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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5月25日


淮茗



当枪炮的轰鸣浓缩为岁月的记忆，当滚滚的硝烟消散于历史的长廊，当一切鲜活的人物和轰动的事件风化为教科书中的抽象概述与档案馆里的枯燥数字，还有什么比言语更为强大的力量，能如此跨越时空，雕塑着一代代国人的灵魂。让我们穿行于言语的密林间，浏览那奇特瑰丽的迷人风景，聆听那震撼世纪的永久回声。

《红楼梦》

这部“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的呕心沥血之作直到这个世纪才真正被读懂，并产生了具有世界影响的“红学”。但它的重要作用显然并不在于其创造了一个贫病交加的古代作家养活一批自命不凡的现代红学家的经济神话，而在于它历经风雨，最终升华为一个古老民族文化精神的结晶，成为一个古老民族交织着理想与忧患的珍贵记忆。

《天演论》

就是这部在今天看来十分浅显的书籍，在世纪之初却产生了石破天惊的效果。一个民族整整百年耻辱和苦难的根源被它用“物竞天泽，适者生存”一句话彻底道破。但最简单的道理却注定要用百年的鲜血和泪水来验证，当飞豹战斗机编队从首都上空飞过，当战略导弹部队在天安门前通过检阅，当游行的人群组成欢乐的海洋，每个清醒的中国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直到今天还没有失效。

《福尔摩斯探案集》

一部在外国仅仅是饭后余资的通俗侦探小说竟然在世纪之初被先驱者视为启蒙救亡、富民强国的利器，竟然成为一个民族具有几千年传统的文学走向现代文学之旅的典范，这既是一个世界文化史上的奇迹，也是一个影响世纪的历史误会。直到这个世纪将要闭幕时，我们才真正明白而且坦率承认。但重要的不是这场历史误会形成的原因，而是它由此带来的机缘和深远影响。

《共产党宣言》

大清帝国光绪25年，即公元1899年，“马克思”这个陌生的外国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一本中国杂志上，进入国人的视野。随后不久，在欧洲大地上徘徊了半个多世纪的“幽灵”——《共产党宣言》也开始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土地上悄然登陆。那些还未来得及从一系列流血事件和灾难中清醒过来的国人们绝对没有想到，日后能拯救这个国家的，既不是当今大清帝国的光绪皇帝，也不是日后洪宪帝国的君王袁世凯，而是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目光异常深邃的大胡子老外，还有那本曾在西方世界搅起漫天风雨的革命宣言。

《阿Q正传》

在它问世之初，就有不少官僚政客怀疑这是在为自己画速写，好在当时他们还没有出面去打一场注定要成为历史笑柄的名誉权官司。直到今天，许多中国人仍然可以从这部小说中找到自己，只是多数人往往把它当作还原别人的照妖镜，而不是面对自己。这当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变化过于缓慢，而是因为这部小说将一个民族的灵魂都写进了字里行间，它是一个民族的合影照。

《啼笑因缘》

还有什么言情小说能象这部书那样，可以使成千上万、历经忧患的普通百姓暂时忘却尘世的烦恼，为书中人物命运的起落提心吊胆，可以使一位现代文学巨匠的母亲深深着迷，指名让儿子购买。这也许令现代文学的研究者感到尴尬，但它却形象地说明了百年文学的另一面，也是更为真实的一面。已经没有了升学或毕业考试过关的直接功利目的，我们完全可以大胆地质问一下，那些在百年文学史上享有专章专节待遇的名著除了被少数专家学者看好外，又有多少真正入迷的读者呢？

《毛泽东选集》

没有人怀疑那位伟人带有浓重湖南地方口音的响亮声音具有穿透世纪的神奇力量，也没有人怀疑它是一部浓缩着传奇人生历程的宝贵经典，但它绝不是超越凡世的宗教圣经和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在这部书被虔诚膜拜的那个荒唐的年代里，它留给人们的却是过于苦涩的记忆。遭受灾难的并不仅仅是被愚弄践踏的人们，还有这部被涂抹得严重失真的伟人著作。对这部著作真正的理解和领会，也许还需要一个比写作这部著作更为漫长的时间。

《射雕英雄传》

它只是金庸众武侠小说中较短的一部，但已足以显出这位传奇作者的神采。在一个特殊的年代里，它曾经是一位具有坚强意志的伟人失意时的消遣读物，也曾经郑重摆放在一位著名科学家的书桌案头。如今，一位年轻作家几句简单直率的批评竟引起举国震动，不难想象这类小说所拥有的庞大读者群及其巨大的社会影响。

《新华字典》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曾经是赠给外国元首贵宾的珍贵国礼，这自然是一本字典难得的荣耀。但过小的份量和开本无法掩饰一种难言的无奈和尴尬，毕竟这与一个具有几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的身份不太相称。当然，也正是因为它的小而精，定价低，使其显得亲切，获得一种平民身份，得以以一个文明使者的身份走进每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家庭，成为一种最为权威、最为普及的字典，成为走向文明的第一级台阶，成为一个标志和象征。这是那种厚重得令人望而却步的大部头的《现代汉语大字典》、《汉语大词典》、《辞海》、《辞源》们所无法替代的。

《十万个为什么》

把这部面孔多年不变的科普著作视为喊了几十年反封建、尊重科学口号的唯一硕果，尽管不完全符合实情，但也总不算太离谱。好在它毕竟曾满足过那个时代孩子们的好奇心。但在这个科学发展日新月异、连成人都需要科普的年代里，它已经显得老态龙钟、力不从心。其实在千万个为什么之外，还可以再加上一个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整天把科学挂在嘴上，却如此不尊重科学？只要看一看反对伪科学的艰难坎坷，看一看法轮功对整个社会所造成的危害，就很难不生出这种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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