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古巧玲
结婚是错误，生孩子是失误，离婚是觉悟，再结婚就是执迷不悟。
明知道那是错误，却因为曾经的失误，而不得不带着笑容去面对。
会解套吗？会觉悟吗？
也许，这一切对琴太不公平。
可我，也在为自己的浪漫付出代价。
尽管只是按揭偿还。
漫长的按揭期，想起来我就害怕。
沿着窄窄的田埂，我来到位于郊区的外加工单位。
一想到晚上又得和琴坐在一起，不厌其烦地讨论新房的装修、家具的颜色，还要扮着津津有味的样子给未来的小宝宝起名字，我就浑身没劲。
一对炽热的目光在悄悄扫视着我。
没想到，在这众多的皮肤黝黑的农村工中，竟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皮肤洁白细腻的少女。
在我的直视下，她很快就垂下眼帘，羞得低下头。
她——菊花，今年才19岁，正值豆蔻年华，宛如含苞欲放的鲜花。若不是她那乡味浓重的口音，谁都不会相信她是一个乡村少女。
从她说话时那付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
我突然萌发了想摘野菊花的念头。
就算琴的本领再大，也不会窥视她的心上人竟会在远离城市40多公里的乡村品味田园的温馨。
下班后，菊花邀请我去她家玩。
嗅着泥土的清香，我开始胡乱猜想她家的样子：自盖的楼房，屋门口种许多鲜花、蔬菜，成群的鸡鸭在啄食……
“那就是阿拉家。”菊花指着一栋矮瓦房。
现实和我的想象相去甚远。杂乱不堪的屋子，破旧的席子和毛巾毯，蚊帐上结了张大大的蜘蛛网，地上满是菜皮鸡屎，屋门口有几只小鸡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布满油垢的桌上叮了一大堆苍蝇，待我走近，苍蝇一下子飞起来，围着我直转。
那种在欣赏轻音乐时所给我带来的乡土风光的美好意境，田园的安谧和温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菊花给我端来一杯茶，我心中又冉冉升起一线朦胧的色彩，但那只是一线赤裸裸极原始的带有占有欲的色彩。
菊花的父母及弟弟都回来了。寒嘘一番后，菊花的家人硬要留我吃饭。
一看便知，这个家庭的主宰是她母亲。
晚餐很丰盛，有红烧鲫鱼、炒猪肝、肉饼蒸蛋。
菊花的父亲操着湖南、上海的混合口音和我聊上了。几杯大曲下肚，他的话越来越多。菊花的母亲不时往我碗里夹菜，那客气热情劲丝毫不亚于琴的母亲款待我这毛脚女婿。
我一面应付着桌面上的事，一面不时用脚去碰菊花。菊花没有躲闪。
稀里糊涂，我竟然忘了和琴的约会。
自然免不了和琴的一场口角，最终依旧以她悲伤的哭声宣告结束。
我和琴相识至尽已有两年多了，在这七百多天里，大吵每月两次，小吵几乎每次约会都有。争吵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我的交际上。这痴女竟不允许我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女性接触。
过了几天的都市生活，我不禁留恋起农村的小瓦房、小池塘，还有那朵芳香怡人的菊花。
好远，菊花的弟弟——强就看见了我，他又蹦又跳迎上前，用他那双指甲里嵌满了污垢的手拍我的肩膀，并扯着嗓子大叫：“姆妈，小姜来了！”
屋子比上次干净多了，看来是精心清理过，连席子也换上了新的。桌上新添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朵白色的野菊花。
强拿来一只尺把长的竹烟杆，并亲手给我点燃。
我学卓别林走路的样子，逗得姐弟俩哈哈大笑。
菊花坐在床沿织毛衣，并不时用手擦去笑出来的泪花。
强不让我有片刻安宁的工夫。他一会让我讲故事，一会又叫我表演幽默小品。他还将他的宝贝小猫“迷妞”塞在我怀里，我真怕它身上有跳蚤。
单纯的农村孩子，哪怕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也能引起他的开怀大笑，而我竟然也受到渲染，没大没小和他胡闹。
“你摸过龙虾吗？”强突然问我。
我一下子来了劲。
强拿着一张一米多宽的网和一根棍子，带我来到稻田边的水沟旁。这是一条二米多宽的水沟，水面上漂着许多水草。
强先将网插入沟底，再用棍子搅几下水，随即他飞快地拎起网。
嘿！网底还真爬着两条鲜红色的大龙虾。
我接过网，照强的样子做，竟也有收获。
我的兴致一下子达到高潮。不到半小时，我们已经抓住二十多只龙虾。
“用棍子搅水力量不够，最好下水用脚赶。”强出了个主意我犹豫了一下。强三两下就脱去鞋跳入水沟。水不深，才漫过膝。他手脚并用在水里扑腾几下，网里出现五只龙虾，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我也被勾引下水了。
一小时的打捞结束了，我和强满脸满身都是泥水。
我和强就着井水洗净身子。菊花给我找出她父亲的衬衫。
我又对菊花家的土灶头发生了兴趣，并自告奋勇为他们烧个油爆龙虾和炒青菜。
强给我生火。菊花依在厨房门口，笑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烧的美味佳肴上桌了。菊花的父亲夹了条龙虾，迷着眼睛品尝。“味道不错，有这么好的菜，阿拉得陪小姜喝几杯。”
他自己找借口想喝酒，将我也拖进去了。
吃罢饭，强摆出棋盘，硬让我和他父亲杀几个回合。
真没有想到，这个嗜酒如命的老头棋术很精，我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强在我身边磨蹭。
菊花的母亲也挽留我。
见我答应了，菊花飞快跑进自己的卧室。
只有她的卧室最干净。
待我走进她的卧室，她已经挂好了蚊帐，还点上蚊香。
“你就用阿拉的毛巾和牙刷。”
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一种在琴的身边从没有过的感觉。
望着窗外天空的一轮明月，我突然想：菊花每晚都睡在这张床上，盖的就是这条毛毯呀。
一想到我的肌肤正间接接触菊花的肌体，我禁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琴不相信我会在加工厂过夜，她猜疑我在外有别的女人。
一场战斗又开始了，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我真希望今天这一吵能将彼此分开，能结束这种勉强维持的关系。
她渐渐不出声了，几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涌出。
糟糕，她又打出了王牌。
可不，女人的眼泪！
我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
我搂住她的肩膀，替她抹去眼泪。
她一面抽泣，一面数落我的不是。
我垂头默许，自我批评，还写了一张长达千字的保证书。
烟消云散，阴转多云。琴开始笑了，脸上又露出那么点稚气和甜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设计的室内家具的摆设平面图。
我帮助菊花家割稻。
毕竟不是干粗活的料，还没半小时，我便腰酸背疼，两腿打颤。
“菊花，你陪小姜回去吧，这儿由阿拉来。”菊花的母亲说。
我刚暗自庆幸能和菊花单独在一起，强却象个小尾巴一样跟来了。
“强，都说你能烧一手好菜，今天我和你姐生火，你来烧菜好吗？”
他果然上钩了。
我和菊花坐在灶头的背面生火。
我悄悄握住菊花的手。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我们就这样手握着手，互相凝视了好久好久。
刚认识菊花时的那些非分之想竟消失得无影无粽。
晚饭后，菊花一家去开夜工，我留在家。
“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的荡漾，在你的臂弯。
是这般深情的你摇晃我的梦想，缠绵像海上每一朵无名的浪花，在你的身上……“听着罗大佑的”海上花“，望着窗外无尽的夜，我陷入沉思。
我究竟是喜欢菊花，还是爱菊花呢？
菊花汗淋淋回来了。
“阿拉累死了。”说着，她褪下外套。衬衫下她那成熟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我递给她一条毛巾。
我从未象现在这样仔细打量过她。菊花的确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乡村少女，微卷的短发上夹着一只黄色的发夹，双眼皮大眼睛里略微带点忧郁，但她的肉感的小嘴唇总是挂着那么丝甜甜的笑，就好象这个世界永远都无保留的将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赐给了她。她个子不高，但出落得丰满、结实，衬衫下隆起的乳峰和曲线优美的臀部使人浮想联翩。
菊花本身的纯洁以及她父母的纯朴憨厚成为她最好的保护网。我不愿破坏这样的和谐。
然而，情欲却总是诱惑着我去拥抱这个可爱的农家少女。
我拥抱了菊花。
她使劲挣扎，双眼狠狠盯着我。
我不知所措放开她，满脸窘相。
“你想吓死阿拉呀。”她垂着眼帘小声道。
见她脸上绽着朵淡淡的笑容，我放心了，又重新靠近她。
这次她没有躲避。
她闭着眼睛，半推半就埋在我怀里。
她的身子不停蠕动着，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我不禁想起了“迷妞”，每当我搔它脖子时，它也是这样的。
从她那忘情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已经深深地陷入爱河中了。
我又在作孽了。
我象是突然清醒，轻轻推开了菊花。
我决定今晚不住下了。
临走时，菊花的母亲送给我一大袋晒干的毛豆。
“过几天来吃新大米。”菊花的父亲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菊花躲在屋里没有出来。
我突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父母开始催我考虑婚事。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的呢？酒是我自己酿就的，即使再苦也得我自己品尝。
“琴，明年春节，我们结婚吧。”
“我们是该有个安定的窝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象过去那样争吵了。”
“每次吵都是你的错呀。”
“我已经想过了，结婚后我再也不出去了，每晚我都在家里陪你。”
“不再和别的女人搭讪？”
“一定。”
“你把那些信件和其它女人的相片统统都烧掉，行吗？”
“这……”我犹豫了。
“那么多其他女人的相片放在家里，我可受不了。”
“你别得寸进尺。”我的火气又上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回心转意了。”
“你去重新找个干净的男人吧。”
“哼！说得轻巧，这辈子就是死我也要拖你在一起。”
我将我的全部情感都带到了农村。
我为菊花的桌子配了一块玻璃，玻璃下压上许多精美的图片。
桌上，依旧是那只花瓶，花瓶里的野菊花是我在她家后院采的。
其实，菊花的卧室，大多都是我在住。
我还为强买来学习用的台灯，并担当起强的家庭教师。
我不再用炽热的目光去看菊花。可这爱的火焰是由我点燃的，它已在菊花的心中越烧越旺。
我没有勇气告诉菊花我快结婚，我不愿意失去她一家给我带来的温暖和愉快。
晚餐后，菊花让我去她的卧室试穿毛衣。
原来那件毛衣是她替我打的。
毛衣暖，心更暖。
她突然埋在我怀里呜咽，“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睬阿拉？”
“别这样，”我推开她，“我怕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阿拉姆妈和阿爸都喜欢你。你一定不喜欢阿拉了。”
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去她脸上的泪。“你不了解我，我不配你。”
“阿拉不相信你的话，你看不起阿拉，阿拉是乡下人。”
“怎么可能？！我的心已经被拴在这儿了，我几乎每星期都从那么远的市区上你家来，你还怀疑我什么呢？”
菊花点点头，“阿拉天天盼着你来。这几天阿来老是做恶梦，梦见你不理阿拉了。”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黑夜中，我觉得泪汪汪的菊花就在我眼前。
如果我和菊花结婚，琴会怎么样呢？
不，不可思议！首先，父母会竭力反对。但更主要的是琴。
琴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我的婚礼近了。
我几乎天天去菊花家。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女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菊花近来变得很憔悴，常躲在一边抹泪。
最后一次去菊花的家。
野菊花早已枯萎，但因为是我采集的，菊花始终舍不得扔。
我带着我的相片和我送她的礼物。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恐怕要去很长时间。”
她一把拉住我，“不能回掉不去吗？”
我摇摇头。
她点点头，任凭泪水流下。
“这是我的相片，送给你留做纪念。”
她端详着我的相片，又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你能给我一张吗？”
她一面小声地哭，一面翻箱倒柜。
她从一只不显眼的的小盒子里找出一张相片。
那是一张发黄、一寸大小的、她孩提时的相片。
“阿拉只有一张相片。”她死死捏住我的手，“不管你去什么地方，不管去多久，你一定要记住阿拉，要回来看阿拉。”
“我一定来。”
菊花的家人都回来了。
强挽着我的胳臂，千叮嘱万嘱咐，“现在的鱼可多了，快点回来。”
“是啊，”菊花的父亲说：“你走了，家里挺闷的，没有人陪阿拉喝酒下棋了。快去快回吧。”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
菊花躲在屋里没有出来送我。
走出好远好远，我又回过身，望着那间夜色笼罩着的小屋，小屋的窗口亮着一盏我最熟悉的灯。
那是菊花的卧室，是我生活了近半年的地方。
我还会再回来吗？
新婚之夜，琴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辗转难眠。
一轮明月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渗进屋来。
我突然想起了菊花。
躺在菊花床上的时候，窗外不也有一轮这样的明月吗？
不知从谁的家中飘来一曲萨克斯演奏的“回家”，那婉转抒情却又略带忧伤的旋律，又将我带到那恬静安逸的乡村。清清的小河，窄窄的乡间小道，矮瓦房，小卧室，野菊花……
菊花正慢慢向我走来，她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角闪着亮晶晶的泪。她越走越近，近得我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想伸手抱住她，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开始波动起来，菊花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原来，我的眼眶已经积满了泪。
我抹去泪，试图重新找回那田园，那野菊花，可琴的鼾声最终使得菊花那一丝模糊的影子也消失了。
我打开灯，掏出菊花那张娃娃相片。从这张相片上，只能找出几分菊花现在的影子。
菊花，你现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还不睡？”琴醒了，用手遮住灯光问。
我赶紧关灯，上床，将相片紧贴在胸前。
“阿拉这就睡。”
明知道那是错误，却因为曾经的失误，而不得不带着笑容去面对。
会解套吗？会觉悟吗？
也许，这一切对琴太不公平。
可我，也在为自己的浪漫付出代价。
尽管只是按揭偿还。
漫长的按揭期，想起来我就害怕。
沿着窄窄的田埂，我来到位于郊区的外加工单位。
一想到晚上又得和琴坐在一起，不厌其烦地讨论新房的装修、家具的颜色，还要扮着津津有味的样子给未来的小宝宝起名字，我就浑身没劲。
一对炽热的目光在悄悄扫视着我。
没想到，在这众多的皮肤黝黑的农村工中，竟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皮肤洁白细腻的少女。
在我的直视下，她很快就垂下眼帘，羞得低下头。
她——菊花，今年才19岁，正值豆蔻年华，宛如含苞欲放的鲜花。若不是她那乡味浓重的口音，谁都不会相信她是一个乡村少女。
从她说话时那付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
我突然萌发了想摘野菊花的念头。
就算琴的本领再大，也不会窥视她的心上人竟会在远离城市40多公里的乡村品味田园的温馨。
下班后，菊花邀请我去她家玩。
嗅着泥土的清香，我开始胡乱猜想她家的样子：自盖的楼房，屋门口种许多鲜花、蔬菜，成群的鸡鸭在啄食……
“那就是阿拉家。”菊花指着一栋矮瓦房。
现实和我的想象相去甚远。杂乱不堪的屋子，破旧的席子和毛巾毯，蚊帐上结了张大大的蜘蛛网，地上满是菜皮鸡屎，屋门口有几只小鸡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布满油垢的桌上叮了一大堆苍蝇，待我走近，苍蝇一下子飞起来，围着我直转。
那种在欣赏轻音乐时所给我带来的乡土风光的美好意境，田园的安谧和温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菊花给我端来一杯茶，我心中又冉冉升起一线朦胧的色彩，但那只是一线赤裸裸极原始的带有占有欲的色彩。
菊花的父母及弟弟都回来了。寒嘘一番后，菊花的家人硬要留我吃饭。
一看便知，这个家庭的主宰是她母亲。
晚餐很丰盛，有红烧鲫鱼、炒猪肝、肉饼蒸蛋。
菊花的父亲操着湖南、上海的混合口音和我聊上了。几杯大曲下肚，他的话越来越多。菊花的母亲不时往我碗里夹菜，那客气热情劲丝毫不亚于琴的母亲款待我这毛脚女婿。
我一面应付着桌面上的事，一面不时用脚去碰菊花。菊花没有躲闪。
稀里糊涂，我竟然忘了和琴的约会。
自然免不了和琴的一场口角，最终依旧以她悲伤的哭声宣告结束。
我和琴相识至尽已有两年多了，在这七百多天里，大吵每月两次，小吵几乎每次约会都有。争吵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我的交际上。这痴女竟不允许我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女性接触。
过了几天的都市生活，我不禁留恋起农村的小瓦房、小池塘，还有那朵芳香怡人的菊花。
好远，菊花的弟弟——强就看见了我，他又蹦又跳迎上前，用他那双指甲里嵌满了污垢的手拍我的肩膀，并扯着嗓子大叫：“姆妈，小姜来了！”
屋子比上次干净多了，看来是精心清理过，连席子也换上了新的。桌上新添了一只花瓶，花瓶里插了几朵白色的野菊花。
强拿来一只尺把长的竹烟杆，并亲手给我点燃。
我学卓别林走路的样子，逗得姐弟俩哈哈大笑。
菊花坐在床沿织毛衣，并不时用手擦去笑出来的泪花。
强不让我有片刻安宁的工夫。他一会让我讲故事，一会又叫我表演幽默小品。他还将他的宝贝小猫“迷妞”塞在我怀里，我真怕它身上有跳蚤。
单纯的农村孩子，哪怕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也能引起他的开怀大笑，而我竟然也受到渲染，没大没小和他胡闹。
“你摸过龙虾吗？”强突然问我。
我一下子来了劲。
强拿着一张一米多宽的网和一根棍子，带我来到稻田边的水沟旁。这是一条二米多宽的水沟，水面上漂着许多水草。
强先将网插入沟底，再用棍子搅几下水，随即他飞快地拎起网。
嘿！网底还真爬着两条鲜红色的大龙虾。
我接过网，照强的样子做，竟也有收获。
我的兴致一下子达到高潮。不到半小时，我们已经抓住二十多只龙虾。
“用棍子搅水力量不够，最好下水用脚赶。”强出了个主意我犹豫了一下。强三两下就脱去鞋跳入水沟。水不深，才漫过膝。他手脚并用在水里扑腾几下，网里出现五只龙虾，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我也被勾引下水了。
一小时的打捞结束了，我和强满脸满身都是泥水。
我和强就着井水洗净身子。菊花给我找出她父亲的衬衫。
我又对菊花家的土灶头发生了兴趣，并自告奋勇为他们烧个油爆龙虾和炒青菜。
强给我生火。菊花依在厨房门口，笑我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烧的美味佳肴上桌了。菊花的父亲夹了条龙虾，迷着眼睛品尝。“味道不错，有这么好的菜，阿拉得陪小姜喝几杯。”
他自己找借口想喝酒，将我也拖进去了。
吃罢饭，强摆出棋盘，硬让我和他父亲杀几个回合。
真没有想到，这个嗜酒如命的老头棋术很精，我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强在我身边磨蹭。
菊花的母亲也挽留我。
见我答应了，菊花飞快跑进自己的卧室。
只有她的卧室最干净。
待我走进她的卧室，她已经挂好了蚊帐，还点上蚊香。
“你就用阿拉的毛巾和牙刷。”
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一种在琴的身边从没有过的感觉。
望着窗外天空的一轮明月，我突然想：菊花每晚都睡在这张床上，盖的就是这条毛毯呀。
一想到我的肌肤正间接接触菊花的肌体，我禁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琴不相信我会在加工厂过夜，她猜疑我在外有别的女人。
一场战斗又开始了，我们吵得天翻地覆。我真希望今天这一吵能将彼此分开，能结束这种勉强维持的关系。
她渐渐不出声了，几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涌出。
糟糕，她又打出了王牌。
可不，女人的眼泪！
我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
我搂住她的肩膀，替她抹去眼泪。
她一面抽泣，一面数落我的不是。
我垂头默许，自我批评，还写了一张长达千字的保证书。
烟消云散，阴转多云。琴开始笑了，脸上又露出那么点稚气和甜美。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设计的室内家具的摆设平面图。
我帮助菊花家割稻。
毕竟不是干粗活的料，还没半小时，我便腰酸背疼，两腿打颤。
“菊花，你陪小姜回去吧，这儿由阿拉来。”菊花的母亲说。
我刚暗自庆幸能和菊花单独在一起，强却象个小尾巴一样跟来了。
“强，都说你能烧一手好菜，今天我和你姐生火，你来烧菜好吗？”
他果然上钩了。
我和菊花坐在灶头的背面生火。
我悄悄握住菊花的手。她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我们就这样手握着手，互相凝视了好久好久。
刚认识菊花时的那些非分之想竟消失得无影无粽。
晚饭后，菊花一家去开夜工，我留在家。
“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的荡漾，在你的臂弯。
是这般深情的你摇晃我的梦想，缠绵像海上每一朵无名的浪花，在你的身上……“听着罗大佑的”海上花“，望着窗外无尽的夜，我陷入沉思。
我究竟是喜欢菊花，还是爱菊花呢？
菊花汗淋淋回来了。
“阿拉累死了。”说着，她褪下外套。衬衫下她那成熟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我递给她一条毛巾。
我从未象现在这样仔细打量过她。菊花的确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乡村少女，微卷的短发上夹着一只黄色的发夹，双眼皮大眼睛里略微带点忧郁，但她的肉感的小嘴唇总是挂着那么丝甜甜的笑，就好象这个世界永远都无保留的将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赐给了她。她个子不高，但出落得丰满、结实，衬衫下隆起的乳峰和曲线优美的臀部使人浮想联翩。
菊花本身的纯洁以及她父母的纯朴憨厚成为她最好的保护网。我不愿破坏这样的和谐。
然而，情欲却总是诱惑着我去拥抱这个可爱的农家少女。
我拥抱了菊花。
她使劲挣扎，双眼狠狠盯着我。
我不知所措放开她，满脸窘相。
“你想吓死阿拉呀。”她垂着眼帘小声道。
见她脸上绽着朵淡淡的笑容，我放心了，又重新靠近她。
这次她没有躲避。
她闭着眼睛，半推半就埋在我怀里。
她的身子不停蠕动着，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我不禁想起了“迷妞”，每当我搔它脖子时，它也是这样的。
从她那忘情的样子可以看出，她已经深深地陷入爱河中了。
我又在作孽了。
我象是突然清醒，轻轻推开了菊花。
我决定今晚不住下了。
临走时，菊花的母亲送给我一大袋晒干的毛豆。
“过几天来吃新大米。”菊花的父亲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
菊花躲在屋里没有出来。
我突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父母开始催我考虑婚事。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的呢？酒是我自己酿就的，即使再苦也得我自己品尝。
“琴，明年春节，我们结婚吧。”
“我们是该有个安定的窝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象过去那样争吵了。”
“每次吵都是你的错呀。”
“我已经想过了，结婚后我再也不出去了，每晚我都在家里陪你。”
“不再和别的女人搭讪？”
“一定。”
“你把那些信件和其它女人的相片统统都烧掉，行吗？”
“这……”我犹豫了。
“那么多其他女人的相片放在家里，我可受不了。”
“你别得寸进尺。”我的火气又上来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回心转意了。”
“你去重新找个干净的男人吧。”
“哼！说得轻巧，这辈子就是死我也要拖你在一起。”
我将我的全部情感都带到了农村。
我为菊花的桌子配了一块玻璃，玻璃下压上许多精美的图片。
桌上，依旧是那只花瓶，花瓶里的野菊花是我在她家后院采的。
其实，菊花的卧室，大多都是我在住。
我还为强买来学习用的台灯，并担当起强的家庭教师。
我不再用炽热的目光去看菊花。可这爱的火焰是由我点燃的，它已在菊花的心中越烧越旺。
我没有勇气告诉菊花我快结婚，我不愿意失去她一家给我带来的温暖和愉快。
晚餐后，菊花让我去她的卧室试穿毛衣。
原来那件毛衣是她替我打的。
毛衣暖，心更暖。
她突然埋在我怀里呜咽，“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睬阿拉？”
“别这样，”我推开她，“我怕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阿拉姆妈和阿爸都喜欢你。你一定不喜欢阿拉了。”
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去她脸上的泪。“你不了解我，我不配你。”
“阿拉不相信你的话，你看不起阿拉，阿拉是乡下人。”
“怎么可能？！我的心已经被拴在这儿了，我几乎每星期都从那么远的市区上你家来，你还怀疑我什么呢？”
菊花点点头，“阿拉天天盼着你来。这几天阿来老是做恶梦，梦见你不理阿拉了。”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黑夜中，我觉得泪汪汪的菊花就在我眼前。
如果我和菊花结婚，琴会怎么样呢？
不，不可思议！首先，父母会竭力反对。但更主要的是琴。
琴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我的婚礼近了。
我几乎天天去菊花家。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女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菊花近来变得很憔悴，常躲在一边抹泪。
最后一次去菊花的家。
野菊花早已枯萎，但因为是我采集的，菊花始终舍不得扔。
我带着我的相片和我送她的礼物。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恐怕要去很长时间。”
她一把拉住我，“不能回掉不去吗？”
我摇摇头。
她点点头，任凭泪水流下。
“这是我的相片，送给你留做纪念。”
她端详着我的相片，又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你能给我一张吗？”
她一面小声地哭，一面翻箱倒柜。
她从一只不显眼的的小盒子里找出一张相片。
那是一张发黄、一寸大小的、她孩提时的相片。
“阿拉只有一张相片。”她死死捏住我的手，“不管你去什么地方，不管去多久，你一定要记住阿拉，要回来看阿拉。”
“我一定来。”
菊花的家人都回来了。
强挽着我的胳臂，千叮嘱万嘱咐，“现在的鱼可多了，快点回来。”
“是啊，”菊花的父亲说：“你走了，家里挺闷的，没有人陪阿拉喝酒下棋了。快去快回吧。”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夺眶而出。
菊花躲在屋里没有出来送我。
走出好远好远，我又回过身，望着那间夜色笼罩着的小屋，小屋的窗口亮着一盏我最熟悉的灯。
那是菊花的卧室，是我生活了近半年的地方。
我还会再回来吗？
新婚之夜，琴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辗转难眠。
一轮明月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渗进屋来。
我突然想起了菊花。
躺在菊花床上的时候，窗外不也有一轮这样的明月吗？
不知从谁的家中飘来一曲萨克斯演奏的“回家”，那婉转抒情却又略带忧伤的旋律，又将我带到那恬静安逸的乡村。清清的小河，窄窄的乡间小道，矮瓦房，小卧室，野菊花……
菊花正慢慢向我走来，她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眼角闪着亮晶晶的泪。她越走越近，近得我都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想伸手抱住她，可是，眼前的一切却开始波动起来，菊花的形象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原来，我的眼眶已经积满了泪。
我抹去泪，试图重新找回那田园，那野菊花，可琴的鼾声最终使得菊花那一丝模糊的影子也消失了。
我打开灯，掏出菊花那张娃娃相片。从这张相片上，只能找出几分菊花现在的影子。
菊花，你现在在干什么？在想什么？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还不睡？”琴醒了，用手遮住灯光问。
我赶紧关灯，上床，将相片紧贴在胸前。
“阿拉这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