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一篇文章~~是因为它就像我的故事一样~~

高 中



今天的天气有点冷，温度有点低。 二月底的冬天，心情也是低到刚刚好的温度，适宜说一则故事。
故事的内容有年少轻狂的你，以及，或者感情刚刚萌芽的我。
联考之后， 并没有依着当初填的志愿去继续学子的生涯，而习于安定地留在已经熟悉了三年的地方。 说来可笑，我竟连志愿的校门都未曾看过就决定了我另一个三年的归处。
也许是因为刚从一团纷乱中挣脱出来， 也许是对新环境的不适应，也或许是因为讨厌去氧核糖核酸， 我为自己重新选择了另一个可以较容易适应，容易掌握的新环境。而你，也是那随后许许多多辗转而来此地渴求新生活者之一。
时序已是秋，西风渐吹。 学业上的驾驭得宜并不代表着生活上的一切如意。是一种遗忘吧我想。 对过去的遗忘成为对文字的投入，国英史地数数三。一如旁人的预料以及自己的期许，毫无困难的第一次进入十大。 有点意气风发吗? 我承认；有点悲伤吗? 我也承认。
或也无意或也有意，是一个人在过日子的。 于是周遭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跩，孤傲，不合群，这些卷标我都安然接受。 不喜欢的人我自动闪避，敬鬼神而远之；人群之中我自动沈默，不知所措。时至今日，我仍是人际关系的低能儿。
而后，你很不起眼的夹在一大群人潮中来到这。
班上每两星期便有一次「大风吹」， 吹散男生女生间的悄悄话，吹乱上课传纸条的新顺序，吹开各人的势力范围。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也吹乱了我三年的生活，吹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教室在学校最高的建筑物的顶层，大家戏称是学校里的最高学府。 座位恰巧在窗边，窗外是一排放肆的椰子树，有些枝叶钻进了窗内的世界来。 黑板上可能是冰河期消退后的地形或是你抽中红球还是白球机率比较大之类的无聊问题， 那不重要。 觑着老师板书的时间，总爱望着窗外发呆。后面的你老用笔戳我问我想什么，我也老是对你微笑，然后折下一瓣椰叶编蚱蜢送你说，没事。
一开始你总是主动地找我谈话，而我也当做是偶而的休息，暂时释放掉独自一人生活的压力。右边是窗，左边是个女子，你的国中同学，后面是你。渐渐地，我也会开始找你聊聊天。我们三人渐渐有了共同的话题--音乐。
有风的时候，她在窗口边轻轻地唱着「爱上飞鸟的女孩」；考试前紧张，你喜欢敲着「The Final Countdown」的节奏；心情坏掉的时候，我爱哼「A Shoulder To Cry On 」。而那年从暑假到圣诞的「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则吹遍了整个校园，吹倒了我们三个，成为一种记忆的证据。我们有共同的生活经验，一起的心情共享。说到某个关键词时，三人会一起笑出来，只因为那是昨晚 DJ说的笑话。甚至评论第一个 call-in 的女孩声音好甜，第 n 个男孩的声音不够深情。
后来那个女孩说要认我当哥哥我说好。对你，却是渐渐产生了更深的感情，投机加缘分，可能。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越来越深，但却都谨慎，至少你是如此。上课不专心的时候越来越多，窗外椰子树的叶子越来越少。第八节课时外面总是阵阵飞鸟啁啾织成的一片夕阳好风景，我说你看校车已经停在门口，要回家了耶。
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家，然后满心期待的隔天的上学，期待你。
几次的大风吹，都没能把我们吹散，我依旧靠窗，你依旧在我身后。下课时我总爱趴在你桌上听你说话，以及，看你的眼睛。讲到激动处，你会握住我的手说，你知道吗，那是怎样怎样的。我说喔，然后感受着你手心的温度。你的手，厚实的，微热的，并不细致，有着因弹吉他而练出来的茧。那种被有着生命的粗糙摩挲着的感觉，是怎样的舒服与温暖。心里有个渴望，就这样让你握住一辈子吧! 却又是心惊，这忒的想法!
一次，风势强劲了些，我依旧不变，你却被远远地吹跑了。第一次习惯于有人在身旁的我，乍然之间，惊慌失措。你似乎亦有感于我的不安，拍拍我的肩膀说，不过两星期罢了，嗯，带着微笑的。下课我还是会找你、陪你的呀。
天啊从未听过如此言语的我如何能够承受这样平凡又震撼的表达，撼的我当场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好容易忍住。我笑笑说，对呀，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好明朗的，呵。
新秩序的第一天早晨，依例匆匆忙忙搭车到校，一边揉着惺忪双眼一边走进教室。放下书包见桌上置一小卡片。想今天又不是生日，翻过一看，黑色墨字的。
如果只要一个眼神，你就能够了解我的悲伤；
如果只要一个微笑，你就能够分享我的快乐；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又有何求。
怀着戒慎，期待，小心，极其高亢的心绪，我慢，慢，地，转过头去，见你正以眼神微笑望我，确定。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念书。
这已经是，已经是远远超过我所能负荷的。睡意全消，泪意涌上，冲散了清晨的朦胧。我伏桌佯睡，洪水，安静地泛滥，一地。
第一堂下课你移动前来找我。坐在我的面前，我说，谢谢你的卡片。那，教我这题吧，你很自然的接了下去，一脸晨曦的笑容。我说，好啊，我看看。
一向你总要我教你代数。大部的时候你老爱伏在我的背上，一手靠肩，看着我在纸上解方程式或三角图形。这样，然后这样，最后是这样，就出来了，懂吗? 要确定自己懂，你便拿过我笔，也在纸上依样演练一次。只是身子更低，你的脸便和我的贴着了，我可以呼吸到你的呼吸，这，这....
这样对吗? 你在我耳边问我，一派无心机的。
我一如梦境被惊醒的，赶紧专注地审看纸上的一堆 X、Y、Z，说，嗯，就是这样解。却是久久不能忘记每每那双颊触摩的感觉。
还有依靠的感觉。
考试前全班往往有许多的自修时间， 理智总是告诉自己，要好好念书，把试考好，也不要去吵你影响你让你一个人好专心。话，是忍住了，却爱贪看你读书的身影，五、十分钟地便呆望你一会。偶尔被你抬起头来捉到，便笑笑以眼神调侃我，不专心哦。到后来你只好抱著书本过来，同挤一张椅子，说，陪你一起念吧! 我像个坏心眼得逞般的小孩偷偷高兴。便背对背地坐着看书，下课钟响，我只翻完撒哈拉沙漠，你看完五胡乱华，果然之「有效率」的。
对于你的一切，你总是毫无隐瞒的对我倾说，包括你的过往恋情，一个曾为你而闹自杀的女孩。提到她时，你脸上充满的是歉意、心疼，以及温柔。你说你好爱好爱她，只是最后，你还是决定离开她，因为觉得自己无法给她什么。
喔。我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或者羡慕多些。那后来呢?
后来她当然很痛苦啊，我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可是，还是觉得这样对她最好。更何况，我是那种从来不后悔的人。
你在生活中一直都是这样强势的。是的强势，以致于当我们意见相左时，冲突便是注定的唯一结果。
一开始只是些小细故，无关紧要的。我们总能在到达危险讯号之前达成和解。然后来就难免误蹈火线了。
那次是班上的一个活动，你身为负责人却百般协调不成，出来的结果也不尽人意，而事前的你是期望满满的，指挥大局的扬扬风采，可以想见。因此事后的你也就不免更加的颓唐沮丧。
我如何能见得你这般。便说，唉呀，都尽力了不是吗，何必还想那么多呢?
你瞅我一眼，说你不懂得的，语中尽是自责与愤怼。
至少大家都很努力过了啊，不是吗? 你再如何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啊。下次还是有机会的。
你闭嘴好不好?
剎时我楞住。这句话雷雳般迸发出来，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我如何受得，转身就走。
隔日一整天，我等你一个解释或道歉，等空。之后妹妹察觉我跟你的异样，下课过来问我道，你跟他昨天的事还没好啊?
我说，随他，我又没做错什么。
妹妹说唉，其实我觉得你跟他真是不像一对朋友。
这话勾起我兴趣。哦? 不然是什么?
我觉得啊，像一对恋人，妹妹说。
恋人? 这两个字整整困惑了我三年。就如同后来依旧许多次为了你而生气难过时，有一个女孩曾写了封信劝我的，今天如果你跟他有一人是女孩而另一人是男孩，那么你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你可以爱他他可以爱你，这会是很甜蜜的。然不是，今天你俩皆是男孩，你没有理由也不该对他若此。不要再傻了。
如今想起这封信，不禁有些惊惧，难道那女孩聪颖如此，早有所感在连我对自己都尚处浑沌之际。
而我对你的，到底是谁亏欠谁，亦难界定。外人眼中，你欠我太多，我对你太好。然真正究析，你对我的不见得少，甚或，我额外加了你压力的负债。
那次的争吵后我们冷战整整半年，未曾有过词组只字的交谈，连双目的交会也吝啬。我不是看不出来你的那么一点消沈，而你也读的出来我的那么一点软弱。只不过你的强势，我的倔强，都还在向对方剑拔弩张。
终于那么一天在廊上，你拦住我，定定地看着。
有什么事吗，我冷冷却又带些期待地问。
我想，那天我口气是冲了些，你讷讷地说。
没关系啦，反正都那么久了。
嗯。
于是生活中那个空了好久的缺口，终于又补起来了。经过这一次的缘故，往后我们似乎都更加地在珍惜维护这段感情，或说「友谊」。甚至，较以前来的更亲密。
仍然记得是个寒风严冽的天气，即使下了课，大部分的人也还是都窝在教室里取暖。你说你想吃虾味先，央着我去买。
心下是早已愿意的，只是口头还是说，又不是小孩子，还吃什么虾味先。而且，冷死了，要吃自己去买。
你半命令半请求地，就想吃嘛，你去买啦。而且，你一定也想吃什么啊，对不对? 你嘻皮笑脸的问着。
不想。
好啦。
装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我走下三层楼横越过操场只为一包虾味先。买回来之后递给你，一边哆嗦着手说，冷死了，都是你，手都冻冰了。
虾味先搁在桌上，你又是那笑笑望着我的神情，我没好气说，就是要我出去，买回来又不吃。
你一把拉过我手去，我说干嘛?
手渐渐有了暖意，你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又是搓又是吹又是揉的。一时间我涨红了脸，赶紧由你手中挣脱。反倒是你一副坦荡荡地，呵呵说，不冷了吧?
吃你的虾味先啦，我说。
那时我真的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是你「最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最重要的人。而同样我待你亦应是如此。一直一直到后来，你爱上班上的一位女孩。
你当然告诉了我你对她的感觉，你对她的爱。自己虽然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也没太去理会，直觉地只想，既然自己身为你「最最要好的朋友」，当然应该帮你追她，有一日见到你跟她的好结果。
所以我开始帮你们两个撮合。只是帮忙的过程中，却总会出现自己觉得不该有的情绪反应，然后拚命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理当是尽力帮助你快乐，我也会很快乐才对啊! 于是你们两个有了误会，我便两头奔跑问清原由，澄清事实；你们吵架，我会去安慰那女孩，告诉她，其实你是因为很爱她，太怕她受伤害，等等等等，才会如何如何。觉得自己是义不容辞该这样做的。只是经常会出现这样替你不值的想法：那女孩又任性，又不大方，脾气又不小，你，何必呢? 甚至，开始比较起你对我跟对她的差别，而有些气愤。
还好那时的我不是现在的我，还好那时的我还未懂得那份情愫真正为何，才免去许多痛苦，我庆幸。
后来因着那女孩的关系，我跟你总是时好时坏。经常是，你为了她而心情不佳，而我们之间对话的空气便连带显的沈闷非常。日复一日，每下愈况，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段感情慢慢要死去。一种折磨，一种心痛。虽然你还是努力待我依旧如昔。
我想，你还是需要关心的。于是决定在毕业之前的生日送你一份特别的祝福。
逛遍了一家又一家的礼品店，却始终挑选不到适合的一份祝福给你。一天，在家里读着小说，心中有了主意，决定动手。
那已是联考前一个月了。然三年日日月月一幕幕停格地闪映在我眼前。我要把全心的祝福加进去，把每一格撼我心腑的感动加进去，要把我对你所有的感情都放进去。生日那天的早晨，我拎了个大袋子学校。
你的桌上已置了几份礼物。一直等到你到校，拆完了那些礼物，我说，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我只要你的卡片就好，你微笑说。
于是我把卡片给你。我说，打开。
三年来的回忆太重，千言万语，我只愿你能快乐幸福一辈子。但望此愿真能实现。你看完卡片问我，这银色的东西是?
那是第一千只，我说。我拿过纸袋给你，里面一共是，九百，九十，九只纸鹤。喃喃说本想用玻璃瓶装，可是根本不够，又想改用纸盒，一时却又找不到漂亮又合用的够大纸盒，最后只好如此给你，有点难看....
你一下说不出话来，我则一直笑着看你。
喜欢吗，我问。
不喜欢，你笑说，都要联考了还....
看到你那真心快乐的神采，心中满溢满溢的是充实的幸福感。
一瞬间，所有以往对你莫名的悸动心绪，似乎也一下随着千只纸鹤飞散在南国孟夏阳光中。我想，你一辈子都会是我很好的朋友之一。只是，那种感觉不再。
而我会永远，永远会记得，生命中曾经三年，有着如此的一个男孩。
我，曾，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