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狐松 ★时间：2000-12-21 1:18:16
　　人类的思想无疑是十分丰富的，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风物以及看待事物的不同视角，都促成了这种思想的多样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各种外在因素的变化，人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在不断地演变着。

　　这个世界其实真的很复杂，自然界中有待去探索的未知就能穷尽无数代人毕生的精力。另一方面，人类社会自身发展所面临的种种问题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人们进行不断地思考也就是想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弄明白。于是，千百年来，我们在各种领域里取得了一些初步的认识。

　　但是，在考察人类思想发展的历史轨迹的时候，有些现象却让人心生困惑。在很多历史阶段，总是有一些人试图总结出一套完备的思想理论体系来，以图让世人谨遵教导去身体力行。这样的例子很多了，比如中世纪欧洲的教会统治，比如我国古代儒学思想、礼义学说的种种“无微不至”的影响，比如当今许多穆斯林国家的治国理念，等等。综观这些不同历史时期、不同文化环境中的社会指导思想就会发现，这些思想理论在付诸实践的时候总是逐渐流露出各种各样的弊病来，做得都不怎么好。

　　我想有一点还是应该承认的，就是当初人们在构建这些思想体系、理论学说的时候，其初衷都是好的，或者说是向善的。一开始就准备耍阴谋诡计的暂不在讨论之列。但是有句老话讲得好：“好心未必能办好事”。私以为这句话用在这些曾经在、或者正在社会生活中占主导地位的思想理论身上是很恰当的。原因很简单，人类的思想认识几乎不可避免的总有其局限性。你不可能把什么都想到了，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何况这个世界仍在不断发展变化，认知的疆界也在不断扩展，新生事物的出现必然会使相关的思想理论做出调整和修正。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能宣称自己的解释就是最终的呢？最典型的例子是发生在20世纪初叶的现代物理学革命，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建立，就使得原来经典物理学对于世界的解释显得片面，牛顿的世界观只能部分地解释我们这个世界，超出一定的范围它会变得不适用。进而，不光是物理学领域，就连建构于经典物理观的哲学思想也都得进行修正。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完备的思想理论体系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也许在遥远的将来有可能出现，但是就人类发展的现阶段来看，可能性不大。实际上对于这种完备思想的最终出现也没必要抱什么热切的幻想，这里有一个也许不太站得住脚的理由，就是：如果这种终极完备理论一旦出现，人们似乎也不用再去操心要思考什么了，理论已经把一切都给解释了，我觉得那样挺没劲的，有种剥夺了思考权力的味道。即使客观地来考虑，这世上无穷无尽的未知也是探索不完的，着什么急下个大一统的定论呢？因此，任何宣称自己可以完备地解释这个世界的理论其实都是值得怀疑的。一旦这种实际上并不完备的理论占据了统治地位，其自身的局限和缺点就有可能被放大，甚至酿成灾难。

　　其实这种追求完备解释的现象是很普遍的，在哲学、自然科学领域里都有悠久的传统，但是这种追求到底会有何结果，或者说有没有结果，却是深深地困惑着古往今来众多思考者的。是否该去追求完备，这还是个问题，目前尚不大清楚。

　　当然，追求完备的美好愿望还是值得肯定的，人类的思想总伴随激情的火花，挺好，只要它不妨碍保持理性和客观的态度。而且，对于完备性的怀疑也不等于对思想本身的怀疑，那样又会堕入彻底的怀疑论的泥沼。象数学中的一些公理一样，我们的思想中也有一些根本的东西是不能动摇的，比如对于正义、自由、基本道德规范的坚持。人类思想发展到今天，已是相当丰富了，无数先哲与当今学人的真知灼见也颇值得我们敬畏，这是我们进步和发展的基础。同时也要认识到，绝对的权威统治地位是会阻碍思想的正常发展和对事物的客观认识的。只有清楚地认识到局限之所在，去芜存精，我们才能更好地生存于这个世界上。

　　记得学生时代曾看过电视上放一部美国科学系列片，名为《地球奥秘》，非常好的片子。此片中，在每一集的末尾都会引用一段耐人寻味的诗句。这是英国诗人T. S. 埃略特的诗篇“四重奏”中的片断，大意是这样的：

“我们将不断地去探索
因为每一次探索的终点
又将是一个新的起点
在那里，一切又将是陌生的”

　　这一诗句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其中所揭示出的那种情景是如此的激动人心，同时也是人类认知过程的一个出色写照。是的，思考与探索是没有止境的，这话可以适用于很多方面，而且也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