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飞机降落飞起
　　感觉心也在来回地死去
　　你从哪里学会了这种本领
　　既可以伤人又不伤自己……

我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正如没有人会怀疑地球是圆的一样。
但是，自从他的出现，我开始善感，且易哭。一如我8 岁以前。
熟悉现在的我的朋友，几乎无法想象我8 岁以前的样子。那时我
又瘦又小，多病易哭。很软弱。我朋友不多，亲密的只有两个，只是
交换友谊的代价是忍受每周至少被她们欺负一次的频率。非肉体的欺
凌，有时很伤自尊，更伤一颗信任、依赖朋友的心。
8 岁那年，在父亲从军的大西北，我从高高荡起的作军事训练用
的秋千上摔了下来。当我看到地面离我越来越远，惊恐的我刹时送开
了手，以为有人可以将我救回到踏实的地面上。没有人出现，我的后
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然后眼前一片漆黑。我昏迷了很久醒来，据说
有了什么脑震荡后遗症。
可是，在我看来的唯一的后遗症，是我的胆子从此异常的大，意
志从此异常的坚强。以后，我可以将秋千荡到直角以上。以后，我坐
过山车听别人尖叫觉得可笑。以后，我敢冲在男生前头走进深不见底
的废弃的防空洞。以后，我会为了无谓的荣誉用手掌握住满是尖刺的
仙人掌。我开始有很多朋友，我也不再轻易依靠别人。我逐渐变得很
有“性格”。
然而，我自己明白这“性格”来得有多么惨痛。
我说，我没有那么弱的。于是，在我想哭的时候却堆上了满脸的
笑容。我原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一个一个地背叛我。我不再轻信。我
认定，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是自己本身。
从8 岁起，到我的19岁，我的心很冷，没有可以让我燃烧的东西。
19岁的秋天，他不期地出现了。像梦一样，至今我仍以为自己做
了一场梦。
只是，无论现实或梦境，他带给我的是一段不一样的岁月，一种
不一样的个性。我仿佛回到了8 岁以前的岁月。那样惴惴而软弱，无
依地看人世，然后相信他的温暖，他的依靠。有时甚至想，如果当时
有他，他不会允许我有欺负我的朋友，他不会让我重重地摔下秋千。
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我知道他明白，也怕喜欢的压力和责任
让他逃。在他面前，我会善感，我会哭。他关心我，没说过什么，一
切都心甘情愿。我感到幸福，11年来头一次有热情在心底燃烧。
他的声音陪我度过了2 ０岁的生日，他更在2 ０岁的农历新年给
我一份意外的惊喜。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放弃了睡前念一段《圣经》
的习惯，让他的相片伴我入眠。我不是教徒，他是我的上帝。
2 ０岁的春天，连日的阴雨开始放晴。明朗的感觉。我愈发喜欢
他，他却说他要走。我，是他生命中的一点，可有可无，也许相对以
后的日子，根本不具价值。他陪我走过了三个季节，够长了。
不过放晴了几天，2 ０岁的春天又开始下雨了。我狠狠地哭了一
场，告诉他我喜欢他，终于告诉了他。他在一个阴天没有留恋地乘飞
机飞走，一整天被包围在破空的银色身影和低沉的嘶哑轰鸣中的我，
竟莫名笑了。
接着的几天，我不停地听张宇的歌，听“看着飞机降落飞起，感
觉心也在来回地死去。你从哪里学会了这种本领，既可以伤人又不伤
自己……”
2 ０岁的春天，越过三个季节，回到从前的模样。热情是否会被
再度点燃，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没有他，我宁愿冷却。
我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正如没有人怀疑地球是圆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