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都市回到家乡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确实感到意气风发。那是冷飕飕的冬天的下午，我跨出校门，见到披撒着淡黄阳光的柏油路，每一辆着落或多或少尘埃的汽车，在学校门前南北穿梭。挎着黑色的皮包，薄薄的暖意，附在我深绿色的风衣上，干燥的北风……就此别过，我热爱的都市和深深眷恋的校园。

---

没有金子

凭着小聪明，在最后一学期，我终于在校园里混出了点名气，虽然如此，似乎是谁，特别是我特别希望他们能够垂顾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我起码有点光泽的档案。现实，一下子就摆在面前。 活动路线，从三点一线变成二点一线；工作，从最粗重，最普通不起眼的做起；人，只遵循着机械的工作过了一个又一个钟头。

---

瞎折腾

刚开始的时候，我给师傅打下手。打字或搬包裹。在学校里考了100分的打五笔速度，一开始全蒙了。不只手指不够灵活，连根本的字根都忘光了，雪上加霜的是，潮汕口音的普通话，给我的“全拼”打字也带来不少麻烦，瞄了半天，才找到要显示的字，师傅见我打得慢并不吱声，我却恐慌得如履薄冰。天生薄弱瘦小，多次被戏称为“容易受伤的男人”，但，搬包裹的工作终也要干，不说它如何使我手忙脚乱，不说它与书本上写的操作程序有多大距离，单单是几小时的劳作下来，就使人身神俱累，使自己不禁对过往有了追悔之意——在学校我怎么就那么爱偷懒呢？晨跑不参加，体育考试也爱让别人顶替，“小心呵护的瓷娃娃”我内心诅咒这个叫法！小心着意别在营业厅里摔交，再重的包裹推也得推着走！多丢人的软弱形象！

---

现实就是现实

记得在临毕业的聚会中，我们宿舍的几条“好汉”侃到了未来的工作，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坦露我一向的心慕所在：洁白晶亮的营业厅，有序的、不太忙而有成就感的工作。甚至在有人透露出去后就会被安排坐办公室时，心里曾那么一丝的妒意。现在看自己成什么样子呀：几个小时下来，喉咙有点沙哑，动作迟缓了，精神在高速的运作后疲惫不堪，工作服上的领带早就不知扯到哪儿去了，眼前有些灰蒙蒙：这是第几叠百元大钞，可有假伪渗入？

---

望到了远方？

下班了，我推出单车，溶入不断向前的人流中。前面，是密密挤挤的车灯路灯，熙熙攘攘的人群，顺着人流向前溢去，分流——又汇合，汇合——又分叉，而我始终，都在某一群生活着的人群中，似乎从未上前一步，却又确是一直在前进。红灯下，一瞥见到，一摩托骑士面透风尘之意，双眼紧盯前方，顺着他的眼光，我也隐约体会到生活的实质，现实与理想的距离，也是否应和他一样，穿越层层种种的人造光，望到了远方？。 1997/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