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终于拿了出来，心情似好似不好。你终于不喜欢了一

样东西，但当它真的永远离你而去的时候，你又恹恹春天如午

后的阳光了。


想起一年前的春天，阳光也象今天这么好。

整个身体昏昏欲睡。在办公室里待着烦了，走到未建成的厂房

里，倚在铝合金的玻璃窗边。风从南方来，越过远方隐隐的小

土山，荡来荡去，从一望无碍的厂区穿过，扑剌剌抖动标志

旗，把头发全顺到后面去。端一杯茶，喝下满嘴香气，对面洁

白的办公楼里有人隐隐走动。

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如果是不怎么太熟悉的，则大多数时

间在相互沉默。巨大的厂房眼看离得近了，马达声慢慢响亮，

然而太阳照得人抬不起眼皮。楼上楼下，房里房外，从长长的

走廊掠过，相熟的点头打招呼，或者抬抬帽子边儿，哈欠声此

起彼伏。在现场碰到同事，做个鬼脸。慢慢春天煦暖的天气把

汗印到衣服里，有人说歇一下吧，于是坐在32米的屋顶上，看

着远处几辆桔红色的拖拉机在杨树新芽的淡绿色中时隐时现。

同伴说喜欢这里的天气，不象他们哪里，总有阴雨。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边吃饭，边看《甜蜜蜜》。里面印

象最深的，是张曼玉教黎明说“可口可乐”时的神气。虽然对

同伴说“原来是这个片子”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在间隔

的缝隙里，听到自己正度过的午后时分。时间是什么？你没问

我的时候我是知道的，你问了我，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就象对

白着那一声“亲爱的小婷”时掉落的单车铃一般，每个人都在

成长，会遇到各种苦痛，然后苦痛又变成难以抹去的记忆，在

之后无奈永远也不再来。动人的是在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内心隐

约保存的一团火，从远处就可以闻到气味。

如蔡健雅的《纪念》和刘若英的《四月天》。午后，另两

个人睡觉的时候，把声音关闭，只看这两首歌淡色的MTV在不

停闪动。车厢里，张幼仪终于看清身旁两个女学生手捧的书书

名正是《志摩的诗》，不禁痴了，身体无力地随着火车摇摆的

节奏微微晃动。自己也呆了，半天回不来神。

2001年的春天，看了一些书，还有很多从网上摘下来的

小说。少有的同事搜来的王小波，宁财神。晚上躺在床上，打

开灯，一页一页地翻，一会儿倦意就按时来了。喜欢宁财神的

鬼故事，还记得有一个关于一个食量奇大的女子的传记；更喜

欢王小波的《红弗夜奔》，《寻找无双》，《我的阴阳两

界》。
昨天半夜醒来，外面的路灯把光打进屋里，猛然怀疑自

己是否真的在此地。于是想起这个以前的同事，很想立时就打

过电话去，和他说自己如何喜欢他下班后用单位的打印机打印

出来的这些小说，和他说自己如何怀念那段时光；

午后的窗外时光不同，人也不同，只有记忆了。

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