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日第一场雷雨，低沉的雷声在云层和楼房间隆隆而过，真有点像马车在草原的散步。下了班骑单车离开单位，车轮在积水中划出静静的一道水痕。突然想到的是那句“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时间到是很贴切，满街匆匆的人流大多是在忙着回家，重复那经年不变的幸福时光，只是关于这声感叹的年龄稍微小一点点而已了。

这实在是一个浑浊的城市，以至于雷雨过后的地面污浊一片。幸福的应该是梧桐树叶，吸足了喧杂的城嚣，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沐浴了。于是，我抬头时惊奇地发现，所有树叶竟然学着我，就像萱萱的那首歌唱的一样：挺起胸，深深深呼吸。沉默了许久的空气散发着清爽的香气，南京的。

我想我是有点想念了。

差不多有整两年了。两年前的离开。一切都是历历在目的。很多晚的酩酊大醉，醉过了，哭过了，醒来了。就是离开学校了。似乎那天早晨的一切都是触手可及。冷水冲刷过的头发和心情。我的床是靠着门的下铺，平静地归置完一切，在拉上背包拉链的一刹那，泪水毫无征兆地刷刷而下。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脆弱。

喋喋不咻的这些都已在脑海中反复过无数次。我在这里想说的，其实是在车站等车离开时听的那首歌，那首叫做《深呼吸》的歌。在那时我已准备把它作为纪念的标识珍藏起来，要把它装到玻璃罐里，深深埋到院子的角落里，等桂花树的根须将它紧紧缠绕后再打开的；没想到的是两年后的一天，在一个费尽无数口舌，打过无数电话，听过无数挽留与告诫，终于可以离开原单位，在匆匆告别妈妈没有敢偷偷看一眼她的表情去赶最后一趟到南京的汽车，在长途车很少见地放起了MTV，居然，当体型庞大的汽车驶入夜幕下的南京城，坐在高高的座椅上发呆，在霓虹闪烁的隧道与水泥丛林里穿行的时候，响起的最后一首曲子会是《深呼吸》。

从每一个角度来解释与考虑这都是因为巧合。巧合到让心猛然地下沉。深渊无底。

第一次的离开是充满希望的离开。充满了创造未来生活的希冀。悲情的眼泪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回忆。第二次的回来，从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是唯一的坚持者。没有鼓励。每一个知道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相对我。很有意思。我挣扎着来了。来到这座并不陌生的城市。

喋喋不休的这些其实很无意义。我只是想说，当我在雨后的黄昏离开单位，让单车在积水的马路上刻划出单纯的痕迹，让眼睛小心翼翼避开下班归家的人群，让自己迷失在街与巷的迷宫只为一顿干净清洁的晚饭，让浮躁的空气尽量不要托起我的心，我只是在想，本来这个时候妈妈会打电话来怪我：不回家吃晚饭也要先打个电话，让她等了好久。

我是自私的，狠心的。竟然放得下，我的爸，我的妈。

朋友打电话给我，问真的要在南京扎根了么。刹时觉得自己如一株豆苗，顶着两片乳叶感恩阳光雨露的样子。只是紧握着根须不知该扎在哪里。

打电话给家里。妈睡了又接电话。问她们可好。她说好的，声音沙沙的，说，想出去走走就走走，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也没什么想不穿的。

心如刀绞。痛。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