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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结——短篇集《照心镜》之独立篇(全)

圣
圣卿
2002-09-08 11:10
剑庄是天下第一大庄,以剑为名,以剑闻名。
刑云是剑庄庄主。少年时,便仗剑行遍天下,未逢敌手,不到而立,已得了“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中年,偶遇少年侠女余雨,两人一见情钟,婚后两人携手建了这剑庄。
刑云少年时持技狂傲,眼高于顶,对不及自己的人均是不屑一顾,得罪了不少的人,倒是成了家,有美妻娇儿相伴,性子居然收敛不少,加上剑庄资产雄厚,每年年底都会开仓济贫,久而久之,居然得了个“仁剑庄主”的绰号。
既为“天下第一剑”,每年来向刑云挑战的人便不会少,可从没人成功过。据曾经败于他手下的人说,刑云比剑从来只出一招,可任你千样花招、万般变化,到了刑云那招普普通通的平刺面前,便成了枉费力气,有时越平凡的招数却是最实用的,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似乎再合适不过,言者提及,均是摇头赞叹,那一剑的气势,天下也只刑云才使得出来。
这一日,剑庄来了位新的挑战者,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众人见了均是惊讶,之前到剑庄来的无不是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客,那些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听了剑庄的名字,仰慕还来不及,哪有人敢提剑来叫阵的。便有人不忍心要劝他回去,那少年冷冷的,似乎没听见,递上帖子,接贴的家丁见那少年状似坚决,只得递了进去。
从来剑庄比武均有提前三天拜贴的规矩,毕竟剑庄是天下第一庄,哪有人说要上门挑战,庄主便迎出来比武的道理。果不其然,隔了不久,便有人来报,请那少年三日后再来。
那少年皱眉,点头走了。
三日后,少年再次上门,便有人引他到了偏厅,那人便下去了,少年抬头正看那厅内字画,却见一人从偏门走了进来。
来人剑眉长须,一袭青衣,看到少年,微微一笑,“来挑战的可是少侠?!”正是庄主刑云。
少年凝眸看他,半晌才点点头,“是!”态度冷漠,颇是无礼。
刑云打量他一番,见他年纪颇幼,倒也没放在心上。
“少侠先休息一会,再比过如何?!”刑云为一庄之主,对这冷淡少年礼遇有加,自是这些年来修身养性的结果,按他少年时的性子,早将来人扫地出门了,那少年名不见经传,却是不领他的情,“现在便开始吧!”
刑云怔一怔,有些不快,却笑道:“那好!”
他微退半步,正站在门前,离门槛之一步距离。
“少侠,你若将我逼出这门,便是我输了!”他心中有气,说话便自然不留情起来,此言很有轻视之意,那少年却点头,“好!”
少年伸手入怀,居然摸出一柄短剑,长只尺余,剑鞘为皮革所制,极是简单,却是剑柄上栓了个深红色的绳结,居然是个极复杂的同心结。
这剑穗最初是剑舞动时做扰乱对手视线之用,后来倒是变得装饰的成分更重了些,剑客在爱剑上吊块玉石或者绳结,本是很普通的事情,可刑云看到那同心结时,却是脸色一变,似乎吃了一惊,只怔怔盯那绳结看了半晌。
少年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向刑云刺了过来,刑云微偏,那绳结正从他眼前晃了过去,那红绳颜色有些褪了,似乎是旧物,刑云脸色大变,连退几步,惊看那少年,“你,你到底是……”
少年不语,连攻了上来,刑云再退,他与人比武向来是看清对方招数再出手,远处观战的家人们看着他一退再退,倒也不奇怪。却没人知道此刻刑云心中大乱,身法较平日慢了一半也不止,偏那少年武功居然颇强,一时间,居然将这“天下第一剑”逼了个手忙脚乱。
刑云到底身经百战,不一刻,已然冷静了下来,仔细看那少年的身法,虽然是灵巧非常,却完全不似心中所想之人,这么一想,便恐惧感大减,不禁精神一振,躲得愈发轻松起来,不消一柱香功夫,已将少年武功套路看了个八九不离十,微微一笑,“我要出剑了,你可小心些!”
那少年闻言,剑芒暴长,刑云侧身,避开,右手已扶到腰间剑柄上,正要拔剑,却见少年猛的扯下那同心结,刑云一怔。
少年张口,突然大叫一声:“与子同心!!”
一时间,刑云身形猛滞,似乎一个铁棰突然重击在胸口,过去从击裂之处猛泄而出,少年的喊声与记忆中那人的柔声轻语渐渐重合,在脑中不断重复回响,与子同心……
……那人抓着自己的手,炙热的,怜爱的目光,嘴唇轻轻动着,他说:“与子同心……”
与子同心……
胸口突然一凉,刑云被惊醒,眼前出现的是少年冷冷的目光,讥笑般看着自己,低头看,没至剑柄的短剑正插在自己胸膛上,疼痛似乎这时才传了上来,刑云低声呻吟了一声,开始倒下……

“放开我!!”那是少年时的自己在大叫。
“永远都不!”那人固执的重复。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要杀了你!!!”
无法忍受的屈辱,被同性压住的羞耻,被强暴的痛苦,那种恨意,从心底一直延伸到骨髓中,刻骨铭心!!
可那人只是、总是、却是那么痴迷的看他!
“我要学最好的武功!!”
为什么会败,从来没败过的自己,居然败了,败在这种人手中,他看他的眼光让他想吐,败落的代价是自己,是尊严,他从没这么痛恨一个人过!!
“好!”他毫不犹豫,然后是更深的侵入。
他用手指在他背上用力的拉出最深的血痕,并不仅仅是因为激情!!!

少年俯身,看着刑云有些迷茫游离的目光,家丁们从最初的惊慌中清醒,开始喧闹和尖叫。
“他教我武功,代价是杀了你!”少年道。
他笑了,血从张开的口中涌出,然后,他开始咳嗽,从口中发出荷荷的声音。
少年继续着,“这些年是我在照顾他,他活的很累,一个双手无法动弹的瞎子……”少年笑了笑,“不过他也活的很久,你很奇怪他还能教人武功吧?”
闭嘴!!刑云想开口阻止他,却只从口中喷出了血,接着是更猛烈而且虚弱的咳嗽。
少年伸出手,掌上是那个同心结,少年小心的将结扣在他的衣扣上,刑云突然全身冰凉,似乎呼吸也困难起来,那种早该遗忘的恐怖慢慢又弥漫在他身边了,他瞪眼看着少年,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仍是十几岁时的那个少年,从来没有长大过……
“他说要我这么做,”少年满意的端详,然后看到刑云的脸,笑起来,“别害怕,他不会再对你做任何事了!他只是想还给你,他说这是你给他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那一夜,他做了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
那是他企图第三次逃走而被捉回来的半年后。
在他被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无法凭自己的力量逃离这个人的,他太厉害了,无论自己怎么练,也没有打赢他的那一天,那个人是个练武天才,自己虽然也是,但跟他一比,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常人了。
他用药酒灌醉了他,他下的药不会致命,但对眼睛却是会造成无法挽救的伤害,但即使是瞎了的他,他也一样可能打不过,所以他挑断了那个人的手筋。
不然,自己就永远没有机会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当时,那个他亲手做的同心结,让他狂喜得忘记了戒心,而他劝酒的那句话,便是——与子同心!!

人们涌了进来。
“抓住他!”人们愤怒的呼喊,挤向少年。
刑云大叫,“放开他!让……让他走……”人们面面相觑,慢慢松开了手。
少年偏头看着地上的他。
刑云感觉身体开始变轻,神智似乎正渐渐离自己而去,妻子的哭泣声也渐渐听不清楚了,他死死盯着那少年。
少年似乎觉察到了,蹲了下来,凑近他耳边。
“他在地下等你”,少年低声耳语,“他恨了你一生……”刑云的眼黯了黯,“可是,他也想了你一生……”
黑暗席卷而来,刑云安心的睡了过去……

——完200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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