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居

无病呻吟之所,之所以用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喜欢〈徒然草〉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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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桶上思考信仰问题

十
十殿阎罗
2000-12-31 12:58
  我的眼前的木门上是一副半人高的白描的巫山云雨图(而且是局部特写),我的左面的墙上密密马马写满了对耶苏是否同性恋问题的争鸣及回应,我的右面的墙上是一首被稍加修改过的沙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大意是描绘吸食大麻烟之后的飘然欲仙的种种美妙幻觉。

  我想,如果上帝这时候能看见我坐在这个马桶上,被三面的思想恶魔所困,一定会很同情我,而对我至今对天国以及基督的教义没有太多感觉会暂时不予追究。坐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之中,我一闭上眼,好象就回到了中世纪的绝对的黑暗之中;而一睁开眼,竟觉得这间茅厕要比那种黑暗还遭。

  提上裤子,跑出茅房,迎面过来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本摩门经,张嘴用挺流利的汉语号召我皈依。我的眼前还隐约浮现这刚才见到的巫山云雨图,脑筋还一时转不到讨论魔门经是真是伪这类严肃重大的问题上来,忙急中生智地告诉他我是穆斯林,你们摩门先知见了我们安拉还得管他叫叔。那个小伙子愣了两秒钟,悻悻地走了,我也舒一口气,扬长而去。

  周末我的信教的朋友拉我去教堂,说是这个区的主教巡游至此,今天开坛布道,只演一场,机会难得,我不情愿地放下手头的金瓶梅跟她上了车。进了教堂门,看见里面乌央央的人头篡动,我就皱了皱眉头,等到我的朋友和其他教友一样在入口处手蘸圣水,半跪低头闭目画十字的时候,我就真没了主意。我跟着画?有点儿不对劲儿,不跪直着走进去?也不对劲儿;干脆假装歪了脚或者假装滑一个趔切?一时又演不象。我一着急,想出个主意--先奔茅房!等待会儿我自己溜进去不就省了这一关?

  等我从茅房转了一圈回来坐定的时候,主教刚刚开讲。原来这布道真是一们大学问,讲道的人并不是照本宣科地念念圣经了事,而是每讲短短的一节经文,就要结合当前的社会问题以及讲者本人的领悟发挥一番,为听者提供思考的原则以及行动的指引,其中穿插祈祷及唱诗,台上台下颇为配合娴熟,讲者动情,听者踊跃,连我这旁观者也不由得动容,为这几千年来不断得到演练的场面的感染力所折服。

  当天讲的是青少年自杀问题,主教除了宣示主对这些迷途羔羊的仁爱之外,也谈到了上帝是否公平的问题,并引用熟知的经文“你不要试探主”来劝导大家。更多的时间是主教带领大家为这些孩子们,为他们的家人们祈祷,以及祷告主保佑其他的孩子们得以健康成长,免除种种恶运的侵袭。我看看坐在身旁的教友们,都听得聚精会神,而祈祷时也闭目仰头双手互握胸前,十分虔诚,好象都进入了梦境。

  布道结束大家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满足的微笑,而且即使不认识的人也都意味深长的相互点头。我跟在那个朋友身后颇为尴尬,因为每一位冲她点头的教友也都多冲我多点一下,而当看到我木木呆呆地并无回应,他们就只好自己再多点几下,而把冲我白点的那一下掩盖成为若干满意的余震之一。

  那天来的教友多,停车场爆满,我们被挤在个小角里,怎么也出不去。我刚想睬油门把旁边的车流截住抢先冲出去,我的朋友就拦住我,说刚从教堂出来怎么就不礼让,我只好把脚移到刹车上。这一让就等了近二十分钟。我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如果再不幸被拉来教堂,一定得把金瓶梅带上,起码可以坐车里看,好过干等。

  几天之后,鬼使神差,我又坐在那间公厕的同一个单间里,却发现那三面的字画都已经被新上的油漆盖住了,巫山云雨,杀士比亚,全看不到了。仔细看看那扇门,一层一层上过的油漆已经使得门的上半部比下半部厚了一层。大概这次刚刷不久,新老作者们还没来得及光顾呢。看着三面环绕的新绿(绿色背景可能不容易写上字),我舒一口气,发觉神经松弛了很多。

  刚神定气闲了没有一会儿,我忽然感到比上一次看到那些字画时更大的惶恐,因为我突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使劲想捂都捂不住:这信教岂不是和给这厕所门刷漆一个道理吗?走出教堂,人的脑子里写什么画什么的都有,进了教堂,主教就帮你在这一扇扇门上刷一层漆,于是大家都觉得方便干净,功德圆满;出了教堂,大家愿意写些什么画些什么还照旧,因为总可以到时候再找上帝,主教帮你,或者干脆自己刷上一层漆,不就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我被自己这种异端的想法所震栗,仓惶逃出公厕时,竟发现连上次看到的那些推销摩门经的小伙子们也对我不屑一顾。难道主已经通知他们我是个万劫不复的糊涂蛋,根本就开不了翘?我更加觉得自己桶了大篓子。心里暗暗想:再也别到这间茅房来了,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去一定得去求求那位教里的朋友友,让她下回去教堂为我求求上帝,如果要现神迹降罪的话,就请他老人家用雷劈了那间茅房,放小的我一条生路,我是再也不会去坐在马桶上瞎琢磨了。

又及:

  我真的没有对任何宗教或者信教的朋友有任何不敬之意,虽然帖子处处透着文痞习气,但主要是自己嘲讽自己:这年头儿对大问题稍加思考都是很难的!另外,我对宗教的思想还是很敬重的,只是不习惯与之伴随的种种人为的形式上的演义和宣扬。所以,如果说讽刺,我并没有讽刺上帝的胆量,充其量是讽刺一下自己这种身处肮脏之所久而不觉其臭的惰性,以及一些把宗教利用作救命稻草或者护短盾牌的虚伪的教友们。

  总之,一念善,即是佛祖,一念恶,即是魔障。我这恶念陡生都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希望上苍以及正道上的朋友们还容咱们拉不出史赖赖茅坑,宽恕则个。


你
你的眼睛@-@
2000-12-31 21:09
呕像
司
司马冷冰
2000-12-31 21:34
看来马桶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想得这么深?
好
好呀
2001-01-04 21:22
写的真好
顶楼一定是位高ZHI商。
风
风飞凡
2001-01-08 00:08
爱是一种信仰!
一
一朝风月
2001-01-08 06:15
爱的确是一种信仰,但也是最容易破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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