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
恐怖海峡
我在轻轻地上浮。
身体在海水里光滑而舒缓地穿梭着。
想起曾经闭了眼睛躺在微微的波澜底下，让斑驳的阳光在我冰凉的身体上贴上精致的粼粼花纹，我是那样的那样的喜欢把整个身体躲藏在巨大的碧蓝海水中，就像人类故事里的公主躺在水晶的棺枋里，以至总在想象中沉沉睡去，而忘记祖母们关于洋流的严肃告诫。
姐姐的光洁的额头亮晶晶的，她哈哈大笑的声音像活泼的梭鱼：
“我可怜的小妹妹，又在做梦了！”
接下来她会教小海龟咬住我的尾巴，直到把我弄醒，再在浪花的精灵们的喧哗笑语里携我回家。
是啊，什么水晶比得上海水呢？
我似乎在寻找，寻找一种感觉，在蓝色海水中漂浮像一只透明水泡的感觉，它总是隐约唤起一缕烟雾也似的、不知从何处来的淡淡忧伤。
在水中央。
我在不断的上浮着。
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呢，我微微有些恐惧。海水剧烈碰触着我的鳞片，似乎变成了半凝固的晶体。我的双手抱在胸前，昂着头，呼吸也急促起来了，仿佛是行进在一只急促的蓝色乐曲当中，清越、华美、神秘，像有人在竖琴上轮指。
但是，就在我浮出了海面的那一瞬，一切忽然都平静下来了。
我惊讶这外面的世界竟然也是蓝色。是因为莹蓝的月光吗？
海水微微呼吸着，不是隐晦的夜晚中像混沌的废玻璃块的暗蓝，而是柔软的温和的浅蓝，是比蓝宝石清浅，比蓝天生动的美丽浅蓝。我看到我的一颗心就像散发和冰蓝的凉气的月亮，清清晰晰的浸在水中。
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个可爱的老女巫，站在橘红的荆条树下，用力搅动着腥绿的锅子，一边用浓重的鼻音嘟囔：
“见其美，有其魂。”
月光下，他静静的站在海边。
我忽然明白了是什么力量这样猛烈的拉着我浮上来。
我伸出双手，他拉我出水面。
像有一柄锋锐的匕首扎进我的胸膛，我的手一滑，几乎坠落下去。
我的鱼尾……
人鱼不能离开海……
乐曲缓和下来了，月光像温柔的手指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浮在水面，仰望着他。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又一次向上拉。
我呻吟一声，痛苦地摇头。
他的眼睛里一道蓝色的光芒倏然亮起，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这痛苦，我发誓，有一天我会亲自来承受。”
人鱼没有眼泪，但是两颗晶莹的珍珠一下子滚动着跳下我的脸颊。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注定在这个蓝色的夜晚站在蓝色月光里守侯我的人……
“我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可为什么一切都这样熟悉？”
“因为月光，”他说，“你还记得么，很久以前的一个蓝色夜晚，两颗燃烧的星星，有幸一起坠落……”
我笑着说：
“你不必说下去了。”
我记起了穹幂深处的炙烈，我曾经在灼热的火焰里呻吟过吗？
“那时候是你过来轻轻的拥抱着我……”
“最后我却犹豫了，在最后的一秒钟，我吻了你玫瑰花瓣一样却焦灼的嘴唇，我松开了双手，你落到了海里……我当时只想让你多一些清凉。”
“这不是你的本意……”
他沉默了好久：
“是的，那种感觉，就像烧红的铁丝深深勒进胸膛……于是我用最后的灵念祈祷、向神祗请求哪怕是交换，无论我们将转化成怎样的生命形式，给我们哪怕是梦里的片刻时光让我说出我的悔恨和爱……”
我感到语言滞涩起来。
“用什么交换？”
他微微笑着：
“呵，湘子，你看天亮了。”
我回头望去，魔幻一样的蓝光逐渐消失，发白的淡蓝色正在抹平海面。
“是我的命运。”
我感到身体轻盈起来，脱离了他的双手，渐渐变成一只水泡，被潮汐拥着向海中央退去。我没有挣扎，我轻轻地问：
“会忘吗？”
他最后的回答被海风送来：
“我不知道。”
鼻子一酸。
姐姐手腕上的珍珠贝串哗哗作响，她在编海草花篮，滑溜溜的草叶掠过我的鼻端。
“你醒啦。”她微笑着说。
我分明卧在花园的小石床上。粉红的鲭鱼在脸边钻来钻去，黄色的海车菊摇曳着，海百合依然羞涩地垂着娇软的洁白花瓣。
小猫鱼不解地望着我，用小巧的尾巴啪啪拍打着沙子。
这是真实的。
在那一刻，我几乎彻底忘记那个蓝色的梦了。
直到我十五岁的那个夜晚，直到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这个记忆才被一把深蓝色的钥匙猛烈开启。
身体在海水里光滑而舒缓地穿梭着。
想起曾经闭了眼睛躺在微微的波澜底下，让斑驳的阳光在我冰凉的身体上贴上精致的粼粼花纹，我是那样的那样的喜欢把整个身体躲藏在巨大的碧蓝海水中，就像人类故事里的公主躺在水晶的棺枋里，以至总在想象中沉沉睡去，而忘记祖母们关于洋流的严肃告诫。
姐姐的光洁的额头亮晶晶的，她哈哈大笑的声音像活泼的梭鱼：
“我可怜的小妹妹，又在做梦了！”
接下来她会教小海龟咬住我的尾巴，直到把我弄醒，再在浪花的精灵们的喧哗笑语里携我回家。
是啊，什么水晶比得上海水呢？
我似乎在寻找，寻找一种感觉，在蓝色海水中漂浮像一只透明水泡的感觉，它总是隐约唤起一缕烟雾也似的、不知从何处来的淡淡忧伤。
在水中央。
我在不断的上浮着。
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呢，我微微有些恐惧。海水剧烈碰触着我的鳞片，似乎变成了半凝固的晶体。我的双手抱在胸前，昂着头，呼吸也急促起来了，仿佛是行进在一只急促的蓝色乐曲当中，清越、华美、神秘，像有人在竖琴上轮指。
但是，就在我浮出了海面的那一瞬，一切忽然都平静下来了。
我惊讶这外面的世界竟然也是蓝色。是因为莹蓝的月光吗？
海水微微呼吸着，不是隐晦的夜晚中像混沌的废玻璃块的暗蓝，而是柔软的温和的浅蓝，是比蓝宝石清浅，比蓝天生动的美丽浅蓝。我看到我的一颗心就像散发和冰蓝的凉气的月亮，清清晰晰的浸在水中。
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个可爱的老女巫，站在橘红的荆条树下，用力搅动着腥绿的锅子，一边用浓重的鼻音嘟囔：
“见其美，有其魂。”
月光下，他静静的站在海边。
我忽然明白了是什么力量这样猛烈的拉着我浮上来。
我伸出双手，他拉我出水面。
像有一柄锋锐的匕首扎进我的胸膛，我的手一滑，几乎坠落下去。
我的鱼尾……
人鱼不能离开海……
乐曲缓和下来了，月光像温柔的手指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浮在水面，仰望着他。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又一次向上拉。
我呻吟一声，痛苦地摇头。
他的眼睛里一道蓝色的光芒倏然亮起，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这痛苦，我发誓，有一天我会亲自来承受。”
人鱼没有眼泪，但是两颗晶莹的珍珠一下子滚动着跳下我的脸颊。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注定在这个蓝色的夜晚站在蓝色月光里守侯我的人……
“我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可为什么一切都这样熟悉？”
“因为月光，”他说，“你还记得么，很久以前的一个蓝色夜晚，两颗燃烧的星星，有幸一起坠落……”
我笑着说：
“你不必说下去了。”
我记起了穹幂深处的炙烈，我曾经在灼热的火焰里呻吟过吗？
“那时候是你过来轻轻的拥抱着我……”
“最后我却犹豫了，在最后的一秒钟，我吻了你玫瑰花瓣一样却焦灼的嘴唇，我松开了双手，你落到了海里……我当时只想让你多一些清凉。”
“这不是你的本意……”
他沉默了好久：
“是的，那种感觉，就像烧红的铁丝深深勒进胸膛……于是我用最后的灵念祈祷、向神祗请求哪怕是交换，无论我们将转化成怎样的生命形式，给我们哪怕是梦里的片刻时光让我说出我的悔恨和爱……”
我感到语言滞涩起来。
“用什么交换？”
他微微笑着：
“呵，湘子，你看天亮了。”
我回头望去，魔幻一样的蓝光逐渐消失，发白的淡蓝色正在抹平海面。
“是我的命运。”
我感到身体轻盈起来，脱离了他的双手，渐渐变成一只水泡，被潮汐拥着向海中央退去。我没有挣扎，我轻轻地问：
“会忘吗？”
他最后的回答被海风送来：
“我不知道。”
鼻子一酸。
姐姐手腕上的珍珠贝串哗哗作响，她在编海草花篮，滑溜溜的草叶掠过我的鼻端。
“你醒啦。”她微笑着说。
我分明卧在花园的小石床上。粉红的鲭鱼在脸边钻来钻去，黄色的海车菊摇曳着，海百合依然羞涩地垂着娇软的洁白花瓣。
小猫鱼不解地望着我，用小巧的尾巴啪啪拍打着沙子。
这是真实的。
在那一刻，我几乎彻底忘记那个蓝色的梦了。
直到我十五岁的那个夜晚，直到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这个记忆才被一把深蓝色的钥匙猛烈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