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震抽着烟,坐在巴台边等小东递酒过来。今天不是什么谈判的日子,酒巴里虽算不上安静,却也够平静了。小东是这里唯一的酒保,也就是调酒师,手艺并不高,却也够他在这里混下去,他二十刚出头,却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那种冲动,话不多,做事勤快,也曾有过一两个女学生来泡过他,只是,都是无疾而终。阿震跟他很投缘,大概是年龄相仿,另外地位同样特殊。他们都不属于任何帮派,却参与帮派里的事。比如谈判。
“省城里的事摆平了吗?怎么外面还有风声说青十字还想再闹下去?”阿震拿起面前的一大杯啤酒就喝,他很渴了,一天的工作让他累得不想动。包括思想。
“听阿焦说没事了,钱老大花了不少票子打发了的。”
“那就好,别又搞得四邻不安就行。”
“什么时候安静过!十字帮搞内哄,其实是想打钱老大的主意。”
“我们不管,他们不找到我们,我们还是一样过自己的日子。”
“砸我的台子就不算了?”
“至少他们没砸到我那去!”
“呵!你小子够狠啊!明哲保身是不是?”
“就怕保不了啊!”阿震丢掉还有一截的烟头,“那个水校的小妹妹还找你吗?挺水灵的嘛!”
“少来侃我,不关我的事。”小东听他提起那事,就走开了。客意回避阿震的话头。
“什么不关你的事嘛,这是第几个了?”阿震玩心也上来了,难得小东有把柄让他抓着。
“我相信你早数得清楚了。”小东给六号台送去一杯夏威夷风光和一杯绝地逢生。那桌是一对小情侣,却喝不同风格的饮料。小东看着,分手的多。笑容在他的脸上轻轻化开,仿佛得意那对小情侣被他下了诅咒。
“我没数哦,我哪有那空,整天被汽油味熏得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阿震喝完杯里的酒,把杯子推给小东。
“那就回去压你的床,别妨碍我做事。”小东给他加满,记了帐。酒巴不是他的,他得记清帐目,这也是他的工作。
“回去听老妈说教啊,才不要咧!”阿震又点了根烟,最近烟抽得很多。
“那就去关照一下那边的那位小姐。”小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一个人坐在那四个多小时了。”
阿震看了看,他知道,她是超市的营业员,前年搬到这条街的。
“你怎么不去,我不想惑这些烦人的东西。”阿震皱了皱眉,继续喝他的酒。
“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
“我不要去,每天酒巴都有这种人。让她去。”
“那就不要每天睡觉都不拉窗帘!”小东的笑容又来了。
“喂,臭小子,我喜欢不拉,我喜欢让美丽的阳光每天叫我起床,不行吗?”阿震从座位上站起来,“警告你,别乱说话!”
“你火什么!起劲了是不是?”小东不搭理他的火冒三丈,继续调他的醉酒情人。
“什么话,我看你是欠扁了。”踢掉烟头,阿震喝完杯里的酒,准备动手。
“我说什么了,你至于这样吗?”小东又给他送过来一杯酒,“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哼,今天不跟你算帐。”他一口气喝完酒,转身走了。留下一脸笑容的小东收拾杯子。
那个超市的营业员很不巧住在阿震的对面,阿震的房间的窗户对着她的窗户,这是小东无意间发现的。因为阿震没有拉窗帘,他一眼就看见对面那位小姐姐正在对镜理红妆。
阿震复员回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跟爸妈住一块。在部队里学了一身散打功夫,在那帮小混混眼里,那可是很厉害的,所以,大家不只服阿震的义气,也服他的拳头。
二
阿震不喜欢被老妈在耳边唠叨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别跟那些小痞子们混。再比如他该结婚了。父母嘛,都这样,孩子小时想长大后有出息,长大了没出息就想着成家生子,再给他们一个希望。阿震知道自己让老妈失望,可,现在他才二十七,离结婚还有一段长长的路要走,再说以他现在要钱没钱,要才没才的,哪家闺女会看上他啊,而且,他还是半个小混混。
阿震跟老爸不和,而且是很不和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他老爸就是没话说,虽然他也知道老爸对他不错,可,性格上的差异吧!
如果从一个人的卧室判断一个人的品行格调的话,那么,谁也看不出阿震是一个汽车修理工。
他的卧室占了家里最大的一个房间,一张超大的双人床正对着迎面的落地窗。窗帘是粉蓝色的,只是没有拉上。
阿震开了灯,在内置的小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窗户后面有什么动静,一般这时候她该回来了,可,今天她人在酒吧里。
阿震洗了个澡,关了灯,坐靠窗的椅子上等着对面的灯亮起…………
客厅的电话铃响起,他无奈,起身去听。
“喂?”
“震哥,老大出事了。你快过来一下。”电话里是钱老大的一个手下。
“什么事,说清楚点。”阿震不想去,至少现在不想。
“我也不是很清楚的,二爷说老大被一个日本人带走了。震哥你是知道老大恨日本人的,这次去,我们都担心会出什么事。”
“好吧,我过会就过去。别找东哥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回房间,看看对面的灯还是未亮,他披了衣服出门。
“阿震,你来啦!坐”
说话的是紫焰帮的第二把交椅,江湖人称“一焰青天”,倒不是说他怎么厉害,只是,能担这“青天”二字,多多少少在江湖上还是数得上的。他本叶,比钱老大年长,所以帮中的兄弟都尊他一声二爷。
“二爷,怎么回事?”阿震喝了口茶,他知道现在事情急不了,因为人不在,事情更是不清不楚的。
“事情追究起来,还要算到二十八年前了。”叶二爷对着站在一旁的几个焰帮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转头再看眼前这个青年,他从第一眼就知道阿震是能在这个哄乱的道上混出名堂的人,“那时还没有紫焰帮,那当然也就没这么多兄弟跟着,本来钱老大可以拼,可以打,更是年青气盛,所以,在这带迅速成名是很容易的。可,也不顺当,原来罩这里的帮会你知道叫什么吗?”
“死盟。听弟兄们提过,那时很风光的,在这一带立足了六十几年,先后换过四个盟主,以狠出了名的。”阿震也记起那个帮会了,一个让人惧怕的帮会。
“对,钱老大当时也是气盛,这里难啃,他偏要做这里的老大,可他的实力根本没办法跟死盟拼的,所以,就找到了当时的一个日本帮会,钱老大并没有告诉我那是一个什么帮会,只说他们愿意出人帮我们摆平这里的事。”叶二爷心里揪着个结,他也并不十分明白为什么钱老大会找日本人帮忙,“现在,钱老大得到这个地盘,他欠日本人一个人情,下午一个从日本打过来的电话把钱老大约走,本来还有三个兄弟跟着他,可,一等日本人来了,三个兄弟就被支走。我们也不知道钱老大去了什么地方。”
“那,二爷,您认为钱老大会有生命危险吗?”阿震对于这个被他救过的人,心里多少挂记着。
“应该不会有事,可,少不了一场风波。最近十字那边风声紧得很,也许会借老大不在时过来挑衅。”
“十字那边的事不是摆平了吗?”阿震怀疑是不是二爷隐瞒了什么。
“十字的地段虽然在省城,可没有一天他们不想得到这块肥肉的,而且,他们跟钱老大也有私仇,所以,这份担心少不了。”
“这件事,应该处理起来问题不大,关照兄弟们别惹事就行,压住火。我会帮着看着的。”
“我就等你这句话。我想钱老大这一去不下十天,我一个老家伙管这帮年青人可能吃不消,老三也不在国内,所以,让兄弟请你过来,就想你帮着管理一下。”
“二爷何必用请的。我不是帮里的人,管帮里的事是不太可能,可,我会帮你看着焰帮的兄弟不闹事。”阿震并不觉得他中了什么圈套之类,只是在想钱老大这一去会不会有什么不该发生的意外。
“有你这句话行了,这么晚还把你叫过来实在是不免失礼,我找个兄弟开车送你回去吧!”二爷叫了一个帮中兄弟的名字。
“好,二爷,我先走了,事情我放在心上了。”
阿震回到家时已夜里两点多,对面的窗口依然是黑的。他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睡觉了,还是,一直没有回来。他也无心再睡,关了门,去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