杨安有点不明白,“谁呀?”“……姜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闭起了眼眸,泪光隐隐,悲伤幽幽。 ——“真是可恶,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辽贼的奸细!”他恨恨地道。八妹一震:“别说了……对了,你是怎么到的这里?”“是有人给了我一张这儿的地图,我按图索骥寻来的。”“地图?”“是这个……”杨安从怀里掏出那张图递给八妹,“不知这个送信的人是谁,我真要好好感谢他。”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标明方位的字,但从那俊秀飘逸的书法上,八妹一眼就认出了姜彬的痕迹。“是他?!”她一震,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只听杨安道:“好了,实在不能再讲了,我们要快点逃出辽人的范围!”她点头,但因为站立不牢,晃了一晃。“小心!”他细心地扶住她,挺起刀锋,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临走不忘提起放在角落的那柄八妹的缨枪…… ——三绕两绕,二人终于来到了军营的边防。“这里的竹篱太高……八妹,你等等,我先跃上去,再拉你过来。”“好……” ——就在这时,呼听一阵得意的大笑,韩昌带着一队人马从天而降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韩昌?!”杨安立起刀,戒备地紧盯着他。“杨安,你小子胆子还真不小,居然敢只身犯险!佩服佩服!不过……你再厉害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我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救杨八妹,所以在这里部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鱼儿上钩。呵呵,怎么?还不束手就擒?!” ——“做梦!”杨安冷笑了两声,忽地一扬手,一团金粉从他手中暴射而出,一时间遮断了所有人的视线。韩昌怕其中有毒,慌忙闭气闪身。待得再看,原本被包围了的八妹和杨安竟然不见了! ——杨安带着八妹急掠上“忏情山”。 ——山脚的辽营已经大乱,辽兵倾巢而出,全力搜捕着他们。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向外逃,但谁会料到他们偏偏选择向敌人的内部前进?这点杨安很清楚,也很有把握。 ——想到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他实在是心有余悸。若不是五娘前些时候送了他几包障眼粉,恐怕现在两人都要葬身辽境了! ——已经是清晨了,但是天色还是灰蒙蒙。断情崖生起了薄薄的烟雾,在那一片淡淡的雾气里,一草一木都显得分外的凄凉。 ——杨安与八妹的脚步戛然而止。 ——停止是因为无法再前进。 ——无法再前进是因为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负手持剑、背对他们、仰头望天的人,一个潇洒飘逸,但却满怀落寞的人,一个此时此刻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除了姜彬,还会有谁呢? ——八妹嘴唇轻轻颤了颤,没有做声。 ——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你?!”杨安举起钢刀,目中满是惊疑,但更多的是恨意,“姜彬,你沦为辽人的走狗,早已不配杨家对你的信任与欣赏。今日我要替杨家讨还公道,也要为八妹讨个说法!” ——姜彬似乎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回头。 ——这一回身之间,他的周身似乎有无数的破绽,如果抓紧机会攻过去,就可以一招致他于死地。但是如果杨安真的那么做了,死的将会是他自己!那些所谓的“空门”,其实都是假象,只一稍稍移动,即告消失。 ——那一刹那,杨安发觉自己错了。 ——大错。 ——原来他一直都低估了姜彬。 这错误太可怕了,可怕得足以致命! 可是一想到身旁虚弱的八妹,杨安就又鼓起了勇气与斗志:“我不能够服输,为了八妹,我要战斗!” ——“来,八妹,你先坐一会。”他轻轻扶着她坐到一旁的一方青石上,那动作轻柔得分外温柔。八妹点点头,一滴眼泪滴在他手上,居然是凉的。 这一刹那,杨安心中被一种温柔的疼惜与一种疼惜的温柔占据。 ——他猛吸一口气,起身面向他的对手。 ——姜彬一直在看。 ——在看杨安。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视线移到八妹的身上过。 ——他的眼神是冷的。 ——冷似冰,寒似雪,还带着中浓烈的杀意与杀气。 ——杨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这眼神令他的心骤然一紧。谁能料到,平素温柔有礼、谈吐翩翩、让人如沐春风的姜彬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凉,原来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断情崖”便笼在这一片雨雾之中,凄清,凄艳,凄凉。 ——他退无可退。 ——不退就战。 ——战意生,杀意胜。 ——“拔出你的剑!”杨安冷冷道,眸子里极是凌厉。 ——“那把不是我的剑。”姜彬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让人摸不透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把才是。”说着,他轻轻捧起那柄剑,动作轻柔得像执起情人的手:“那把剑叫‘送别’,这把叫‘挽留’。” ——挽留天涯挽留人,挽留岁月挽留魂。 ——杨安明白其中的意思。他只有挥刀。 ——刀光惊艳般的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 ——刀光艳艳。刀色青青。刀风猎猎。 ——刀过处,细雨都被凌空展断,再无一丝落下。 ——何其凌厉的攻势,何等惊人的刀锋! ——姜彬似乎又幽幽叹了一声。 ——然后他拔剑。 ——剑刺杨安。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 ——用语言、用图画、用文字,都没有办法形容那一刺,以为那不是快,也不是奇,更不是绝,亦不只是优美,而是这一切的结合,再加上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 ——一种惊艳的、潇洒的、惆怅的、不可一世的剑法。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使出这样一式只应天上有的剑法? ——这究竟是剑法,还是仙法? ——是人间的剑,还是仙剑? ——杨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必死。 ——他忽然觉得很恐惧。 ——他并不害怕失去生命,但是他死了,八妹要怎么才能脱险?! ——他怕的是她有危险。 ——他只在意她。 ——眼看剑尖的金虹就要刺入他的咽喉,他闭目待死。 ——可就在这时,忽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直在旁边默默静坐着的,已经虚弱不堪的八妹忽然提起身畔的缨枪飞刺姜彬。 ——枪口的缨子淡淡的红着,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金芒忽灭。 ——艳红忽乱。 ——乱红如花雨。 ——枪端的缨子已从淡红转为殷红。那红是姜彬的血! ——感觉到冰冷的枪尖刺入胸膛的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聪慧,那么慵懒,那么潇洒,那么温柔。 ——然后他转头去望八妹。 ——第一次深深的凝望她。 ——这刹那,他的眼神含着种说不出的神情。 ——八妹看不出,她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她本是下意识地要去救杨安,只想用自己的缨枪将姜彬的身形阻上一阻。 ——她没有想到他竟避不过。 ——是避不过,还是根本就不想避?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枪缨上,于是殷红又化为了淡红。 ——“八妹……”他唤着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名字,“知道吗?幽寒山地宫里偷袭你的那个人,是我。” ——八妹一震,嘴唇轻颤了颤。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么?好,我告诉你。”他凄然一笑,笑得有点残酷,有点残忍:“杨八妹,你听好:我姜彬,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一点都没有……!” ——八妹呆住,愣愣看着他,眸子里尽是不信与绝望。 ——他依旧笑着。 ——他笑着去拔枪。 ——拔掉他胸膛上的枪尖。 ——血雨纷飞,一些溅在了缨枪上,一些溅在了八妹的脸上、身上,红得凄艳而惊心。 ——然后姜彬就跳了下去。 ——从“断情崖”陡峭的山壁上跳了下去! ——“姜彬!!!!!!!”八妹呛然呼到,急奔几步跪在了地上。若不是杨安冲上去死死抱住她,她几乎也要纵身跃下去了。 ——悬崖下漆黑一片,什么都辨不清。姜彬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那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 ——细雨笼罩着的“断情崖”上,只听得见八妹凄厉而绝望的呼唤: ——“姜彬~!姜彬~!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 ——你怎么能?!”

第25章:悠悠七载

——初春。京城。 ——天波府。 ——依旧是那一砖一瓦,依旧是那一草一木,但是时光却已在转瞬间流逝了七年。 ——七年了,天波府还是老样子,至少它的外观是这样。 ——但是里面呢? ——“宗保!宗保!”西厢房外的小院里,一个身着火红色衣裙的姑娘横眉立目地冲着书房气急败坏地叫道,声音大得几乎惊动了所有人。 ——“哎呦呦,这又怎么了?!”五娘和七娘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桂英,宗保今天一早就去国子监回拜先生了,得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什么?!哼,答应和我今儿个分出个高下的,居然丝毫都不记得了!”被称做“桂英”的女子地撅着嘴道,三分恼怒,三分娇俏,却也甚是美丽。 ——“怎么又要开打么?哎呀好了,你的穆家双刀和宗保的杨家枪都是顶尖的,不用再比试了!上次你们在无佞楼那儿打得天昏地暗的,可把太君气坏了!”七娘皱眉道。“不是啦~!我说的是——我今天一定要和宗保比出谁做的菜更好吃!他呀,一直说我的厨艺差,所以我就约了他在今天一较高下。两位婶婶猜到哪里去了!”桂英摇头笑道。 这个快人快语的桂英正是杨六郎与柴郡主的儿媳妇,杨宗保的新婚妻子——穆桂英。她也才刚入杨家不久,但是敢作敢为,行事干脆利落,毫无平常女儿家的忸怩作态,堪称女中丈夫。 ——“好了,那我先去市集买菜了,今晚回来再‘教训’宗保!两位婶婶,桂英走了。”说罢,她就像一阵红色的风一样翩然而去…… ——“这个桂英,看她那个冲冲的样子,还真跟当年的八妹挺像的!”七娘笑着对五娘道。“的确……不过现在的八妹,要是能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生气勃勃的,那该多好啊!”说这话的时候,五娘脸上顿时布满愁云。七娘叹了口气,幽幽道:“是啊,自从七年前她从辽国回来,整个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太君他们苦苦劝导,绝了她出家的念头,恐怕她早就遁入空门了……”“现在还不是一样!除了没有落发,她过的还不是出家人的日子!古佛青灯、忌荤茹素的,哎,也真难为她了,这样如花的年华,竟然就如此在五台山度过了……不过幸好有五郎陪着,不至于太过寂寞。说到这点呀,我还真是有点羡慕八妹呢,只要能够留在五郎的身边,我宁愿也过那种朴素的生活……” ——“好了!别发感慨了!”七娘白了她一眼,“人家八妹是心灰意冷,你呀,这个花花世界,你还没有待够呢!”“你……!”五娘一瞪凤目,就待发作,却见桂英匆匆忙忙地又奔了回来,满脸的焦急之色:“二位婶婶,不好了,边关告急,太君叫你们立刻到议事厅去!” ——五台山。 ——寺中的僧侣正在做着早课,颂咏着《阿波弥罗经》和《无量经》,那饶有韵致的梵唱令闻者莫不心旷神怡、六根皆净。 ——她也在听。 ——这些经文她早已烂熟于胸——她已听了整整七年。 ——可她还是要听。 ——只因她的心仍然难静。 ——心仍痛。 ——她来这里是为了要忘记他,可是她到现在仍旧无法忘记他。 ——不能忘记就会想起。 ——想起心就会痛。 ——有时候,心痛得无法忍受的时候,她就会来听诵经,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让她忘记他,让她的心不会那么乱、那么痛…… ——“八妹,再过两天就是你二十四岁的生辰了。”杨五郎轻轻走进她的禅房,缓缓道,“今年你还是不见他么?”“是。”她轻轻吐出这个字,目中清澈坚定而且决绝。 ——“你这样子对他不公平的。”五郎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见见你。为了见到你,他每年都会在山脚住上一个月的,天天上山来看你。”“我知道。”她抬头望向窗外,那一株生长在松柏包围下的梧桐显得极是显眼,“可是我不想见他,也不能见他。” ——“为什么?”“因为我不能原谅我自己,也不能面对过去,更不能误了他的将来。”“……八妹……”“五哥,什么都别说了,我是绝对不会再见他的。今生今世,我们再无缘相会。”“……好吧,只是八妹,我要提醒你,你这并不是清心寡欲,而是逃避,总有一天,你终究还是要面对他的。”说着,他转身而去,抛下一句话:“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八妹幽幽品味着这句话,晶莹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流下了两行清泪…… ——“什么?辽人居然摆出了‘天门阵’?!这是什么鬼阵法,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五娘惊异地道。“哎,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老六从边关传来的情报说,这个‘天门阵’能惑人心志,使我们的军队互相残杀,极是凶煞,现在边关已然告急,我们杨家,这次看来又要有一番血战了!”“可是,我们都已经许多年没有上战场了,现在就贸然出击,不是自寻死路么?”三娘忐忑地道。二娘点头道:“对,话是没错,但是我们都有根基底子,只要稍加以时日,就一定会恢复以往的斗志与战力!” ——太君略一沉吟:“二娘说得没错,我们的恢复的确没有问题。但是,要组成昔日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杨家将,还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谁呀?”五娘不解。“还用想么?”四娘柔柔地笑道,“当然是我们的八妹了!” ——“是呀,八妹是我们杨门女将的中坚力量,没有了她,许多排兵布阵和行军列队都无法完成。但是以她现在的状况出战……”“哎呀别说是上战场了,就算让她回天波府一趟她都不肯呢!我看呀,谁也不能把她请下五台山!”五娘无奈地道。 ——“我能!”一个坚定而沉着的声音响起,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杨安不知何时立在了厅外。又是五娘抢着道:“杨安,你可以么?每年你去看八妹,不都是无功而返么?她连见你一面都不肯,怎么会答应你出征的事情呢?” ——杨安淡然一笑:“五夫人,我了解八妹。她不见我,是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是私人的问题。但是讲到出兵抗辽,这是关系到整个大宋江山安危社稷的大事,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没错,八妹一定会为了国家而出战的!”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排风也附和道,“太君,我和杨大哥一起去请她,相信我们,我们绝对会把八妹带回来!” ——“好!杨安,排风,你们立刻就动身,我等着你们!”“是!”

第26章:岁月惊心

——烟雨蒙蒙。 ——说来也怪,每年杨安来五台山的时候,都会下雨。 ——凄清的雨丝,与断情崖的那场雨,极似。 ——非常的相似。 ——杨安轻轻叹了口气,便撑起那把已经发黄的油纸伞。 ——这伞已经撑了七年。 ——他也等了七年。 ——但依然如故,她还是不肯见他。 ——其实从山脚下几乎已经可以望到寺庙的朦胧的薄影,以及别院里苍翠松柏的树影,甚至依稀隐约间那个如梦如幻的倩影,但是究竟那梦里的容颜是否还是她原来的样子,他却无法知晓。 ——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甚至觉得这样子更好。 ——因为他感到他们的人离得虽远,心却近了。 以前她在他身边时,他有时候却感觉她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彼此海角天涯;但这些日子来,他看不到她的笑靥,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甚至她的心伤、她的心酸、她的心痛。 ——他愿意和她一起心伤、心酸、心痛…… ——“杨大哥,你说这次八妹会不会出来见我们呢?”排风语音中微微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怎么?临走时最信誓旦旦的不就是你么?现在又害怕起来?”杨安笑了,眼色中多了一分调侃。排风努力摇摇头,撅嘴道:“什么呀!我只是……只是担心这份‘清蒸蟹黄’再搁会坏掉的!”说着用手捂了捂臂上挎着的食盒。 ——“会的,这次一定会的……”杨安敛了笑,静静地望向寺庙山道上的山门,“八妹,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晌午。 ——雨还在下,即使打着伞,杨安和排风的衣襟下摆还是湿了一大片,排风站得太乏,变换了数种姿势,而杨安纹丝未动,还是那样,只是那样,静静的、静静的等着…… ——“吱——”终于,山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面色安详的中年僧人,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久等了,八妹已经答应见你们了,请随贫僧来。” ——“五爷,真的吗?!太好了!杨大哥,八妹她答应见我们了啊!”排风惊喜地几乎高叫起来。“排风,你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丫头啊!”五郎笑道。“哪里呀……好了五爷,快带我们上山去吧!”“好的,”五郎别具深意地望了杨安一眼,转身道,“二位,请……” ——杨安一直告诫自己不许紧张。 ——但是区区几里的山路,居然让他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杨大哥你没事吧?”排风注意到他的呼吸异常粗重,额上不停地冒汗,关切地问。“啊,没有啊!”杨安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我好得很呢!”“才怪!”排风心里暗暗撇嘴。 ——屋内无人。 ——空荡荡的房间使得杨安和排风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连五郎也束手无策。 ——“五爷,你不是说她在房间里么?怎么现在不见人影呢?!”排风着急地道。五郎皱眉道:“这……念空!”“师父,什么事?”一个小和尚快步而来。“杨姑娘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啊,我没有看到她出厢房啊!”“……这样吧,杨安、排风,五台山也不是很大,我们分头找找看,好么?……杨安,杨安!” ——“杨大哥已经跑出去了。”排风小声道。五郎苦笑着摇了摇头:“哎,杨安那么沉稳的人,居然如此奈不住性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杨安向西方急奔。 ——说不上为什么,他只是有这种感觉,八妹就在西边。 ——他只凭感觉。 ——山顶上天风劲急,微有秋寒味道。但凉风一吹,却使得杨安精神为之一振。他放目远望,只见此间树木不多,往下去丈余之处,有一片平坦的草地,一道山泉横贯其中。 ——泉旁有人。 ——这念头让杨安心中一紧,脚步骤停。 ——的确有人。 ——是她。 ——雪白的衣衫,如云的秀发,翦水般的双瞳,英气逼人的长眉,纤巧柔软的唇瓣,挺秀的鼻子,组合成一种出尘超俗的美丽,令人不敢仰视,却又舍不得不看她……除了苍白的肤色外,她和七年前那个美丽的八妹完全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八妹……”杨安呼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不是在用嘴讲,而是在用心唤。 ——八妹抬起眼帘,望向他。 ——静静的、轻轻的望向他。 ——杨安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是错的。 ——她的外貌的确没有一丝变化。 ——但是她还是变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改变。 ——他曾听人说过,一个人,如果心已经死了,容貌若非巨变,便就不变,但是即使她红颜不老,你还是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出端倪。 ——静若止水。 ——八妹的眸子没有惊喜、没有悲哀、没有淡淡的愁、没有浓浓的爱、没有久别重逢的欣慰、没有往昔伶俐的傲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看而已。 ——超然的看。 ——“八妹……我是杨安。”虽然明知道这是句废话,他还是要讲。 ——因为他的内心真的有种恐惧,怕她真的就这样把自己忘记了。 ——这一刹那,他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杨安……”八妹清声道,“七年了,你还好么?”杨安只觉眼睛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他心中一惊,自己平素沉着冷静,今天屡次三番控制不住,太过不平常了!可是现在,他哪里来得及想这么多呢?八妹就在眼前,那个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的人,就在眼前! ——可是究竟讲什么好呢?杨安无语,他实在有太多话要对八妹讲,可是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我很好。” ——两人都一阵沉默。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彼此望着。 ——但沉默过后,杨安又释然。 ——因为虽然没有话语,但往昔的默契又回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已经用心“交谈”过了。 ——这时候杨安才发觉原来雨一直都没有停,自己和八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走吧,回去换身干爽的衫子。”八妹对杨安道,随即一笑。 ——杨安无憾。 ——就算现在让他立时死去,他也无憾了。 ——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她的笑靥。

第27章:弹指相思

——天波府。 ——议事厅内,太君正和众媳妇商讨着破阵之法。只听一声大喊:“太君!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柴郡主!七娘!杨洪叔!你们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只见排风兴冲冲地急奔而来,杨安跟在她的身后,最后面还有一人,白衣翩翩,步履轻捷,正是已经七年未归家的——杨八妹! ——“八妹?……八妹!”太君顾不得年事已高,老泪纵横地奔了几步,张开双臂,颤巍巍地道,“八妹,真的是你吗?是你吗?” ——“娘!”八妹内心一阵激动,投入了太君的怀抱,“女儿不肖,这七年来一直都没有看望您老人家,也没能侍奉您,反倒让您操心,对不起……”她抬起头,望着太君头上已经斑白的头发,心中涌起几分歉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君边流泪边点头,“八妹,你能够抛开儿女私情,在关键时刻挺身为国,不愧为我杨家的女儿!”“是呀,八妹,我们这些嫂嫂可想死你了!”三娘边拭泪边道。四娘止了低泣,柔声道:“八妹,你一回来,我们就像吃了定心丸,这次和辽贼的作战,我们杨家一定能够获胜。”“对,我们一定能够获胜!”“好了好了!”五娘一边偷偷用袖子抹干泪水,一边笑骂道:“八妹,我看你真不应该回来!你瞧瞧,大家都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明天各个都是金鱼眼,可怎么面圣啊!” ——众人听得此话,方才破涕为笑。八妹扶着太君坐回了座位上,沉声道:“事不宜迟。娘,一路上我已经听杨安和排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现在辽贼借天门阵的威力大举进犯,我看六哥那边也难以长久坚持,我们必须尽快加紧操练,最晚也要在十天之后出发。” ——“是,八妹你说的没错。”太君点头道,“大娘、二娘、,你们火速调集杨家现有的女兵们;三娘、四娘,你们出外散发消息,召集旧部;五娘、金娥,你负责打点出征所需要的铠甲兵马;排风,你准备好粮草——记住,多带些盐巴;杨安,操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郡主,你和我一起去面圣,请缨出战!”“是!”众人纷纷领命,各自去忙了。 ——“……娘,那我呢?”八妹见到没有自己的工作,颇为疑惑。太君笑了笑,怜惜地道:“八妹,你一路风尘仆仆的,应该先休息休息。备战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娘!”八妹有点着急了,“我根本就不累。这件事情万分紧急,不能再拖了!请您快下命令吧!” ——太君摇了摇头,柔声道:“现在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努力‘找回’七年前那个英姿飒爽驰骋在战场上、巾帼不让须眉的杨八妹,明白么?”说着抚了抚她的柔发,出了议事厅。八妹思索着她的话,良久,良久…… ——“真好,八妹终于回来了!哎,我说四娘,你看咱家八妹的模样真是一点没变,反而看起来比七年前更漂亮了呢!原来在寺庙清修还有驻颜的功效,看来,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也要上五台山!”三娘回想着八妹窈窕的倩影,悠然神往。 ——“哎,我看不是……”四娘径自叹道。“你说什么?”“啊……我和你讲的不是同一件事情。我是说,我看八妹这次回来,真的改变了好多。”“没有啊!我看她一点也没有变化啊!”“我指的是她的心。你看,七年不见了,今天重逢,咱们杨家哪一个不是喜极而泣?就连平素最是沉默的洪叔都湿了双眼。可是,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是八妹!天,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是呀,分别了这么久才再见,依着八妹原来的脾气,就算不哭成个泪人,也不会一滴眼泪都不掉的!我的天,难不成……这个八妹是假的?!”“胡言乱语。杨八妹还有假冒的!”四娘忍不住笑了,但随即立刻又收敛了笑容,“看来,八妹真的是心灰意冷了,她现在只是在‘处理’事情,却没有把自己的情感投入进来。姜彬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以致于七年的时间都不足以抚平她心中的创口……”“是呀,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杨安就这样一直苦苦地等下去?这会耽误他一辈子的!”“的确,如果八妹的心结仍然不解,那么杨安可能真得用一生的时间等待……所以,我们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要在出战时帮他一把!”“恩!” ——月色如水。 ——夜色撩人。 ——八妹独坐在留香小筑的梧桐树下,却没有抬头。 ——她没有勇气再望那片星空。 ——七年来,留香小筑还是保持着它原来的样子,丝毫也没有改变。 ——但此刻,八妹却越发对一句话有了更为深刻的感触——“物是人非”。 ——“在想什么?”杨安轻轻地走来,缓缓地坐下,没有一丝声响,似是怕惊了眼前的人儿,让她又飞了、远了…… ——到此刻,他都觉得是一场幻梦。 ——因为八妹一直只有出现在他的梦里面。 ——“没什么,只是坐坐而已。”八妹回眸,微微一笑,极是柔丽的容色让杨安心头一震,忍不住唤道:“八妹……”“恩?”她一面应着,一面俯身从地上拾起片凋落的芍药花瓣,莹洁的手像块白玉,和花瓣的白虽不同,却都美丽得眩目。 ——“啊……没,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夜深了,你也该休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有千万个问题要问个明白,话到嘴边却都说不出来了呢? ——“哦,好,你也快回去吧……”八妹点头,但眸子依旧看的是那瓣芍药花。 ——杨安走了。 ——但他很不安心,也很不开心。 ——他觉得八妹对他太客气了,也太不在意了。 ——好象他甚至不如那片芍药花瓣重要似的。 ——那夜,他没有睡着。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杨安这般的从心底里在意着、留意着,也只有一个人能令杨安如此的牵肠挂肚、辗转难眠。 ——对他而言,八妹几乎就是他的一切。 ——他看到晨曦刚绽出微光的时候,他便翻身坐起,不是因为睡饱了,也不是因为要赶着操练,而是因为想起了八妹:今天可以和八妹一起用早餐呢!他为了这个想法而提早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晌午的时候,他站在校场上,怔怔的仰视烈日,定定地,吓坏了三娘她们。“喂,杨安,你这样子看太阳,会耀坏眼睛的。”他这才醒悟,方才看日的时候,突然想起八妹,便凝神了…… ——到月亮升起的时候,他觉得那是她的光华。晚风徐来,更是她的气息。他一个人行走之时,觉得她在就好了。闻到花香,他错以为她行近。 ——风是她。花是她。月是她。现在还未到下雪时候,否则,雪就是千万个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何此次她的归来,让他的感情如此地汹涌翻覆,难以自己…… ——这些他谁都没讲,但是,仍然难以逃脱两个人的眼睛。 ——太君和排风。 ——除了偷偷的伤心与隐隐的祝福,排风没有别的可做,她只有更加卖力地准备着眼前的饭菜,让他和她吃得更香,但她自己则难以下咽。 ——太君也没有办法。她分别找过杨安和八妹谈话,但是每每涉及这件事情,两人都立刻封住了嘴,不留一丝余地。她只好由得他们,毕竟这是年轻人的事情,她已经力不从心了。

第28章:崖顶惊情

——厨房里腾腾地冒着热气,排风卖力地准备着,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排风,明天就要出战了,你就不要忙活了。”七娘边拿出绣帕给她拭汗边道。“七夫人,我在给大家准备路上的点心呢!”“哎呀,还准备什么点心!我们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可是我还是希望尽力让大家吃得好。”排风忙得很开心,“那,你看:金丝蜜枣糕、沙甜酥合桃和杏仁羹是给大娘和三娘做的;京川雪梨糕和香花羹呢,二娘最爱吃;四娘偏好酸的东西,这山楂卷和煎玫瑰琪饼最适合她;五夫人喜欢辣,海椒牛肉脯,相信她一定爱吃;郡主金枝玉叶,大内的好东西都尝过了,所以我索性就做了玲珑窝头、肚丝贴饼子和冰糖银耳羹这些粗粮来给她;七夫人你呢,看,水莲藕、奶提子、荔枝干,怎么样?喜欢么?” ——“天呐,排风,你简直是厨神转世!今天我可算开了眼界了!……不过,八妹她……”“哦,”排风连忙从旁边取出一个食盒,“这个是八妹的,我知道她不吃荤腥,所以给她准备的都是清淡爽口的东西。 ——七娘凑过去一看,里面各式精美糕点,看起来又漂亮又可口。“排风,这些点心都是什么名字呀?”“啊,这个叫湘莲子羹、这个是水晶菊花糕、这是椰蓉饼,这……”“好了排风,不用讲了。我觉得这些点心样子和味道都好,只是名字差了些。”“哦?七夫人你觉得名字不好听么?”“不是,当然很好听,可是寓意却不够。”“寓意?” ——七娘一笑,附耳对排风低声讲了几句,排风又惊又喜地大声道:“太棒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小点声!”七娘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说好了,就这么办!”“好!” ——烈日高照,旌旗迎风飘扬,今天,是杨门女将出征的日子。 ——众位女将一个个英姿飒爽,豪气干云;太君身披金色战甲,威风凛凛;杨安手握钢刀,英气勃勃;而排风一身火红的先锋装更是抢尽风头。路上围观的老百姓莫不高呼“杨家将威震四海”、“杨门女将巾帼英豪”,拍手称快。 ——可是细看马上的诸位将领,却没有八妹的身影,她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为什么不上马?” ——“我不愿意让辽人知道我回到了杨家。上马太招摇了。” ——“……为什么?” ——“我只想助大宋击退敌人,不想再见故人,徒惹是非。” ——“……八妹,那你要怎么出征?” ——“就让我加入兵士的阵营吧!” ——于是,八妹穿上了小卒的铠甲,默默跟在了杨家女将的身后,紧握着荧荧宝剑,快步出发。 ——她没有用缨枪。 ——没有人问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原因。 ——“太后,杨家的女将已经从京城出发了。”“哦?韩将军,你的消息可靠么?”“千真万确,而且将领中并没有杨八妹。”“太好了!”萧太后霍然起身,喜道,“没有了杨八妹的杨门女将何足为惧!更何况我大辽得国师相助,布下天门奇阵……看来我一统中原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不过话说回来,凭我对杨八妹的了解,她并非一个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人,这次竟然闭关不出……难道悠悠七载,姜彬的死还让她耿耿于怀吗?” ——“太后,又临近姜彬的忌日了,今年您还要去‘断情崖’么?”韩昌有点不情愿地提到此事。“当然,姜彬的死,本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此良才,若非英年早逝,我大辽早已统一天下了。何况他还是国师最为喜爱的徒儿,我们去拜祭,也是表示对国师的一种尊重。”“哼,我看未必,姜彬情迷杨八妹,早生异心,若是活于世上,恐怕迟早对我们不利啊!”“住口!”萧太后双目一瞪,吓得韩昌赶忙闭嘴,“以后别在本宫面前说这种话,否则有你好看!”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名犬终须山上葬,良将难免阵中亡’,姜彬的死,是偶然,也是必然……哎,枉他自诩是个无情之人,可终究还是毁在了一个‘情’字上……” ——绝情山。 ——断情崖。 ——一座孤坟,悲凉地立在崖顶,上面刻着:“姜彬之衣冠冢”几个字。坟前还有几盘祭品,很是新鲜,显然才换不久。 ——程刚望着这孤坟,在那幽幽冷雨中显得分外凄清,忍不住黯然神伤:“大师兄,一直以来,你的聪明才智都让我望尘莫及、自愧弗如。你为了自己的欲念,已然抛却了一切,毅然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如果你真能够绝情到底,也许你便真的成功了。可是为什么你还是难以忘情,将自己的性命断送在这渺无人迹的荒山上呢?而且,还让她如此耽误了青春年华,你对得起她么?”说着,他转身望向衣冠冢旁,原来不知何时,那里搭起了一方茅草屋,屋上青青的草儿已经很高很高,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程刚叹了口气,走近草屋,轻轻敲了敲木板制的门。 ——“是二师兄么?进来吧。”一个柔柔的女音响起,那熟悉的声音让程刚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推门而入,只见一个青衣女子,正在缝一件杏黄色的衣衫。这女子无论举手投足,都带了一种颇有古风的舞姿,无论说什么,神态都十分温婉,也很温柔,偏偏眉间,却有一股浓浓而幽怨的愁,让她周遭的环境,都跟着黯然起来。 ——她正是姜彬和程刚的小师妹——简柔。 ——“柔儿,师父他老人家今年有点事情急着办,就不来了,他特地叫我送些东西来。还有,过两天,萧太后要来拜祭。”“知道了。”简柔点点头,静静地放下衫子,起身拿起了旁边一块刺绣精美的丝帕,走出了茅屋,来到了衣冠冢前。 ——她俯下身,用帕子仔细地抹净墓碑上面落着的雨丝和灰尘,轻轻道:“大师兄,爹今年不来看你了,可萧太后还来。对了,明天你想吃点什么?我去采来给你……”“柔儿,现在下着雨呢,墓碑是擦不净的。”程刚忍不住道。“……我知道,可是每次擦它,我都能感觉到他,真的,真的能感觉到他……”“可是你已经在这里七年了!守着这衣冠冢,整整七年了啊!难道你就不想想,师父他有多思念你吗?!”程刚一阵激动,拉起简柔的皓腕,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柔儿,醒醒吧!大师兄如果在世的话,也一定会让你回去的!”“二师兄,我也想回去,可是如果连我都走了,这荒山野岭,大师兄一个人太寂寞了……” ——程刚无奈地松开手,沉声道:“柔儿,我今天来,除了送东西以外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师父已经布了天门阵了!”“什么?!”简柔一惊,帕子掉落在了地上,“你、你是说天门阵?爹已经设下了天门阵?!”“是的。”“天啊!爹怎么可以……不行,二师兄,这种惨绝人寰、涂炭生灵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爹这么做会遭天谴的!我要下山去阻止他!”“啊,你肯和我一起去?” ——“是!”简柔温婉的脸上现出一种极其坚毅的表情,“我必须去。大师兄如果知道了,也会让我去的。”这句话依然以温柔清婉的声调说来,却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周转余地。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程刚眼中尽是喜悦。“大师兄,我先离开一阵子,可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边向墓碑说着,边进屋拿出了刚刚补好的那件黄衫,轻轻披在了墓碑上,柔声道,“这几天风很大,不要着凉了……我走了……”说罢灿然一笑,慢慢下山去了。 ——程刚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 ——除了叹气,他还能够说什么呢?

第29章:惺惺相惜

——“报,前方五里处有一片空场,可以安营扎寨。”“好,我们加紧赶路,到那里就休息。”太君大声号令到。杨家女将们一听此言精神抖擞,个个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就赶到了空地上,休整一番。 ——天色已晚。大帐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着排风精心准备的糕点和饭菜。“真好吃!排风啊,你这个海椒牛肉是怎么做的?实在太好吃了!我要和你学学,以后自己想吃的时候就做来吃!”五娘吃得嘴角都是辣椒粉,唇也辣得艳红。 ——“五夫人你喜欢的话,排风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呵呵,排风这丫头厨艺越来越好了呢!”“是呀,我们杨家将有了这么个‘火头先锋’,先在肠胃上胜过了辽贼!哈哈——”“没错没错!”大家七嘴八舌地赞美着。排风起身道:“太君,众位夫人,我还要去给八妹送餐,先走了。”太君点头道:“对,给八妹送些好吃的,她不同我们,走了一天的路,肯定累了,去吧!”“是……”排风临走时,冲七娘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交给我吧,一定没问题!” ——八妹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营帐,而且扎在一个极不显眼的角落,让排风一路好找。 ——“呼,八妹,我给你送吃的东西来了。”排风擦了擦头上的土,方才过来的时候,她被树枝刮了一下,把头发弄乱了。“麻烦你了。”八妹正在看地图,没有抬眼。“怎么,连看一眼是什么菜都不肯么?”“哦……对不起啊,我太专注了。”八妹连忙打开食盒,一阵香气扑鼻而来,“真香!排风,你的菜做得越来越好了呢!”“那,既然这样的话,你就乖乖坐下,”排风把八妹往桌旁的坐椅上一按,将筷子塞到了她的手中,“把它们都吃光!” ——“这么多?不要吧,我这些年都吃的很少的。”“我不管,反正要吃光。……对了,我给你介绍菜名吧!”八妹疑惑地看着排风:“怎么搞的神秘兮兮的?”“呵呵,这道呢,叫‘青梅竹马’,这盘叫‘柳暗花明’,这盘叫‘痴心不改’,这个叫‘守得云开见月明’,这……” ——“排风,你到底要说什么?”八妹抬首,静静地看着她。“啊?啊……没有啊!”“还说没有,你这些菜的名字,分明就是在说杨安。”“你好厉害,刚听了四道就知道了……”排风索性豁出去了,“好,我承认,这是七娘和我一起想出来的主意。我们是想帮你和杨大哥,你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应该走在一起了。八妹,你必须解开心结了。不然,你和杨大哥都会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姜彬,白白空耗一生的时间的……” ——“够了。”八妹打断她的话,“排风,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也不用去明白。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希望以后再听你讲类似的话了,好么?” ——“不好!”排风大声道,“八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伤心难过,凭什么让杨大哥也跟着一起埋葬青春?!我杨排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可是我也明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可是七年了,你心底的那块坚冰为什么还融化不了呢?你知道么,整个杨家为你当初的决绝伤过多少心,流过多少泪?杨大哥为你痛苦过多少次,难过过多少回?他们都是爱你的,可是你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快乐,反而使他们悲伤!难道你就这样对他们?难道你杨八妹只会不断地伤害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吗?!” ——“呦呦,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这里吵吵闹闹的。”四娘撩起帐帘进来,感到了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排风,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没事,我……我……”排风心头一酸,掩面低泣起来,奔出了营帐,四娘怕她有失,连忙追了出去,只留下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的八妹…… ——我究竟是不是错了呢? ——难道我错了? ——杨安,我对你不假辞色,拒你于千里之外,是为了不耽误你,不拖累你,让你能够彻彻底底的死心,去过另外一种轻松的生活,不对么? ——为什么你还要痴痴地等我? ——你真傻啊…… ——踱在宋营外的林间,八妹漫无目的地随意折着手边的树枝,听着“喀哧”的声音,静静地想。蓦地,似乎有两个人影飞快地从她身边不远处掠过,这两人身法极快,却在急速的飞掠中仍无声无息,显然轻功甚佳。 ——“难道是辽贼的奸细?!”八妹警觉地迅速跟了过去,轻得似一片飞鸿,前面两个人丝毫没有觉察到已经被跟踪了,尤自赶他们的路。 ——八妹这才从背影看清,这是一男一女。 ——“站住!”她高呼道,从腰间抽出了缠腰软剑,冷然傲立。那对男女身形骤停,迅速地转身。八妹眼前一亮,只见那名男子高大俊秀,眉宇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不似战将,却更像一个读书人;女子却是娇美可人,艳丽非常,偏偏有种火辣辣的野性气质,像朵胜放的红玫瑰,美,却带刺。 ——八妹正待询问,那女子就沉不住气,亮起双刀,急攻了过来。八妹只得先应付她的攻势,一面打一面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三更半夜闯入宋营?”女子并不答话,只是强攻,二人顷刻间交手数招,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啊,桂英,快快住手!”那男子似是看出了什么,高叫道,“快住手!自家人,自家人!”缠斗中的二人闻得此言都惊疑地收手。那女子跳回男子身旁,疑道:“你说她是自家人?谁呀?” ——八妹也疑惑不解,奇怪在这宋辽边境难道还有杨家的亲戚?“八姑姑,不记得我了么?”男子喜悦地奔到她的面前,“我是宗保啊!”“宗保?!”八妹又惊又喜,“你都长这么大了?!天,我完全没有认出来!”宗保笑了笑,脸上一副欢喜的神色:“啊,八姑姑,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妻子穆桂英。桂英,这就是我常常向你提起的八姑姑。” ——“啊……八姑姑,刚才桂英卤莽,多有得罪,您千万不要见怪啊!”桂英边歉然地赔礼,边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八姑姑”。 ——这是宗保的“姑姑”吗?眼前的女子,幽幽冉冉地立着,美丽得令人惊叹,滑嫩的肌肤在月光下几近透明,似乎还像夜明珠般渗出莹洁的柔光,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坠入凡间的仙子,神圣得不可侵犯。而且她看起来好象与自己差不多年纪,似乎还比宗保小上一些哩! ——“没有关系,是误会。”八妹笑看桂英,“宗保,你真的长大了啊!还娶了这么美丽的妻子……”“八姑姑,瞧您说的——您回来了,真的是太好了!”宗保露出了小男孩的羞赧神态,“我和桂英是回穆柯寨取降龙木去了。”“降龙木?”“是。”宗保说着,从背上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图腾状的木头,“这是克制天门阵的神木。天门阵惑人心志,贸然闯入的话,就会受到妖法所困,神智失常,爹前些日子也差点身受其害。后来有位世外高人指点我们,只要有了降龙木就可以保持清明,进而攻破天门阵。”“世外高人?”“恩,他没有留下姓名,不过他总拿着一支玉箫,三次现身时候都是。” ——“难道是他?”八妹脑中迅速掠过一个身影,“这些年了,他还好吧?”“谁呀?八姑姑,你认识他么?”“哦,我只是猜测,并不能确认……好了,先回营吧,太君一定在等着你们呢。”“是。”宗保点点头,和八妹、桂英一起向宋营走去。 ——太君等人见了宗保和桂英成功取得降龙木,自是十分高兴,众人商议了详细的破阵之法,宗保将降龙木的一部分削成小木片,分发给大家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次日,宋军在五更时分便上路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争分夺秒地向着幽州进发。排风依旧和八妹谈笑风生,但是八妹却觉得,自从昨晚以后,她就和她隔了层幕帐,再也没有以前的坦诚相见了。 ——她只能叹息,却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 ——因为她实在不能满足排风的愿望。 ——实在不能。 ——但她仍然决定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化解她的心结。 ——可她自己的心结,又有谁能解开呢?

第30章:故地重游

——幽州。 ——大队人马在幽州城外十里驻扎下来,太君忙着备战的事情,给了他们一天假,可以在紧张的战争前喘息一下。 ——他们,指的是八妹和杨安。 ——连太君都在帮他们。 ——八妹在心中暗暗苦笑,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景物依旧,但是因为战乱,幽州城的人除了几户老弱病残、无力去逃难的人家,几乎已经全部逃光了。街上空空荡荡,死气沉沉,和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相径庭了。 ——还在。 ——当初的院落还在。 ——那个她和他比武的院落。 ——八妹本不想再来这里,可是脚步却不听使唤地带着她来到了这儿。杨安呢,则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他的眼里没有旁的,只有她…… ——“这位姐姐,你可是杨家的人?”八妹和杨安蓦然回首,只见一个白得像一块教人疼惜而无暇的玉坠子似的小姑娘,侧首盯着她腰带上刻着的“杨”字,粲笑道,“是么?我看到你的腰牌了。” ——这姑娘也不是怎么艳美,只是青春可爱,娇态无邪,她个子不高,但笑起来的时候,让她整个人都亮丽了起来,仿佛是深山里的溪水,清得有股甜味。 ——“是的。”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八妹对她没来由地就有种亲切感,加之她一身汉人装束,天真可爱,不象是辽人的奸细,便脱口而出。 ——“啊?我真的猜对了啊!你是杨家的人?天波府杨家的人!”姑娘笑得露出了两颗雪白的兔子牙,“太棒了!我终于找到了!” ——“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杨安看着她乐开了花,颇为不解。“哦,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姜翠萍,是穆桂英的师妹,杨宗保的朋友。”“是么……”八妹听到她的姓氏,微微震了一震,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嫣然一笑,“原来是宗保的朋友!我是宗保的八姑姑杨八妹,这位是……”“我叫杨安。”杨安笑着颔首,但目中仍然充满警戒之色,“姜姑娘,幽州现在如此混乱,你怎么会还留在此地呢?” ——“你们有所不知,我是从穆柯寨偷偷溜出来的呢!”翠萍凝了笑容,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哦?”“本来,穆叔叔说什么都不让我跟着宗保和师姐,说打仗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不许我参与。可是听宗保讲了那么多杨家将的故事,尤其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杨门女将的事迹,我怎么能不来见识一下呢?所以我就一路跟着师姐和宗保,可是到了幽州就跟丢了。这不,我正发愁呢,幸亏遇到了你们!” ——“既然是宗保的朋友,那我们当然要鼎立相助了。”八妹温柔地笑道,“姜姑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叫我翠萍吧!……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和师姐以及宗保重聚。杨姐姐你行行好,带我去见他们吧,好吗?”她哀求的样子是那样的惹人怜惜,使得八妹不禁心软:“……本来是不可以随便带外人进入宋军大营的,可是……好吧,我试试。”“啊,谢谢你杨姐姐!”翠萍喜上眉梢,拉起八妹的手,钦佩地道,“姐姐你不仅英气勃勃、长得漂亮,而且还有副菩萨心肠!呼,杨门女将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道在战场上杨姐姐你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八妹笑了笑,没有回答,却回头望向杨安,似乎在说:“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不会反对吧?”杨安也笑了笑,苦笑——八妹都同意了,还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宗保、师姐!”入了营,翠萍就欣喜若狂地扑过去抱住了错愕的二人。“翠萍?!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桂英惊讶地道。“多亏宗保的八姑姑,我在幽州城里碰到了她和杨安,就求她领我到这里来了!”翠萍嘻嘻笑着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八姑姑?!”宗保皱眉道,“不会吧,八姑姑一向最重军纪,私自带外人入营是违规的事情,她怎么肯答应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翠萍,你跟着我们可以,但是不能够随便而为哦!走,现在我就带你去向太君请示。”桂英拉起翠萍的手。“哦!” ——当然,太君碍于情面,又加上宗保、桂英、甚至是八妹的求情,答应了翠萍留下的请求。 ——夜凉如水。 ——尤其是边关的夜。 ——杨安巡逻一晚,觉得有些倦,便靠着一棵杉树坐了下来,闭上双目养神。 ——脚步声。 ——轻轻的脚步声,在晚风和树叶摇曳的声音掩盖下,几乎听不出来,显然来人是不想惊动他。“谁?!”杨安立刻翻坐起来,厉声问。 ——“我,杨大哥。”熟悉的声音让杨安的神经立刻又放松下来,“哦,是排风啊……”“是。”排风依旧轻声走过去,放下了提着的篮子,“杨大哥,夜里风大,我弄了点黄酒和小菜,给你驱驱寒。” ——杨安低叹了一声。排风是个好姑娘,这些年了,她对自己的心意自己都明白,可是除了八妹以外,他此生再也不会爱别人了。所以一直以来,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明白…… ——“怎么?不喜欢黄酒么?”排风紧张地问。“哦,不是……谢谢你了,排风。”杨安笑着去拿篮子里的食物和酒具。“我来!”排风抢着帮忙,指尖却在无意间触到了杨安宽厚温暖的手掌,这使她娇小的身子跟着颤了颤,不自禁轻声呼道:“杨大哥……” ——杨安抬头,猛然在黑暗中隐约看见排风那平时像星子一般眨亮的眼眸氤氲上了一层水雾般的烟气,眉毛弯弯,好似头顶上朗照的月亮,而在那么暗的夜里,牙齿白得像两排小小的贝……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竟然是如此的美丽! ——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她的美丽,也忽略了她啊…… ——二人都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却未发觉,不远处的树影下,矗立着一个窈窕的倩影…… ——乱石睁峰,风景如画。 ——江旁怪石峭峻,但也如石涛的画一般,自具苍劲雄魄。 ——杨安正当少年。 ——风吹过,他的心情很好,却看见岸边有一处,辽阔的天地,鹅卵般的石子,生长着几棵小丛树。绿油油的叶子,深的绿,浅的绿,一叶小小的叶子,就像小小的手指头,就像八妹小小的,纤纤的手指头。 ——好清秀的小指头。 ——风吹来时,所有深的浅的绿意的小手指头都在招手,所有的小手,都在招手。 ——杨安走过去,小树只到他的腰身。他珍惜地看着那无名的树,清绿的叶子,却意外地发现那小树结着一串串,有熟了变橘红色的果子,青涩时像叶子一般青绿的果子。 ——好美丽的果子!人生除了壮大的志向,定有如此美好的小小生机。 ——杨安向来不喜欢采摘,采摘虽然随心喜欢,但也形同于扼杀了生机。可是风来的时候他的心思更加清晰见底,像小溪一样,不会如絮似云,乱成了一团,整理不清楚。 ——这次他禁不住采了一把小小的果子,“江南可采莲”,他采的虽不是莲,但满心满意, 都是那份悠然。 ——他把那盈盈的小果子,有鲜亮的橘红,有清新的油绿,交给了八妹那白生生如玉的小 手,他说:“你看。” ——八妹就垂下头来看了;那小小挺挺的鼻梁一抹,很是秀丽。 ——杨安又说:“给你。”八妹就收下了。没有说话。 ——风自然的吹来,八妹的眼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很美。 ——杨安也没有说话………… ——梦。 ——杨安带着微笑醒来,却发觉不过是一梦而已。 ——一场含着几许回忆的美梦。 ——他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走出营房。瑟瑟的寒风似乎在提醒着他:已经是秋天了! ——“入秋了啊……”“是,又是秋天了。”杨安蓦然回首,只见八妹俏生生立在身旁,玉雕般的脸上透着种难以察觉的伤感。“哦,八妹,你起得好早。”他笑道,眼中是无尽的温和。“你也是。”她也回给他一个笑容,但是看起来却并不象笑,倒似在叹息着。 ——杨安心中一阵怜惜,连忙问:“明天就要出战,你准备好了么?”“是。我已经准备好了。娘把我编进了排风的阵营,打先锋。”“哦,那,千万小心。”“我知道。”八妹点头,下颚柔和的弧度就像杨安昨晚那个幽美的梦……

第31章:幽州战事

——旌旗飞扬,战鼓铮铮。 ——宋军和辽兵在幽州城外的“野三坡”各自摆开了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作为先锋,排风首先策马奔向辽阵。她将铁枪一横,大喝道:“辽贼听着!你们数度侵犯我大宋疆土,扰我子民,掠我钱财,罪无可恕!今日我杨门女将披甲出战,你们识相的,就快快离去,避免伤亡,否则别怪我这先锋无情!”这几句都是临上场前杨安教给她的话,为的是鼓舞士气,杀灭辽人的威风。 ——“哈哈哈哈……”辽兵先锋完颜齐纵声狂笑,辽兵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排风又气又恼,厉声道:“你……你们笑什么?!”“哈哈!杨家的寡妇一个个貌美如花,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却来送死!呵呵,我说先锋,看你的装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不如嫁给我当小老婆,好不好?啊哈哈哈哈……”“混蛋!”排风热血上涌,大喝一声就策马冲了出去,举枪便刺。完颜齐见对方来势汹汹,不敢怠慢,提起狼牙棒,和排风斗到了一处。 ——只见交手的双方都拼尽全力,排风虽然力大无穷,枪法又好,但是完颜齐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对狼牙棒使得虎虎生威,场面惊心动魄。突然,排风转刺为挑,完颜齐反应稍慢,被一下子挑下了马,落荒而逃。 ——“好啊~!”宋军气势大胜,太君示意擂起战鼓,鼓声震天。排风得意地高叫:“怎么?辽人就这么没有用啊!还有哪个敢上来的?让你杨姑奶奶好好教训教训……啊!”突地闷哼一声,摔下马来! ——“排风!”不远处的七娘快速奔来,一伸手接住了她,“你怎么了?!”“唔……他们……他们用暗器……”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七娘一看大惊,原来一把小箭,入骨不深,但是隐隐泛着蓝光,显然淬有巨毒!“糟糕!排风你忍着点,我带你去疗毒!”七娘说着抱起已经虚软的排风,反身向宋营而去。 ——“想就这么走?未免太便宜了吧!”说话的是一个面目清秀,笑起来像女孩子一样的年轻人,但看他的盔甲,竟然是副元帅的衔头,那淬毒的暗器就是他发出来的。 ——“耶律修?!他居然也来了!”杨安吃惊地道。五娘满头雾水:“谁啊?”“啊,他是辽国第一暗器高手,师承中原名宿‘点苍星’枯柳大师,虽然才二十八岁,但是在使用暗器的手法上已经是炉火纯青了……糟了!” ——杨安这么叫,是因为此时耶律修突然一扬手,至少有十七种一百二十四只毒物一齐向七娘和排风罩去,就算以七娘平时的功力,想躲过这些暗器都非易事,更何况现在她的怀中还有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排风! ——后方的杨安等人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出手相救,眼看无数毒针、毒镖、毒箭、毒刺就要将七娘和排风扎成刺猬,突然出现了一方披风,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暗器,于是那些毒针、毒镖、毒箭、毒刺便全被收拢在了这披风里。 ——耶律修大惊,凝目望去,只见一朵白莲,悠悠冉冉地绽放在那里——战场上怎么会有白莲?他暗暗问自己:莫不是我眼花了?但随即他便发现,那不是一朵花,而是一个女子,一个白莲般的女子,俏生生立在七娘和排风的身前——那披风就是她抛出去的。 ——他一看那女子,整个人像给迎面打了一拳,几乎连一口气都呼不出来。 ——清艳! ——没有比这更清的艳! ——他以为自己是做梦了,这是个梦里的人物,不是真的。 ——然后他才弄清楚,她是有呼吸的,她是有脉搏的,她是有影子的,她是有生命的——她是真实的。 ——八妹站在场中,衣袂翩飞。 ——她的眼神流露着愤怒和鄙薄,似乎在责怪耶律修太过阴恨,竟然对两个女子下那样的毒手。 ——耶律修受不了她的眼神,猝然出手。 ——他下的是毒手。 ——他当然不想就这样要了八妹的性命,但是至少要搓搓她的锐气与傲气。 ——八妹没有动手。她站在那里的丽姿,是在等待,但不是在忍耐。 ——她不知道这些暗器的厉害么?! ——难道她不知道耶律修手下向来没有活口的么?! ——杨安为她惊、为她急,几乎就要高喊出来——躲开!——危险! ——就在这时,八妹笑了。 ——这一笑,令全部的人眼前一艳,就像在冬雪里饮尽一坛烈酒一样,连血液也沸腾了起来。 ——这一笑。 ——一笑的八妹,伸出了手,就象一朵花徐徐而开。 ——她的手,细、柔、小、巧。 ——但有比她的手更细更柔更小更巧的事物。 ——还没有等在场的人看清楚,耶律修已经一声痛呼,急退了两步,他的暗器也随之脱了劲道,全数掉落在了地上。 ——叶。 ——原来击中耶律修的,不过是一片很普通的梧桐树叶。但这小小的叶子居然能够伤到辽国第一暗器高手,又是何其的不普通! ——宋军正待喝彩,耶律修却狂呼一声,扑向八妹!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那种狂野的杀伤力绝对不容小窥。 ——可是一只白如玉藕、柔若花瓣的手,正遥向他伸了出来! ——这一只姗姗秀骨的玉手,像一个美丽的女子最善意的邀请——然而,耶律修却有一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他疾退。 ——只不过一瞬间,他已闪身于两丈之外,警戒地等待八妹的追击。 ——可是八妹又笑了。 ——她仍伸着手。 ——没有叶子。 ——八妹并没有施放什么,却令耶律修在一干部下面前如临大敌,丢尽了颜面。 ——“我的手有那么可怕么?”她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细、很柔、很巧,而且还给人有点冷的感觉,仿佛那手和它的主人有着一样的冷艳和俏煞。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耶律修觉得自己的嗓子都粗了。“看我的战袍啊!我只是先锋阵营里的一名小卒罢了。”八妹笑看眼前这个秀美的青年,“堂堂副元帅,居然连我这个无名小卒都战胜不了啊!” ——“好啊!”宋军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战场。当然,这一战谁胜,根本就不用再说出来了。 ——“八妹,你今天好厉害啊!”营帐内,五娘欣喜地道。“是呀,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用暗器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这个以后再说吧!”八妹擦了擦秀额上的汗珠,“排风怎么样了?”“哦,七娘给她拔了毒箭,又上了些药膏,应该没有事了。”“这就好……”她长舒了口气,走向了排风躺着的帐子。 ——“排风你还好么?……排风?!啊,你怎么吐血了?!七嫂!七嫂!”“什么事啊?!”七娘刚刚去洗手,手上还带着胰子的泡沫,听到八妹惊呼便连忙赶了过来。“七嫂你快来看看,排风吐血了!”八妹的脸色煞白,纤手紧紧纂着排风的手,指节也都白了。 ——“糟糕!排风中的毒扩散了!”“什么?!”杨安等人此时也赶来了,“七夫人,你不是已经给她除毒了吗?!”“是呀!”七娘神色凝重,“但是现在看起来,排风中的,可能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巨毒!”“有办法治吗?”“……我现在先用金针止住毒性的扩散,可是要根除它,就必须知道这种毒的配方——或者更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拿到解药。” ——“好,我去找耶律修!”八妹霍然起身,“说什么我也要让他把解药交出来!”“我也去!”杨安立刻道。“不行!”众人回头望去,见到太君也来了,“杨安,你不能去!”“为什么?!”“现在我们身处的是战场,随时有可能被辽人打个措手不及!你是副元帅,调度和统筹的事情都需要你,现在你走了,我们无疑等于坐以待毙!四娘,你和八妹一起去吧。”“是!”四娘点头,转向八妹,“我们快点动身吧!”“好!”二人奔出了营帐,策马疾向辽营而去。

第32章:敌营故人

——耶律修看着手心里的梧桐叶,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他在等“她”。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取解药的,因为那中毒的杨排风如果没有他的独门解药,一定会在三日之内命丧黄泉。这点他很有把握。 ——非常的有把握。 ——叶子上除了他的血,还有她纤手留下的淡淡清香,仿佛是她曾经用手抚过他流血的伤口一般。 ——“你是谁?人海茫茫却叫我遇上你,既然遇上了你,我这一生便再不可以没有你。”他用指尖轻轻抚摩着叶片,叹息道。 ——“八妹,你有什么想法吗?”潜伏在辽人的大营外,四娘悄声问道。“我们一定不能贸然强攻,敌人人多势众,”八妹的翦水双瞳里闪烁着迷雾般的光,“我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只要制伏耶律修,逼他交出解药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必要时候可以挟持耶律修作人质,一口气冲出去。”“好主意,我也这么想。那么,我们快点行动吧!” ——八妹和四娘打昏了两个巡逻的辽兵,换上他们的衣服,顺利地潜入了辽营,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耶律修的营帐。“四嫂,我单独进去,你在外面接应。”八妹说完,没等四娘同意便蹿入了耶律修的大帐。 ——她要一个人冒险。 ——营帐里没有灯,但有光。 ——光是从外面映进来的,所以淡得有点浮泛。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男子。 ——一个眉目清秀俊逸,却令人感觉到“残艳”的男子。 ——他的眉宇略带悒色,眼神看似深邃,偏又流露出一种空洞的寂寞。 ——耶律修。 ——此刻在着昏暗的光线下,他丝毫也没有了今晨战场上的飞扬与冷酷。这改变使八妹几乎忘记了抽出剑。 ——但她呆了一呆,随即还是毫不迟疑地出了手。 耶律修没有动,他静静看着八妹的剑尖指向自己的咽喉,没有动。 ——八妹倒是觉得奇怪,挺着剑冷冷问:“你为什么不出手?” ——他笑了笑,柔声道:“这里很暗吧!”“……是。”“我早知道你要来。”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欣慰,“我没有猜错。”“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我在你进来的一瞬间放出我的暗器,你绝对活不到此刻了。”“的确。”连八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方才一幕的确惊险,“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呢?”“我喜欢你。”说这话的时候,耶律修一双漂亮的眼睛闪动着晶莹的神采。 ——我喜欢你。 ——这话让八妹的心大大地震动了一下。 ——虽然被两个男人深深地爱着、爱过,但是,八妹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他们亲口对她说这句话。 ——杨安没有,姜彬也没有。 ——此刻,这句话却从一个今天刚刚遇到的敌人嘴里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住口!”她回了回神,似乎为了壮胆,手腕用了力道,在耶律修细腻如女子般的颈上刺出一抹血痕,“快!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你就是解药。”耶律修似乎根本就不理睬脖子上的剑,笑得悠然,“你就是解药。”“什么?”“你留下,留在我身边,我自然给你解药。”“无耻!”八妹动了真怒,厉声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希望你敢,但是,你的确不敢。”耶律修叹了口气,低声道,“带进来。” ——八妹猝然回首,只见两名辽兵押着一个妇人,正是四娘! ——“四嫂!你怎么被擒住了?!”八妹惊道。“他们早有埋伏……”四娘着急地道,“别管我!快逼耶律修拿出解药,然后快走!”“不行!”八妹果决地摇头,“耶律修,快放人!” ——“可以,我可以放走她,甚至可以把解药交给她,但是这些有一个交换条件——你留下。”“做梦!”八妹冷笑道,“别忘记,你的性命还在我手里!”“可以。你当然可以一剑杀死我。但是她和那个中毒的小姑娘,就都别想活了!”耶律修目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显得很是残忍。 ——“……好,我留下!给她解药,放她走!”“不行啊八妹——!”四娘疾呼。“八妹?!原来你就是杨家的杨八妹!”耶律修颇为惊异地看向眼前的冷艳女子,“原来是你……果然,名不虚传!好!既然你答应了——放开她!”“耶律大人,这……”“快放开!”耶律修瞪起双眼,“怎么?以为她会反悔吗?放心,杨门女将是不会出尔反尔的!”“是!”两名辽兵松开了四娘。 ——“八妹!”四娘冲到八妹身边,“你怎么能答应他?!”“四嫂,快去拿解药。”八妹没有看她,仍是紧盯着耶律修的脸。“这是解药,”耶律修一扬手,抛给四娘一个白瓷小瓶,“一半外敷,一半内服,毒可立解。”四娘紧紧握住瓶子,拉起八妹另一只手:“快走!” ——“不。”八妹摇头,用断冰彻雪的清音道,“你走,我留下。”“八妹?!”“我答应他的。我留下。”“……不行啊,不要太固执,快和我走……”“四嫂,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八妹一把甩开了四娘拉她的手,高喝一声:“走!” ——四娘无奈,疾道:“好,我走!八妹,保重,我们会回来救你的!”说罢奔出营帐疾驰而去。 ——八妹见她离去已远,收了剑冷冷瞪视着耶律修:“好,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现在你要怎么样?“我不绑你。”耶律修笑着,似乎开心得像小孩子吃了蜜糖,随即又叹了口气,无限惋惜地道,“只是你想走也走不了了——因为你不能用内力了……”八妹一惊,暗暗运了运功,果然发觉浑身的内力都提不起来了!“你中了我的‘胭脂泪’,半月之内,内力全无。” ——原来他早有安排,自己就算不答应他,也不能脱身——八妹暗暗想。 ——“你擦了胭脂?”耶律修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没有。”“那你的唇上擦了吧?不然怎么那么红呢?”“干什么问这个?”耶律修自言自语地轻叹:“唇上的胭脂一定很好吃吧?”八妹又是一怔:“与你何干?”“如果好吃,我就要试一试。” ——话一说完,他就飞身而起,右手食指迅速地沾了一沾八妹的唇,然后已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好似没有动过一般。 ——他伸出舌,舔了舔自己的食指,赞叹道:“啊,你的胭脂有酒味……” ——八妹怒道:“无耻之徒!对一个失去还手能力的女子居然用这种损招!”她的确很气,从小到大,何曾被这般凌辱过!可是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了内力,犹如俎上之肉,除了以言语相抗外,还能做什么呢? ——耶律修笑了笑,目中的神色就像狼在看他爪下的羊:“杨姑娘,我不为难你,你是个烈性女子,我看得出来。我只希望今后,你能够对我有所改观,毕竟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别花言巧语了!”八妹脸上呈现出一种英柔与刚烈并存的傲气,“要怎么样对我,随你!想让我被蒙骗,没有可能!” ——“何苦这么固执呢……”耶律修为眼前的绝美丽容而色授销魂,“你这般天姿国色的佳人,不守在绣阁里,却出来打打杀杀,真是可惜了……”说着又要上前。 ——八妹急忙后退数步,忽忆起自己的锦囊里还有一把能够伸缩的匕首,便要伸手去取。耶律修哪里容她动手?一把便钳住了她的皓腕,将她望怀中一揽,八妹便丝毫动弹不得了。 ——“混帐,放手!”她只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从对方的臂弯中传来,心中惊怒焦急,浑身却偏偏酸软无力,无法挣脱…… ——“修哥,不得无礼!”一个清脆脆的女音喝止了耶律修下一步的行动,八妹抬首望去,只见一个娇媚可人的少女凝眉立在不远处,正冷然看着这一切。 ——这少女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极是与人精明能干的感觉,尤其是她微微上吊着的双目以及薄薄的嘴唇,不仅令人有种望而生畏的印象,更给了八妹熟悉的感觉:我是否以前曾经见过她呢? ——“修哥,这里是营帐,这位姑娘虽是宋军俘虏,但也不可怠慢于她,更不能仗势欺人!不然我就去报告韩叔叔了!”“……好妹妹,千万不要!”耶律修连忙放开了八妹,走过去拉起那少女的袖子,哀求道:“好妹妹,我不敢了!你可千万不要去向韩将军告状啊!” ——“好啦~!”少女甩开了他的手,嗔道,“那,就把她带到我那里,反正你不许你再接近!”“……好,就依你!”耶律修看向八妹,目中极端的不情愿,而且似乎在说:就算你被她带走,也逃不脱我的手掌心!“那就依妹妹了,来人……”“不必了!”少女摇头,乌发也跟着在昏暗的营帐中抖动,与人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我自己带她走。”说着来到八妹面前,轻声道:“和我走吧!” ——八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少女毫无恶意,双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出了耶律修的营帐,进了她的帐子。 ——帐帘刚一垂下,那少女便翻身一把抱住了错愕的八妹,兴奋地欢叫道:“八姐姐!八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些年来我可想死你了呢!”“你是……”八妹脑中迅速回忆着过往的相识之人,却没有找到这个倩影。“怎么?忘记我了?”少女娇嗔着撅了撅嘴,随即便又笑靥如花地一字字道,“哎呀我的八姐姐,我是小指啊!”

第33章:身陷天门

——“小指?!”八妹又惊又喜,“怎么是你?!你居然在这里!啊,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她又仔细凝眸打量了面前的小指,果然从她的眉目中依稀认出了七年前那个卖唱小女孩的影子,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质卓然,已经没有了往昔的楚楚可怜了。 ——“对啊,八姐姐,我听属下说修哥抓了个大宋杨家的女俘虏,想起可能是你,就连忙赶过去了。谁知真的是你!怎么样,还好吧?”“我没有关系,只是耶律修那恶徒……我迟早要报此夜之仇!”“八姐姐……”小指轻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插手这宋辽之战了。”“为什么?……小指,我还一直奇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想来,你不会是辽将的一员吧?”小指霍然抬头,目中有种奇怪的神色:“八姐姐,如果我真的是,你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小指!”八妹又惊又怒又悲哀,“难道你真的做了辽人的爪牙,与我大宋为敌?!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指皱起眉头,幽幽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好了,八姐姐,我们不要再说这件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平安送出这里。”“不行!”八妹摇头,“我要走,也要把你带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就这样沦落!”想起亦是投靠了辽贼的“他”,她心中更痛,“小指,跟我走!” ——“不行啊,八姐姐!”小指无奈地甩头,“我有苦衷,你不会明白的。快,换上侍女的衣服,和我从后山走吧,那里守卫比较松懈,你好脱身。”“可是……”“不要再争了!没有时间了!如果修哥再派人来监视,你就真走不了了!”小指说罢,不等八妹同意便叫人拿来了一身侍女装。 ——八妹知道再劝也是没有用,心道不如先逃出这里,再想办法帮助小指脱离辽人的监控,便配合地按照她的计划行事了。 ——走出辽营的大门,八妹长舒了一口气。小指又带她从山中的暗道绕出山外,这才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别。“小指,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记住,你无论走到哪里,也都是宋室子民,决不能做出有害大宋的事情来!我会再来劝你的,盼你能迷途知返……”“谢谢了,八姐姐,你的好意小指心领了,只是天意弄人……”小指目中噙泪,盈盈一拜,“姐姐,我走了……”转身消失在了凄迷的夜雾之中。 ——八妹回转宋营,众人自是惊喜不已,尤其是四娘,看到八妹毫发无伤,竟然当场洒下泪来。而奔赴辽阵前去救人的杨安也被及时叫了回来,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八妹~~!”杨安几乎是跳下马跑过去的,一撩帐帘,只见她好端端坐在那里,登时双膝一软,坐倒在了地上。“杨安!”八妹大惊,赶紧过去扶他起来,坐在了床上。 ——“没事……就是有点累……”其实哪里有这么简单,原来一见四娘独自回来,他便已发觉事态不对,等一听到八妹被擒,他就抄刀狂冲了出去,上马朝辽军大营而奔。谁知道马不停蹄地赶路,却使马儿过度劳累,半路上便口吐白沫,疲劳而亡! ——他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其他,发足狂奔起来。但人的脚程毕竟有限,这才遇到叫他回去的七娘,又连忙回转来了。 ——多亏慢了一步,若非如此,现在恐怕又要担心他的安危了。 ——“……杨安,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管我。”端过为他热的茶水,她淡淡地、幽幽地、轻轻地道。“好,我不会了。”他笑笑,目光竟然满含同意的神情。他这样一答,八妹反倒一怔,“因为我再也不会让你孤身涉险了——以后有什么大风大浪,我绝对不离开你半步……”他温柔地去握住她的手。 ——八妹略略一震,心中泛起一丝感动,却还是抽回了手。“啊,对不起。”杨安的神色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下来,但尤自强笑着,“八妹,你也劳累了一天,快回去睡吧!”“……保重。”她抛下这句话,掀帘而去。 ——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听到一声叹息。这叹息声凝重、暗哑,又带着种无可奈何的悲愁,仿佛还含着几许自嘲与自弃……他四下找寻,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原来那叹息发自他自己的心。 ——“大家听着!今天,我们要作为先锋攻打天门阵!这将是最为艰苦也最为艰难的一战,因为我们的目的是试探天门阵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为以后全军的胜利扫平道路。所以,每个人都必须提高警觉,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以贸然行事!好,我们出发!” ——说话的是八妹。因为排风虽然已经除去了体内的毒素,但是仍然虚弱,无法胜任先锋一职。但攻打天门阵刻不容缓,早一刻进行试探,便多一分战胜的机会,偏偏军中懂得三才五行、八卦九宫的人屈指可数,八妹更是义不容辞。所以即使千难万难,在太君和其他人的坚持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天色很好。 ——透亮的天上飘着几片浮云,蓝的蓝,白的白,端的是分明之极。八妹领着一百二十名士兵,分成三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天门阵包抄而至,停在了阵外数丈。 ——诡异。 ——虽然还没有进入,但是光从那阵上方昏黄的天色以及其间散发出的丝丝阴气,宋军都纷纷感到了一种幽若灵鬼的恐怖氛围,有几个甚至当场就萌生了退意。 ——“阵中阴气很重,大家都带好降龙木!”八妹用手摸了摸战甲里的那小块木片,心中定了定,“张将军、李将军,切记不要硬闯,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要先保证全身而退,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是!”两位将军领命而去,分别率领南、北两方人马严阵以待。而后方则留了两名快骑手以备求援之用。 ——“好!”见一切安置妥当,八妹拔出利剑,高声呼道,“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杀呀——”宋军以鲸吞虎距之势大喝着冲入了那看似深不可测又诡异非常的天门阵…… ——八妹带着己路的四十名好手率先向天门阵的西南方向前进。依她的推算,天门阵的阵眼就在西南方。每个阵法都有自己的可怕之处,但是每个阵法也都有它的破绽,这个破绽就是阵眼。 ——寻找阵眼并非易事,因为要配合时辰、地形、天气甚至是掌阵者的生辰八字,缺一不可。前三项还好说,惟独这最后一项,因为连掌阵者是谁都还无从知晓,所以根本无迹可寻。不知道就只好靠前三点猜测了,但这恰恰是风险所在,判断稍有失误,就可能全军覆没。这点八妹非常清楚,也非常谨慎。 ——“报,前方出现浓雾,目视范围在五尺之内!”听到报告,八妹心中一沉,略一沉吟道:“好,青龙队、白虎队跟着我继续向前,朱雀队和玄武队等待命令,以烟火为信号!”“遵命!” 雾果然很浓。 ——五尺之外,莫说是环境,就是人影也辨不清楚。八妹只能靠罗盘的指引继续艰难前行。 ——突然,阵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那声音刺耳之极,许多士兵都不得不掩住了耳朵。伴随着狂笑,昏黄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刮起了猛烈的大风,下起倾盆大雨,一时间飞沙走石,真如同鬼魅降临一般! ——“天!鬼,鬼,鬼!”一个士兵突然指着身边错愕的同伴大叫道。“喂,罗钢你怎么了?!”八妹连忙策马疾奔过去。“鬼——我杀了你!”罗钢发疯似的抄刀便砍向对方,那人没想到多年的战友竟然会拔刀相向,猝不及防被砍个正着,登时一命呜呼。 ——“快住手!”八妹又惊又怒,一剑斩掉了他的刀,怒喝道,“你疯了吗?!”“杨将军,他的降龙木掉了!”旁边的一个士兵大声叫到,却因为用力张口,不小心吞进了一快极小的飞石。“啊~~!”他的脸瞬时涨成青紫色,双手狠命掐住了咽喉,似乎想把那石头挤出来,但是没动两下,便倒地而殪了。大家纷纷惊呼,方寸大乱。 ——“快,撤退!”八妹见局势已经失控,当机立断,连忙高呼。“杨将军,可是……可是罗钢他不见了!”八妹大惊,这才发觉混乱中罗钢已经不知踪影!她略一忖度,疾喝:“……你们快撤退,我去找他!”“不行啊杨将军,我们不能留下您一个人!”“是啊,太危险了!”“住口,这是命令!”八妹见事态紧迫,不再多说,策马冲向了浓雾深处…… ——黑暗。 ——太昏暗,便成了黑暗。 ——原来浓雾深处是更浓的雾,以致于她伸出手,却连自己的手指也看不到了。 ——雨点大滴地打在她的战甲和头盔上,发出撞击的声响;狂风吹在她的脸上、手上,挟着好似飞刀的锋利石片,划出一道道细细的小口子,就连鳞甲覆盖不到的手臂和腿也没能幸免。 ——闪电在昏黄得黑暗的天空劈出一道裂痕,像厉鬼的车轮碾过幽明路一般,凄厉得刺目;“轰隆——”震耳的雷就好象在她的耳畔炸开,又仿佛奈何桥边驻守的黑白无常来索命时的怪笑……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还有那看来无边无垠的黑暗……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活生生的、现实世界的地狱! ——她没有慌,但是胯下的坐骑早已惊惶失措,发了疯似的拼命摇摆。饶是八妹骑术再好,在这混乱与惊异中也被甩了下来! ——“扑通~”她浑身一冷,掉进了水中。水?怎么会是水?!方才脚下分明是坚实的土地和乱石,怎么片刻间就变成水了呢?! ——水出现得不仅奇怪,而且还冰冷。 ——刺骨的冰,要命的冷。 ——但更要命的是她不会游泳! ——她挣扎着,拼命去在黑暗中找寻可以漂在水上的东西,努力使自己不会下沉,可是却徒劳无功。 ——喝进第一口冰冷的水时,她有种死亡的预感。 ——有了第一口,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不再挣扎,也实在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她感到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地沉了下去,水淹没了她的口、她的鼻,直至没过了她头顶的缨冠…… ——她越来越沉,周围也越来越黑暗…… ——直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第34章:林中解惑

——我这是在哪里?! ——为什么周围一片漆黑?! ——啊,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我的手被谁拉住了!是谁的手这么温暖,这么宽厚? ——是谁在呼唤我?那么焦急、那么关切、那么温和……又那么的熟悉? ——谁?是谁?! ——谁…… ——八妹骤醒。 ——她一睁眼,便触到了杨安关切的目光。“八妹!你醒来了!”杨安没了平素的沉稳,声音中充满喜悦,“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事?!”“没事的……”她想坐起来,却一阵晕眩,“我,我怎么回来了?!”“还说呢,吓死我们了!”一旁的排风端来碗热汤,接过话来,“杨大哥把你从天门阵抱回来的时候,你的手脚冰冷,而且嘴唇发青,看起来好可怕!” ——原来是杨安救了我。 ——又是他救了我。 ——可是……那感觉,那呼唤,虽然我听不清楚,但是,却不像啊…… ——八妹来不及想这么多,因为太君她们听到消息全都来到她的营帐中了。“八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太君将龙头拐杖放在一旁,坐到了八妹的床边。“娘,女儿无能,让您担心了。”“傻孩子,你能够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这次幸好你的撤退命令下得及时,否则我们的损失会更大的。”“娘,我们这次折了多少人手?”“……六十七个。”“这么严重!”八妹又惊又悲,“那……罗钢他有没有归队?”“他已经死了。他们在天门阵旁的深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太可怕了!”八妹痛心地道,“娘,这次我入天门阵,的确见识到了它的威力。那阵的变化无穷,而且有数个假阵眼,我们今次冲入的便是一个。而且其间还依阴阳之道顺应天时,引来风雨雷电布于阵中要地,飞沙走石更是有不少暗藏杀机的。步步凶险,想要破阵绝非易事!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阵眼的所在,而这却需要知道掌阵人的生辰八字,才好依照它配合时辰、地形、天气来推算……” ——“好了,孩子,先别想这么多了。你现在最需要休息,这些事情我会叫桂英去处理的,啊。”太君温柔地拂了拂她的柔发,怜惜地道。七娘也点头“是啊,八妹,这些工作就交给桂英吧,她是梨山老母的高徒,对于五行八卦也在行得很,你就放心养伤吧!”“……好吧,不过娘,您要答应我,一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好了孩子,快休息吧!”太君点头,杵起拐杖带着众人离去了。杨安看了看八妹气色还好,略略宽心,也跟出去商讨进一步的事项。 ——“哎,你啊,也真是的!”排风边给她收拾战甲边道,“怎么会昏倒在宋营的后树林里呢?我真是不明白,明明那后树林离天门阵的距离比大营远得多了,难不成你是绕过去的?你去那里做什么?”“排风你说什么?!”八妹蓦然一惊,滕地坐了起来,“我,我是在后树林被杨安救了的?!”“是呀,杨大哥说他看到你的时候你就斜倚在一棵树下……” ——怎么会?!我不是溺水时被救起的吗?怎么是树林呢?莫非不是杨安,而是有个人在他之前就已经救了我……谁?究竟是谁?! ——那声音,那感觉,那温暖的手…… ——八妹骤然停止思考,她甩了甩头,似乎在制止自己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想法。 ——“或许,我真的是倦了,累了吧……” ——“国师,这次的行动如何?”在一个清净的道观,萧太后必恭必敬地对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问道。那道长笑了一笑,回道:“太后,您不是都已经从了望台上看见了吗?敌人误入了我布的假阵眼,却不知道那是十六死门之一!……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料到,似乎有个绝顶高手趁着辰、巳相交,天狼和寅殇异位之时从东南方的坎门突入,救走了宋军的先锋。”“哦?国师可知道是何人所为?”“难说。不过从此人的修为看,必定可进天下精通奇门遁甲者的前五名……” ——“那怎么办?难道宋军得了高人相助?”一旁的韩昌插话道。萧太后瞪了他一眼,转头向道长笑道:“怕什么,任那人如何高明,终究还是敌不过我们的任道安——任国师啊!”“哈哈哈哈——”任道安纵声大笑起来,随即敛容道,“太后放心,我保证最多再用一个月,太后一统天下的壮志雄心定可成功!”“好,那本宫就静候佳音了!” ——“讨厌,宗保不停地操练,师姐又整天忙着推算阵眼,我学得浅,一点忙也帮不上,就像个傻子似的呆在这里……”后树林里,翠萍赌气地踢着草地上的青草,无所事事,“不行,我一定要帮忙!恩,己土和辛金……丁火……甲木……哎呀不行啦~!脑子像灌了糨糊,什么也想不出来!”她气得只好继续踢她的小草。 ——“小妹妹,这么想永远也找不出阵眼的……”一个淡定而涵雅的声音从翠萍头顶上传来,吓了她一大跳:“谁?!谁在说话?!”“在这里。”她顺着声音望去,惊见一个人就立在她上方的树冠上。秋风正劲,但他站在摇摇晃晃的树枝上竟然如履平地,而且随着枝条的摆动随风飘移,好似神话中的仙人一般。只是他浑身都披着一件灰色的披风,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让人根本看不到他的本来面目。 ——“哇,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翠萍警觉地道。“小妹妹,这你不必知道。你不是想帮他们的忙吗?我来帮你。”那人的声音里满含着种奇怪的东西,翠萍也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是没来由地就是感到亲切和熟悉。 ——“……那你说该怎么办?甲木和丁火相克,而丁火、庚金是相旺之相,但要把甲木和庚金合二为一克制己土,这样不就相冲了吗?”翠萍发出自认为如此“刁钻古怪”的问题,心道:“看你怎么解答!” ——那人似乎笑了笑,朗声道:“夫十干之气,以先天言之,故一原同出;而后天言之,亦一气相容。甲乙一木也,丙丁一火也,戊己一土也,庚辛一金也,壬癸一水也。即分别所用,不过阳刚阴柔,阳健阴顺而已。从地支来说,寅、卯、辰虽同属木,但寅是初生之木,卯是极盛之木,辰是渐衰之木。同样,从火来说,巳是初生之火,午是极盛之火,未是渐衰之火;从金来说,申是初生之金,酉是极盛之金,戌是渐衰之金;从水来说,亥是初生之水,子是极盛之水,丑是渐衰之水。至于辰、戌、丑、未四季,非但有属土之称,并且另外还有四库的说法。其中‘丑为金库,生亥子而克寅卯;辰为水库,生寅卯而克巳午;未为木库,生巳午而受金克;戌为火库,克申金而受水制。’” ——“这个我好象听师父提到过……但是木火相克啊!如何使其合金相旺呢?”“的确。复杂的是,地支的五行不像天干那样,甲木就是甲木,丙火就是丙火,而是在一定程度上除了本气,还包含着一个或几个天干的五行成分在内。比如寅支,里面除了还有本气天干甲木,还兼有着丙火和戊土。所谓本气,就是每一地支中所藏足以代表自己性质的一个天干。在十二地支的本气中,寅的本气是甲木,卯的本气是乙木,辰的本气是戊土,巳的本气是丙火,午的本气是丁火,未的本气是己土,申的本气是庚金,酉的本气是辛金,戌的本气是戊土,亥的本气是壬水,子的本气是癸水,丑的本气是己土。对于地支所藏本气的天干,在推算和占卜时一定不能忽略,否则会错乱了方位的。” ——“……我的天啊!这么多我怎么能一下子记住啊!”翠萍苦着脸道,“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说慢一点。”“退步了,你小时候是过耳不忘的……”那人似乎低低叹息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小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翠萍不禁满腹狐疑,脆生生地追问。“啊,没有,我胡乱说的……”他突然住了声,掩住嘴,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 ——他用手捂着嘴,呛咳得腰也弯了,双肩剧烈地抖动,肺里好象有个坏了的风箱,在不断抽动着——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痛苦与难过。 ——“你没事吧?!”翠萍焦声问——对这刚刚相识,却连对方长得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的人,她从心底有种莫名的关切。“没事……”那人咳嗽声已经停了,只是胸膛仍起伏不已,“这是旧疾,现在已经不怎么厉害了,没关系……” ——他歇了歇,又恢复了早前的神采,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觉得难记,我就教给你一首古歌吧: 子宫癸水在其中,丑癸辛金己土同。 寅宫甲木秉丙戊,卯宫乙木独相逢。 辰藏乙戊三分癸,巳中庚金丙戊丛。 午宫丁火并己土,未宫乙己丁共宗。 申位庚金壬水戊,酉宫辛字独丰隆。 戌宫辛金及丁己,亥藏壬甲是真踪。 ——“哦,这个比较好记!”翠萍闭起眼睛,心中默诵了一遍,睁眼喜道,“我记住了,我……喂!喂?!”她四处找寻,却再也没有看见那人的影子,想是方才他已经走了。 ——秋风仍劲。 ——吹得好急。 ——吹得好猛。

第35章:仇恨之焰

——“翠萍,你跑到哪里去了?”翠萍刚一进门槛就被桂英叫住了。“师姐,我方才去树林里走了走……哦,还碰到了……”“好了没有时间说这些了,程师兄来了!快和我去见他吧!”“啊?程大哥来啦?太好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翠萍喜上眉梢,不等桂英迈步便冲向了帅营。 ——“程公子请坐!”太君在战地见到有八妹的朋友,很是开心。“太君您千万不要客气,程某造访突然,还请见谅。”程刚微笑着点头,“我这次来,是来相助杨家军攻打天门阵的。”“哦,果真如此,我们的胜利就指日可待了!”太君更加高兴。 ——这时八妹和排风掀帘而入,乍见程刚坐在那里,八妹的嘴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立刻恢复了常态,礼貌地道:“程公子,别来无恙?”“八妹!”程刚长身而起,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七年了,你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啊!”八妹淡淡笑了笑:“样子没变,但是有些东西却再也不比从前了……啊,好了,不说这个。你为什么现在来到战场?”“哦,我方才已经跟太君说过了,我要助大宋攻打天门阵!”“太好了!”排风先一步喝彩起来,“程公子你真的要帮我们?你那么厉害,哇,我们这次赢定了呢!”她对程刚的实力早有耳闻,又听八妹屡次三番提起,自然对他佩服得很。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天生神力又豪气干云的排风姑娘吧!多谢排风姑娘夸奖,程某只是对天象易理略知一二,力量微薄;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还要大家共同努力。”“对!”答话的是刚刚进门的桂英和翠萍。“桂英,翠萍?!你们也都在啊!”程刚喜道。“程师兄,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多一分把握找到阵眼了!”“是啊,程大哥你最厉害了,我一直认为除了我哥哥就数你最棒!” ——“哥哥?”八妹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口吻问道,“翠萍,你有哥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哦,是吗?我是有个哥哥的,只是……”翠萍神色一黯,“他在七年前就过世了……”“翠萍,别说那么多了,你先回去吧,我和太君、八妹她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程刚及时喝止住了她。翠萍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程刚,你……”八妹深深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展眉道,“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阵眼,别的事情都先放在一边吧……” ——入夜,程刚坐在军营外的哨岗下,对月而饮。 “啊,好酒!这排风姑娘酿的桂花酒果然是极品!”他享受地品尝着手中酒樽里那淡红色的佳酿,忽而叹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过来一起喝一杯呢?” ——“原来你发现了……”从哨岗旁阴影中走出一人,正是八妹。“八妹,我这次见到你,觉得你虽然清修数年,但心结并没有解开。”“哦,是吗?”八妹自嘲地笑了笑,“我都已经分不出自己何为心结了……程刚,我来是想问你,翠萍她……她的哥哥,是不是他?” ——程刚不问,也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他略一沉吟,回首道:“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也迟早要知道的……的确,姜翠萍的哥哥,就是姜彬!” ——乍闻姜彬的名字,八妹芳心大大地一震。她已经足足七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五台山上没有人提到他,军中将领没有人提过他,杨家府内更没有人敢提起他,这个名字就好象一夜之间从世间消失了。 ——可是如今,它却又真真实实地回到了她的耳边,撞击着她的心灵…… ——“原来真的是……难怪我对翠萍一见如故,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她静穆了一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幽幽问道,“那……翠萍可知道,七年前断情崖的那件事吗?”“没有,”程刚的声音里透着种无可奈何,“我们只对她讲,她哥哥上山的时候失足坠崖。”“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是我亲手、亲手杀了他……”她的目中氤氲起一层雾气,在火光的映照中一闪一闪,说不出的忧愁,道不尽的悲哀。 ——“哎,何苦呢?”程刚苦笑着看着眼前人儿的伤感,呷了口酒,朗声唱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处难觅有情天。情到尽时转无情,无情更比多情累。君为我谱无声曲,此去闻曲如闻君。未到恨时难知愁,愁起心头不知恨。听风方觉秋雨至,已忘共饮西窗时。云起天边残阳血,一声傲笑一把泪。把酒欢歌何时有,人笑我痴我偏痴。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悠扬而又透着丝丝哀怨的歌声袅袅散入夜空,八妹静静聆听着,竟似痴了…… ——次日,宋军帅营。 ——“不对啊!依照卦相,上次攻入天门阵虽然没能找到阵眼,却也不至于冲到十六死门那里吧!”程刚皱眉看着行军路线图。太君面色凝重地道:“哦,怎么讲?”“甲木参天,脱胎要火。春不容金,秋不容土。火炽乘龙,水荡骑虎。地阔天和,植立千古。”八妹进到帐内,接口道。程刚一眼望去,见她脸色苍白,眼窝微褐,显然是一夜没有睡好。他暗自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依照这个相理,八妹他们攻打的应该是戌位,可戌是渐衰之金,理应在春季才会成为煞相,可现在却是秋天!” ——“我,我能不能说一下?”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翠萍怯怯地接口。太君望了她一眼,点头道:“你讲。”“那个……程大哥你有没有考虑本气的因素呢?”“本气?”“对。辰虽属金类,但它的本气是戊土,秋不容土,所以才变胜为煞。”“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翠萍,你说得太对了!”程刚喜道,“是是是,本气,本气……可是本气的变化复杂多端,要如何推算才能找到顺序呢?”翠萍暗喜,心道:“嘻嘻,原来程大哥也有为难的时候啊!多亏上次那个神秘人教了我那首古歌!”随即清了清嗓子,清声唱道: “子宫癸水在其中,丑癸辛金己土同。 寅宫甲木秉丙戊,卯宫乙木独相逢。 辰藏乙戊三分癸,巳中庚金丙戊丛。 午宫丁火并己土,未宫乙己丁共宗。 申位庚金壬水戊,酉宫辛字独丰隆。 戌宫辛金及丁己,亥藏壬甲是真踪。” ——“翠萍?!”桂英对这个向来顽劣的小师妹有这番表现显然甚是惊异,“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嘻嘻,秘密!”翠萍狡黠地笑笑,“程大哥,对吧?”程刚赞叹地点头道:“没想到师叔教出了如此高徒。翠萍,光凭你这几句话,你的修为已在我之上了!好,好,不枉是你哥哥的好妹妹!”此话一出,他顿觉失言,偷眼看了看八妹,发觉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这才安心。 ——“那么,如此一来……阵眼应该在西北方喽!”“不错,我们已经能够推算出它的大致方位了。只可惜不知道我师父的生辰八字……”“你师父?!”“师伯?!““不错。”程刚直起身,面色凝重地环视了众人一圈,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相瞒,天门阵的掌阵人就是我的师父——任道安!” ——“天~!”翠萍率先惊呼出来,桂英也是诧异非常。八妹皱眉道:“那程刚,你这岂不是与师父为敌了吗?”“的确。但是除了这个办法我别无选择!天门阵惑人心志,惨绝人寰,是个伤天害理的妖阵。我师父助纣为虐,长此以往,必遭天谴。所以我这么做不仅是在帮助大宋,也是在挽救他!实不相瞒,简柔师妹也来了,不过她先去找师父,希望他能够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这样于他于辽或于大宋都是最好的一条路。” ——“原来如此。”太君点头道,“那么我们先停止攻打天门阵,等待尊师妹的消息吧!”“多谢太君宽容时日,希望师妹此行能够成功……” ——“桂英,你为什么满脸狐疑的?想什么呢?”出了大帐,排风关心地问道。“啊,我没事。只是……翠萍虽然聪明过人,但是性格顽皮刁钻,并不爱学习这些五行八卦的东西。可今日她居然能够讲出如此高深莫测的话,实在令人费解。”“的确。”八妹也点头称是,“看来有人在暗中指点了翠萍。”“啊?是什么人?!”排风紧张地瞪大双眼。桂英飒然一笑:“管他是什么人,总之看来不是敌人!” ——排风一耸肩:“也对……对了桂英,我听你说那个简柔是任道安的女儿,可为什么他们不同姓呢?”“这个嘛,因为任师伯的妻子姓简,他们夫妻恩爱,感情甚笃。可惜简伯母生下女儿不久就得了不治之症溟然而逝,任师伯思念亡妻,就让女儿跟了母姓。”“原来如此……”排风倒颇怜惜起这个素未谋面的简姑娘来,“她可真可怜啊,从小就没了妈妈!” ——“好了,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找宗保。”桂英提起宗保,眉梢眼角尽是柔情蜜意。看着桂英的背影,排风叹了口气,转身道:“那八妹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等。排风,你……算了,没有什么。我先回去了。”“喂八妹,喂!”排风见八妹的神色有异,不禁担心起来。 ——晚上,翠萍正在屋内苦思阵眼的所在,今天上午的威风使得她一下子对出力帮忙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于是借来地图好好研究了一番,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哎,可能是我的脑子太笨了吧……”她颓然地将地图一撂,闭目养起神来。突然,一支冷箭疾射入营帐,笔直地钉入了楠木桌子上! ——“谁?!”翠萍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出外查探,可是四周毫无可疑之状,想来射箭之人早已走远。她回到屋内,发觉箭上原来还绑有字条,上书:“今夜子时,营南沼泽见。”没有落款。 ——“是谁呢?”翠萍下意识地就要去告诉桂英,但随即转念道,“咦,说不定是上次那个神秘的高人呀!或许他又要告诉我关于阵眼位置的提示了……好,就一个人去吧!” ——月黑风高。 ——翠萍依着字条来到了沼泽地,远远便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她而立,因为夜黑,也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只能依稀辨出他仿佛穿了身极为宽大的袍子……“啊,是你吗?!”她喜叫道,“你是来教我破阵之法的吗?!” ——“呵呵,翠萍你还是那么小孩子脾气啊!”那人缓缓转身,月光照上他的脸……“师伯?!”翠萍大惊,“怎么是您?!” ——这月下出现的人正是——任道安! ——任道安悠然一笑:“怎么,不能是我吗?”“哦,不不不,翠萍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师伯,您怎么会约我出来呢?”她眉目一凛,严肃地道,“师伯,您为什么要布下天门阵,与大宋、与杨家为敌呢?!” ——“我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宋室那个昏庸无能的狗皇帝,就凭他,我还不屑用出天门阵呢!”任道安冷哼一声,“我真正要对付的,只是那个天波府的杨八妹!”“杨八妹?!师伯,她和您无冤无仇的,您干吗要针对她呢?”“无冤无仇?哼,她不仅和我有杀徒的深仇,也和你有弑兄的大恨!” ——“天,师伯您在说什么?!”翠萍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一万个“不可能”。“翠萍你还被蒙在谷里啊!”任道安目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杨八妹用美色迷惑了你的哥哥,使得他舍弃了辽国萧太后的重用,为她弄得身败名裂。可她却又翻脸无情,不仅抛弃了你哥哥,而且竟然在他归隐后也不放手,于那断情崖上用缨枪刺死了他!”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翠萍用力捂住耳朵——那么美丽又那么温柔的杨姐姐……怎么会、怎么会是杀死哥哥的凶手?!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们都可以作证,杀死你哥哥姜彬的,就是杨八妹!”“……哥哥、哥哥、我的哥哥……”翠萍痛苦地咬紧嘴唇,回忆起小时候和姜彬相处的一点一滴,犹如万箭穿心! ——“翠萍,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摆出天门阵了吧?记住,杨八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但是在她的身边有杨家将的保护,所以要报仇,就一定要先铲除杨家将!”“……可是……”“不要再可是了,你可知道,你哥哥坠下了万丈悬崖,连个全尸都没有!”“不要再说了!!……好,师伯,您说吧,只要翠萍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做!我要为我那枉死的哥哥报仇,我要杨八妹付出代价!” ——“好!”任道安大喜,“好孩子,这才对得起你的哥哥!我也不用你做什么,这里有一只信鸽,只要宋军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用它传信给我。放心,师伯针对的只是杨八妹,不会无故伤害其他的人,恩?” ——“……好的,翠萍就照您说的做!”翠萍点头,狠狠地抹了抹泪,目中充满了仇恨的烈火,“杨八妹,你等着!你欠我哥哥的债,我一定要你百倍的偿还!”

第36章:全力出击

——这一夜的月色,分外的明,分外的冷,八妹就在这月下,看着远山那一树绯樱,静静出神。 ——幽幽的香气,氤氲在这如水的寒夜里,深红色的花瓣,正灿烂的开着,如云如霞,在着月白风清的夜色里,分外的凄美,分外的忧伤。一朵一朵的花在夜风里柔柔的摇曳着,给人的感觉不似秋,倒像春。 ——可是冷风吹过的时候,她心里蓦地一惊:啊,还是深秋…… ——这一刻,她忽然想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俗世红尘,再回到那清净无尘的清凉界,逃开这一切的一切,忘记这难忘的难忘,割断这悲伤的悲伤,重拾这平和的平和…… ——可惜不能。 ——八妹叹息了一声,仿佛那边树上飘落了的叶,一样的无奈,一样的无助。 ——“还没有睡?”温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杨安悄然地踱到她的身畔,和她一起静静地站着,随即又关切地问,“排风说你今天神色不太好,有心事?”“没有。我只是闷得慌,出来走走。”“……你现在和我,已经有隔阂了……”杨安深吸了口气,却觉得还是憋闷得很,“以前你有什么不快,都会和我说的。” ——“杨安,今日不比往昔……”“可是你仍然是我的朋友,这一点你不要忘记。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对么?”“……是的。”“那么你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地倾诉出来。”杨安的眼神温柔得比那落花还柔。 ——“翠萍……翠萍她……”八妹豁然抬首,微昂着头,望着杨安,晶莹的牙齿咬在颤抖却更艳烈的下唇上,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她是他妹妹!”“谁?”“……姜彬。”她呼出这个名字,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下来,双手攥得更紧,唇也咬出了血,在夜色月色下红得惊心。 ——八妹的声音在这夜里仿佛暴雨敲在那一树绯寒樱上,樱花哀怨的落了一地的哀凄挽歌,也仿佛深秋的冷雨,每一滴都砸在杨安的心上。 ——“……哦,是么?”他勉强笑了笑,却不知自己的表情好似被打了一拳似的难看,“哦,哦,是他啊,他啊……” ——“你说,我还怎么面对她?如何面对她?”八妹旁若无人地倾吐出了自己的忧虑、悲伤、愁苦、难过,可是她哪里知道,身畔的杨安比她更加的忧虑、悲伤、愁苦、难过! ——他没有想到,隔了七年,一个已经不在这世上的姜彬竟然还横亘在了他们之间!他苦苦地等待了七年,见到她后,见她不再提他,不再说他,不再念他,他便以为她也已经不再想他……可是原来不是的。 ——不是的。 ——她念兹在兹的是他,她望穿秋水的是他,她日思夜想的是他,她拼命忘记的是他。 ——她恨的是他,她爱的还是他! ——他,他,他! ——杨安无语。 ——他的心在滴血,因为他的心上插了一把刀。 ——八妹和姜彬共同刺入他胸膛的刀! ——“我要回去了。”八妹在他恍惚间轻轻道,那一刻,他觉得她的声音飘渺得像天际的梵唱,而她这个人也恍若天庭的仙子,虽然就在他的身边,他却还是触及不到。 ——风未停,夜未静,心却已冷。 ——“太君,大事不妙了!”次日还没有吃早饭,程刚就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主帅营。“怎么了程公子?这么慌张?!”“我师妹劝说师父未果,反而被他囚禁起来了!今晨我接到了她的密报,说师父已经催动了天门阵的阵脉,局势凶险,刻不容缓!”“阵脉?”太君疑惑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是一个阵发挥它威力的关键枢纽,就像人的脉门一样。它直通阵眼,依赖掌阵人的心志,欲动则脉涌。现在师父已经使它动起来了!” ——“真的?!”太君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起来,“快去叫桂英八妹她们来,快!”“是!”下属连忙去唤,还没出门就与刚要进来的桂英等撞个正着。 ——“哎呀一大早的,慌慌张张做什么?!”桂英不悦地皱眉。“啊,你们来得正好!”程刚又把方才的情况讲述了一遍,这下子大家都沉浸在了紧张的气氛里。 ——“不行,既然情况突变,我们就要立刻采取行动了!”“对,我赞成,如果不快点出兵的话,等到阵眼真正成型后就不能攻破了。阵眼一固,阵势无敌,那时就算再多兵马,恐怕也别想破坏天门阵的一草一木!”太君面色凝重地道:“好,那么我再给你们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出兵!”“是!” ——“剑光如电马如风,女儿浩气势如虹。” ——杨门女将在佘太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起程了。桂英带领大娘、二娘和三娘及五千兵马为朱雀队,从南方入阵;杨安、宗保、六娘和七娘带五千人为玄武队,自北方攻入;八妹、排风、四娘和五娘率领五千将士作为青龙队正面突击,太君则和程刚带另外五千人坐镇,来指挥调度和接应。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次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战争! ——各方部署都安排好后,太君一声令下,上万杨家将便以震天的呼声杀入了天门阵内! ——八妹排风等人依照计划率众赶往了推算中的阵眼所在处。“八妹,你说天门阵凶险异常,可是我怎么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呢?”五娘骑在马上问道。八妹边警觉地四下张望边道:“五嫂你千万不要轻敌,别看现在一马平川,其实这其中随时暗藏着杀机!”“是吗?”五娘疑惑地左看看右瞧瞧,虽然不能尽信,却也不敢大意。 ——众人小心潜行,却见这天门阵东方除了气氛稍嫌诡异以外,居然与平常树林无异。但是不同的是这树林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而且似乎越是往纵深处,便越是可怖。 ——“休息一下!”行了两个时辰,八妹见士兵都已经疲惫不堪,便下令暂时小歇,趁机也去前方打探一下路径。 ——“你说这天门阵里居然是这样啊……”排风边和八妹前行边道。“恩,我也没有料到怎么是这样的,”八妹的眉头皱得好紧,“上次我是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的,那里和这里截然不同,更像是个戈壁的景象。”“戈壁?!不会吧!这儿的树木都是湿热之地的植被,按说整个天门阵也不过三十里见宽,怎么会在如此不大的地方出现两种极端的景象?!”“是啊……” ——“而且为什么我们绕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走出去呢?难道林子那么大?”“不!”八妹叹了口气,“这才是我最担忧的一点——我们恐怕是被困住了。”“困住?!不会吧?!”“是的。我行到刚才才发觉这个树林看似平凡,但是其实里面暗藏了极为深奥的五行阵势,可惜……我没有及早发觉,等到明晓时,已经晚了。”“那怎么办?!”“如今之计,只有先行探明这里的玄机,再带着大队人马前进……” ——就在这时,林道旁边的灌木丛里忽有二枚寒星,夹看尖锐的呼啸,急打排风和八妹的眉心死穴! ——两点寒星急打! ——八妹闪电般伸出双指,夹住一枚,长剑“呛”然出辅,击落射向排风之另一枚。 阳光下一映照,八妹指间五棱暗器发出猝厉的蓝芒。 ——是见血封喉的粹毒暗器! ——八妹一声断喝:“谁?!”只见一阵籁籁,道旁的胡桃树与杏子树一阵轻摇,无声地落下了三个黑衣人。他们低蹲的身姿,精炯的眼神,一望而知是武功极高、杀气极重的能手。 最奇的是中间那名,腰畔系有一团红光朦朦的事物。 ——这三人一现身,杀气腾腾,好似绷紧了的弦,而杀人的箭矢随时脱手射! ——排风紧张地将枪尖挺了挺,八妹却毫无惧色,双指轻轻一弹,“唆”地一声,五梭蓝星“筋”地射入了一棵樱花树余申,直没不见。三人见此出手,都震了一下。 ——“你们杨家女将倒是有两下子!”为首的一人嘿嘿笑了起来,随即脸色一变,厉喝道,“可惜今日却要死在这天门阵的迷踪幻林里!”八妹笑着摇头道:“那不见得吧!” ——黑衣人不再答话,忽然握拳,拳背向上,在阳光下伸出了手。排风未知其意,凝目注视。忽然,她背后又冒出两名黑衣人,猝然拔出钢叉,飞刺她的背部!而黑衣人掌心突现两枚毒蒺藜,疾打至八妹脸门,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也刺向八妹!这下她二人遭前后夹攻,攻其不备、真是必杀的打击! ——八妹陡然出剑,隔空一振,“啸”地一声,把那枚黑蒺藜“铮”地弹飞!然后跃起,半空旋身,飞削而出!两人万未料到猝不及防的刺杀,八妹居然腾身避过,并展开如此凌厉的反斩! 两人武功也非同凡向,但终究接不下那凌厉的剑招,呼嚎声中,各个肩膊上都溅了血,倒地不起。此时排风也躲开了袭击她的杀招。 ——那黑衣人狙击不中,却损失了两个助手的战斗力,目中凶光毕露,右手一扬,红光大现,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狞笑道:“好啊,两个黄毛丫头还挺厉害!”一扬手中罗网,飞罩而下,还爆一阵喀当喀当的连响。 ——原来他手中所持,是一面不知用什么丝织成了红网,看上去十分诡异,而且上面币满了金铃,格斗时很扰人心神,而又可作暗器用。 ——八妹不知道那是什么,急将排风推向旁边的安全地带,自己则只有低头闪过。可是“呼”地一击,网扫不中,但却忽然罩落! ——别的兵器,一击不中,就失去了出招的效果,但这张红网,击中时固然可以致命,不中时却更可生擒敌手。这下遂变俄顷,任是武功高强的高手,也会不知如何应付是好。排风更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可是八妹并不慌张。 ——百忙中,她横剑向天一指,但红网依然罩下。剑锋顶住网的中央,网的边缘,立时垂落。 一旦垂罩下来,八妹便得困在里边——那人不禁脸上露出得意。 ——就在这刹那间,八妹用剑顶住红网,就借这缓得一缓,她已迅鱼一般溜出网沿,闪电般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的狞笑僵在那里,瞬间的转变,他已受人所制! ——“说,这树林究竟如何走出?!”排风凑过去厉声喝道,那人忽然惨笑一声,手腕疾翻,似乎射出了什么东西,随即钢牙一咬,软倒地上,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再看其它四人,每人额上都订了枚剧毒暗器,竟然遭了这名同伙的毒手! ——“八妹,他们……他们怎么会死了呢?!”“真是狠毒!任道安竟然预先让他们在齿间藏了毒药!”八妹一探几人的脉门,知道他们已经回天乏术,不禁暗暗惊心于幕后黑手的残忍。 ——这时忽听后面一阵刀剑交鸣之声,隐隐听闻有人大声地呼唤八妹和排风的名字。“不好!我们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了!”八妹急忙提剑冲了回去,排风也是大急,再不看那些尸身一眼,发足疾追。 ——果然如此。 ——可是八妹和排风还是没有料到,情况会那么糟糕,损失会那么惨烈。 ——她们一眼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浴血奋战的四娘五娘以及一干杨家兵士,还有不知从何处突然涌现而出的辽兵。地上还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宋军。这些尸体一个个面目狰狞,断肢残体,显然是死不瞑目,更有一些连胸膛都被劈了开来,内脏肠肚流了一地,血腥的场面让排风几乎忍不住吐了出来! ——八妹目眦尽裂,头脑中一阵怒火上冲,长啸一声冲入对垒的阵营,上去就“唰唰”几剑连斩了七八名辽兵。五娘边冲杀着边喜叫道:“八妹你们可算回来了!”“五嫂,等咱们先杀退了这批辽狗再说!”“好!” ——宋军见主帅回来,士气大振,一时间重又占据了优势。但是辽兵实在众多,况且一个个都骁勇善战,凶暴残忍,双方僵持不下。又打了将近一盏茶工夫,突听远处一声尖利的异响,四面八方的辽军就突然停止打杀,迅速撤离了。 ——五娘还欲再追,被八妹一把拦住。“为什么不追了?!这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啊!”五娘凤目圆瞪。八妹摇头道:“不可。现在敌暗我明,况且方才的战况我们其实并不占优势,辽人突然撤退必有阴谋!而且士兵们也需要休息一下,否则贸然前进的话更加得不偿失!”“对,我也同意八妹的看法。”四娘喘息着走上前来,她的左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腿上还中了记狼牙棒,伤得着实不轻。 ——“四夫人,你快点包扎一下伤口吧!”排风顾不得自己肩上的伤,连忙从一旁马匹上的医箱中掏出纱布和药膏。 ——“五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和排风走后你们遇到了什么?!”“还说呢,你们走了之后,我就下马去四处看看这个鬼林子究竟有什么玄机,可是没等走几步,四面就出现了许多的辽贼,这不,紧接着你们就回来了!” ——排风一脸庆幸:“多亏八妹反应快,及时赶回来,不然情况可能更糟!”“不,我看情况已经够糟的了。四嫂,我们这一仗究竟损失了多少人手?”“我方才派人清点了一下,大概……战死了七百多人,重伤而失去战斗力的也有不下千名……”“这可不好办。我们连阵眼所在都没有找到,就损失了三成士兵!不行,四嫂五嫂,你们先去安抚一下受伤的将士,我要好好想想对策!”“好,不过八妹,我不得不提醒你,所剩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已经是午时了,依计划我们必须在申时之前抵达阵眼的位置和其它两路会合。”“我明白……”

第37章:魔由心生

——“未宫,子界,移位而属……啊我知道了!”“八妹,行了吗?”“恩。这迷踪幻林看似变化无穷,但是仔细琢磨不难发现,其实每隔一定距离便是一轮相同的排部,如果我的推算没有错的话,这个距离应该是十二丈!”“那太棒了!你能找到出路了?”“我想可以。” ——确定了路线,青龙队又重整旗鼓,重新出发。果然,林间的植被每隔十二丈便是完全雷同的排列,找到这个规律,他们用了不出半个时辰就走出了迷踪幻林。 ——“好啊~!”宋军一时间欢声雷动,大家对八妹这位武功高强又博学多才的主帅自然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形势依旧不容乐观,才出林子,前面却又是烟海茫茫,云蒸霞蔚,辨不清东南西北。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大的烟雾?!”五娘首先惊叫起来。“我上次试探天门阵时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大家快些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降龙木屑有没有带好!四嫂、五嫂,你们也都看管好那几支降龙木制的箭,千万不可有失。”“放心,那些箭矢都好好地在这皮囊里,没有问题的……”四娘笑着拍了拍马上的包裹,忽然脸色大变,“糟了,不好了!” ——“怎么了?!”众人纷纷急问。“这……这箭……不见了!” ——排风着急道:“会不会是刚才和辽人交手的时候遗失了?我去找!”“不,不要去!”八妹赶紧拉住了排风坐骑的缰绳,“我看,那些辽贼攻击我们的目的,一半是为了减损我们的实力,另一半就是要偷走这几支降龙木箭,现在追也没有用了!”“那,那怎么办?!没有降龙木,我们怎么破坏天门阵的阵眼?!” ——八妹愈来愈感到这次的对手不仅功力高深,而且狡诈难缠,实在是生平遇过的最为可怕之人:“为今之计,只能继续前进,赶快与杨安宗保他们会合。他们那边也带了箭,就是怕任何一方出了差池。别多说了,我们现在就继续赶路吧!进入烟雾后大家一定要小心,互相照应着,千万不要丢了自己身上的降龙木屑!”“是!” ——烟雾迷蒙。 ——这次的雾气似乎比八妹上次遇到的更加浓重,而且其间还混有一股怪异的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八妹,这里怎么这么怪啊?!”四娘的语音竟然有些颤抖。“如果我推断得正确,这里是天门阵的七煞地所在。”五娘掩鼻道:“七煞地?听着就恐怖,希望不是我们的绝命地就好。”“五夫人您别说这种话啦~!”排风也皱着眉头。 ——正在这时,突听一阵惨呼,后方的大军中竟然无原无故地燃起一阵火焰来,一些猝不及防的士兵当场就被火焰烧到了,场面一时间又混乱起来。许多人开始推推搡搡,前面的士兵被逼得向前挤,马儿也都受了惊,不断尥蹶子,排风更是被荡下了马来。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八妹正要策马过去,忽听排风大喊道,“八妹,我……我的降龙木掉了!”“排风?!”她大惊失色,慌忙跃下坐骑,“你怎么样?!” ——“我……”排风离开降龙木,登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那浓重的烟雾似乎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四嫂、五嫂,你们快帮忙安顿一下!”八妹急叫,随即一咬牙,将怀中的降龙木片取出,一把塞入了排风的盔甲里。排风混乱中也没有看清楚她究竟把什么塞给了自己,但只觉心中一下子又清明起来,呼吸也不那么困难了。 ——可是八妹这样一来,却将自己陷入了险境。 ——她面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变化在一瞬间。 ——上没有青天,下却有石地。 ——只有火焰,没有寒冰,也没有风和雾。 ——所有人,包括四娘、五娘和几千将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身边只留下排风。 ——可是排风的身上突然就燃起了火来! ——碧色的火焰! ——烧得好快! ——短短一刹那,烈火便烧飞了她坚硬的战甲,烧烂了她玉石一样的肌肤,烧毁了她美丽的容颜。 ——如云秀发已化成飞灰,空气中不变地散发着那种异样的恶臭,只是比以前更难闻了。 ——“排风!!”八妹尖利地嘶叫道,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扯下自己的衣摆,要去扑灭她身上的火焰。 ——衣衫飞云般落下,罩住了火苗,罩住了火中的排风。 ——随即她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排风不单止给扑倒在地,而且给她扑入了地下,那刹那之间,那一丈的一块地面突然下沉。这时在火焰中的排风立刻流星一般飞坠,八妹亦连人带衣衫一齐疾往下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忽然一翻,扒住了地洞的边缘,另一只手拉住了罩在排风身上的衣衫,这才敢向下看看下面是什么。 ——火海。 ——一望无际的火海,蒸蒸的热炎翻滚,根本就看不到边界。 ——可就在这时,拉扯着的排风的衣襟忽然断裂,排风就在这绵薄的断裂声中坠入了那炼狱一般的深渊中! ——八妹大惊,但连想都没想,就松开了扒在洞边的那只手。 ——这一瞬间,她的确什么都没有考虑,只想着自己不能放开排风。 ——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第38章:迷幻世界

——火焰虽然还在半丈之外,热气已迫人。 ——八妹的几缕凌乱的头发已经卷曲,一额都是汗珠。如果再往下坠,单就是那热气已足以将她烧焦! ——可是坠势不减。 ——眼看她们就要落到火焰的环抱中,火苗却突然消失了。“砰”的一声,八妹和排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八妹惊魂略定,刚要从地上站起来,又是一声巨响,一股火柱从地面冲高,猛烈的火舌被喷发的力量迫得往外怒卷,她半起的身子又慌忙伏下。 ——她的动作虽然迅速,比起火势还是慢了一步,一股火舌已然舔上了她的战衣。她的衣摆立刻着火燃烧。 ——总算她的反应敏捷,当机立断贴地滚了开去,火才被压熄。只是几丝头发被烧焦,战衣也破了数个大小不等的洞,看上去很是狼狈。 ——也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四道石壁突然从上面落下,那冲天火柱连同排风,即时被隔断在八妹的面前!灼热的空气立刻变得清凉,整个石壁围成的石室又回复一片惨碧颜色。烈火燃烧的熊熊声响亦被隔断,一种难言的静寂充满整个石室。死亡一样的静寂。 ——“排风!排风!!”八妹大惊着冲上去敲打着石壁,可是任她怎么用力,那坚硬的石块还是纹丝不动。她只有先停下来想对策。 ——石室又静寂下来。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可怕的炼狱难道还有活人?不是活人又是什么东西? ——脚步声就在石壁另一侧停下。 ——谁? ——八妹的右手不觉已握住了腰间的软剑。 ——石壁突然开启。可是不等她看清那人的面孔,周围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点光。 ——迷蒙的光芒,也不知来自何处。 ——她只好朝着那光芒的方向走去。 ——有风。 ——风吹起了她的衣袂,阴森森的冷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寒冷的感觉。 ——有雾。 ——凄迷的白雾,飘浮在她的周围,却没有阻碍她的视线。 ——她又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她的眼睛突然就瞥见了炽烈的光芒。 ——火光! ——飞扬的火焰,排山倒海般正从她的右方涌来。 ——她仓皇左顾。 ——左方没有火焰,只有冰。 ——寒冰! ——狂沙奔流一样的寒冰,映着火光,索索滚动。 ——火已烧来,冰已滚到,烈火寒冰之间却有相隔半丈的一段空隙。 ——八妹就置身在这空隙之中。 ——她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在她的脚下,竟没有土地! ——八妹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 ——风与雾之中,烈火与寒冰之间,竟似有一条无形的路,她就走在其上。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抬头向上望一眼。 ——上面并没有青天,只有寒冰在滚动,烈火在飞舞,风在呼啸,雾在飘浮。 ——天在何方?地在何方? ——我在哪里?! ——八妹正想着,前方不远突然出现一个道人。 ——他的面犹如冠玉,他的手也是一样,他的银白长髯更是使他整个人看来仿佛天庭的太白星君。他在笑,笑容温柔而高贵。 ——“你是谁?!”八妹高声呼喝道,声音里充满警觉。“我就是天门阵的掌阵人——任道安。”任道安微笑着回答。 ——“任道安?!”八妹美丽的眸子里立刻燃烧起仇恨与愤怒的烈火,“你把排风弄到哪里去了?!还回来!”“不着急,我现在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任道安眼中闪过一丝诡异而残忍的光,“我徒儿姜彬为什么要为辽国效力,与宋室为敌,你,不想知道吗?” ——八妹一怔,听到姜彬这个名字,她心头登时是纷乱如麻,千头万绪,这个问题她思索过千万遍,可每想一次,不仅得不到结果,反而会又将自己的心撕扯一次,况且任道安温柔的声音里还含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不自禁脱口道:“好!” ——“那么跟我来。”任道安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随即转身。她急步赶了上去,可是无论她走得多么快,任道安始终在她前面。 ——她看不到他的脚步移动。 ——他简直就是在风雾中飘飞。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周围还是雾和风,烈焰与寒冰。 ——直到走到一座玉阶前,任道安才转身对她道:“你由这玉阶直上,到了尽头,便会看到一片汪洋,那上面有一艘魔舟,一看见那艘魔舟你就要跳进里面,它会带你去解开这个你心中的迷。”八妹警觉道:“你呢?”“我?”任道安大笑起来,“我自然是会看着你的……”笑声中,他突然就像烟雾般散开,消失了。 ——八妹怔了怔。也只是一怔,她又举起了脚步,直往玉阶上走去。 ——玉阶上风更劲,雾更凄迷。 ——高处不胜寒。 ——走到玉阶尽头处,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在她的面前,赫然是一片汪洋。 ——一望无际的汪洋。 ——水并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 ——是红色,红得就像是鲜血。 ——那与其说是一片汪洋,毋宁说是一片血海。 ——惨红的血海,一望无涯,却也没有和天相接。 ——海面上根本就没有天空,只是风和雾,烈焰和寒冰。 ——这绝不是人间的海洋。 ——海上有孤舟。 ——八妹惊异之间,耳畔又传来了任道安的声音:“快跳啊!再不跳就没有机会了!”这声音竟然来自昏褐的天上,伴着乌云间凄厉的闪电,仿佛恶魔在召唤。 ——八妹咬了咬下唇,一纵身,疾往魔舟上跃落。 ——可魔舟竟然消失了! ——她竟是跳入了一片血海之中! ——血!触目都是血!

第39章:往事如烟

——八妹惊呼方出口,整个人已没入血海之中。 ——可她却没有掉进水中的感觉,也没有掉进血中的感觉。 ——那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是坠落一片虚无之中。 ——她张目惊顾,触目已不是血,而是一座简朴雅致的官宦府宅,里面有丫鬟仆役进进出出,她自己则“飘”在其上方的天空中。 ——“飘”?! ——她怎么会“飘”起来了呢?! ——“看着吧,你会明白一切的。”任道安的声音再次从空中响起,可是下面的那些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继续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我,我这是在哪里?!”八妹心中充满惊疑。任道安的语音里似乎有些讥诮:“这里是二十年前的洛阳,这座府院就是当时南十三省总兵姜悔善的宅子,也就是……姜彬的家。” ——姜彬的家?!八妹倒抽一口冷气,想不到他竟然是总兵的儿子! ——那时的总兵官拜一品,掌握着绝对的兵权,身份显赫,与朝中的九门提督、左右丞相是同一级官员。可以说位高权重,就连皇亲国戚也要礼让三分。而姜彬居然是南方总兵的独子,自然也是名门望族的贵介公子! ——她正惊愕地想着,忽见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领着大批兵马不顾门卫阻拦冲进了院子。任道安道:“这是姜悔善以前的旧部路明,他们原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原本?那么现在……”“看下去,你就知道了。”八妹只有继续往下看。 ——路明冲进正厅,就看见姜悔善一家大小都在用饭,全家人都惊愕地望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冲入显得不可理解,不能置信。 ——面容温厚的姜悔善首先收敛诧色——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叱咤风云、杀人无数的总兵大人,而只是个温柔的丈夫,慈爱的父亲——起身相迎道:“你来了也不先通知一声?来得可比大家都早哩!辛苦!一起来吃顿团年饭吧…” ——路明疾道:“这饭是不能吃了。老大,案发了,快逃吧……”姜悔善奇道:“案发了,什么案发了?”路明这时已疾行近姜悔善身前,像要告诉什么秘密地趋过身去,姜悔善凑前细听,骤然,他只觉腹胸之间忽而有一极凉极冷的灸热感觉,他猛吼一声,一掌推出,逼开路明,人已向后疾退、陡升、弹起、飞跃,“砰”地一声,背撞墙上,一路翻跌下来,桌翻椅裂,杯盘皆落,石灰墙上留下了一抹怵目惊心的殷红。 ——一柄刀,自腹间倒插而入,几要在他咽喉突出。姜悔善惨嘶道:“你……你……你……”每…个“你”字,都吐一口血。说到第三个字,他的血已像打翻了罐的酒,湿满了他五肚六腑鼻孔喉间。 ——这样一刀完全没入了他的身子面面,不但觉得痛,而且觉得痒! ——这刀是淬了毒的! ——而且还是岭南最厉害的厉毒!姜悔善要强运玄气,但却连一口气都透不过来。 ——八妹大惊失色,就要去制止,忽听任道安的声音冷冷道:“不要插手,这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你根本就管不了!”她愣了愣,只好握紧双拳,只是掌心都被指甲刺出了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在姜家大小惊呼与诧喊声,以及护院家丁抽出刀枪棍棒的呼喝声中,路明冷笑着下令:“杀!”然后他逼近姜悔善,像庆祝一场狂欢般地出了手。而包围了整个宅院的宋兵也冲进了院子,开始了杀戮。 ——正在席间“吃团年饭”的姜家大小亲属共计一百四十三口,老的有八十五岁,年纪最小的只刚出世三个月,这些完全来不及抵抗而且也全无抵抗之力的弱小,给这些身经百战如狼似虎的杀手,在惨暴与哀号声,屠杀得连撒翻在桌面上的卤鸡和烧猪还不如。 ——可姜悔善并没有屈服,他的斗志就是一把烧红的刀。可是,他一照面就受了重伤,谁都不能在身体里嵌入一把四十一斤重的刀而且切断了他的血管经脉后还能作战。而且,他的刀伤虽然痛,给最信重的“小路”暗算这一个可怕的事实已伤尽了他的心。 ——伤心绝对要比伤身更伤。最可怖的是:他每交手一招,就听见他至少一名最亲密的家人传来濒死的惨呼。这比他自己惨死还难受。 ——路明已完全搞清楚他这位“结义大哥”的武功底子。 ——为了要顺利完成这个计划,他已准备、潜伏、留意了十三年。十三年,够了。 ——可是伤得如此之重、要换作旁人早已死了十三次了的姜悔善,居然还能限他交手十三招,这令他甚为诧异,不过,到了第十四招,当姜悔善乍闻那三个月大的孩子也给摔到地上时,终于忍不住怒吼道:“你竟对孩子也——”一失神间,便给路明制住了脖子。 ——姜悔善从腹胸至喉管里搠入了刀尖,他一动,刀身所在处便一阵搐痛,路明觑准了他这个弱点。 ——“不要!”姜夫人扑过去猛抓路明的手腕,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两道血痕。“臭婊子!”路明反手一下子便拗断了她白皙的脖子,她美丽的眼睛立刻突了起来,至死都没有瞑目。 ——“夫人——”姜悔善目眦尽裂,转脸惨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向都待你不薄!”“因为你挡着我的路!”路明和善地说,“谁叫皇上昏庸,那么容易就听信上奏说你要谋反的我呢?”说罢,他格勒一声,扭断了姜悔善的脖子。可是他还怕他没死尽死透,又拔出匕首,在他脑门上直插了进去,两把刀尖几乎就在姜悔善的咽喉里会师,然后路明才满了意,放了手。 ——这时,他的部下已把姜家大大小小,连同丫鬟仆役护院家丁全部了账。方才还和乐融融充满温馨气氛的总兵府,瞬时间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屠场。 ——路明擦拭着刀上的鲜血,随即带兵要走,却忽然回身,徐疾有致地道:“记住,凡是在‘这里’的,不、能、留、一、个、活、口——那怕是小孩子,年纪越小的越要多砍两刀,——你没听过一些故事吗?虽有灭门之祸,但有一小童却成漏网之鱼,他日练好武功,得报大仇。我、决、不、会、让、这、种、荒、唐、怪、诞、的、事、发、生。” ——他说话时的话音与其说是人在说话,不如说象是一座魔像在诅咒。他的属下忙不迭地道,“是。”“放火吧。”路明交待了这句话,就像是说“喝茶吧”一般稀松平常。 ——火,很快便烧起来了。冲天的火光。火光冲天。 ——那一间大宅,着火的时候,不像是屋子,而像是一头凶恶的猛兽,在火光中发出不愿化作飞灰的哀鸣。可是,就在这冲天的火光里,一个男孩从院墙外面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狗洞里慢慢爬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婴。 ——“这就是小时候的姜彬,他刚才带着妹妹去喂野狗玩,没有被官兵发现,逃过了一劫。”任道安缓缓道。早已看得怒火中烧的八妹忍不住瞪大双眼: ——好俊秀的脸!好可爱的孩子!可是——好可怕的眼神! ——看着他的眼睛,八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小小少年的目光竟然是那么的怨毒,那么的充满恨意,如果眼光能够杀人,那些官兵恐怕早已死了千万次! ——得意忘形的路明显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两条漏网的鱼儿,他只是径自走向马儿,心中盘算着这趟回去会怎么加官进爵。 ——八妹本来以为小姜彬会赶快逃跑,却没有料到他竟然用左手抱着妹妹,右手从身后掏出了一把劈柴的旧刀,向着路明飞一般冲了过去!路明猝不及防,被一刀劈中了胸膛,当场就没了气。 ——这一刀几乎将他劈成了两截。 ——好可怕的力量!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小心!”看着官兵们呼喝着去抓他,八妹的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喉咙。“你喊他是听不见的,这只是过去,只是历史。”任道安的声音依旧冰冷。 ——小姜彬见一击竟然得手,这个武功比自己高千百倍的仇人竟然就这样被自己杀死了,稍稍愣了愣,随即仍下刀,撒腿就跑。 ——他不敢恋战。 ——他只能跑。 ——在场的官兵捕快,除了路明外,论武功都不在他之下,可在轻功上没有人能胜得过他——姜悔善只教他轻功,可是却教得很精深。 ——而路明却已经被他杀死! ——他飞身而起,全身躬缩得几乎首脚相接,把婴儿匡护腹间,不往前、不退后、不向左右,而急若星丸地投向火场中! ——烈火狂焰中! ——死地就是活路。 ——这小孩仿佛知道在生死关头间该做些什么起死回生的事! ——他冲出火场的另一面之际,全身都着了火。 ——可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蹲守在这方的官兵却又冲了上来,其中一名还用阴毒的手法砍向女婴,却被他用身体挡了一挡。“呲——”小姜彬背上被划出一道几乎一尺的刀口,鲜血瞬时汩汩而出。 ——他痛哼一声,还来不及扑灭身上的火焰,便狂吼一声,带着火团,带着七处着火的衣衫,忍着背上刺骨的疼痛,紧紧抱那不知生死的婴孩,用尽他平生之力,强展他那绝世轻功,以雷的勇决电的速度风的无阻全力奔行、仿佛那就是他最后一点生存的力量,却足能使生者死去、使死者复生、使最后一点良知道义能从萤光化作千个太阳,比刚才那场烈火还灿亮! ——他一口气奔到一处悬崖。 ——可是追兵依然紧盯他不放,从山下一路追到绝崖上。 ——风大得像迎面刮人的耳光。 ——月亮好近。 ——月色惨得像一块发不开的馒头。 ——小姜彬一怔,这才发现: ——没有路了。 ——路已到尽头。 ——对崖象天涯那么远。 ——疾奔中的他,仿觉山崖会动。 ——就连狂追中的官兵们在恍惚间也有这种错觉:山崖似真的会动,迎着他们走来,像是要邀请他们赴一场天宴。 ——这种刹那间的诡异感觉,几令这些披着官服的杀手放弃追踪。 ——可是军令如山,还是要比这无力的天变还要不可违抗:今晚若是杀不了这孩子和他怀里的婴儿,他们这辈子就活到这里了。 ——他们在追杀别人时仿佛也给无形的力量追杀者。 ——这时,小姜彬已掠到崖沿。他已走投无路,走到无法逢生的绝处。 ——他陡然停步,猛回首,刚好就迎上“嘤”地一道剑光。 ——他来不及闪,来不及躲,只有抱着怀中的妹妹,纵身一跳。 ——“不——”看着他们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八妹嘶呼着,要冲上前去,可是却一动也动不了!这一幕令她回忆起断情崖的那次诀别,那么像,那么似,所不同的是,这次逼他跳崖的是这些衣冠禽兽,可那次,迫死他的,却是她! ——冷风吹着,月色苍白得惨白。 ——山崖仿佛一个跨不过去的噩梦。 ——她的噩梦。

第40章:重回现实

——场景又一次突变。 ——八妹定了定神,发觉自己回到了那个雾与风、冰与火的世界。任道安正立在她面前,冷冷地凝视着她:“你现在总算明白,姜彬为什么要帮助辽国与宋室为敌了吧!我在山崖下救起他们兄妹时,他睁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报仇!’他那时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我便倾尽所有,教会他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天文地理,助他推翻宋室江山!”“可是……”八妹有些激动地道,“可是他毕竟是大宋子民,他……”“哼哼,大宋子民?!宋真宗荒淫无道,是个十足的昏君!你们杨家将为他出生入死,男子几乎全部战死沙场,可是除了一个‘杨门忠烈’的虚名,你们得到了什么呢?!” ——八妹神色一凛,肃然道:“是,我承认我们杨家的确为朝廷牺牲了很多,但是我们的牺牲,为的不是一个皇上,而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若不是辽人兴风作浪,屡扰我大宋边境,涂炭生灵,我们怎么会请缨出战呢?!任道安,你口口声声说姜彬是你最喜爱的徒弟,可是你对他的教育根本就是在毒害他的心灵,压制他的良知,混淆他心中的是非黑白,毁灭他的前途和人生!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机智,那么的博学,可是你却将他引上了一条不归之路!你、你、你……”一时语音激动,竟然说不下去了。 ——任道安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话会遭到这么义正词严的驳斥,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好,就算是我把他带上了歧路,推上了断头台,可是杨八妹,你有没有想过?最后害死他的不是我,是你!”八妹身躯一震,颤声道:“……怎会是我?” ——任道安满含愤恨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手指恶狠狠地指着她道:“不错,就是你!因为你,他动摇了本来坚强的决心;因为你,他矢志脱离萧太后的掌控;因为你,他几乎放弃了报仇的信念;因为你,他受到了辽国的怀疑与监视,甚至差点就成了阶下之囚,殒身他乡。可是你竟然毫不留情地刺中他,你知道那一枪伤害了他的身体,可是却杀死了他的心!是你,是你杀死了他,是你杀死了姜彬!” ——“不!不!不——”八妹用力捂起耳朵,闭目嘶声道,“不是!我、我没有杀死他!没有!没有……” ——“八妹!八妹你醒醒!八妹!”当她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发觉什么任道安、寒冰、烈火、狂风、浓雾全都不见了,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之中,眼中恰好映出排风焦急的面孔。“排风!”八妹豁然坐起,紧紧抱住错愕的排风,痛苦地喃喃道,“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 ——“八妹!”排风莫名其妙地捧起她的脸,仔细审视着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死,什么他的,你究竟有没有事啊?!”“……啊没什么,没有……排风,看到你没有受伤,我真高兴……”八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止你,”排风叹了口气,“你看,几路人马都在那边呢!”八妹一惊,放眼望去,果然见许多士兵和宗保、桂英、大娘、二娘他们都在不远处盘坐着,只是这洞幽深得很,究竟有多少人,却不能一望而知。“怎么都到这里了?”“还说呢,你在七煞地把降龙木给了我,自己却陷入了幻境里。当时我吓得要死,场面又很混乱,只能先将你放到马上。火好不容易扑灭了,你却又昏迷不醒,我和四娘、五娘根本没了主意。正在我们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笛声从一个方向传来,大家就不自觉地循着笛声走,居然就走出了七煞地!” ——“笛声?”八妹一怔,“怎么会有笛声?”“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们是走了出来,我一想,这个吹笛人既然把我们带出了那个鬼地方,一定不会加害我们,所以索性就继续跟着笛子的声音走,然后就来到这个山洞了,居然碰到了朱雀和玄武两路大军。一问之下,他们也是遇到险境,被笛声吸引而得救的。”“难道有高人在暗中相助?”“或许,桂英已经和杨大哥出去查探了。还说呢,多亏桂英及时发现你身上没了降龙木,杨大哥把他的一半给了你,不然你就死定了!” ——这时宗保他们全数围了过来,大家一脸惊喜:“八妹你醒了?!”“八姑姑你没事吧?”八妹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是满身血污,大娘等几个更是连战袍都破了,狼狈不堪:“大家都怎么了?!”众人纷纷讲述了各自的遭遇,有些的惊险程度比青龙军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八妹听完不禁低叹了一声,随即道:“看来我们这次行动要取消了……大嫂,我们这一仗损失了多少人?”“哎……”大娘愁眉不展地道,“朱雀队剩下了三成,玄武还有两成,你们这青龙队算是最好的,也损失了四成。” ——“那就是还剩下五千五百名左右。真是很惨重!”“是啊,大家全都挂彩了。宗保的肩头还中了一只小箭呢!”“宗保你怎么样?!”八妹心疼地问道。“没事的八姑姑,”宗保笑着活动了一下胳臂,表明自己很好,“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我错手杀了那个小姑娘,心里内疚得很。” ——“小姑娘?什么小姑娘?!”八妹心中骤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她的心头。三娘接口道:“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只是下手有点狠毒。看她的样子还是汉人呢。她射了宗保一箭,宗保反手就刺中了她,本来杀死一个辽将倒没有什么,可是那姑娘临死前唱的歌实在太动听了,我们都忍不住替她难过起来。” ——“是小指?!”八妹难以置信地呼出口,她抓住宗保的衣服疾道,“那姑娘唱了些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什么‘江南的风儿’、‘温柔的溪水’、‘仙女般的姐姐’的,可是很好听!八姑姑您认识她?” ——“我记得。”七娘轻轻开口唱道: “江南的风儿轻轻地吹, 我的手也跟着悠扬地挥, 温柔的溪水仿佛大地的泪, 流过那一丛丛盛开的玫瑰。 仙女般的姐姐, 请原谅我这个不能饶恕的妹妹, 我的苦衷你无法体会。 只是盼你不要伤悲, 来世我愿化作小小的鸟儿, 在无边无界的天空自由地飞……” ——“小指……”八妹黯然地喃喃道,“希望你真的能够如愿,姐姐在这里祝福你能够一路走好……”说着,仿佛痴了。

第41章:晴天生变

——“啊,杨大哥他们回来了!”排风喜呼道。只见杨安一下子冲到八妹的身边,紧张地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需不需要什么东西?头痛不痛?你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可千万不要忍着,要说出来……”“好啦,我没事。”八妹哭笑不得地道,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感动——杨安脸色苍白,担惊受怕的样子可是她从不曾见到过的。 ——“没事就好……”杨安长舒一口气,轻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对大家道,“我和桂英已经去查探过了,这里是天门阵的辛戊位,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还没到天门阵的内部,而只是在外围而已;但是以现在的兵力,我们根本就无法进入天门阵的核心!所以我想,这次的行动,要改变计划——撤退!” ——“不行!”五娘当场就急了,“杨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你居然说退就退?!我们杨家决不能说一个怕字,有什么啊?大不了是个死!”“五婶娘,话不能这么说。”桂英这时也回到了洞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存实力,全身而退。太君她老人家在我们进来前不就反复叮嘱不能强攻吗?回去,我们还有战斗的能力,还可以一博,可是如果贸然前进的话,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可是,我们这次的行动不就一点效果也没有了么?这样等于白白损失了许多将领兵士啊!”“是啊……”“但是……”大家一时间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强进,有的赞成撤退,场面混乱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关键时刻,大娘还是显现了该有的气度,“既然争论不休,就让八妹做个决断吧!她的兵法谋略在我们之中是首屈一指的,就让她来决定到底是进还是退。” ——“我?”八妹一怔,“算了吧大嫂,我现在头脑乱得很……”“八妹,就替我们决定这一次吧!”“……好吧,那么我说出来,就定了。任何人都不可以有反对的意见!”军令如山,她虽然不愿意,但是这个关键时刻还得搬出这个老法则。 ——“我赞成——退!”“这——”五娘还要发作,被四娘一把拉住了。“我觉得桂英和杨安他们说得很对,现在撤退是保存实力的最好方法。而且,太君在出发之前曾经对我说,要审时度势,到了危急时刻不要犹豫,一定要撤退。况且现在士兵们已经没有了斗志,伤员又必须得到及时的医治,所以要——退。” ——“好,既然这样,我们稍微休整一下。现在是申时,再过一会大家就出发回营了!最好在天黑前能够冲出去。”“是——” ——就在这时,洞口有人影一晃。这一晃原是极快,人影就要闯入洞来。 ——就在这瞬间,正在洞口的桂英与宗保同时出手。夫妻两个默契异常,两股力道一齐狂涌而出,那人显然武功极高,但人挤在狭窄的洞口,连对两股奇功,那里接得住,只得闷哼一声,飞闪而退去。 ——“糟了,大家戒备,我们被敌人保卫包围了!”桂英高叫道。众人俱是大惊,连忙纷纷抄起家伙,排风、七娘和五娘都冲到了洞口。 ——八妹本想起身,但是因为头还晕眩,一撑没有撑起来。“杨姐姐,我来扶你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八妹抬头,发觉说话的是一个兵士打扮的女子,只是洞内光线昏暗,一时看不清这女子的长相。“你是……”“我啊,翠萍啊!”她笑着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可爱的面孔。“翠萍?!”八妹一惊,“你怎么在这里?!”“我偷偷跟来的……”“为什么?” ——“因为……”翠萍目中的笑意突然一变,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刀,朝着八妹狠刺而去,“我要杀死你,为我哥哥报仇!!”这一下晴天生变,加之八妹对她本就有愧意,又头晕目眩,怎么能避得开?! ——眼看刀锋就要刺入她的胸膛,杨安却似疯狂了一般抢上前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势。“扑”的一声,刀身完全没入了他的右肋,只剩刀柄留在外面! ——“杨安——?!”八妹大惊失色,顾不得旁边错愕的翠萍,扑过去抱起他,慌急地拍打着他的脸,“怎么样?你……你怎么样啊?!”“怎么会这样子?!”翠萍见杀错了人,吓得没了主意。她本就是个善良的姑娘,连这次刺杀八妹的计划也是经过好大一番思想斗争才决定的,本来混进军营,借机行动,接近目标都一切顺利,谁知世事难料,偏在行动的最后一环出了差池。 ——众人对这个变故都是一愣,大娘和三娘随即就将毫不抵抗的翠萍按倒在地。 ——“唔……我……我没事……没事……”杨安痛得倒吸了几口冷气,但看着八妹焦虑的脸,他又怎么能道出自己的难受呢?“让我看看!”七娘拿着药箱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伤口,沉吟道:“糟了!伤口有毒!” ——“快交出解药!”三娘毫不客气地将手加紧力道。翠萍一下子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但还是摇头道:“没有解药……我身上根本就没有解药!”“三嫂,不要为难她。”八妹将杨安交到排风的怀里,起身凝视着她,痛心地道,“翠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啊翠萍,究竟为什么?!”宗保和桂英到现在几乎都难以置信这个温柔可爱的小妹妹会做出这种事情。 ——翠萍怨毒的眼睛紧盯着八妹,厉声道:“因为我要为我哥哥报仇!”八妹像被打了一拳似的后退了几步,脸色刷地苍白了下来,声音发颤:“你……你都知道了?!”“不错!呵呵,你没有想到吧?杨八妹,我哥哥为你牺牲了那么多,可你居然狼心狗肺地杀死他!我要你为他偿命!” ——“你哥哥究竟是谁?!”在场的除了八妹以外都一头雾水。“我哥哥就是七年前被杨八妹亲手杀死的——姜彬!”“什么?!那个混蛋?!”排风惊呼出来,立刻就感到翠萍愤恨的眼睛瞪了自己一眼,下面要骂的话不知怎么,没有出口。“你是姜彬的妹妹?!”大家都很惊讶。“是的,我就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唯一能为他报仇雪恨的人!” ——“别说这些了,杨大哥的毒发作了!快拿解药来啊!”排风见杨安的脸色发青,慌急地大叫。“翠萍,快点交出解药吧。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与杨安无关啊!”“我真的没有解药!这刀是师伯任道安交给我的,我只拿到他而已啊!”“这……” ——“那怎么办?!”八妹苍白的脸色更惨白,“不能就这样干等啊!”“为今之计,只有先止住毒性蔓延,回到军营才有办法。这里没有足够的药物,没有办法给他医治的!”“那,杨安能撑多久?”“恐怕……”七娘面色凝重地望了八妹一眼,“只有三个时辰……” ——排风听到此处高声道:“不行,我们一定要马上冲出去,救杨大哥!”说着突然放下杨安,冲了出去! ——洞外立刻有无数毒针向她射来。二娘猛冲过去,把身上大袍,骤脱了下来,迅疾无伦地扑叮过去,迎毒针,张袍一罩,这一来,毒针连一根都没法射出来,反而全被包在袍里。 ——可排风外冲之势却没有停止,仿佛根本就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桂英和宗保只好跃过去将她左右截住。 ——排风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奋力一扯,竟然在两人擒拿之下,硬冲三步,头首已伸出洞外!她的头脸才一现露,十五种不同的兵器、掌风,迎脸打到!饶是胆大无比的排风,对这翻天覆地般的掌风、武器,也怔住了,一时不知挡好、守好,还是退好、避好,这呆得一呆,惊涛裂岸的攻击已扑脸而到。 ——但是这时宗保和桂英的第二股大力,又已涌到,硬生生把她往洞内一抽,三人因用力过猛,把持不住,只听“隆隆”一阵连响,那些掌劲都打在洞口,一时山摇地动,风云变色,碎石肩岩,纷纷打落,沙尘弥漫,十分可怕。 ——三人伏在地上,衣衫尽沾尘埃,险死还生,逃过大难。 ——“你们没事情吧?!”大家都吓了一跳,伏在地上的桂英一握排风的手,沉声道:“不可着急,否则枉自送了性命,杨安也不会答应的。”随即拍了拍尘土起身。排风仍旧趴在地上,挂下了两行清泪……
阿
阿昭
2002-07-27 18:21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舒服一些呢?
嘻嘻,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过去的留言,我会贴上来的。
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的小说,毕竟,你们是我写下去的动力哦~!
阿
阿昭
2002-07-27 18:21
这些是过去几个月大家的留言:
了不起 鲤鱼2046发表于Y-03-02 05:21:32

你真是太伟大了.这文章应该放到台视的讨论区,让更多的人看,恐怕会有很多人想要你的文章,那时你会很忙呦!台视(t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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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已经贴了! 阿昭发表于Y-03-02 06:27:32

那边叫《杨门外传》(作者小昭),反映还不错啦!对了,你在那边的名字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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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name 鲤鱼2046发表于Y-03-02 06:47:29

就是还没有名,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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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点建议 鲤鱼2046发表于Y-03-02 23:57:47

昭兄才情过人,鲤某钦佩万分!
昭兄新作中八妹吃早点的那段,姜彬还不知八妹的真实身份却交出他的名字,象是昭兄的笔误.
姜彬知道八妹的身份后所流露出的表情似乎有些过,我觉得姜彬亦开始不像一个太重感情的人,循序渐进似乎更稳妥.大言不惭了大半天,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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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 雪1发表于Y-03-04 02:17:06

你写得太好了!我为你欢呼.但请你写快一点行吗?我等得太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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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 水潇湘发表于Y-03-04 03:51:46

阿昭,你写得真好!不过可不可以再写快一点,好想看到姜彬和八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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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阿昭发表于Y-03-05 03:12:30

鲤鱼兄说得甚是,我是因为太着急了,所以有点唐突!好好好,马上就改!
现在我先删去这段了。
周六再把改过的稿子发上来!
请大家继续给我提意见,阿昭我一定虚心接受。
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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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姜彬 雪1发表于Y-03-06 01:41:11

星期六才有得看!真令我等得心都碎了.这部小说的结局怎样?八妹应该和姜彬在一起了吧,一定要是好结局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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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 阿昭发表于Y-03-08 02:57:25

嘻嘻,我一定会让姜彬和八妹在一起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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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姜彬和八妹! 水潇湘发表于Y-03-08 18:38:25

我觉得姜彬保存八妹的耳环这一节很浪漫!
还有姜彬竟然不躲避八妹的杀着,这种气质和风度实在是天下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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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佩服 鲤鱼2046发表于Y-03-10 04:18:24

昭兄大作颇得金大侠的真传又有古大侠的遗风.鲤某已然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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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 雪1发表于Y-03-11 04:28:25 [删除]

这些天电脑居然造反!我一直试了好久才进来,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看了等待以久的小说,让我精神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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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阿昭发表于Y-03-13 01:00:33

真高兴我的小说能让大家喜欢,阿昭我简直感动死了!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意见或建议,请尽管说呀,我一定虚心接受。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小说,更是大家共同的智慧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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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水潇湘发表于Y-03-13 16:38:20

我觉得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想象力很丰富,语句也很优美!
不过你一定要让姜彬和八妹在一起,这样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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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潇湘发表于Y-03-15 00:57:55

地宫里情形怎么样?姜彬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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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急莫急 阿昭发表于Y-03-15 01:46:56

且待阿昭慢慢道来……
(呜呜,其实我还是没时间写,只能用周末磨蹭一点点,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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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姜彬居然受伤了~~~~~~! 杨八妹发表于Y-03-15 17:25:57

不可以呀,阿昭你真坏!
居然让姜彬中刀!
不行,快把下文写出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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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的哭! 龙紫惜发表于Y-03-18 00:57:13

阿昭你把八妹了给姜彬,那我的杨安怎么办,我吐血+自杀+自残+跳楼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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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 阿昭发表于Y-03-21 03:09:48

龙小妹你千万不能死~!
……阿昭我会考虑杨迷的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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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你有偏心哦 樱木小静子发表于Y-04-01 20:28:40

阿昭,你写的真不错.
但,姜彬和八妹在一起的话,杨安怎么办?!
我还是比较喜欢八妹和杨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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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彬也不错嘛! 雪1发表于Y-04-01 20:51:10

八妹只有一个,怎么办呢?哎!太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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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弄个九妹吧! 阿昭发表于Y-04-01 20:56:55

哈哈,开玩笑!
不然我就会累死了……
樱,别急,等我的电脑好了,我就把台湾朋友写的关于杨安和八妹的故事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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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要有个九妹啊! measurement发表于Y-04-03 19:29:34

不一定要有个九妹啊!本来就有个排风啊!只不过这样一来,程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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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 measurement发表于Y-04-03 19:32:44

太复杂了。阿昭,看样子你一定要得罪一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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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呀 樱木小静子发表于Y-04-03 20:44:29

实在没法分也可以有九妹啊,反正历史上本来就有九妹的.不过八妹要和杨安在一起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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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我等不及了 花非花_9发表于Y-04-07 08:44:31

我实在太想看到你的小说了.
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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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快点儿! 雪1发表于Y-04-07 13:35:09

阿昭,你家的电脑还没好呀!我也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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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尽快啦! 阿昭发表于Y-04-09 19:36:30

可能的话,这周末大家就能看到后续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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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4-09 19:55:31

这个周末,还有一天,两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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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雪1发表于Y-04-09 20:42:50

太兴奋了,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你可别让我濒临破碎的心再受打击.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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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修好了!!! 阿昭发表于Y-04-12 13:35:27

不过因为换了硬盘,我原先写的一些都没了,我还得重新写!天!
不过我一定赶出来,不让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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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雪1发表于Y-04-12 17:42:37

看到苦苦等待的小说,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阿昭,我们一起把鲤鱼煮了吧,他竟然让姜彬有个女儿,母亲却不是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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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 measurement发表于Y-04-12 19:29:19

那我们怎么煮呢!干脆来个一鱼三吃吧!阿昭喜欢吃红烧的,我喜欢喝鲤鱼汤,雪1你喜欢吃怎样的鲤鱼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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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蒸吧! 阿昭发表于Y-04-12 19:52:09

那样比较鲜美呦~!
今晚我会赶通宵稿,敬请大家明天来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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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4-12 20:27:12

那我就看通宵稿吧。可惜,明天还要补课。无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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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惨了! 雪1发表于Y-04-13 16:54:07

我们都同意鲤鱼的佳作了,还吃什么?不过鲤鱼应该很好吃吧,我们干脆来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他煮了尝尝鲜吧!(当然在他写完小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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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喜欢八妹跟姜彬在一起 gaoshenme发表于Y-04-13 17:4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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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万唤始出来啊,阿昭兄 gaoshenme发表于Y-04-13 17:49:13 [删除]

你可要坚持让八妹和姜彬在一起呀,因为毕竟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他们二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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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会了! 阿昭发表于Y-04-13 19:50:28

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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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兄,雪小姐,m兄 鲤鱼2046发表于Y-04-14 21:28:27

待到鲤某看完昭兄的大作,三位再下手也不迟。只求到时留个全尸给鲤某。甚谢。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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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气! 雪1发表于Y-04-15 20:13:19

我一定会把你弄成全世界最好吃的鲤鱼,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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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我了! 阿昭发表于Y-04-21 10:20:14

阿昭冒着期中考试的枪林弹雨写出了三章,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下次见就等5·1了,祝各位好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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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了没? 樱木小静子发表于Y-04-25 10:37:19

阿昭,你考完了没?考完就要抓紧写噢!
我们都等着欣赏你的大作呢.
我在这儿也祝各位5.1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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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呀! 碎梦发表于Y-04-26 07:58:53

5·1第一大事——看阿昭你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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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4-26 11:36:45

阿昭,你是冒着期中考试的枪林弹雨写了三张,我们可是冒着期中考试的枪林弹雨看了三张。不过今天总算考完了。阿昭,你还没考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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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累呀! 雪1发表于Y-04-26 18:30:41

看来受考试煎熬的人不少嘛,不知考试这东西是谁发明的,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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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measurement发表于Y-04-26 18:49:27

不如把考试称为“烤试”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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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为什么还不写啊? measurement发表于Y-05-03 00:53:11

阿昭,考试考好了,放假也放了。你为什么还不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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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现在就写! 阿昭发表于Y-05-03 16:58:49

呵呵,因为最近没有什么灵感,就停笔了。
现在又有了创作的欲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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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一点玄乎的心理描写…… 阿昭发表于Y-05-04 17:16:04

这是为了描写八妹的梦境,可能有点看不明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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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啦! measurement发表于Y-05-04 19:33:48

好期待八妹再次见到姜彬的情景,阿昭,快点啦!一天1张为免也太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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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可真是催得紧呢! 阿昭发表于Y-05-04 22:04:04

阿昭今天出门了一天,回来趁着晚饭前赶了一点稿,实在难以填满各位的阅读欲望。
呵呵,measurement,不要急嘛!我一定尽快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写一章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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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 花非花_9发表于Y-05-05 21:12:46

你答应过我别让杨安太惨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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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樱木小静子发表于Y-05-06 18:40:17

阿昭,你决定让八妹和姜彬在一起已成定局,我们可以接受。但也要顾及到杨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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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可以 鲤鱼2046发表于Y-05-07 19:27:57

姜彬和简柔拜堂可以,洞房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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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阿昭不会的。 measurement发表于Y-05-07 19:35:26

鲤鱼,在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已.
你们两人都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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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鲤鱼2046发表于Y-05-07 21:45:24

呵呵。我也想写写姜彬和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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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雪1发表于Y-05-09 17:46:15

写什么都要快点儿!你和阿昭等得我快切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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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倒! measurement发表于Y-05-09 19:29:40

来了个寒江还不算,又来个简柔。姜彬可艳福不浅啊!不过,我倒挺想看看姜彬与寒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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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姜彬的确该乐死了…… 阿昭发表于Y-05-10 14:11:03

鲤鱼兄快写哦!小弟恭候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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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阿昭发表于Y-05-10 17:24:01

又写了一章,这章比较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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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到下下周 鲤鱼2046发表于Y-05-10 18:44:00

鲤某近日还在考试,看官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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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晕倒! measurement发表于Y-05-11 16:19:25

下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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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某接到了 鲤鱼2046发表于Y-05-11 17:04:57

仁兄没摔疼吧!鲤某也是无奈呀!幸好还有昭兄的美文,m兄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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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5-17 18:34:42

今天一下子看了2章,感觉好棒呀!姜彬的身份好象马上就要揭露了,阿昭,到时候好好把握这段高潮部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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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5-17 18:36:22

要写得惊天地,泣鬼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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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高兴…… 阿昭发表于Y-05-17 22:39:20

因为我今天回家,而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所以明天将没有后续写出来了:0
就劳烦鲤鱼兄撑着门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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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阿昭发表于Y-05-25 21:40:27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谢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对阿昭的支持与鼓励,在此万分感激!
下半部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够写出。
想继续看的人就请继续等待,而不想再看的朋友可以就认为故事已经在这里结束了。
总之,再次感谢大家抽时间阅读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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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asurement发表于Y-05-26 15:29:40

要等一段时间啊!?我有耐心,不过阿昭你也要快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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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感谢你了,小昭! 昭君怨发表于Y-05-26 15:36:47

让我们欣赏到一个这么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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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辛苦你了! 樱木小静子发表于Y-05-26 21:02:41

能否透露大概要等多少时间?
你是不是准备在期末考过后慢慢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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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支持! 阿昭发表于Y-05-26 23:29:38

我的确要等到考试和军训后才能再继续创作了,希望在这段时间鲤鱼兄的文章可以让大家一饱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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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measurement发表于Y-06-30 12:28:06

“我等到花儿都谢了,海儿也哭了”(选自韩红的《那片海》)总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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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没有创作灵感了! 阿昭发表于Y-07-18 14:33:59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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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吧! measurement发表于Y-07-18 20:04:35

你不要吓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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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为了大家,我还是会努力的! 阿昭发表于Y-07-19 14:40:27

累死的话,考试和军训的罪不就白受了么?!
哈哈
所以要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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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你 雪1发表于Y-07-19 16:51:19

终于等到了,阿昭,你要加油哟.我们是你坚实的后盾.你的小说让我日思夜想,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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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得到鼓励,我更有信心了! 阿昭发表于Y-07-24 20:49:59

呵呵,又重新燃起了创作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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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彬到底到什么时候再出场呀? 碎梦发表于Y-07-26 17:30:23

阿昭,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死在“断情崖”上的,对么?
你可要尽快安排他出现,我等得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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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哦~! 阿昭发表于Y-07-26 17:39:02

我可没有保证过姜彬会不会出场,更没有保证过他仍然在世。
实际上我正在考虑是否要在下半部安排八妹和杨安“守得云开见月明”。
因为你看龙紫惜、樱木小静子和花非花她们都强烈要求给杨安一个好交代。
迫于重重压力下的我……
M
measurement
2002-07-28 03:42
什么????
阿昭,你竟然……竟然……,告诉你,如果你不能保证姜彬仍然在世,你的压力会更大的(俱乐部里的彬迷好像多一点哦?)至于他与八妹,我就不再给你压力了。但你要保证姜彬仍然在世。
阿
阿昭
2002-07-28 04:14
啊……………………
彬迷又开始施压了!
阿昭的命真的很苦,早知今日,干脆当初就不写了,现在惹祸上身喽~!
G
Guest
2002-07-29 00:50
不会吧!
我只是要你让姜彬仍然在世,还没有要求姜彬一定要和八妹在一起呢!现在你就“哭”得那么惨,那万一有彬迷要姜彬和八妹在一起,你不是要夹在中间难做人。再说你本来就是打算让姜彬和八妹在一起的,还亲口答应的,如果忘了,就翻翻上面的留言。
M
measurement
2002-07-29 00:53
上面的话是我说的
怎么时间一长,便会变成guest.
阿
阿昭
2002-07-29 01:02
OK!OK!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
雪
雪1
2002-07-29 01:36
怎么都好了!
我们也不要再逼阿昭了.小说的结果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昭,是你带给了我杨门最好的回忆
阿
阿昭
2002-07-29 03:20
谢谢雪1啦!
呵呵,这次看得过瘾吧?
我呢,还是坚持原则吧~!
鲤
鲤鱼2046
2002-07-30 01:58
昭兄最好是坚守承诺,如若不然,嘿嘿,嘿嘿
阿
阿昭
2002-07-30 03:24
你个死鲤鱼!!!!!!!!
别说我了,你自己呢?
倒好,干脆连写也不写了?!
现在我发下最后通牒,本周你必须交稿,否则……呵呵,休怪我这个管理员无情了!(具体对你有什么惩罚……我希望最好不要实施!)
M
measurement
2002-07-30 20:03
雪1的话的确没错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感谢阿昭,但是感谢不是口上说说的,为了感谢他,我们要把他“培养”成守信的人嘛,不能容忍他的欺骗。不过阿昭还是挺有觉悟的。
雪
雪1
2002-07-31 00:37
鲤鱼,终于来了!
人间蒸发这么久,还以为你被煮了耶.
终于浮出来了,真可怜,被昭警告.我精神上支持你,支持的方法是:如果你还不交稿,就帮昭---
嘿嘿,你一定会很惨的.
阿
阿昭
2002-07-31 03:06
哈哈,看来大家对我和鲤鱼还真是“照顾”哦~!
我是悬崖勒马,不然写成那样子,会被整得很惨……
至于鲤鱼,我是一点也帮不了你喽~!
击起民愤!
鲤
鲤鱼2046
2002-07-31 04:23
天那
G
Guest
2002-07-31 18:35
雪1不要用“浮”这个字啦!这样一来人家还以为鲤鱼翻白肚皮了呢!
雪
雪1
2002-08-01 00:14
浮也不错
如果你再不交稿,就真的会浮哟.
G
Guest
2002-08-01 04:45
奇怪,碎梦的帖子怎么变成了我的署名?!
雪1,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今天我和碎梦同时登陆的,所以IP串了(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会呢?!这个热点真是毛病百出,比如多待一会就会需要重新登陆……)
碎梦,我把帖子删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有病呢!
不过谢谢你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阿
阿昭
2002-08-01 04:47
看看看!果然毛病多!
我又变成guest了!
上面说话的是我——阿昭
花
花非花_9
2002-08-03 06:00
好棒啊
阿昭真棒^o^
阿
阿昭
2002-08-06 06:33
痛苦啊!!!!
这可能是我写的最痛苦的一章了!
因为写天门阵的诡异与恐怖是一件相当费心力的事情。
一边幻想着当时的可怕场景一边把它诉诸笔端,简直要了我的命!
我参考了《完美风暴》的风雨场面、《断头谷》的昏暗和诡异,而且耳边一直回响着《指环王》里13个幽灵骑士追杀男主角时的恐怖音乐……
天啊,今天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啊!!!!!!
G
Guest
2002-08-07 02:38
那你晚上就别睡觉了。
干脆上网上个通宵。
M
measurement
2002-08-07 02:41
上面的话是我说的
我看我的签名档里干脆注上名字算了。
G
Guest
2002-08-07 04:30
你小子想害死我啊?!
我上通宵?
1,本人每晚必须保证8小时以上睡眠,否则会积劳成疾,疲惫而死。
2,睡眠不好会导致思路不畅,小说无法继续创作,导致众网友一怒之下,将我乱棒打死。
3,上网费居高不下,会导致老妈暴怒,用口水把我淹死!!!
杨
杨八妹
2002-08-07 17:52
啊,真是好久都没有来了啊!
没想到小说一下子写了这么多!
阿昭的出稿速度挺惊人:)
这也让我好好地过瘾了一番哦~!
不过,你到底什么时候让姜彬出场啊?算起来也有9章没有他的身影了!
记得要快哦~!
“我”还等着他的出现呢!
阿
阿昭
2002-08-07 20:07
哎,累死我了……
写里面那段五行八卦的东西可真是累死人。
不过尽可以放心,就算把它们拿到什么研究家的面前也不会露出破绽,绝对的正确哦!(100%保证)
哪位有意向来研究这些东西呢?不如和阿昭联系联系,探讨探讨。
阿
阿昭
2002-08-07 20:10
八妹不要着急。
所谓“好事多磨”。
阿
阿昭
2002-08-11 04:18
现在我发觉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怎么写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呢?
阿
阿昭
2002-08-11 04:20
我说的是小说的每章越写越长……
死鲤鱼,您每次来都不理我!
也行,那你倒是写小说啊!!!!!
快点快点!
鲤
鲤鱼2046
2002-08-13 07:01
好可爱
昭兄生气的样子一定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