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些天晚上睡觉前总会想起他。想到圣诞和新年快到了，应该打个电话或发个妹儿祝他节日快乐并借机问问他找女朋友了没。 　　今天忽然变得很冷。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冷。 　　下班回家，发现暖气竟然停了。不知哪里出现了故障。 　　用FLASH5.0为我的网站做了一个简单的LOGO图标。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改天得去买一本学习教程。拨号，上网。打开CUTEFTP，上传我的新图标。登陆清泉社区，看看我的帖子和我回过的帖子有没有人回。纵情山水这些天以来总是很热闹。我就像一个农民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的庄稼茁壮成长，有一种得意。如果失去网络，那我将会怎样？可是真实的生活没有如果，不能存档，不能重新读取。还是虚拟的世界里让我觉得安全。它是鸦片。 　　饿了，催着我妈要吃饭。她包了牛肉的水饺。很好吃。一不留神吃了好多。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容易多吃。我也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也许是天冷的缘故？或者神秘的第六感？ 　　吃过饭，百无聊赖地玩挖雷游戏。手机响了，一个朋友让我帮他下载《新神雕侠侣》的攻略秘籍。本来今天晚上不打算再上网，可是现在又给自己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助人为乐。再拨号。 　　到新浪游戏基地下载了一些东东。清泉社区里竟然也有人在说心情不好。是乱舞和乘桴，在不同的版子发的帖子。我都给他们回贴了，同样的五个字：深深深呼吸~~~~~深深深呼吸，不让泪决堤，我最爱的你，深锁在心底。深深深呼吸，回头不看你，有你的往日，一幕幕涌上眼底。心碎，在扰攘的街，我的伤悲你没发觉，心碎，下着雨的夜，整个世界都在流泪……我在心里轻轻地唱。 　　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瞥见我的手机躺在桌子的一角。心想，今天晚上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了，应该关掉，要不三天两头的要充电，真麻烦。 　　没有暖气的房间越坐越冷。CCTV3正在播音画时尚。跟着那些快节奏的音乐又蹦又跳做了一会健身操。想象自己是在D厅。那真是发泄情绪的好地方。后来又看HNTV的音乐不断那英歌友会。舒高正在和那英一起回顾她的音乐历程。然后就唱了那首《征服》。 　　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剧情已落幕，我的爱恨已入土……她唱得泪光闪烁，那么投入。 　　手机竟然又响了。我楞了一楞，才想起来我忘关了。神不守舍失魂落魄迷迷糊糊晕头转向，这些词现在用在我身上正合适。 　　看见是个陌生的号码。没接。再打过来，接了。——是谁呢？会不会打错了？ 　　喂。 　　是他。 　　没有收到我的信？他问。 　　没有啊。 　　我要结婚了。*日中午在*酒店。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不高兴呢。 　　啊？嗓子里有点堵，想说句好听的调侃的恭喜的话，却说不出来。 　　怎么会没收到呢？ 　　我也不知道呀。你发的是263的那个信箱吗？ 　　不是，是你以前的那个。 　　哦，那个信箱早坏了。 　　那我再给你发一遍。 　　好的。 　　那就这样，再见。 　　再见。 　　眼泪要流下来了。 　　他要结婚了。意料之中的事情，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还是不能把握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难过呢？ 　　不能想，不能想，想起来就想流眼泪。阴差阳错的世界。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选择他。等我总算明白如何去爱的时候他已渺渺走远。那么那么年轻的时候谁懂爱情呢？ 　　有线影视台的娱乐现场正在报道赵薇的消息。那个她的铁杆FANS送给赵薇一个好大好大的毛公仔，是个小男生，羞涩极了，不敢抬头看大家。我那么小的时候也是那么拘束局促的。可是现在我看到他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我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说：我还会笑啊，这说明我不难过的。 　　如果在他结婚前的那个晚上，我打电话给他，我会不会在电话里失声痛哭他会不会伤感呢？如果他结婚以后，我打电话给他，万一他老婆接到，会不会乱怀疑，他们会不会吵架呢？他爱她吗？有多爱？我们在妹儿里都说对方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乱七八糟地想到。 　　娱乐节目结束了。我关上电视。弟弟说我品味越来越差了，整天关注的净是些无聊的花边新闻，还教育我要多学习。唉，我真失败，做姐姐也做的这么失败。 　　又来到电脑面前。我想记下今天晚上的经过和今天晚上的心情。明天，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了。 　　在心底道一声祝他健康快乐平安幸福。——参加喜宴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好呢？新娘子漂亮吗？有气质吗？他最终选择的是一个怎样的女友？如果她优秀得让我失去做人的勇气怎么办？啊，我怕。我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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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凌晨0：13：14.我恋恋不舍地下线。没有聊天。没有在社区里逛荡。 　　我只是挂在网上，从一个网站到另一个网站。我喜欢挂在网上的感觉。 　　终于下定决心关机。 　　黑暗中，我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我想我怎么会晕呢，我扶住墙。熬夜对皮肤不好，我也深深知道。可是我总是管不住我自己。深恨。 　　我看着电话发了一会呆。今天是他迎娶新嫁娘的日子。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呢？ 　　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 　　不需要吗？ 　　反复思想斗争的几个来回，我终于拿起了电话机。这是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希望他永远记得在历史上的今天我是第一个打电话送给他祝贺的人。 　　也许他已经睡了。也许关机了。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打过电话了。 　　我就可以安心的入眠了。 　　电话居然通了。没有关机？！他在等我的电话吗？！ 　　算了吧。该说些什么呢，我还没有想好。听着那边响了两声，我扣断了电话。 　　他的手机上留下我的号码了，一早醒来他就会看到我曾在今天的凌晨给他打过电话。这样就可以了。 　　几秒钟过后，我的电话炸响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多么恐怖。 　　我慌忙拿起听筒。 　　喂。是他。 　　你怎么还没睡啊？我以为你早就休息了等着娶新娘呢。 　　没打算休息，朋友们都在这里打扑克呢。 　　在妹儿里他说他的女朋友是一个灵性简单的透明小女孩。我在回复中是这样说的：嗯，俺不简单，俺不透明，俺不是小女孩。 　　什么意思嘛。还说要把情书贴到我做斑竹的版子以示对我的支持。我在回信里毫不掩饰地表示了我的不满：你把写给她的情书放到我的眼前做甚？岂有此理。 　　他没有回信给我。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那封妹儿。在电话里也没问他，他也没有提起。很好。 　　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他问。 　　我刚下线啊。 　　注意点。在电脑前待时间长了容易诱发视网膜浑浊。他的声音听起来郑重其事的。 　　这是关心我吗？挂念我吗？我想开句玩笑，心里忽然掠过一阵感伤。 　　怎么想起来要结婚呢？我问。 　　一念之差啊。他调侃道。你呢？什么时候？ 　　2002年吧，我想，还有700多天呢，不着急。我说。 　　不知道我嫁人的那一天他是否也会感到酸酸的。到那时候，他的小孩已经差不多会叫爹娘了吧。不会再有现在的心情了。人生风景在游走。 　　来参加喜宴吗？ 　　怎么这样问？不欢迎我去吗？ 　　哪里，怕你不来呢。 　　我一定会去的。你的大喜之日，我怎么会不去捧场呢。我说。其实在这之前我还在犹豫。曾经笑话某某结婚的时候某某居然煞有其事地坐在台下，这回轮到我了。真是讽刺。 　　他的喜宴安排在中午的11：58分开始。要下班的时候忽然接到通知要开会。我忙打电话给他：我们单位临时有事呢！你让他们给我占个座位先！ 　　电话里我听见那边嘈杂的声音，近旁有一个女声，也许就是他的新嫁娘了。 　　果然我到的时候客人已经到了大半。他们站在酒店的大堂里迎候来宾。 　　今天天气很冷，不能在门外摆PUSE了。 　　递给他红包的同时我深深看了一眼新娘，新娘没有看我，好象有点刻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敏感。 　　我的红包很大，大到好象一个信封，看上去让人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容似的。其实没有。 　　我只是在红包的背面写了几个字。我写的是：嘻嘻！这是聊天室里MM常用的一种笑声。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会打出“嘻嘻”或者“西西”。我之所以没有写“西西”而是写了“嘻嘻”还因为“嘻”字带了一个“喜”字。 　　一切尽在不言中吧。我是真的希望他们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天长地久吗？我问自己，所以我不写那些违心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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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接过了那个大信封。我原以为他会让我放在“收款台”。 　　没有介绍我和新娘认识。不知是否刻意而为之。 　　他说：李晴已经到了，进去她就会招呼你的。 　　走到宴会厅门口，忽然有人冲我说：交钱！ 　　原来是徐山。在负责收红包呢。 　　你去向新郎要吧。我说。 　　徐山帅得让人没有安全感。这样的人居然也已经结婚了。他曾经说做他女朋友的条件之一是身高170公分以上，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缘，妙不可言？ 　　大厅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欢聚一堂挤挤挨挨。 　　一美女过来招呼我。是刘云。 　　你看见李晴了吗？我急急问她。 　　她？我没看见她啊？没来吧！刘云说。 　　环顾四周，好象已经没有可以落座的位置了。 　　刘云带着我穿过桌桌椅椅。 　　嗨！你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刘云和一人打招呼。真的是李晴。 　　这里有人坐吗？刘云指着一张搭着衣服的空椅问在座的同学。 　　没有没有，那就是给格外预留的。他们说。 　　新郎特别交代要给你留出位置呢。李晴笑道。 　　哪里哪里，是我打电话让他给我留的，单位临时有事。我解释。 　　你进来时，他们就看见时你了，好几个人向你挥手，可是你根本没在意啊。李晴说。 　　俺近视眼嘛。我说。 　　又有同学陆续到来。都不肯到别的桌子，拉来椅子挤在我们这桌。他们都是6班的，只有我一个人是5班的。 　　都认识吗？6班的班长张剑问我。看来班长就是班长，即使毕业这么多年了，也无法改变他曾经是班长这个事实。 　　认识7、8个吧。我说。 　　那给你介绍一下。张剑说。 　　他的喜宴在此时已演变成一场同学大聚会了。新郎新娘的影象淡化成为背景，是已经接近落幕的话剧，我们在舞台上凸显出来，意气风发，充满无限的机会和幻想。如果不做最后的抉择，你的面前犹有无数的可能。 　　新郎新娘终于入场了，在婚礼进行曲的旋律里，他们走得一点节奏感都没有。 　　主持人请新郎用英语向新娘表达爱意。为什么要用英语呢？显得好没诚意啊。他说了一句：I LOVE YOU.是面对着客人们说的，没有注视新娘。看上去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好象在对大家说：我爱你们。 　　他站在那里好象稍稍有那么一点不自然耶。他一定知道我在看着他，这时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嗨嗨嗨格外别看了咱们喝咱们的！同学叫我。 　　大同小异司空见惯没有新意的婚礼，不同的只是戏里的演员而已。我们干杯，砰砰嗙嗙的，弄出巨响来，张剑适时地调动气氛：喊一声！ 　　有个同学站起身来说：俺代表已婚未育的——此言一出，即令满座喷饭。他面带严肃，煞有其事地继续说道：祝已婚已育的和未婚未育的生活幸福！——乖乖龙的东，笑倒一片了。 　　不知事谁提议：张剑你不是负责喜宴拍照吗？近水楼台，咱们同学合个影先！ 　　排排队，站站好，张剑调好镜头，把相机交代给近旁的一个客人请他帮忙摁快门，然后跑过来，正好站在我身边。有意无意地把手搭在我扶着椅背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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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有一刹的惊讶。李晴曾经喜欢过张剑，她说他是个沉默内敛的人。可是在今天的这个喜宴上他收放自如。每个人都在改变。 　　我没有动，依然微笑着看着镜头。如果这是电视剧中的一个情节，那么接下来读者们将会看到这两人会有进一步的发展。编剧们总是很讲逻辑的。可是真实的生活呢？有多少人因为一些模糊不清的原因而相互错过。 　　殷放问我：有男朋友了吗？ 　　等你给俺介绍呢。我笑。自己也不知道这笑容是不是看上去有些虚假。 　　韩天在旁边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低了头喝我的饮料，不知韩天了解些什么，我和他并不熟悉，他是新郎很好的朋友。 　　张剑说，怪了！韩天你叹什么气啊！ 　　我头脑里正在高速运转吱吱嘎嘎地读着硬盘，竟没听见韩天是怎么回答的。 　　新人过来敬酒。很巧，他就站在我的身边。 　　张剑依次向新娘介绍在座的同学，逆时针方向，最后一个是我。 　　我向新娘点点头，可是她空空的眼光掠过我的身后，我笑得都僵了。 　　谁是胜利者？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藏在心底的爱，因为无私无欲，因为淡泊忧伤，才会是真正的永恒？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地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有婚姻容易有爱难，还是有爱容易有婚姻难？ 　　喜宴尾声，客人们纷纷散去，留下了一厅的狼籍。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就是结婚了。 　　新郎新娘站在出口送别宾客，张剑挥手又招呼他们过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说：真累！再也不结婚了。 　　新娘听见这话一定很高兴吧，我在想。 　　又安排和新人合影留念。站在大红喜字前面，谁的笑容淡淡倦倦。他左看右看，不知是不是在找我。我站在队伍的最边，离他最远。 　　就是这样的距离了。从当年认识，到现在人家名草有主，从来都是远远的，远远的，远。最接近的时候，是在信纸上，是在网络中，那时我们之间好象只有0.01公分了，可是到最后还是擦肩而过。 　　不知道到老了的时候还会不会怀念这段青葱岁月。也许在回忆里，故事会更加忧伤和美丽。 　　走在冬日冰冷的无声的阳光里，我自己暖着自己的手，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