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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苏州诸山,不过是江南丘陵遗落的几块岩石,尽管有人在上面补缀了几处亭台楼阁,也不过徒添了几道脂粉的印痕。只有天平山依然朴野,尤其是山后深藏的枫林。
四季之中,惟有秋的寥廓和深沉,把春和夏的种种努力无言地展示。把秋叶撒满大地,给大地铺上浓厚的色彩,让人感到了成熟。但在江南,想欣赏秋的意境,也只有等到初冬霜落。于是在十月将尽,才赴程去苏州的天平。
深沉朴野的天平山,果然是江南最美的秋景。
上山的人很多,但往往只到半山的凉亭,喝了茶,听人说山上荒无建筑,又看看山路渐渐不太好走,便折回了。越往上走,人越少,便有只被岩石和杂树包围的感觉,感觉到沉浸在泥土和树叶的气息里,心中一切的繁杂渐渐滤去。
石阶在半山就消失了,天然的石径被从前曾经走过的足迹踩得溜滑,又被寒露沾染得湿润起来,于是,露着巨石风骨的天平山,被描上了一条不规则的细细的曲线,铁青而润泽,衬出山的层次。
树渐渐低矮,略高于头顶,或者就只是脚边的灌木。落叶将尽的疏枝上,挂着几片残叶,色彩班驳地在早晨淡黄的阳光里微微抖动。路边突兀的岩石轮廓尽显,每一块都带着风雨剥蚀的岁月之痕,展露着各自的姿态。随便采撷一块都将是点缀庭院上好的石材,更何况它们的上面都有着天然生成的班驳的苍苔。
鸟在枝头掠过,几声啁啾。我看见它的声音化作几个亮点,穿越在清亮的风中。“太写意了,你看见了风么?”朋友轻声自语。真的,我看见了,清风正穿过晨光在秋山的头顶荡漾呢!此刻,我觉得自己离开繁杂的城市好象很久很久,夜晚霓虹的闪烁仿佛是前世的映象。
轻泠的风领着我们走上荒凉的山顶。山顶只有一块卧牛大小的岩石,几丛灌木长在岩石的旁边,给我们一点安全的屏障,原来高山之巅竟如此简洁如此的朴素。淡薄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晒干这块岩石,趴在上面有点阴寒,有点滑。脚下是崖谷的边缘,说不清的深渊就在脚下。我们仿佛进入一个神秘的境界,带着惊喜和惊悸看看周围的景色。几座山峰高低错杂,挤在一起刺破淡青的天,离我们很近。笔直的山峰好象巨斧劈出的柴束,矗在眼前,又像被火烧过被雨淋过般的苍黑湿润。峰尖和我们的视线相平,高处之寒。
层云就在峰尖翻腾,滚动着淋漓的墨韵。我知道秋天的雨正在山中孕育,斧劈皴的中国画里原来是带着雨的韵味,难怪总透着轻冷的感觉。
从山上下来,在山背的枫树林里,我们发现一片深藏的风景。树皮班驳的老枫树高大粗壮,数不清该有多少。整片树林又深又密,粗实的枝条在高高的头顶交结重叠,密密匝匝,遮住了阳光,只让零零碎碎的光斑射落在铺满碎叶的地上。走在厚厚的落叶和细细的光柱中间,树林里只有脚步的声音。风在树林的上空刮过,飒飒响着,枫叶就不停的下着,色彩斑斓的飘落在深邃的穹顶的空中。细看落叶,并非“霜叶红于二月花”。三角枫的落叶不见得鲜亮,只是深沉。暗红、深红、棕红的,或是淡黄、黄褐、枯黄,即使每一片枯黄的叶面里,也残留着鲜红的叶脉,是多种颜色交织的灿烂。很希望身边有一条黑色的猎犬,在深沉的树林里奔跑,去感受生命的跃动。
走出枫林,山门前人声喧腾,可我的心里却在响着《枫桥夜泊》诗句:“夜半钟声到客船”,余音袅袅……不知张继夜泊的小船是否就停在天平山的近处?天平山和它深藏的枫林,给苏州积淀了朴野深沉的底蕴,是一道永恒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