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人的股市
十八
当天晚上，我就负气地去了我们这座城市、那时几乎唯一的渔场。
自从和李荆阳交往以来，这个地方就完全从我的心底抹去了，真的一次也没有涉足过。并不是我有意压抑自己，以示忠诚，而是我根本就觉得拥有了李荆阳足够了。一见到哪些我曾经熟悉的景物，我心里涌动着一股报复的快感，李荆阳你看着，你看我在这里怎么潇洒，怎么游刃有余。还不让我碰你，那就走着瞧，我今天一定找一个年轻漂亮的玩给你看。
心里想着年轻漂亮，还就来了一个漂亮年轻的。他远远的就跟我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兴致故地重游哇。
这年轻人我接触过一次，好像姓章，是一个警察。他比我个子稍高一点，清清秀秀的，皮肤很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作答。
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很亲热地说：几个月没见到你的人影，还以为你突然从人间蒸发了呐。
我笑着回他：没那么严重吧。我知道这小家伙一直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粘粘呼呼的。但他年龄小，人又长得秀气，春风杨柳似的，老有一种要往怀里钻的感觉，我生来不是做大哥的料，我怕担不起那种呵护人的责任。而且这小警官似乎胆子挺大，挺张狂，常常穿着警服在渔场里逛，这就更让我退避三舍了，没事都够烦的，那儿还敢找事。
那天渔场很冷清，晃悠悠地就那三两个人，我们只好找了个避人的地方坐下。没说到几句话，他的手就有点不老实，我笑道：这甜头，你还是先别吃，吃罢了，就觉得没味了。
他很夸张的啊了一声，挑衅地说：怎么，都是朋友，只兴给别人，我连沾一指头都不行。
我连忙解释道：你不是说我从人间蒸发了吗，我那里有什么别人。
他狡诘地笑道：老兄，这可不像你，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嘛。我看见过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好像很美满的。其实你那个“侨子”人可不怎么样，我跟他玩过，有一点贱。哎，我先声明，我这可是对朋友负责，绝对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啊。
说到李荆阳，我心里就来劲了，嘴上还是装着若无其事地说：也算不上是侨子，不过，你对他不了解，他还是不错的，很要面子，也不胡来。
他打断了我的话，不客气地说：他还不胡来，他什么事不干，只会哄你这样涉世不深的。我实话对你说吧，他前边后边我都搞过，而且还是他要我搞的。
我面红耳赤地说：这不可能，他说我是他的第一个，那天、那天他还说——
他再一次打断我的话说：他还说他屁眼肿了是吧，都老一套了，也就你相信。我还告诉你，他还有一个习惯，搞过以后，他每次都要把精液拉出来——
天哪，真的就是这样啊。
这小警察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太阳，我心中的太阳，我梦里的太阳，陨落了！
十九
我愤怒！我悔恨！！我痛心！！！
我愤怒这个世界真是没有是非黑白可言，我如此一怀真情换来的却只是羞辱；我悔恨拣了一个破烂还当作一个宝贝在心里珍藏着；我痛心我情感之梦就此永远破灭了，我再也不会，也不敢信任什么断袖哇，水晶呐，去他妈的，我什么都不要相信。
这么巨大的痛苦，这么巨大的耻辱，这么夹着冷风和黑暗的巨大绝望，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也要让李荆阳尝尝这种死不成、活不了，不人不鬼的滋味。
我从床上爬起来，奋笔疾书。
李荆阳：
你给我听着，别装他妈的什么善男信女了，你是
个什么玩意儿，你自己知道，今天我也算是知道了。
告诉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恶心过。鲁迅
有句话送给你真是再恰当不过，又想当婊子，又要立
牌坊。——更甚，你应该说是当了男婊子，还要立他
妈的烂牌坊！
你的巧言令色，你的厚颜无耻，你的虚伪肮脏，
真是让我叹为观止。你装得多象啊，装得那么的纯情，
那么的正人君子，那么的“李香君”“杜十娘”“玛格
丽特”，我现在是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讲
仁义讲感情的婊子，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想一想我就要反胃，你说你是我老婆时脸上是多
么真诚啊，你说你一生一世只有我时眼神又是多么的
纯洁呀，我都相信了，我一切都相信了，我感动得恨
不得把心掏给你。我是真的把心都掏给你了啊。没想
到你早已做了多少多少人的老婆，你那物件儿早就红
肿得发烂了。你这样引诱我欺骗我，你就不怕老天爷
不依，天打五雷轰吗。
李荆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什么，你
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良心上的代价。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跟你这号人还有什么好说
的，我只想让你记住，不要再拿这一套去招摇撞骗了。
人间自有公理在，多行不义必自毙。
知名不具
1993.1.9
我的信写完了，我的泪也流干了，在寒风凛冽的冬夜，我要把我的泪水凝结成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狠狠地砸向李荆阳，砸在他的心上。
二十
一连几天，我焦急地等待着李荆阳的反应，一颗心就跟当时酷寒的天气一样，凉簌簌的，阴沉沉的，随时都可能结冰。
李荆阳倒是很沉得住气，我自以为会威力无比的炸弹，竟然是泥牛入海，连一个响动都没有。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啊，我是亲手把信交给他的，他不会没收到，收到了他不会不看，看过了他不会没有反应，可现在就是音信全无。
我是一个内心世界容易外泄的人，心里有什么，脸上几乎就有什么，同事们应该从我隆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也许我的脸色过于冰封雪裹了，这一回他们没有开我的玩笑，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事儿。
是不是李荆阳看信后，翻然悔悟了，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不好意思来见我。他的确应该不好意思，他那做的是男人的事吗。他就是现在来，我也不能马上就原谅他，得让他认认真真的反省反省，得向我赔足不是，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犯。
可是这也不对呀，我的信是字字千钧，句句雷霆，都是拒他于万里之外的话，他并不知道我还在等他来认错、解释，等他来重修旧好哇。荆阳啊，别看我话说得凶吼吼的，但我并不是真的要和你绝交，在那冷酷无情的话语后边，是一颗依然挂念你的心，一颗依然跳动着浓浓爱意的心啦。
我有点后悔了，有点后怕了，我还记得信上哪些恶毒无双的语言，我还记得那霜刀雪剑似的口气，我一向文质彬彬、与人为善的，怎么脑子一热竟然说出那般无情无义的话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我算什么，字字句句都是伤感情的话，句句字字都打在人家的心上，字字句句句句字字都是枪林弹雨呀。就算不能好合，也应该好散，那么气势汹汹的，那么不计后果的，一贯的善意和良知都到那里去了。
要是时间能够倒转，我说什么也不会做这样失去理智的蠢事，我宁可自己肝肠寸断，也决不想伤害李荆阳——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
他有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的权力。
二十一
就在我差不多要彻底放弃的时候，李荆阳的影子飘了过来。
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定了定神，真是他，天哪，真的是他，真的是我日思夜想的李荆阳。才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好像瘦了，面色很憔悴，，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痛。他拎着一只大大的包，往我办公桌上一放，毫无表情地说：这是你的东西，能拿来的我都拿来了。
我预感到事态的严重，连忙陪着笑脸说：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样好吗？
他很坚定，只吐出一个字，不！
我还想尽力挽回，就说：这都依你，但我们还谈一谈行吗？
他说：可以。
我们一起来到古城墙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我们第二次见面时热烈、倾心交谈的地方，但这会儿，竟然感到无话可说。或者准确地讲不知从何说起。
既然是我提出谈一谈的，还是得由我来打破难堪的局面，我试探着寻找话题，说：最近可好。
他很干脆，说：不好！
我说：请你原谅，那封信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是昏了头。
他打断我说：不，我觉得你说的对，也是你的心里话。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很伤感，痛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走到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就这么散了吗？
他不看我，对着凛凛的寒风说，话也像寒风一样沁人心骨：该散的时候只能散。
我心痛极了，无奈地问道：就为了那天晚上的事儿吗？
他说：有一点。
我说：我现在可以。真的，一切都由你。
他苦苦一笑说：不必了，已经不需要了。再说你还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今天天冷，这样站着，你受罪，我也受罪。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没什么意思！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说是一封信，其实只是一张纸条，他递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连头也没有回。
我一个人依然在古城墙上，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很久。我不想把那张薄薄的纸条打开，我不想立即知道结果。虽然我明白他可能写些什么，可我不愿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还抱定最后一线希望，希望上帝能赐给我一个奇迹。
二十二
奇迹从来是不属于普通人的，普通人只能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李荆阳的信写得很短，没有一句骂骂咧咧的话。他说他并不后悔遇到我，他也不觉得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丢人现眼的事，他和我在一起，全凭感觉，全凭自愿，以前合得来大家就高高兴兴在一起，现在觉得没意思，自然只能分手。他还说，他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本来就很累，和我在一起更累，整天整天心力交瘁的，不值得。他希望我忘记他，忘记这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他虽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但绝对不会给我添任何麻烦。他提醒我不要去找他，今后遇到了，无能在什么地方，就当不认识。任何一个真正有尊严的人都应该这样做，不要爱不成就当仇人。最后，他特别强调，既然作出了选择，他就敢于承担后果，象他这样的人，世界上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而且他早就觉得活够了。
短短一封信，看得我浑身直冒凉气。他一步走得这么远，这么绝情，真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尤其是最后的那几句话，分明就有以死抗争的意思。就在一个月前，我们还恩恩爱爱的，怎么一下子从赤道掉进了北极圈。我是做错了一些事，是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可不也因为他是他我才那么做的吗？毛主席都说，允许人犯错误，允许人改正错误，他怎么就那么冷酷，那么霸道，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呢？他信中的语气让我非常难过也非常无助，就是对一个妖魔鬼怪，对一个下三滥也不过如此，他是宁死也不肯破镜重圆，宁死也不肯再接受我。
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那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也许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语言。那种欲哭无泪、欲死无方，心灵象雪山一样一滴滴化作苦水的感觉，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如果一定要重来一回，我宁可选择毁灭，也没有再承受的勇气和力量。
我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要坚强，又一遍一遍的妥协，每一次妥协，只会换来更多的屈辱，更大的创伤。我终于管不住自己，又把电话打给了他。他好像在听我诉说，一感到还有一点挽救的可能，我禁不住大放悲声。等我哭够了，他平静地说：你完了吗，你想知道我的感觉吗？很简单，两个字，肉麻！
他又说：一棵树死了，用眼泪是救不活的。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的关系彻底完结了。我只感到自己手脚冰凉。
二十三
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意渐浓了，但1993年的春天不属于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浸泡在酷痛——那是名副其实的酷痛——之中不能自拔。在思念和悔恨的双重折磨下，我的鬓角早早生出了白发，似乎性功能也大不如前了，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只要经过我和李荆阳曾经约过会，做过爱的地方，我就不能自持，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心里一阵紧一阵的绞痛，半天回不过神来。而在家人面前，在同事面前，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心情愉快的样子。那哪是装样子，是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吞苦水啊。
最近，我听了一首歌，好像是付笛声夫妇演唱的，其中有一句歌词让我感触颇深——心中有苦从不说，这不正是大多数同志的生存状态。他们不说，是因为无人可说，无处可诉。
实在是憋得太久、太难受，只好去找一个同志聊一聊。大概同志们的心里都很苦，因此都不太愿意多听伤情的故事，我的诉说几乎没有一次善终。
五月过后，就是真正的夏天了。在夏天灿烂的阳光下，我又一次遇到了那位小警察。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白皙，那么清秀爱笑。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他还是老样子，刚坐定就动手动脚。突然，他象发现什么重大情况似的，叫唤了起来：哎，小哥，你是不是有点不行了，怎么半天了，连点动静也没有。
我笑着搂了一下他的腰，还别说，不愧是警察，肩宽腰细，肌肉有棱有角的，标准的男人身材。我顺着他的话开了一个玩笑：没动静的好，有动静你还跑得了，最少给你穿两个窟眼。
他不依不饶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我一定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我爱怜的摸了一下他光洁的脸，话中有话地说：你可是警察呀，别逮不住人，反而钻到别人的笼子里了。
他爽快地说：我不想逮人，也不会被人家逮。小哥，不是夸口，我做人比你有分寸。
我只好苦笑了，说：到时候就见不着分寸了。你就说我和李荆阳吧，刚开始我还很清醒的，把握得住自己。一旦陷进去了，再说什么都晚了。要说——
小警察夸张地做了一个交警停车的动作，示意我打住。然后一脸真诚地说：小哥，不是我说你，体体面面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祥林嫂呢？别再讲你那段伤情的故事了。你可能不知道吧，现在圈子里没几个要跟你说话，说着说着，就是那个什么李荆阳，拐弯抹角、生窟窿打洞也要拉扯到他身上。他就那么好，那么值得你刻骨铭心，那你还找别人干吗？跟你说，这样没劲！
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你不明白——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咄咄逼人地说：我不明白，只有你自己不明白吧。你们真心的好过，这不容易，也很难得。但问题是人家现在不愿意好了，你唠唠叨叨管什么用，能把丢掉的东西说回来吗。小哥，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在同志中间更要洒脱一点，就算不能一笑而过，一哭而过也行啦。天天不快乐，还是你自己不快乐。别人可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怎么玩得高兴就怎么玩。而且小哥，你现在是鬼迷心窍，其实李荆阳真的不值得你那样对他，只要在一起时间长了，就算他不和你分手，你也绝对会从他身边走开的，到那时候，你受到的伤害只会比现在更大。
听着小警察语重心长的话，我渐渐感到夏日温暖的阳光正一点点沁入我封闭已久的心房，我不知道这片迟到的阳光能不能就此将我的生命重新照亮，我不知道我的情感是不是可以再次享受到温暖和光明，但我还是要感谢这位年轻标致、热心肠的小警察，感谢他在四周封闭的黑屋里为我开了一页小窗，我真诚地搂住了他，我要给他一个发自内心的吻。
夏日的阳光照耀着他，也一样照耀着我，照耀着两个象夏天一样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后记
曾经以为九年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可竟然象一阵风一样，说飘过就飘过去了。蓦然回首，伊人已去，韶华不再，我真正感受到了灵魂的沉静。这是经历了情感炼狱之后的沉静，这是读懂了生命教科书之后的沉静，这是彻底摆脱了梦想纠缠之后的沉静。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日子，我再也不提心吊胆牵肠挂肚，我再也不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我再也不希望有个人和我牵一辈子的手，我再也不张望、不追逐同志世界的卿卿我我恩恩怨怨，我甚至不再关心李荆阳那曾经令我迷醉的性器——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在不惑之年，平平淡淡的过着这样的生活，应该知足了。
我几乎又回归了十年前的那个我，淡淡的，不再用心，也不深入，偶尔去渔场观观风景，遇到心仪的，聊聊天，动动手，年长的多一声问候，年轻的不妨也开开玩笑，一概只走到门口，断然不让登堂入室。我又是那个浅尝辄止的我了，又是那个不1不0，不cc只玩玩票的我了。这样一个我，不再有激情，也不再有痛苦。
有时想一想置身于情感世界，注定就要伤害人。我伤害了李荆阳，李荆阳也伤害了我。那位可爱的小警察并没有伤害我，我却也伤害了他，他那么对我情有独钟，一片真心令人感动，我却无法走近他，这里边当然我李荆阳的因素，更多的确是我不想再一次伤害别人，又被别人伤害，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井绳到直到今天还横在我的面前。我这个人可能有恋老情结，不太愿意和比我年轻的人交往，尤其对年轻的同志，更是会有一种负罪感，可偏偏我总是被年轻人相中。又一个年青的小伙子闪现在我的生活中，他比小警察更漂亮帅气，身材颀长，面容俊派，有一点点古天乐的风韵，年龄也和我相差更大，他对我可以称之为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可我又是迟迟找不到感觉。后来，他知道了我和李荆阳的故事，他对这个故事有他自己独到的理解。于是，李荆阳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仲春三月，草长莺飞。城市中心广场花红树绿，一派生机盎然。已渐显老态的李荆阳终于平心静气地坐在我的身边，他点了一颗廉价的香烟，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小鲁，人哪身在福中要知福，你这一辈子，值！
我苦笑道：值什么，手上心上都是空的。
他摇了摇头，眼睛看着远方觅食的鸽子，真诚地说：你是读书人，比我知识多，你应该知道爱意味着什么，就是付出，一个人真的爱一个人，他就会死心塌地，就会不惜一切，什么尊严人格他都会不顾，只要他爱的人需要，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心里一震。
他接着说：你是一个幸运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幸福的人，就我所知有两个人这样爱过你，我真是很羡慕你。我这一生只要能得到一份这样的爱，我就很满足了。你现在的事我知道，那小伙子对你多好，他说话时的感觉真是和我当初一模一样，你可千万不要伤害了一颗真诚待你的心啦。
我感到我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已经很久了，我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最后对我说：小鲁，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你记住，感情上的事，一定要当机立断，不然的话会伤得更深，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千万记住我这句话。
我想，我应该知道如何面对2002年的春天了！
2002/3/27
当天晚上，我就负气地去了我们这座城市、那时几乎唯一的渔场。
自从和李荆阳交往以来，这个地方就完全从我的心底抹去了，真的一次也没有涉足过。并不是我有意压抑自己，以示忠诚，而是我根本就觉得拥有了李荆阳足够了。一见到哪些我曾经熟悉的景物，我心里涌动着一股报复的快感，李荆阳你看着，你看我在这里怎么潇洒，怎么游刃有余。还不让我碰你，那就走着瞧，我今天一定找一个年轻漂亮的玩给你看。
心里想着年轻漂亮，还就来了一个漂亮年轻的。他远远的就跟我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有兴致故地重游哇。
这年轻人我接触过一次，好像姓章，是一个警察。他比我个子稍高一点，清清秀秀的，皮肤很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作答。
他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很亲热地说：几个月没见到你的人影，还以为你突然从人间蒸发了呐。
我笑着回他：没那么严重吧。我知道这小家伙一直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粘粘呼呼的。但他年龄小，人又长得秀气，春风杨柳似的，老有一种要往怀里钻的感觉，我生来不是做大哥的料，我怕担不起那种呵护人的责任。而且这小警官似乎胆子挺大，挺张狂，常常穿着警服在渔场里逛，这就更让我退避三舍了，没事都够烦的，那儿还敢找事。
那天渔场很冷清，晃悠悠地就那三两个人，我们只好找了个避人的地方坐下。没说到几句话，他的手就有点不老实，我笑道：这甜头，你还是先别吃，吃罢了，就觉得没味了。
他很夸张的啊了一声，挑衅地说：怎么，都是朋友，只兴给别人，我连沾一指头都不行。
我连忙解释道：你不是说我从人间蒸发了吗，我那里有什么别人。
他狡诘地笑道：老兄，这可不像你，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嘛。我看见过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好像很美满的。其实你那个“侨子”人可不怎么样，我跟他玩过，有一点贱。哎，我先声明，我这可是对朋友负责，绝对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啊。
说到李荆阳，我心里就来劲了，嘴上还是装着若无其事地说：也算不上是侨子，不过，你对他不了解，他还是不错的，很要面子，也不胡来。
他打断了我的话，不客气地说：他还不胡来，他什么事不干，只会哄你这样涉世不深的。我实话对你说吧，他前边后边我都搞过，而且还是他要我搞的。
我面红耳赤地说：这不可能，他说我是他的第一个，那天、那天他还说——
他再一次打断我的话说：他还说他屁眼肿了是吧，都老一套了，也就你相信。我还告诉你，他还有一个习惯，搞过以后，他每次都要把精液拉出来——
天哪，真的就是这样啊。
这小警察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太阳，我心中的太阳，我梦里的太阳，陨落了！
十九
我愤怒！我悔恨！！我痛心！！！
我愤怒这个世界真是没有是非黑白可言，我如此一怀真情换来的却只是羞辱；我悔恨拣了一个破烂还当作一个宝贝在心里珍藏着；我痛心我情感之梦就此永远破灭了，我再也不会，也不敢信任什么断袖哇，水晶呐，去他妈的，我什么都不要相信。
这么巨大的痛苦，这么巨大的耻辱，这么夹着冷风和黑暗的巨大绝望，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也要让李荆阳尝尝这种死不成、活不了，不人不鬼的滋味。
我从床上爬起来，奋笔疾书。
李荆阳：
你给我听着，别装他妈的什么善男信女了，你是
个什么玩意儿，你自己知道，今天我也算是知道了。
告诉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恶心过。鲁迅
有句话送给你真是再恰当不过，又想当婊子，又要立
牌坊。——更甚，你应该说是当了男婊子，还要立他
妈的烂牌坊！
你的巧言令色，你的厚颜无耻，你的虚伪肮脏，
真是让我叹为观止。你装得多象啊，装得那么的纯情，
那么的正人君子，那么的“李香君”“杜十娘”“玛格
丽特”，我现在是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讲
仁义讲感情的婊子，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想一想我就要反胃，你说你是我老婆时脸上是多
么真诚啊，你说你一生一世只有我时眼神又是多么的
纯洁呀，我都相信了，我一切都相信了，我感动得恨
不得把心掏给你。我是真的把心都掏给你了啊。没想
到你早已做了多少多少人的老婆，你那物件儿早就红
肿得发烂了。你这样引诱我欺骗我，你就不怕老天爷
不依，天打五雷轰吗。
李荆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什么，你
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良心上的代价。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跟你这号人还有什么好说
的，我只想让你记住，不要再拿这一套去招摇撞骗了。
人间自有公理在，多行不义必自毙。
知名不具
1993.1.9
我的信写完了，我的泪也流干了，在寒风凛冽的冬夜，我要把我的泪水凝结成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狠狠地砸向李荆阳，砸在他的心上。
二十
一连几天，我焦急地等待着李荆阳的反应，一颗心就跟当时酷寒的天气一样，凉簌簌的，阴沉沉的，随时都可能结冰。
李荆阳倒是很沉得住气，我自以为会威力无比的炸弹，竟然是泥牛入海，连一个响动都没有。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啊，我是亲手把信交给他的，他不会没收到，收到了他不会不看，看过了他不会没有反应，可现在就是音信全无。
我是一个内心世界容易外泄的人，心里有什么，脸上几乎就有什么，同事们应该从我隆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也许我的脸色过于冰封雪裹了，这一回他们没有开我的玩笑，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想事儿。
是不是李荆阳看信后，翻然悔悟了，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不好意思来见我。他的确应该不好意思，他那做的是男人的事吗。他就是现在来，我也不能马上就原谅他，得让他认认真真的反省反省，得向我赔足不是，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犯。
可是这也不对呀，我的信是字字千钧，句句雷霆，都是拒他于万里之外的话，他并不知道我还在等他来认错、解释，等他来重修旧好哇。荆阳啊，别看我话说得凶吼吼的，但我并不是真的要和你绝交，在那冷酷无情的话语后边，是一颗依然挂念你的心，一颗依然跳动着浓浓爱意的心啦。
我有点后悔了，有点后怕了，我还记得信上哪些恶毒无双的语言，我还记得那霜刀雪剑似的口气，我一向文质彬彬、与人为善的，怎么脑子一热竟然说出那般无情无义的话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我算什么，字字句句都是伤感情的话，句句字字都打在人家的心上，字字句句句句字字都是枪林弹雨呀。就算不能好合，也应该好散，那么气势汹汹的，那么不计后果的，一贯的善意和良知都到那里去了。
要是时间能够倒转，我说什么也不会做这样失去理智的蠢事，我宁可自己肝肠寸断，也决不想伤害李荆阳——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
他有做他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的权力。
二十一
就在我差不多要彻底放弃的时候，李荆阳的影子飘了过来。
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定了定神，真是他，天哪，真的是他，真的是我日思夜想的李荆阳。才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好像瘦了，面色很憔悴，，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痛。他拎着一只大大的包，往我办公桌上一放，毫无表情地说：这是你的东西，能拿来的我都拿来了。
我预感到事态的严重，连忙陪着笑脸说：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样好吗？
他很坚定，只吐出一个字，不！
我还想尽力挽回，就说：这都依你，但我们还谈一谈行吗？
他说：可以。
我们一起来到古城墙上，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我们第二次见面时热烈、倾心交谈的地方，但这会儿，竟然感到无话可说。或者准确地讲不知从何说起。
既然是我提出谈一谈的，还是得由我来打破难堪的局面，我试探着寻找话题，说：最近可好。
他很干脆，说：不好！
我说：请你原谅，那封信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是昏了头。
他打断我说：不，我觉得你说的对，也是你的心里话。再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很伤感，痛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走到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就这么散了吗？
他不看我，对着凛凛的寒风说，话也像寒风一样沁人心骨：该散的时候只能散。
我心痛极了，无奈地问道：就为了那天晚上的事儿吗？
他说：有一点。
我说：我现在可以。真的，一切都由你。
他苦苦一笑说：不必了，已经不需要了。再说你还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今天天冷，这样站着，你受罪，我也受罪。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没什么意思！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说是一封信，其实只是一张纸条，他递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连头也没有回。
我一个人依然在古城墙上，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很久。我不想把那张薄薄的纸条打开，我不想立即知道结果。虽然我明白他可能写些什么，可我不愿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还抱定最后一线希望，希望上帝能赐给我一个奇迹。
二十二
奇迹从来是不属于普通人的，普通人只能去面对残酷的现实。
李荆阳的信写得很短，没有一句骂骂咧咧的话。他说他并不后悔遇到我，他也不觉得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丢人现眼的事，他和我在一起，全凭感觉，全凭自愿，以前合得来大家就高高兴兴在一起，现在觉得没意思，自然只能分手。他还说，他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本来就很累，和我在一起更累，整天整天心力交瘁的，不值得。他希望我忘记他，忘记这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他虽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但绝对不会给我添任何麻烦。他提醒我不要去找他，今后遇到了，无能在什么地方，就当不认识。任何一个真正有尊严的人都应该这样做，不要爱不成就当仇人。最后，他特别强调，既然作出了选择，他就敢于承担后果，象他这样的人，世界上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而且他早就觉得活够了。
短短一封信，看得我浑身直冒凉气。他一步走得这么远，这么绝情，真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尤其是最后的那几句话，分明就有以死抗争的意思。就在一个月前，我们还恩恩爱爱的，怎么一下子从赤道掉进了北极圈。我是做错了一些事，是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可不也因为他是他我才那么做的吗？毛主席都说，允许人犯错误，允许人改正错误，他怎么就那么冷酷，那么霸道，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呢？他信中的语气让我非常难过也非常无助，就是对一个妖魔鬼怪，对一个下三滥也不过如此，他是宁死也不肯破镜重圆，宁死也不肯再接受我。
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那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也许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语言。那种欲哭无泪、欲死无方，心灵象雪山一样一滴滴化作苦水的感觉，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如果一定要重来一回，我宁可选择毁灭，也没有再承受的勇气和力量。
我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要坚强，又一遍一遍的妥协，每一次妥协，只会换来更多的屈辱，更大的创伤。我终于管不住自己，又把电话打给了他。他好像在听我诉说，一感到还有一点挽救的可能，我禁不住大放悲声。等我哭够了，他平静地说：你完了吗，你想知道我的感觉吗？很简单，两个字，肉麻！
他又说：一棵树死了，用眼泪是救不活的。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的关系彻底完结了。我只感到自己手脚冰凉。
二十三
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意渐浓了，但1993年的春天不属于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浸泡在酷痛——那是名副其实的酷痛——之中不能自拔。在思念和悔恨的双重折磨下，我的鬓角早早生出了白发，似乎性功能也大不如前了，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只要经过我和李荆阳曾经约过会，做过爱的地方，我就不能自持，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心里一阵紧一阵的绞痛，半天回不过神来。而在家人面前，在同事面前，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心情愉快的样子。那哪是装样子，是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吞苦水啊。
最近，我听了一首歌，好像是付笛声夫妇演唱的，其中有一句歌词让我感触颇深——心中有苦从不说，这不正是大多数同志的生存状态。他们不说，是因为无人可说，无处可诉。
实在是憋得太久、太难受，只好去找一个同志聊一聊。大概同志们的心里都很苦，因此都不太愿意多听伤情的故事，我的诉说几乎没有一次善终。
五月过后，就是真正的夏天了。在夏天灿烂的阳光下，我又一次遇到了那位小警察。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白皙，那么清秀爱笑。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他还是老样子，刚坐定就动手动脚。突然，他象发现什么重大情况似的，叫唤了起来：哎，小哥，你是不是有点不行了，怎么半天了，连点动静也没有。
我笑着搂了一下他的腰，还别说，不愧是警察，肩宽腰细，肌肉有棱有角的，标准的男人身材。我顺着他的话开了一个玩笑：没动静的好，有动静你还跑得了，最少给你穿两个窟眼。
他不依不饶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天我一定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我爱怜的摸了一下他光洁的脸，话中有话地说：你可是警察呀，别逮不住人，反而钻到别人的笼子里了。
他爽快地说：我不想逮人，也不会被人家逮。小哥，不是夸口，我做人比你有分寸。
我只好苦笑了，说：到时候就见不着分寸了。你就说我和李荆阳吧，刚开始我还很清醒的，把握得住自己。一旦陷进去了，再说什么都晚了。要说——
小警察夸张地做了一个交警停车的动作，示意我打住。然后一脸真诚地说：小哥，不是我说你，体体面面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祥林嫂呢？别再讲你那段伤情的故事了。你可能不知道吧，现在圈子里没几个要跟你说话，说着说着，就是那个什么李荆阳，拐弯抹角、生窟窿打洞也要拉扯到他身上。他就那么好，那么值得你刻骨铭心，那你还找别人干吗？跟你说，这样没劲！
我还是想解释一下：你不明白——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咄咄逼人地说：我不明白，只有你自己不明白吧。你们真心的好过，这不容易，也很难得。但问题是人家现在不愿意好了，你唠唠叨叨管什么用，能把丢掉的东西说回来吗。小哥，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在同志中间更要洒脱一点，就算不能一笑而过，一哭而过也行啦。天天不快乐，还是你自己不快乐。别人可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怎么玩得高兴就怎么玩。而且小哥，你现在是鬼迷心窍，其实李荆阳真的不值得你那样对他，只要在一起时间长了，就算他不和你分手，你也绝对会从他身边走开的，到那时候，你受到的伤害只会比现在更大。
听着小警察语重心长的话，我渐渐感到夏日温暖的阳光正一点点沁入我封闭已久的心房，我不知道这片迟到的阳光能不能就此将我的生命重新照亮，我不知道我的情感是不是可以再次享受到温暖和光明，但我还是要感谢这位年轻标致、热心肠的小警察，感谢他在四周封闭的黑屋里为我开了一页小窗，我真诚地搂住了他，我要给他一个发自内心的吻。
夏日的阳光照耀着他，也一样照耀着我，照耀着两个象夏天一样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后记
曾经以为九年是多么漫长的日子，可竟然象一阵风一样，说飘过就飘过去了。蓦然回首，伊人已去，韶华不再，我真正感受到了灵魂的沉静。这是经历了情感炼狱之后的沉静，这是读懂了生命教科书之后的沉静，这是彻底摆脱了梦想纠缠之后的沉静。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日子，我再也不提心吊胆牵肠挂肚，我再也不睹物思人触景生情，我再也不希望有个人和我牵一辈子的手，我再也不张望、不追逐同志世界的卿卿我我恩恩怨怨，我甚至不再关心李荆阳那曾经令我迷醉的性器——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在不惑之年，平平淡淡的过着这样的生活，应该知足了。
我几乎又回归了十年前的那个我，淡淡的，不再用心，也不深入，偶尔去渔场观观风景，遇到心仪的，聊聊天，动动手，年长的多一声问候，年轻的不妨也开开玩笑，一概只走到门口，断然不让登堂入室。我又是那个浅尝辄止的我了，又是那个不1不0，不cc只玩玩票的我了。这样一个我，不再有激情，也不再有痛苦。
有时想一想置身于情感世界，注定就要伤害人。我伤害了李荆阳，李荆阳也伤害了我。那位可爱的小警察并没有伤害我，我却也伤害了他，他那么对我情有独钟，一片真心令人感动，我却无法走近他，这里边当然我李荆阳的因素，更多的确是我不想再一次伤害别人，又被别人伤害，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井绳到直到今天还横在我的面前。我这个人可能有恋老情结，不太愿意和比我年轻的人交往，尤其对年轻的同志，更是会有一种负罪感，可偏偏我总是被年轻人相中。又一个年青的小伙子闪现在我的生活中，他比小警察更漂亮帅气，身材颀长，面容俊派，有一点点古天乐的风韵，年龄也和我相差更大，他对我可以称之为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可我又是迟迟找不到感觉。后来，他知道了我和李荆阳的故事，他对这个故事有他自己独到的理解。于是，李荆阳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仲春三月，草长莺飞。城市中心广场花红树绿，一派生机盎然。已渐显老态的李荆阳终于平心静气地坐在我的身边，他点了一颗廉价的香烟，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小鲁，人哪身在福中要知福，你这一辈子，值！
我苦笑道：值什么，手上心上都是空的。
他摇了摇头，眼睛看着远方觅食的鸽子，真诚地说：你是读书人，比我知识多，你应该知道爱意味着什么，就是付出，一个人真的爱一个人，他就会死心塌地，就会不惜一切，什么尊严人格他都会不顾，只要他爱的人需要，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心里一震。
他接着说：你是一个幸运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幸福的人，就我所知有两个人这样爱过你，我真是很羡慕你。我这一生只要能得到一份这样的爱，我就很满足了。你现在的事我知道，那小伙子对你多好，他说话时的感觉真是和我当初一模一样，你可千万不要伤害了一颗真诚待你的心啦。
我感到我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已经很久了，我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站起身来，最后对我说：小鲁，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心肠的人。你记住，感情上的事，一定要当机立断，不然的话会伤得更深，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千万记住我这句话。
我想，我应该知道如何面对2002年的春天了！
2002/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