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对着镜子，看着微秃的头顶和若隐若现的白发，下坠的肚子——终于老了。
妻在门外喊：“快点，早饭凉了。”

西装革履的出门，大街上，自我欺骗的相信我是以充满魅力的形象走着。
跨进那扇熟悉的已经厌烦的大门，沿着林荫道走进专属的画室。
稀稀落落的，已经坐了很多学生，支着的画架，挡住了大多数毫无表情的脸。

习惯性的抬头看钟，等着铃声的响起，也等着她急急忙忙的冲进来——自从她成为我的学生，这是必不可缺的一幕。

铃声，脚步声，她推开门，背着那个被颜料弄的很夺目的画夹像一阵风从进来。
光滑的脸上满是因没有迟到而产生的庆幸，然后低头。

我也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再抬头，我一脸俨然：她一脸端庄，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优雅。
摸摸鼻子，我为这心照不宣尴尬，总觉得失去了些须为人师表的尊严。

阳光照进来，温暖而闪烁。

我来回走着，指导他们做自由命题的色彩组合。
他们都年轻，在这阳光里像跳跃的音符，朝气的很。
可惜，除了她，没有人是因为纯粹喜欢画，大多，只为了找到一块过河的板。

她是纯粹因为喜欢，从眼神里可以看出来很多时候，她专注的眼里有阳光闪烁，很迷人。
我时常忘记她只有十九岁，比如现在。

我站在窗帘的阴影里看她的背影，很曼妙，可以感觉到她的背肌是如何的柔滑，肩头是怎样的圆润。
腰臀间的那条弧线让人有伸手触摸的欲望。眯着眼睛吸烟，在烟雾里透过阳光看着并想象年轻的躯体，这让我心跳加快。

扔下烟头，狠狠踩灭，烟雾散去，我是个老师。

回家，洗澡，吃饭，睡觉。
妻今夜的睡衣很妩媚，在黑暗里折腾了一回，抚着手下松弛的皮肤，闭上眼，想象那具年轻的躯体……
放开妻子，裹紧被子，睡去。


今天，她穿了长裙和很女人的鞋子，长发披在肩上，漾着水波的眼睛——让人蓦的想起《诗经》中的句子：有女怀春，即时诱之。

下课时把她留了下来，让她修改她的作品——《融雪之夜》。
已经是很出色的创意：粗黑的色条断续的占据画面的上半部分，留白做飘洒的雪，白色的屋顶，咖啡色的木屋，门前用干笔拉出粗糙的线条，很有立体感。

她离我那么近，我的鼻端满是她肌肤的味道：清新，怡人。
红润的双唇，“垂手”可得。
窗外有人走过，她低头，长发从她耳际滑落，流畅。
我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树叶盘旋着落下。

我在画室光滑可鉴的地板上踱步。
她说：“你怎么不怎么画画了？”明亮的眼睛妩媚的看着我。
我的立志爆炸开来，灰飞烟灭。

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我可以为你画。”
画笔从她手中落下，落地的声响似乎砸碎了很多言语所做的外壳。

我没有放手，吻她修长的颈子，激情像一把火，把我从头烧到脚。
窗帘的阴影里，她像一朵柔嫩的花盛开在我眼底。



回家，洗澡，吃饭。
妻说：“加薪水了？”我摇头。
妻说：“职称评上了？”我摇头。
黑暗里，我坐在自己早年的画前，开始后怕。
激情是会上瘾的。



“我可以为你画。”我又对她说。
“不，那样就着了痕迹。”她是那么幽幽的。
绅士般的吻她。她是我的花，那一瞬间，为了她的盛开，我愿腐朽在她脚下。

我什么都不能给她，但却给了她一个孩子。
那个黄昏，她无助的望着我，告诉我。我咬咬牙：“你知道，他不可以留下。”背脊里满是汗水。
她走了出去，两个月后才回到我的画室里，苍白了很多。


又入了秋，我尽了我所有的力量，终于，她作为我最优秀的学生被推荐给美术学院。接到通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比微秃略微严重的头顶和渐生的白发，再也没有勇气看更下坠的肚子——真的老了？

我找到她。
“做我的模特儿，我要为你画幅画。”
“不。”她说。
“我必须为我们之间留下点痕迹。”
“已经不需要了，”她说，“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她抬起眼，“包括那个孩子。”

我望着她年轻的脸，会议起过往的细节，也许，她从来就不止是十九岁。
我默默的转身离开，感谢她为我诠释了什么叫年轻。

还是想要画一幅画，赤裸裸的，可以表现出她的年轻，她的天真，她的妩媚，以及，她的成熟。

我在我们初次缠绵的地方支起画架。
回味她的一切。画笔抚过她的身体，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发。从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
阳光照进来，她就那么生动的在我面前，我摸摸下巴上的胡渣，我是个画家。

我在她脸上签上我的名字，然后用刀划破，掏出打火机，将之燃成灰烬。

我是老师，我是画家，我也是个男人。

黄昏时，踏出画室，迎着夕阳。
人群里，我只是个男人。
一个普通的快要老去或者已经老去的男人。



回家，洗澡，吃饭，睡觉。
黑暗里狠狠的要了妻一回。
大汗淋漓之后，妻依在我怀里，柔声说：“要个孩子吧，我们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