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小瓷
娃娃看着小虫由一个女孩子长成一个少女了。小虫的十四岁有许多不可以:不可以穿耳洞,不可以穿高跟鞋,不可以穿无袖衫,十九岁的小虫已经用眉笔和眉粉把淡淡的眉修得修长优美,依是不可以穿耳洞,但却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喜欢各种美丽的小饰品。
进入那所大学许多人都在恋爱。小虫很快有了阿洛,也许刚刚和他在一起时,小虫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是在高高瘦瘦的阿洛身边一路走着,一边由他剥开山楂卷的玻璃纸往小虫嘴里送时,小虫品着了那酸酸甜甜,也尝了那些宠爱。
阿洛是高且瘦的,肤色很白,近乎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表情很生动。
小虫最爱的是和阿洛坐在草地上听他讲许多许多的事情,有趣的,动人的,深沉的,伤感的,缓慢的,有时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却是静默的。在共同拥有的时间里,他们分享了太多东西,也许他们只有在若干年后,才能懂得那段时光对于他们的意义。
在电话里,小虫叫阿洛骆驼哥哥,而阿洛永远用那种很柔和的声音叫她傻孩子 。
阿洛是喜欢小虫的,至少曾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他喜欢带她去每一处地方,喜欢揉乱她蓬松的短发。他喜欢拉着她的手,到什么地方也不舍得放下。他说,很认真地看着小虫的眼睛说:我怕一放手,你就不见了。小虫的眼睛微微湿润了。
他常常说我要带你乘火车,坐轮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我们俩-------那个地方,也许是一个风吹草地现牛羊的人间天堂,也许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江南小镇,也许是一个霓虹幻彩衣锦夜行的繁华都市,也许,也许---也许是山上,也许是海边----只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谈到那个地方。那只成为了他们一段未竟的梦。
可是,那时阿洛是认真的,于是开始踏踏实实地攒钱,每个星期都会带着小虫去存款机前,看着吃钱机吞进去几张钱,彼此不有由把手握紧了些,仿佛离梦想近了些。
小虫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去远方。和阿洛在一起时,她习惯每一件事情听他安排,包括衣服打扮,阿洛不喜欢的颜色她不会买,阿洛不喜欢的鞋子,她不会穿第二次。
甚至不会争吵。有时,恍惚里,她会觉得自己时一个只会甜甜微笑的娃娃。阿洛仍是摸着她的头发叫她傻孩子,眼睛里却多了些谜一样的东西。
小虫有时很乖僻,有些笨拙,在人群里常常无所适从。阿洛则是从容,自在,受人欢迎的。在许多时候,在热闹的场合,阿洛总要忙着照顾笑容有些呆滞的小虫,逗她融入欢笑的氛围,怕她觉着自己被忽视了。这常常让他觉得心力交瘁。
后来,这样的场合,他渐渐不带小虫去了。
常常,在图书馆找到小虫,想起来已经是几天没有见了。看这她微微歪着头沉浸在小说里的样子,他能感觉到她匀静的呼吸,迷茫的内心,这样地看着她,看很久,不知道是该走开,还是去喊她,却只是觉得她仿佛越来越远,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们独处时,在某个清风朗月的夜,小虫会神采飞扬地说美丽的故事与诗句,那么美丽,甚至张扬,阿洛会微微笑着看着她,知道她,这样的她只属于某时某地,而不属于人群和现实。
阿洛终于离开小虫了,某了留下一句话“永远不会离开你”
阿洛很快有了一个高挑干练的女孩子,他不需要叫她傻孩子。
小虫又回到了那个干净的娃娃。
后来,就有了木木。木木很好,好得仿佛不存在似的。
他陪小虫看书,陪她吃饭,他送她回宿舍。小虫走到栏杆那儿,他在外面看着,小虫走到二楼,他还在楼下,小虫走到六楼,他依然在。
有时,小虫拿木木与阿洛比,他们都很好,好象,如果都会离开,那是自己不好。
一天晚上,木木又无声无息地送小虫回到宿舍,小虫忽然把手里的水杯砸向他-----“你走啊”水杯的盖子滑落了,木木的衬衣上淋了一片水,木木表情有些惨淡地站那儿不动。
慢慢地,他走近了,拥小虫入怀,轻声说“傻孩子”
“反正都是要走的,不如早点走开吧,为什么啊”小虫的泪水滚滚而落,木木只觉得胸口湿湿的,有水,还有那个女孩子的泪吧。
今天,你是我的娃娃。
阿新在床上,第101次读那句诗“有一天,要过猫和樱花的生活,懒吃懒睡,还有人爱,有人疼”
小鱼在抄那本《论语别裁》,耳朵上仍塞着耳机。
好好已经睡了。
小虫坐在床上,很认真地在织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给木木的,还只织了一点点,不知道织好的时候,木木还在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