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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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梦 (之一)

墨
墨
2001-05-07 19:12
“我们那样东西不见了!”突然有一天他告诉我。那时我正拿着羽毛球拍打击一个绿绒网球,球一沾拍便立即飞到很远的地方,等我跑过去时,那球又突然转向,弹到一架钢琴上。钢琴泛着银黑色的光,没有人弹奏,却隐约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知道它在哪里。”我回答。
夜幕中,有一群人嗡嗡地讨论什么问题,人群中心是个穿着红风衣的姑娘。她稍微说了几句话,周围的人就笑了起来。我轻轻走过去,刚往人群旁一站,那嗡嗡的声音立即停止了。人群向两边分开,把那个红风衣女孩露了出来。她有一张很小的脸,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她手中也拿着羽毛球拍,熟练地轻轻一挥,绿绒网球就直飞上天,升高到极限时又降下来,恰落在她的拍上。周围的人哄然叫好,簇拥着她走了。
“我的拍柄是不是太长了?”我想。
我从未见过如此关切的眼神,那是卞老师。她阴沉着脸,却又迫不及待地对我说:“最近我发现红风衣常常往后山跑,真是怪极了!”我笑了一下,眼睛望向一排平房教室破碎的玻璃。
那教室里面黑暗阴森,像废弃的厂房。窗户上积满灰尘,墙根的土也蔓延到窗台。“明天晚上我们去看看吧。”我喃喃地说。
那天晚上真的很怪,抬头往黑魆的山上望去的时候,空气是墨蓝色的。当低下头往地上看时,光线就明亮起来,脚下是黄色的土地。
两双脚停在一个小土坡上,泥土中隐约露出杂乱的东西。“就是这里!”卞老师猛然喊道,一手指着半埋在土里的白色泡沫塑料。“不会的,不在这儿。”我抱着臂,心不在焉地说。卞老师却早已动起手来。
泥土被翻开,等大部分泡沫塑料露出来时,卞老师抓起一角,猛然一掀,下面露出一个塑料袋包裹的大盒子,沉甸甸的。我着实吓了一跳,卞老师突然发出一长串神经质般刺耳的笑声。
我趴在课桌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红风衣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它不见了!”她几乎是哭喊。“什么?”我眼皮也没抬,顺手在桌上画了个小人头。红风衣飞快地围着我转了几圈,一声没吭,转眼又一阵风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猩红渐渐消失在浓黑的雾中,正像吞噬人兽的流沙,人沉下去,表面又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相信,他们的眼珠都是绿色的,不然不会看得我浑身发毛。几个人从身边走过,他们在嘲笑我。刚才似乎确实发生了什么,可又记不起来了……难道我的衣服没穿好么?我低头一看,天呀,我的衣服呢?不行,我得回去。
我靠在污黑的电线杆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一个绿绒网球直飞过来,撞在我的肩膀上,后面跑过来一个女孩,手里的羽毛球拍柄很长。她一定追了球很长时间,气喘吁吁,脸通红。我把抓到的网球递向她,她接过去,抱着臂,脸上却没有一点感激之情。“你知道那个大衣柜吗?”她冷冷地说,“它破掉了。”
血液唰地一下从我的脸上撤离了,留下一片麻痒。恍忽间,我看到她挥起手臂,同时那个球向很远的地方飞去。她叹了口气,又飞奔着追过去了。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远山黑洞洞的身影中。夜游的东西发出难听的声音。寒风夹着飞沙,打在我的脸上。我猛然醒了过来,狂叫一声,发疯般向后山跑去。
顽劣的荆棘划破了我的红风衣,我绝望地抚摸着它的伤口。它是我唯一钟爱的朋友,在它下面,我才觉得安全。而它竟然被划破了!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瘦石嶙峋的山上挂着陈年的污物,杂草、泥团胶结在一起,猛风吹得树枝咯咯地响。我突然站住了,那个大衣柜的确破烂,几近解体。
我靠着它坐下,点燃一支烟,却一口也没抽。看着它雪白的身体漫漫被侵蚀,发黑,变成烟,变成灰,散在风里。
突然,我听到前面有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停止一阵后,又响了起来。怎么?身后也有!左边、右边、上边……脚步声越来越杂,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猛然跳起,一把推倒大衣柜,从下面露出的洞中,抓起一个塑料袋包裹的空盒子,跌跌撞撞下山去了。

这天的夜黑的很好,伸手不见五指,风很大,呼呼地响着。“那是可爱的魔鬼在一展歌喉!”我得意地站在讲台上,向黑暗宣布。教室里空荡荡的,那回音便是同学们的响应和回答。我走下讲台,从腰后抽出一把小锤子,猛地向玻璃窗户砸去,哗啦啦,玻璃碎了,我不禁笑了起来。又向另一块玻璃走去,继续我的工作,我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吓跑了躲在角落里的野猫。
想到昨天晚上的收获,真是令我开怀。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呵!我亲手掀开了深埋的赃物,我亲手揭开了一个秘密!
我爬上屋顶,把脚下的瓦片,一片一片接连掀开。就是这种感觉!掀开的感觉!掀下的瓦片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摔碎的声音接连不断,伴着刺耳的笑声。
一绺冰冷的钢琴声划过黑暗,掺在风里传过来。我愣了一下,突然怒从心底起,大吼:“谁在弹钢琴?我讨厌钢琴!别弹了!——天啊,这可恶的声音!”
远处,一个穿红风衣的女孩跑了过去,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我看到不禁又笑了。

我最喜欢没有月亮的夜晚,在这样的夜弹钢琴声音会传得很远,更何况又这么大的风呢?
这些琴键多驯服呀,你的手指一过去,它就低下头,同时发出应答的声音,众多琴键的众多应答之声排列,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音乐,这才是音乐的真谛!我眯起眼睛,陶醉在“奴隶们”的叫声中。
“东西哪里去了?”突然身后有人大喊。我转过身,看见她手里举着一个空塑料盒子,身上的红风衣被拉成一条一条的。“我怎么知道?”我对她说,眼皮也没眨,心脏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她绝望地看着我,眼里溢满了红色的泪水。我向她伸出双臂,她扑进我的怀抱,放声大哭:“它不见了!大家都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我完了……”
门没有关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我坐着发呆,衣袖上还残留着血红色的痕迹。钢琴银黑色的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站起来,揭开琴凳上的盖子,取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和一把沾满泥土的小铲子,走出门去。
我想了想,又推门回来,蹲下身,琴腿上有一个网球印上的脏迹。我摇摇头,用衣襟轻轻地擦干净。然后起身出门去了。这一回,门被紧紧关闭。

2001-3-22 上午
浦苑
深
深爱草莓
2001-05-24 21:51
梦的色彩很丰富,很离奇,有点魔幻的味道,可以称为先锋派小说。
多
多少事
2001-06-04 20:08
梦梦。
力争做好梦,好梦成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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