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之年或两个房间＞＞

有一个我不敢涉足的角落。
我已陷入了千军万马、乌合暴民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个房间是一个虚幻的空间，她并没有发现。）
一个女人的名字让我无法隐藏。
一个女人使我浑身疼痛。
　　　　　　　　　　——博尔赫斯《威胁》

一


橘黄色的光线四散弥漫开来，有如她一头黑发。房间里飘忽着茉莉的芳香，但并不十分浓烈。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典型的巴洛克风格，但又有枫丹白露派的娴静与雅致。

二


陈旧而毫无新意的窗帘耷拉着。一张大木头床，大概已睡了上十年。他几次要换，但妻子一反常态非常执拗地不让换。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琐碎的物品：洗涤剂，香皂，老式头油和闹钟。除了一个大衣橱外，四周空荡荡的。墙壁是那种疗养院或监狱的可怕的白色。没有画，只有一本小挂历。

三


她刚刚洗过澡，头发闪耀着眩目的的光泽。一袭乳白长袍，赤着脚，像一个高贵的公主，代像童话里纯洁的主题。她熄了灯，透过百叶窗，一轮美丽得抒情的下弦月洒下几线银辉，刚好落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她的手轻轻地律动着。《水边的阿狄丽娜》，他最喜爱的曲目之一，也是他教给女儿的第一支曲子。他完全沉迷了，觉得她是那样的尊贵！可是，这与她的职业多么的不相称。他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谁能逃得过命运的玩弄啊？
她又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又散发着茉莉的香味。她缓缓走近他，不，是逼近！他的心“砰、砰”地跳得厉害，仿佛眼前是一个魔鬼与天使的混合体。她跪在他的膝下，望着他，眼珠子亮得发黑（注意：不是“黑得发亮”的笔误），几令他不敢正视。她轻轻攥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上。然后顺势下滑，下巴，颈脖，停在了剧烈起伏的胸脯上。他感到她乳房的细腻与坚实。她没戴乳罩。他的喉节一缩一缩的，他感到有些难堪。

四


琴声停了，女儿闪身出来。她还像小时候那样，一把坐到他的大腿上。电风扇来回地吹着，不断撩拨女儿薄薄的连衣裙。说是连衣裙，其实只盖到了大腿的三分之一。一阵风来，他忽然瞥见女儿正在悄悄发育着的乳房，还闻到一丝处子特有的体香。他赶紧低下头，却又看到了她的一双白得怵目的大腿。他感到一阵燥热，下体起着某种微妙的变化。一股无名之火蓦然腾起，他冲着女儿低吼一声：一边去，别烦我！女儿愣了半天，呆呆望着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委屈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他有点儿后悔，女儿那么爱她而他却莫名其妙地朝她发火。妻子看了他一眼，便进去安慰女儿去了。她是一个十分称职的家庭主妇，典型的贤妻良母，永远的那么顺从，宽容，服服帖帖，任劳任怨。
他闷闷地抽着烟，心中却升起一种奇怪的欲望，仿佛压抑良久。

五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抚遍了她的全身，抚脱了她的衣裙。他感觉自己似乎到了一片原始丛林，这里繁茂、神秘，充满了罪与罚的爱和美。
“抱紧我！”她喃喃地对他说。果然，那一双男性的强盗般的手像一些粗大的树枝紧紧缠住了她。可是，她能明显感到他身体的颤栗。哦，m y boy，你似乎是第一次经历。
……月亮见证了一切。

六


他洗过澡，坐到了床上。妻子正编织着一件毛衣。夏天才到，她就开始忙秋后的事了，这女人！他有些怜爱地看着妻子，她那温顺的模样让他产生了隐秘的冲动。他接过她的的毛线。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顺从他的手的抚弄，顺从地与他重叠，然后又顺从地从他身下抽出身子。她从不主动出击，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她只默默地配合，她不在乎自己，她只想让他得到满足。她，永远是标准的中国女人或者说是中国女人的标准，永远是一只顺从的沉默的羔羊。
而这，却让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七


他醒来，天已大亮，而她还在沉睡。她赤裸的身子像一具希腊雕塑，或者是墙上那些画里的模特。线条无可挑剔！他想要是她是自己的妻子该多好！那销魂的一夜将让他刻骨难忘。
他想起前些日子他们在舞厅刚认识的情景。她是领舞，有时又是钢琴手，他一下子就被她的美丽与气质彻底征服了，有个管这叫“雷击”。他请她跳舞，她欣然应允。他们跳了一曲又一曲，几乎让别的客人发了火。后来，她让他带她到海滨浴场去游泳，到这座城市里最高的建筑上去鸟瞰大地，甚至在漆黑的夜里坐到高速公路边上看星星。和她在一起，他忘却了一切烦心的事忘了评职称评奖金忘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忘了自己已结了婚已是一个１８岁女孩的父亲。
女人在睡梦中转了一个身，打断了他的回忆。……也许，她并不适合做一个妻子，或者说做妻子所必备的生孩子、洗衣服、烧菜做饭之类的事不适合她。妻子毕竟是妻子，生活得要现实、琐碎很多。……他于是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走着像他这样的道路。
但他已无力摆脱。他离不开她，爱她，也需要她的爱。而妻子呢？他又能离得开吗？他面对着她优美的胴体，脑中一片茫然。

　　　　　　　　　　　　　　　　　　　　　　　　　200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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