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自我年幼的中就常常出现天鹅这个形象，它柔长的脖子和优美的曲线于我是一种美至及至的象征。
我的母亲是一个极美丽的女人，她柔滑的黑发总是绾着，她的眼睛幽深而美好，她总穿一件连衣裙和，外面罩一件开衫。在我们生活的那个没有季节之分的南方城市，她总是以这样的装束维持一个美丽端庄的游离于家庭和工作的女子。她在一家学校做打字员。出门时，她的头发是散开的，行色匆匆。
与母亲相比，父亲是一个太平淡不过的角色，现在我每每努力想起父亲，面前浮现的总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我也就放弃了努力。

我与母亲很亲近，事实上，我能感觉我是母亲全部生活的重心。也许之于母亲，在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里，我--她唯一的儿子，已成了唯一的寄托。我太习惯她温存的怀抱和柔煦的话语。这使我长成了一个苍白而易于疲惫的少年。

我十四岁时，是个秀美安静的少年，我 的外貌很大程度上来自我的母亲，而我又有着父亲高大的身材和沉稳的声音。从周围人目光里，我读得出那些欣赏和爱慕。

只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那些孱弱。我不敢承担任何。这让我对旁视视而不见。
母亲送我去学画，大约她认为也只有画画才适于我安静的个性。当我柔白修长的手第一次触摸画笔时，我发现了我的世界。我开始沉浸于画室暗淡的光线，散落的画纸和各异的石膏像中。我常常愿意一个人在画室坐很久，在画纸上描摹一些模糊的线条，是天鹅，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原来我那时笔下出现的是天鹅的线条，柔长的脖子，优美的曲线-----

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当那个叫小单的女孩子轻轻推开画室的门时，我纽转头漠然地看了一眼。
你又在画天鹅？她的声音甜美清亮，透过淡青的暮色像铃声般飘来。
我没有做声，也没有停下画笔。
她轻盈的走到我身边，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