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爱你吗?

网恋是生活的一道调剂大菜,但你却无法预知它的味道!想要品尝它就要去冒险!!

269 成员1,079 主题3,501 回复0 张照片

我至死不渝地爱着的地方

风
风扬
2000-05-09 17:08

毕业已经两个多月了,该怀念怀念我们的北大了。按照中国人的
聊天习惯,我们先从食宿开始。
依稀记得北大共有六大学生食堂:“学一”、“学三”、“学四”、
“学五”、“学七”(现改为农园)、“艺园”。我至今还未弄清为
什么没有“学二”或“学六”,不过这也不必惭愧,我们对于北大的
无知其实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比如说昨天跟别人讨论教育和行政的
关系时我才发现我并不能搞清北大有几位校长。
对于食堂的早餐情况我是不甚了解的——很少能有吃到早餐的幸
运。即便哪一天精神格外振奋,甚至第一节课没有旷课也没有迟到,
也距离吃早饭所需的早起程度相距甚远。我寝室曾有两为先生在考 G
之前,发誓天天早起学习,并去学五喝豆浆(传说那儿的豆浆不错)。
然而直到成绩下来,二位也还不知道豆浆的味道。食堂的早餐8 点钟
就停止供应,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否则我们可能会选择吃饭而不去上
课。
然而就从我吃过的不多的几次早餐中,我也并非毫无收获。有一
次在农园我剥开一个鸡蛋发现蛋白泛着黄色,当时没想什么。其实很
简单,蛋白质经过时间的冲刷被氧化,其中的硫(呈黄色)被析了出
来。结果当天中午我拉了肚子。我后来还提出了一个轰动28楼449 的
著名论断,即剖腹不一定比闹肚子更疼。我认为剖腹者的痛苦主要来
自于对死亡的恐惧,而在纯生理的意义上,日本军刀的机械刺激未必
比肠炎导致的化学刺激更强烈。我同学则认为你他妈再有什么高深的
说法,那大刀片子在肠子里划拉也比几个细菌牛逼。反正我们总有的
可以争论,所以才会无论吃了什么样的早餐都无怨无悔。
中午11点半食堂刚开门时和12点刚下课时,是食堂们爆满的时候。
在里面走路要随时保持警惕——你可能碰翻别人的饭盆,或你被别人
碰翻了饭盆。尤其是现在广泛流行的一种白色污染源:泡沫塑料饭盆。
这东西浅浅的,便是没有人碰,里面的东西也会往外溢。而它在学生
中备受推崇,除了忘了带饭盆和懒得洗饭盆之外,据说还有另外一个
原因,就是提着饭盆去上课很傻。你想,如果穿着健美的仔服和“NIKE”,
挎着帅气的“北京大学”字样的包包,走在校园里蛮挑的,但是要一
只手再提一个自己用毛巾缝制的饭盒口袋(那口袋往往被油污弄得很
脏),那是什么感觉呢?
当然,在食堂里行走时遭遇的艰难险阻都是次要的,最终吃到的
东西才最要紧。俺们北大的饭菜还是可以的。只要你肯花钱,就可以
吃到足够好的;只要你不挑嘴,就可以吃到足够便宜的。我个人是比
较谗的,经常要买小炒。而学校的小炒的吸引同学的杀手锏就是多放
油(所谓油多不坏菜),我又是个爱美的青年,很怕脸上长痘痘(害
怕也要长,不长也未必好看),所以只好常常把油撇出来一些倒掉。
这时我就害怕这一浪费的举动被民工同志们看见,因为他们的饭碗里
是没有一点带油星的东西的。我又极想分一点油给他们,但还是不好
意思,柏杨先生说在中国帮助别人是很困难的,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
力,这一点不假。
总的来讲,到食堂吃饭不是很让人向往的事。尤其是快毕业的时
候,整天皮皮塌塌的,无所事事也就没了胃口,想起食堂里那几道菜
就心生厌倦。所以就下馆子,所以就花很多的钱,所以就醉醺醺地过
日子……详情见《北大往事》中各处对毕业生的描写。
再就是宿舍。住在北大的宿舍里,我们可以深切地体会到工业化
时代以前的人类的不幸。除了每天历行的停电之外,经常会有冷不丁
地停电和停水。停电还好,只不过让大家不能打牌(这种小资产阶级
的消磨意志的东西,不玩也罢),停水就有点夸张了:如果您敢在这
时候大解,就得当心前一个人的粪便接触到您的臀部,做后续工作的
时候也要小心,因为是没有水洗手的。我上大学期间虽然经常闹肚子
也经常遇着停水,但所幸二者没有同时遇到过。小便池(女同学如果
不容易理解,也不必硬去琢磨)的上空这时也会氨气弥漫,散发着挥
之不去的味道。甚至写到这一段时,我都觉得氨味回到了鼻子里。
因为夜间的停电,我们夏天不能点电蚊香也不能吹电风扇。蚊子
是趋向汗味的,而追打蚊子又更让人燥热,所以蚊子和炎热的困扰是
相辅相成的关系。这样盛夏的时候大家常常会抛弃床铺,彻夜饮酒,
彻夜打牌,彻夜泡网吧,甚至彻夜上自习——得承认,北大自习室的
环境还是不错的,有的还不停电,不过这只是便宜了那些爱学习的学
生,跟我没什么关系。
寝室中的其他特色,大家都深有体会,我就不再赘述。但是要提
到一朋友邹正当睡午觉正香时,天花板上的墙皮落到了身上。他猛地
坐起来:“他妈的,会死人的!”然后把床盖住,把顶上可能掉下来
的墙皮恶狠狠地都撕了下来。后来另一朋友童也做过类似事情,不过
他破坏的是楼道里的墙皮,也是恶狠狠的。
我认为蚊子更讨厌,而我朋友叶认为蟑螂更讨厌。其实我是对的,
但他也并非全无道理。每到冬天,蟑螂就排好队趴在暖瓶口周围寻求
温暖,有时也直接爬到杯子里,宁可淹死也不愿冻死。我住的宿舍自
觉打开水的人极少,开水总是不够用。当你发现仅剩的半杯救命水里
有一只蟑螂,脑子里就只有一种理念——绝望。什么环境造就什么样
的生存能力,逐渐地我学会了用勺把蟑螂舀出去扔掉,继续喝杯里的
水。引用一句著名的台词就是:“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有朋友要求我撰文回忆一下北大的生活,本该全力以赴才是。但
是我回忆着,回忆着,就感觉从眼睛涩到嗓子眼,写不下去了。我想
真正美好的东西是说不出口的——太肉麻。比较容易记录下来的只有
上面这些惨不忍睹的东西。
至于哥们儿,姑娘,可爱的老先生,还有讲座,社团活动,还有
我靠着它们而深入了北大的文化理想深处的东西:我自己办的刊物,
自己组的乐队,自编自导的话剧……这些不写也罢,我已经离开北大,
不愿意记住那些娃哈哈的日子让自己牵肠挂肚。我宁愿相信我是在这
种惨不忍睹的环境中彻头彻尾地爱上了北大,至死不渝。
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