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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小老婆 作者:古凌

J
jinger02
2002-09-02 01:48
该死!人家不都说男人上了床
就会变成禽兽吗?
可为何他一上了床反而变成石雕像了?
人家真的好想、好想要“那个”喔!
三岁与阿那答相遇、六岁迷恋他、
十五岁如愿进了礼堂,
但结婚至今两年,他却从来不碰她……
噢!急啊急,于是——
黑色透明薄纱睡衣撩人登场,
配合一恐怖录影带,
还坚持在床上“观赏”……
香喷喷、热呼呼、软绵绵的美人在怀,
又粘又扭又撒娇……
是男人就受不了吧?
希望这次偷腥的猫儿能成功高唱:
“……becaus I am your woman,and you are my man……”

楔子
伯大尼育幼院
孤伶寂寥的瘦削身影独自抱膝坐在菜圃旁,冷淡的双眼漠然注视着操场中嬉戏玩闹
的院童们,清秀俊俏的小脸上是超乎年龄的孤傲疏离与愤世讥诮。
在操场另一头,修女院长轮流指着操场中的幼童一一介绍着,而她身旁一身华服、
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虽然频频点头,两双视线却始终不约而同地凝住在那个高傲的男孩
身上。中年夫妇牵着的粉妆玉琢般的精致小女娃又蹦又跳地,似乎是想挣脱父母的桎梏
冲到操场中和幼童们一块儿玩耍。
多年的默契使中年夫妇同时放松了手,他们看着小女孩如飞出牢笼的小鸟般卖力地
摆动两只短短的小腿往前冲向操场,掠过玩乐中的院童,而且如他们所期待般地停顿在
高傲的男孩身前蹲下。听不见她说什么,只看得见她两手直挥舞,热切地想表达出自己
的意思。
于是夫妇俩欣慰地互觑一眼,中年男人脑袋朝女儿方向点了点。“那个男孩是——”
他问。
修女院长双眉微蹙:“文澔吗?”她犹豫了下。“当然不是我有所偏袒,但是我认
为两位最好放弃他,他并不适合被人收养。”
“为什么?”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追问。
修女院长轻叹:“他已经十二岁了,而且太早熟、疏离自卫的秉性也太坚韧了。”
她有点讶异地望着男孩在小女孩的撒娇夹缠下站了起来,而且牵起小女孩的手绕着操场
住他们这边走过来。“他的母亲在他三岁时便去世,父亲是个赌徒兼酒鬼,不管是赌输
了或喝醉了都要回家殴打他出气,即使当时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小娃娃。
“据社工告诉我,虽然他饱受折磨摧残,但却始终毫无怨言,而且非常的袒护他父
亲。有几次社工在邻居的投诉下上门协助,但文澔却始终否认被他父亲殴打虐待。直到
他九岁时父亲去世,他才轮流住到亲戚家中,可是……”她摇头吁叹。“他们也对他不
好,不但常常打骂他,还嘲讽羞辱他。”
小女孩走到三分之一便硬拉着男孩坐上秋千,吵着要男孩推她,三双视线齐投注在
男孩轻柔的推晃动作上。他推得很轻,而且一径是小心翼冀地看护着她。
“当社工定期的巡视中,看到他却始终是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甚至伤痕累累的愈
来愈敌视周遭所有的人时,终于忍不住把他接出来送到我这边来,可是他已经在身边筑
起又厚又高又坚实的藩篱。两年来,虽然他的外观似乎都已正常了,但我们却无法进入
他的内心世界里,无论我们如何努力,他始终固执地将自己孤立起来,不接近任何人,”
修女院长困惑地凝睇着男孩温柔的脸色。“也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中年夫妇俩微笑。“是吗?”中年男人戏谑地挤挤眼。“他不会是把我女儿当成娃
娃了吧?”
“这真的很奇怪,”修女院长不解地喃喃道。“他从来不理睬任何同伴的。”
男孩停下秋千,俯首在小女孩耳边喃喃说着什么,小女孩的神情由不情愿到笑眯眯
仅是短短一会儿,随后便高高兴兴地跳下来伸出手让男孩牵着继续走过来。
中年男人询问地望着妻子,中年美妇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于是中年男人不再迟
疑。“就是他了!”
他断然道。
“可是……”
“即使他真的不适合被收养,”中年男人望着男孩迅速地扶住差点摔跤的小女孩:
“但他却很适合我女儿不是吗?”
宽大豪华的宾士轿车内,文澔身上的敌意与戒备在小女孩又撒娇又噘嘴的哄骗下逐
渐消失,但在中年男人刚一出声后便又全数回笼了。
“我叫桑武雄,”桑武雄微笑着朝绷紧的脸扎点点头。“我身边这位是我太太宛如,
而那个腻在你身上的小猴儿是我女儿,她叫贝贝,不到三岁。”
文澔仍警戒地盯着桑武雄夫妻。
“院长说你很早熟,所以我想还是一开始就和你说明白吧。”桑武雄略微顿了顿。
“我收养你,但并不打算让你成为我的儿子……”
一抹黯然在文澔眼底一闪而逝。
桑武雄好笑地瞟一眼同样憋着笑的妻子。“老实说,如果你和贝贝的感情能和我们
所预计的那样发展下去的话,我是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婿。”
文澔愕然张大嘴。
宛如亲切地拍拍文澔的手。“我们打算将所有的爱倾注在你和贝贝身上,将来有一
天,希望你也能如同我们爱护你般地爱护贝贝,这是我们的期望。”
“但我们也不会勉强你,”桑武雄接道。“如果你喜欢上别的女孩,我们会同样祝
福你,只希望你能以哥哥的身份,在我们百年之后代替我们照顾贝贝,直到她寻得另一
位好男人。”
宛如轻轻一叹。“我们将近五十岁才得到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然欣喜欲狂,却也
同时明白我们不一定能照顾她到成年,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事先替她设想好。”桑武雄和妻子相视一笑。“我和宛如都第一眼
便看上你了,不明白为什么,但不管你身上的刺有多锐利,我们就是感觉得出来你那一
颗正直温暖的心。”他的下巴朝偎在文澔怀里的贝贝努了努。“就连贝贝也喜欢你……”
文澔也朝怀里的贝贝望去,贝贝看大哥哥的视线移到她身上了,立时展出一抹娇憨
的笑容。
“多多!”
“多多?”宛如不觉失笑。“是哥哥,贝贝,是哥哥,不是多多!”
贝贝点头赞同:“多多!”她重复。
“算了,多多就多多吧!”桑武雄转眼凝视着文澔。
“现在,多多,你愿意试试看是否能和贝贝培养出男女之间的感情来,或者答应我
们在我们百年之后为我们照顾她吗?”
文澔俯首凝视贝贝许久,而后慢慢抬起头,清俊的脸上一片坚毅果决。
“我以我的生命发誓!”

第一章

“铃……”
修长有力的手掌一把按下闹钟按钮,停了停后,文澔才坐起来伸手取来放在床头柜
上的眼镜戴上,他下床进浴室梳洗过后才来到大床另一边摇着蜷缩的小身躯。
“贝贝,起床了,贝贝!”
“再五分钟啦!”随着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两只洁白如藕的手臂拉着被单便往头上
一蒙。
文澔强行扯下蒙头的被单。“不行!贝贝,今天是开学典礼你忘了吗?要赖床改天
再赖,今天绝不能迟到。”
贝贝喃喃嘟囔几句,被单又盖回蓬乱头发上。文澔轻叹,随即猛一下拉开被单,接
着双手一伸将娇小玲珑的娇躯抱在怀里往浴室走去。
贝贝窃笑着双手揽住文澔的颈项,脸颊满足地偎在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文澔一向是
裸着上身唾觉的,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有机会享受到与他肌肤相触的喜悦感动与心灵震颤。
妈妈去世半年后,爸爸在病榻上喘着气征求到文澔的同意后,她和文澔便正式结婚
了。那时她才刚满十五岁,却已渴盼成为多多的新娘足足有九年了。
从她懂事以来,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文澔一个人,她几乎,不,不是几乎,是肯
定愿意出卖灵魂来换取成为他的新娘的机会。然而虽然他们结了婚也同房同床了,但是
结婚至今两年,文澔却从来不碰她。
她知道自己长得虽然称不上什么大美人,但也是清丽可人、雅致讨喜。她发育得早,
虽不像邱淑贞那般喷火,却也是凹凸有致、玲珑婀娜,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没多
出来,比较吃亏的是身材比较矮了些不过没关系,文澔高得很,平均一下,两人制造出
来的宝宝应该也是不会太差吧!
但是……贝贝不由长叹一声,也要他肯和她制造才行吧?她既不是圣母玛莉亚,也
不是草履虫,更不是蚯蚓,哪懂得无性生殖或同体受精的技术。
可他就是不碰她!
说他另有爱人嘛,她知道没有;说他不喜欢她嘛,他明明又宠她宠得一塌糊涂;说
他只是以兄妹之情看待她嘛,她又常常抓到他以恋慕的眼光偷窥她。
该死!人家不都说男人上了床就会变成禽兽吗?可为什么文澔一上了床反而变成石
雕像?
来到浴室里,文澔将贝贝放下地,贝贝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
“快点!不要躲在浴盆里又睡着了,别忘了今天要举行开学典礼。”
文澔说着退出浴室并顺手将门关上,随即背靠在门上叹气。
天哪!每天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不能碰她,真是有如在地狱承受煎熬折磨,痛苦
得令人几乎要崩溃了。
如果他不是这么刻骨铭心地爱她就好了,但是从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公主装来到他身
前蹲着要求他陪她玩时,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他还清清楚楚记得他那颗坚硬如铁般的心倏然出现裂痕时,自己心中的诧异和恐慌
有多么强烈。他想要推拒,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带给他痛苦,所以最好不要再去在乎任
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来接近他,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屈服在她撒娇的呢哝声下,投降在她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下。
当时他就明白,无论他们会不会再见面,他也绝对不会忘记她。
然后,桑伯父、伯母领养了他,更带给他从不敢梦想的幸福生活。在他们浓郁的亲
情宠爱下,在与贝贝日夜亲昵的相处下,他的感情很快就被催化得更深刻更痴狂,而当
他终于能和她结婚时,他快乐得简直要疯狂了。
但是他的爱和良心却警告他,如果他真的爱她就要为她着想,在她还未长大成熟到
明白情爱为何物之前,他就是不能碰她。如果将来她爱上的是另一个男人,那么她就能
无憾地嫁给那个幸运的男人了。
他想着同时走进更衣室打开自己的衣橱,才套上长裤,贝贝就冲进来了。
“多多,开学典礼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她兴奋地叫着并打
开自己的衣橱。
文澔穿上衬衫,扣着衬衫扣子边回道:“你又忘了我还要上班呢。”
拎着制服,贝贝的眼珠子溜溜一转,随即神情倏然一垮,她状似委屈地抿了抿嘴,
同时拿眼角偷觑他。
“好吧,那我自己去看好了,虽然很寂寞我也会忍受,或者有陌生男孩子来搭讪我
也会尽量躲开,可是要是有什么奇怪的欧吉桑……没关系,我叫救命就好了。”
文澔又叹气。“好,好,好,我陪你去看,我陪你去看,这样可以了吧?”
贝贝闻言,立刻快乐的欢呼一声,转身一大步跨到文澔前面跃高脚尖,两手伸出用
力一扳就将文澔的脑袋拉近,在他唇上重重啵了一下,接着又转回自己的衣橱前换衣服。
“看完电影再去KTV吧,我最喜欢听你唱歌了,然后如果还不太晚,或许去跳跳
舞……”
贝贝虽然很聪明,却超不爱念书,可是文澔总是很尽责的督促她,所以她即使考不
上一流高中,二流高中也被她幸运地蒙上一家了。
而且文澔也要求她尽量去过上般普通高中女学生的生活,譬如要自己坐公车上下学,
不许炫耀自己的身份,能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动手,不许推给别人。
还有零用钱固定,不小心用光了也只能向同学小额的借,文澔是绝对不许超支借贷
的。
除此之外,出门要报备,回家不可太晚,服饰不可太劲爆,更不许骂脏话、抽烟、
喝酒、赌博、吸毒等等……
他可管得比爸妈还严!贝贝忍不住暗暗埋怨,旋即又喜滋滋地暗忖:没办法喽!谁
叫他是我老公嘛!
“贝贝,你在想什么怎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
贝贝笑嘻嘻地睇着死党之一翁琳。“下午多多要陪我去看电影。”
另一位死党朱家婷忍不住要抱怨:“多多、多多,又是多多!多多到底是谁啊?你
说不是哥哥,也不是亲戚邻居,更不是男朋友,一天到晚多个不停,又总是不肯老实说
出来他到底是谁,你真机车,存心吊人胃口是不是?”
贝贝无奈地耸耸肩。她也不想瞒着两个好朋友,可是校内唯一知道她已婚身份的就
是教务主任、训导主任和导师,而这三位一致认为最好不要公开这件事实,免得引起同
学们的侧目和效法。
“贝贝!”翁琳警告地瞪着她。“我们到底是不是你的死党啊?”
贝贝吁了口气又撇撇嘴。“那这样好不好?我们毕业那天他一定会来,到时候我就
正式把他介绍给你们认识,如何?”
“为什么不能现在?”朱家婷追问。
“因为我答应过教务主任和训导主任不会说出去,”
贝贝狡猾地笑笑。“你们总不会要我被退学吧?”
经她如此一说,翁琳和朱家婷可就更好奇了,她们不约而同地叫道:“你告诉我们,
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No,No!”贝贝摇着食指。“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怎么可以食言呢?多多说言而
有信是做人员基本的道理。”
“贝贝……”
贝贝嘘了一声,她望着前方远处的司令台上。“别说了,教官在瞪我们了。”
翁琳、朱家婷低呼一声忙转正身子站好。
“待会儿一起去喝珍奶吧!”贝贝微微蠕动嘴唇低语。
朱家婷眼角瞥着她。“你不是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是下午的事。”
“OK,那我们外带珍奶和薯条到K号公园去吃,听说K中的男生最喜欢到那里打篮球、
溜滑轮哩!”翁琳建议。
“好耶,好耶!”朱家婷欢喜地应道。“K中的男生好像都很不赖喔!”
贝贝忍不住翻个白眼。真受不了!那些幼稚的男孩子会有什么好看的?不会回家去
看自己的弟弟妹妹?
文澔抬腕看一下时间,旋即更加快脚步批阅公文。
特别助理卢渊井有趣地瞟他一眼。“又跟老婆约好要上哪儿疯一疯了吗?”他很清
楚一向工作至上的文混,只有在宝贝老婆的撤娇下才会将工作撇一旁跷班去陪心爱的老
婆。
文澔没反应,卢渊井正想再挪揄一下,对讲机却抢先一步出了声。
“总裁,江哲企业董事长想和您约谈,想问你下午方便吗?”
文澔头也不抬地回道:“明天,下午我不会在公司。”
“我就知道下午你又要跷班了。”卢渊井笑道。
文澔抬眼冷视。“什么叫又?我常请假吗?”
“是不常,不过……”卢渊井放下手中的卷宗靠坐在文澔的办公桌上。“你是总裁
大老板,就算你都不来上班,也不会有人敢说半句话的。”
文澔冷哼。“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就是因为你太负责任了我才这么说啊!”卢渊井叹道。“让自己放轻松一点嘛,
不要老是要贝贝开口要你陪她,总要几次是你开口的吧?你既想放牛吃草,又希望她能
吃自个家里的草,这也得你努力让她明白家草比野草香吧?”
文澔轻叹。“我根本没机会开口,她就抢先开口了。”
“藉口!”卢渊井嗤道。
文澔无声蹙眉。
“桑伯伯将所有一切交托给你,可是他最关心的还是贝贝的幸福,既然你也爱她,
是不是该积极一点将她的爱争取过来呢?不是老是认为让她自己自由选择就是你的好意,
要是她不选龙不挑虎却偏偏看上一个捡垃圾的,譬如孙道阡,这样对她就算好吗?”孙
道阡是贝贝表姊的小舅子,对贝贝垂涎已久,是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大烂货。
眉峰猝然聚拢,文澔咬了咬牙。
“好好想想吧,”卢渊井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懵懵慢慢
地毁了她、也顺便毁了你自己的幸福。”
卢渊井是文澔最死忠的助手,也是最关心文澔的挚友,八年前文澔对他的无条件帮
助令他死心塌地地守在文澔身边绝不言去。
他们是高中乃至大学同学,但是一向孤傲的文澔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交好,只
是专心一意地念书;永远占据全校榜首的地位。所以国中跳级上高中的文澔,依然能在
两年后便直升大学,连联考都不必参加,小他两岁的文澔便与他同时成为T大新生了。
他们同学三年,如今又是同系同班,却依然走不成一条路。
直到大二上,他父亲车祸残废,瘦弱多病的母亲承担不起一家六口的沉重负担。不
要说付不起四个子女的学费,就连基本生活都成了问题,房租也缴不出,眼看着就要被
赶到马路旁去搭帐棚了。
就在他即将办理休学之际,文澔将一本存折和印章交给了他,他打开一看……老天!
一百多万!
“你哪来那么多钱?”他惊问。
“伯父每个月给我两万块的零用钱我都存起来了。”
文澔淡淡地说。
“你……”卢渊井狐疑地看着他。“你给我干什么?”
“我不需要,你需要,不够再告诉我。”
文澔说完便径自转身离去,卢渊井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却出不了声。他不懂,
他们完全没有交情,文澔为什么愿意如此尽心地帮助他呢?
这还不止,一个月后,文澔又拉着他来到台北市精华地段的一栋新建大厦,文澔带
他进入门面最大也是最显目的店面里,他指着屋后方的一道楼梯。
“那是通往二楼住家的楼梯,伯父说这个地点很适合开家超商或录影带店,生意会
很旺盛。你们可以住在二楼,那里原本是样品屋,所以家具装潢都齐全了。
这样一来,你们的生活就不成问题了。”文澔依然淡淡道。
卢渊井惊讶地瞪大了眼。“可……可是……我们不……”
“伯父说先租给你们,”文澔打开后门探头出去边说道:“一个月一万块,包括保
全设施和大厦管理费,租约无限期。过几年,等你们有能力自己买下来时,伯父会以造
价打对折卖给你们。”他缩回头来。“这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喔。”
一……一万块?!
开玩笑!恐怕大厦的管理保全费就不只两万了,何况这么精华的地段,如此宽广的
店面,至少有三、四十坪吧?而且还是一、二楼合租!
卢渊井无法动弹地惊瞪着他:“为……为什么?”
文澔转头望着店面口外的车水马龙。“当我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伯父将陌生的我
从地狱底端救上来。”
他转回头来看着卢渊井。“今天我也这么对你,希望为有一天你也能够这么对另外
一个急需救助的人,而那另一个人也能同样再去帮助又一个人……”他唇角微微一勾。
“这些功德统统会记在伯父伯母的头上,所以我希望愈多愈好。这样即使他们将来有一
天离世了,我也会很安心,因为他们必定会上天堂。”
两年后,文澔毕业后直接进哈佛攻读一年便将硕士、博士帽同时戴回家。卢渊井也
毕业了,文澔便请他进伯父的公司来帮忙,卢渊井二话不说就应允了。
即使文澔要他的人头,他也不会犹豫半秒钟。
路德集团是以水泥业起家,再顺势进入建筑业,后因房地产飙涨而大幅度扩展,再
逐一踏入资讯界、电子业。如今它已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大财团了,不但在亚洲各个重要
城市都有分公司,而且桑武雄曾表示有意进军美洲市场,却壮志未酬身先死。因此文澔
在完全掌握公司之后,便开始计划要完成伯父的遗愿了。
文澔从美国回来后就在桑武雄的身边学习,而桑武雄也正式向所有员工宣布文澔将
是路德未来的继承人。桑武雄去世前更将路德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都转移到文澔名下,
而贝贝反而只得到百分之二十,众多亲戚合起来也只控有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五
则是散股。
因此,虽然桑家有不少亲戚都妒忌眼红又不服,但他们却无计可施,因为一切都是
经过合法手续输的。
他们只能唠叨一些难听话。文澔从不在意,他只知道尽心去做,他人有何看法或闲
言闲话都与他无关。反而是卢渊井常为他打抱不平而与人口角,别人不明白,他却能深
深了解到文澔面冷心热的另一面。
他也一直很尽心力在帮助文澔经营公司,但他最希望的还是文澔能得到终生幸福,
这是文澔理该得到的。他知道文澔深爱贝贝,而刚开始文澔推说贝贝太年幼了还不适合
过真正的婚姻生活,后来却又执意要让贝贝享有自由选择的机会,一径忙着将自己心爱
的老婆推出去“公开招标”。
这使他有时候不禁要幻想猜测一下若是拿钻土机来钻开文澔那颗固执如石的死脑袋,
不知会发现里头全是塞满了烂铁或是钻石?
文澔蹙眉沉思,卢渊井看他似乎有些心动了,赶忙再推上一把。
“想想,就算是一般男女朋友也是要经过追求的阶段嘛,所以你去追求她也是很合
理的啊!你要求的是给她自由的选择机会,不就是让她在所有的追求人选中挑拣吗?你
已经是她老公了,名正言顺去掺一脚又有什么不对?两年前你既然在完成桑伯父的心愿
下和她结婚,现在更该完成桑伯父真正的心愿,和贝贝享有美满幸福的未来才对啊!”
一提到桑武雄,文澔脸上升起一抹怀念追思的神色。
“瞧,桑伯父那么疼爱你,有时候我都觉得他疼你比疼贝贝还多哩!”
文澔微微一笑。“有时候我也那么觉得。”
卢渊井打铁趁热,再上进言:“这就是了,你要报答他就得完成他所有心愿,而他
最热切的希望就是你和贝贝能幸福,这应该不难才对,你爱上了贝贝那么多年了不是吗?
至于贝贝嘛……”他想了想。“我总觉得你把她看得太幼稚了,虽然我见到她的机会不
多,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她对你的感情绝对不简单。”
文澔苦笑。“都相处这么多年了,总也该有点兄妹之情吧?”
“有点兄妹之情?”卢渊井怀疑地瞟视他。“不是你太迟钝就是瞎了!”他嗤笑摇
摇头。“我是不敢确定她对你存在的是兄妹之情或男女之情,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总
而言之,她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只一点,而且肯定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单纯。”
“下次你跟她相处时你可以注意看看,”他眯着眼回想。“她凝望你的眼神特别闪
亮炫丽,眼底那一抹幽情更是让人怀疑。她非常喜欢黏在你身边,几乎时时刻刻都巴着
你不放。她也特别爱对你撒娇,对任何人都凶巴巴的,可就设见她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假日时,她不像别的女孩子喜欢成群结伴到处去卖骚,反而老是缠着你陪她……”他顿
了顿又接着说:“如果是兄妹之情,到她这种倩窦初开的年纪,不要说哥哥了,所有的
家人她都会甩开一边,尽情去享受自己的青春魅力了。我家小妹就是这样,以前总是大
哥长、大哥短的,现在成天不见人影,想找她还得留字条哩!”
文澔踌躇着,呐呐道:“那我该怎么做?”
卢渊井翻了翻眼。“笨!你没追过女孩子吗?”
“没有。”文澔简单地回道。
卢渊井张了张口,随即颓然地叹了口气。“老天,你总是男人吧?男人天生有追求
女人的本能啊!”
文澔想了想。“如果依照我的本能去做,她立刻会被我吓跑了。”
卢渊井挑挑眉。“这么严重?”
文澔苦笑。
“好吧,那……她很喜欢抱着你的手臂,如果你反过去楼着她的肩膀,那样算是达
到你本能的多少?”
“大约……”文澔考虑一下。“十分之一不到吧。”
“十分之一?”卢渊井眨了眨眼。“喔,那就这样,你就按照你本能的十分之一尽
情地去做就对了。”
诡异地注视他半晌,文澔才迟疑地问:“那……在……在床上时也是,呃,十分之
一吗?”
卢渊井蓦地张大了嘴,继而转身就走。“你自己去撞墙吧!”
文澔怔楞地望着那人的背影茫然地咕哝:“我说错什么了吗?”
“多多,我现在在公司对面的窃窕淑女精品店里,你慢点来,我想仔细看看这边的
东西,很多都好好玩哩!”
文澔放下电话,他怔楞地望着卢渊井喃喃道:“十分之一?”’
后者重重点头。“对!”
文澔英挺的眉头皱了会儿,而后毅然道:“好,我试试看。”
“试试看?”卢渊井啼笑皆非地重复道:“你试试看?妈的!我还是陪你去打气好
了,只要有了第一步之后,一切就会顺势了。”
两人下楼来到公司对面,才走到精品店门口,贝贝恰好也一边将一个小包装盒扔进
包包裹边迈步出来,眼角一扫到文澔,立即双眸一亮,欢呼一声冲过来抱住文澔的手臂。
“多多,怎么这么巧?我刚好看完你也来了。”
凝视着贝贝蓦然光彩夺目的神采片刻后,文澔不由转眼朝卢渊井瞧去,后者正以
“看吧”的目光瞟着他。随后他在卢渊井催促的眼神下,轻手将贝贝紧抱着他的手拉开,
旋即反手搂住她纤细的肩膀,他俯首不自在地望着满脸惊喜的贝贝。“想好要看什么片
子了吗?”
“不看电影了。”贝贝毫不迟疑地环抱住文澔的腰部。“我们找一家安静一点的咖
啡厅坐下来聊聊天好不好?”她仰起兴奋的脸庞问道。
文澔不由又望向卢渊井,却正好对上一个OK的手势。
“好不好嘛,多多?”贝贝催促。
文澔收下另一个V形胜利手势后,他俯下脸温柔地亲了亲贝贝的额头。
“当然好,贝贝,多多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
从那个试探性的下午起,一直是长幼分明的宠腻关系开始向男女同等的亲昵关系逐
步迈进。
就如同卢渊井所说的,有了第一步之后,随之便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接着,文澔又发现卢渊井说的似乎都不差,贝贝不但不排斥他的亲近。
反而给予更热情的回应,好几次都差点让他失去了自制。
但是他依然不敢太放肆,不但因为他还不能确定她的感情方向,同时他又确信她还
未成熟到能肯定自己的感情。
而另一方面,贝贝既高兴两人之间开始有了进展.却又不禁要埋怨前进的速度有如
蜗牛爬行般缓慢得可恨;虽然她一再暗示他可以更进一步,但是不知道他是真傻就是装
傻,总是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
难道终究还是得由她采取主动吗?
好吧,就算她真的敢主动去争取做妻子的权利,但若是文澔真是如同她心底深处所
畏惧的那样,是为了报恩才娶她的呢?
啊!苦恼啊!或许她该趁着他还未爱上别人之前,尽快让他爱上她?
对!就是这样。把握时间,尽快进行。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丢不丢脸的,反正他
们已是正式夫妻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早该曝光了才对。
对,就是如此了,但是……
虽然一向多的是男生追求她,拒绝的艺术她也能发挥的淋漓尽致,可就是不知道该
如何主动向男生表态……
直接告诉他她爱他吗?哇!太直接了吧!那是间接地告诉他,她希望有真正的夫妻
事实吗?恶!真没品!
或者干脆问他他到底是为什么娶她的?他出口的一向没有假话,除非他不回答,否
则一定可信。是喔,那若是他的回答是令人伤心失望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放弃吗?喔,NO,绝不!
那她到底该怎么办哩?啊……真真苦恼啊!

第二章

十月中旬的某个星期天早上,桑宅一楼的大书房里,文澔坐在大书桌后审视着贝贝
上星期的随堂生考卷,而贝贝就坐在书桌前双手托腮着迷地盯视着他。
文澔真的很好看,贝贝陶醉地暗暗赞叹着。俊朗迷人的五官,斯文的金边眼镜柔和
了他冷峻的神情,爱看书的喜好更为他凭添一股煦煦儒雅的气质。睿智的眼神尤其令人
不敢小觑,而当他摆出严肃认真的态度时,更有一分震慑人的威凛气势。
她曾听卢渊井提过,说文澔只要一踏出桑宅,他便会变成一个冷漠严酷的工作机器;
只有在桑宅里,尤其是在她面前,他才会是一个温柔优雅的男人。
卢大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
是说文澔对她有特别的感情呢?还是表示文澔真的很疼她这个小妹妹?
贝贝自问着,同时双目对上文澔拾起的眼眸,她立时展开一朵甜甜的笑靥,严酷的
神情立即如春雪般融化了。
文澔无奈地开口:“这是怎么一回事,嗯?”他挥挥手中的考卷。
贝贝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我也不知道耶!”
长吁口气,文澔摇摇头。“你都没在听课吗?”
贝贝偷偷吐了吐舌,她轻巧地起身来到文澔身边,在文澔还没来得及阻止前便一屁
股坐上他的大腿上,还娇昵地趴靠在他胸前。他身躯倏然一僵,紧张地抓紧了两边扶手。
“不要生气嘛,人家只是有点不专心而已,你再帮我复习一下,我保证下礼拜就都
能pass了啦!”
“贝贝,你……”文澔不安地挪了挪身躯。“你最好回你位置上去坐。”
“才不哩!”贝贝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从小我就喜欢这样让你抱着,为什么现在
就不可以?你不喜欢我了吗?”
“别动!别动!”文澔不由暗暗叫苦。“贝贝、现在你长大了,不应该像小时候一
样……”
“可是我也是你的老婆啊,难道你忘了吗?”贝贝偷觑一眼文澔尴尬不安的脸色。
“老婆不可以这样跟老公撒娇的吗?”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尴尬不安,男性荷尔蒙在他身上激起的变化,亲密坐在他大腿
上的她自然能感觉得一清二楚。同时她也为此感到万分欣慰与开心,至少这表示他并非
不为她动心,而是可能有某个特别的因素阻止了他顺着欲望而行。
她只要找出病症,再对症下药除去病源就好了。
“贝贝……”
文澔的声音粗嘎沙哑。“你……”
“嗯?”
贝贝仰脸不解地望着他,那神情是如此甜腻动人又稚嫩纯真,就有如将一条活蹦乱
跳的鱼扔在一只饿了三天的猫面前一样诱惑人。激情终于战胜了理智。
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文澔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攫住那双微微蠕动的红唇,他贪婪地汲
取那份甜蜜的气息,不顾一切地紧拥着她,一手抚掌着她的秀发,另一手则钻入她上衣
内抚挲揉搓着……
突然,文澔惊喘一声地将贝贝用力推开。他气息不稳地瞪着她。
“老天!我在做什么?”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随即猛然站起。
跌坐在地的贝贝不知所措地楞望着仓隍逃去的颀长背影。
“捺也按呢?”
贝贝对着原封不动的便当唉声叹气足足有半个钟头了,翁琳和朱家婷收好便当盒后,
两个人便开始研究起苦瓜脸来了。
“真是奇迹啊,咱们最乐天派的恰查某居然也会有吐大气的时候,”翁琳滑稽地住
窗外探了探。“要变天了吗?”
朱家婷嘲弄地嗤笑一声:“我看是继香港、澳门之后,台湾也要回归大陆了吧!”
对她们的嘲讽听若未闻,贝贝只是高深莫测地轮流看着她们两人好半晌后,她才轻
轻启口问道:“你们和沈昌宏和齐少云交住多久了?”
翁琳觉得奇怪,随即若有所悟地笑道:“我和沈昌宏在一起快一年半了。怎么,是
不是你也开窍了,想找个男生来开同乐会?”
“我和齐少云在一起不到一年。”朱家婷也说。“干嘛?心痒痒了吗?”
“那你们相互之间是如何肯定彼此是真的喜爱对方的?还有……”贝贝沉吟道。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A或B或C?”
翁琳怀疑地斜眼着贝贝。“你问这些做什么?”
贝贝双眼一瞪。“你们到底说不说嘛?问那么多干什么?不说拉倒!”
“好,好,说就说!”看贝贝似乎不爽了,朱家婷忙安抚道。“我们到B了,但没
打算要突破C。至于彼此是不是真的喜爱对方嘛……”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应该是吧。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满舒服、满合的就在一
起喽。要是哪天腻了,或者我觉得另外一个男孩子比他好,可能我们就会散了。
反正我们都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碰到更多的对象,何苦要现在就去担心那么多
哩?”
贝贝转望翁琳,翁琳耸耸肩。
“我也差不多吧,我不想在心里存下类似未来的计划目标那种负担,否则跟任何人
在一起都会不太自然,干脆轻松一点,一切感觉反而能比较清楚。所以我也不会认定沈
昌宏就一定会是未来的另一半,多看一点,你才能找到最速配的一个,否则以后你要是
碰到另一个更令你动心的男孩子,你就会后悔莫及喽!”
“是这样子的吗?”贝贝喃喃道。
“那你们又怎么知道哪个才是最对味的那一个?”
翁琳的朱家婷对视一眼。
“这你可问倒我了。”翁琳笑笑。“老实说,我有过很多男朋友,好像是一个比一
个好,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一天碰到的才会是最后、也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想是感觉不同吧,”朱家婷微蹙着眉。“虽然我还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感觉,可
是听人家说的都是感觉上的特异吧。”
“无论如何,”翁琳接着说。“多交几个总是没错的,这样才能比较出哪一个最好,
或者理清哪一个给你的感觉才是最特异、最动人的。”
朱家婷连连点头附和:“对,对。我有一个小学同学,本来她和一个青梅竹马的邻
居男孩很要好,因为她认定他是她最喜爱的人了,所以一直拒绝别的男孩的追求。结果
升到高中后,他们不同校了,她才有机会碰到另一个更令她倾心的男同学,可是她已经
和青梅竹马进行到C了,不但后悔莫及,更不知道要向现在的男朋友如何解释才不会失
去他哩!”
贝贝喔了好长一声。
“所以我觉得要多认识一些男孩子,不要太早认定某一个人,尤其是……”朱家婷
眨眨眼。“不要太早交出自己。”
贝贝不觉皱紧了秀气的眉头。
翁琳好奇的打量她。“你……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不会就是多多吧?”朱家婷猜测。
贝贝咬着唇不语。
两人互觑一眼,翁琳踌躇了下,才问:“你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那是……你单方
面的喜欢喽?”
贝贝抬眼瞥她。
“很久了吗?”
贝贝耸耸肩。“我从六岁开始。”
朱家婷立即翻个白眼。“受不了!这叫幼稚的迷恋,就跟我刚刚说的那个小学同学
一样嘛!”
翁琳拍拍贝贝的肩头。“他对你呢?”
贝贝叹气。“不知道。”
“不知道!?”翁琳掠讶地重复道。“你们相处那么久了,你居然不知道他对你有
没有感觉?”
“他很疼爱我,就像大哥哥疼小妹妹那种疼爱,”
贝贝苦笑。“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应该不止。他从来没有明白表示过,我也不敢直
接去问他,怕问出什么不对的答案来,所以……”
翁琳想了想。“想听我的建议吗?”
贝贝点头。
“直接去问他,一口气把事情解决掉!”翁琳断然道。“这样拖拖拉拉的算什么
嘛!”
“或者先把他放一旁,自己放开心胸去接触别的男孩子,等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后再
说。”朱家婷嘴角一撇。“我实在不相信你在六岁时就能懂得爱情了。”
贝贝不服地扬了扬下巴。“我很聪明,也很早熟呀!”
翁琳不由失笑。“是喔,你很早熟!”她摇摇头。
“早熟的洋娃娃!”
贝贝霎时柳眉倒竖,正要发飙,朱家婷忙安抚道:“好,好,你早熟。可是,贝贝,
多认识一些男孩子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或许正可以找出来你对多多的感觉特异之处,
然后你就能更能确定对他究竟是迷恋或是真正的爱情吧?”
贝贝不由得皱眉,她实在没什么兴趣,但是虽然她并不赞同朱家婷说她是幼稚的迷
恋,然而或许她真是该去观察一下其他男孩子的思想行径,这样可能就会知道多多到底
在想什么了。
翁琳搔搔她的头发。”下星期四海工专的舞会一起去吧!”
贝贝迟疑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多多下个月要到美国,或许那个时候我再考
虑……”
“就这么决定了,”翁琳立即打断她的考虑。“就下个月,不能反悔,否则我翻脸
喔!”
贝贝张了张嘴,随即又阖上。
去就去!
贝贝从课本上方偷觑着专心和卢渊井讨论公事的文澔。
过两天她就要月考了,所以文澔特地下班时间一到就赶回来为她加紧补习。否则前
些日子他都是为了到美国开拓业务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过十点才回
家。
可是文澔才开讲不到半个钟头,卢渊井就抓着文件追来了,文澔只好指定范围让贝
贝先去背熟.自己则想办法尽快把公事处理掉。
“多多,你要去多久?”
“半个月吧,”文澔头也不抬,仍埋首在数据中“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么久!“喔。”失落感迅速在贝贝心头聚叠。
文澔这才抬起头来。“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贝贝噘着嘴低下脑袋。
满心不舍的文澔轻轻一叹。“如果是寒暑假,你知道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去的。”
大大的眼睛哀怨地瞅着他。“那你不能等我放假再去吗?”
文澔无助地瞥了卢渊井一眼。“我也想,可是很多预定的行程是无法变更时间的,
否则会被竞争对手抢先机,这你应该懂的不是吗?”
“鬼才懂哩!”贝贝咕哝。“我就不明白,事业搞那么大做什么?钱赚那么多做什
么?你想要掌控大事业,却反而被事业掌控了生活,这样人生还会有什么乐趣呀?”
文澔无奈地暗叹。“这是伯父的期望,我承诺过要替他完成的。”
贝贝斜睨着他。“我就知道你疼爸爸比疼我多!”
“这……”文澔啼笑皆非地唉了一声。“贝贝,这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知道我作下
承诺之后就一定会尽力去实现它,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了?”贝贝不满地说。
“我没有不管你啊,我只是出差半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这半个月就是不管我了!”贝贝断然道。
“我……”文澔求救的目光投向卢渊井,后者正一脸有趣地憋着笑。“我不是不管
你,我是……我是……”
卢渊井快要忍不住肚子里的爆笑感了。
年纪轻轻就被商界称为“企业之鲨”的文澔,居然被一个小姐儿的几句话就搞得昏
头转向、不知所云。
虽然看戏看得很爽,可是基于文澔是老板,他有权力随时开除一个隔岸观火、见死
不救,甚至幸灾乐祸的下属,卢渊井开口为老板打圆场。
“我说贝贝大小姐,你老公就去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又是你的了,别这么小器嘛!”
贝贝不屑地哼一声。“是吗?就半个月?你敢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出差?你敢保
证公司打进美洲市场后,他不会被更多的业务占去更多时间?”
卢渊井窒了窒。“我……”
不让他有机会思考,贝贝紧接着又咄咄逼人的趁胜追击。“还有,你敢保证他打进
美洲市场后不会再肖想欧洲市场?澳洲市场?甚至非洲市场?你真的敢保证从美国回来
以后,他所有的时间就全是我的了?”
真惨!文澔至少还跟她对了好些话,他却连回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回来了!”卢
渊井悲哀地暗叹。无用的助手躲到阴暗的角落里画圈圈(小丸子是也)自我哀怜,文澔
还是只能自力救济。
“贝贝,这样好不好?”文澔小心翼翼地说。“就这一次我单独出差,以后无论何
时何地我都会带你一起去,如果你上课时间不能配合,我就让你卢大哥代替我去,这样
可以吗?”
贝贝噘着嘴考虑半晌后,才勉勉强强颔首应允:“好吧,就这一次喔,下次我可要
发飙了喔!”
已经在发飙了不是?文澔忙点头。“我发誓,就这一次!”
贝贝叹息。“半个月……好久喔……”
“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再出门。”文澔承诺。
可是……你要让谁在我赖床时抱我到浴室去啊?贝贝歪着脑袋想着。
“铃……”
贝贝将棉被蒙紧了头。
“铃……”
整颗小脑袋都龟缩到枕头底下去了。
“铃……”
“啊——”贝贝尖叫一声跳起来一把按掉床头的闹钟,再滚下床两大步跨向化妆台
把另两个震动不已的闹钟扔出窗外,继而沿路冲进浴室内将最后两个丢进马桶里!
贝贝怒瞪着镜子里双眼直冒火的女孩尖吼:“该死的多多!”
犹在太平洋上空翱翔的文澔倏地伸手挖了挖耳朵。
卢渊井随口问:“怎么了?”
文澔困惑地再挖了挖。“不知道,突然间好痒。”
卢渊井想了想,继而失笑。
“肯定是贝贝在骂你,而且骂得很厉害!”
文澔不安地瞥他一睛。“这么快?不会吧?”
卢渊井斜睨着他。“要打赌吗?”
“订赌?”文澔楞楞地重复,随即猛摇头。“不要,不要!”
卢渊井笑笑没说话。
文澔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阿井,我想……到美国后,你看看能不能把行程再缩短一点,赶一点、睡少一些
都没关系,尽量把所有预定中的约会集中起来,或许……”
“大哥,”卢渊井叹道。“已经是最紧凑的行程了,也要配合人家的时间才行嘛!”
“那——”文澔叹气。“就尽量不要让回家的时间延后吧!”
卢渊井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很难说耶,文澔,那两个最难缠的人物还在
考虑要不要和我们见面呢?”
文澔瞄他片刻,然后吁了一大口气:“尽量吧,如果真不行……”他又叹气。“我
只好再多抠几次耳朵了。”
望着场内疯狂扭摆的酷哥辣妹们,贝贝不由暗暗称奇,没想到平时在校园里一本正
经、循规蹈矩的同学们,出了校门之后竞也如此火热劲爆。
她看看自己简单的套头毛衣、牛仔裤,跟他们实在是不太搭调。难怪没人来……呃,
也不是没人啦,还多得很哩!只是都被她打了回票。看他们跳没什么,当看乩童起乩就
是了,可是真要和他们跳那就满倒胃口的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和文澔跳舞,该绅士时他就能舞出最优雅的气质,而需要火爆动感
时,他也是跳得最出色高杆的一个;无论是探戈、吉露巴、机械舞、华尔滋、恰恰、街
头舞或黏巴达,只要叫得出名字,他就能舞出最精湛的技巧教人欣赏赞叹。不管到哪一
种舞厅去跳舞,他们总是最受瞩目的一对。
哪像这种舞会,根本是一堆疯子在抓狂嘛!不知道是不是疯人院的大门没锁紧,让
里头的神经病全溜出来了?真是人没水准、舞没气质,顶顶教人泄气。
就不知道她们带她来参加这种舞会做什么?
贝贝努力从场中黑压压的一片中寻找翁琳和朱家脖的影子,打算跟她们说一声后就
要打道回府了。她本来还认为是自己就读的学校有够烂,才找不到一个看得顺眼的男同
学,没想到出来一看……恶!简直同样没品!
算了,下次挑那种烧烤会什么的参加就好了,不管人炫不炫,至少有机会观察他们
的行为举止和谈话内容,这样比较有助于她去了解多多的想法。
“嗨!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视线仍在场中搜索,贝贝随口应道:“不愿意。”
“喔,那我们聊聊天好了。”
贝贝讶异地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一个看起来还个赖的男孩子在她身边坐下。下意识
地住旁边挪了挪,贝贝才开始仔细打量他。
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白牙齿,他笑得开心爽朗。
让人不禁也跟着放松下来。而且他的穿着跟她一样随兴,毛衣、牛仔裤。五官端正,
浓眉大眼、鼻正嘴阔。
一眼即见是一个相当开朗的男孩子,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男孩子自在地让她打量了会儿才顽皮地挤挤眼“怎么样?及格了吗?”
贝贝耸耸肩。“五十五分。”
男孩子夸张地垮下脸。“真惨!我头一次拿到不及格的分数耶!”
嗤笑一声,贝贝不屑地哼了哼。“该偷笑了你,至少我给你五十分以上了。”
“喔,那你打过及格分数吗?”男孩子好奇地问。
只有一个,而且是满分!贝贝想着同时不耐烦地看向场中。
“我是J中戴钰群,能请教你的名字吗?”
“不能。”贝贝很干脆地说。
戴钰群审视地盯着她。“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语毕,贝贝突然转过头来诡谲一笑。“可是我有老公。”
戴钰群愕然一愣,随即失笑。“是哩,我也有三个老婆哩!”
“我是说真的,连我的死党都不知道喔!”贝贝认真地点点头。“所以请你不要随
便帮我宣传出去。”
戴钰群微微蹙眉。“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你想追我,我不希望你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戴钰群恍然大悟地喔了声。“反正你就是不要我追你就是了?”
贝贝点点头。
“你对每一个追求者都这么拒绝吗?”
轻轻摇头。“不,只有你。”
“为什么只有我是用这种藉口?”
“不是藉口,是事实。”贝贝说。“第一,因为你是第一个能让我打出五十分以上
成绩的男孩子,而且你给我的印象还满不错的,所以我不想骗你。第二,其实我并不想
瞒骗任何人,但是我们教务主任和训导主任不准我说出去,而你既然不是我们学校的,
看起来也算正派的,应该不会那么无聊多嘴帮我宣传出去吧?”
愈说愈夸张了,连教务主任、训导主任都搬出来啦!
戴钰群暗忖,既然对方都为了拒绝他而捏造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藉口来,照理说他应
该知难而退才对,但是以运动员的精神来论,不到最后关头是不应该轻言放弃的,而他
绝对够格称得上是一个最佳运动员,自然要谨守这个格言喽!
何况,在众多追求他的女孩中,面前这一个俏丽雅致的女孩子更是头一个能令他产
生一种超乎喜欢之外感受的人。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到哩!
好吧,既然她直接拒绝,那他只好采取迂回前进法喽!
主意拿定,戴钰群便开口说:“OK,不追你,那交个朋友总行吧?”
“朋友?”
“是啊,纯朋友,怎么样?”戴钰群劝诱着。“就是一起聊聊天、研究功课、打打
屁的那种单纯朋友,如何?”
贝贝皱了皱眉,考虑半晌之后正想拒绝……
“喂!小姐,你怎么宁愿当壁花也不……咦?他是谁啊?”和沈昌宏亲热地手拉手
走过来的翁琳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戴钰群。“好像没见过哩。”
“J中戴钰群。”戴钰群大方的自我介绍。
“J中?”翁琳讶异地重复道。“J中的怎么也跑来了?”
“邻居朋友邀我一起来的。”
翁琳喔一声,接着又问:“你想干嘛?”
“我想和她交个朋友,”戴钰群脑袋朝贝贝点了点,“她正在考虑。”
“考虑?”翁琳不可思议地瞪着贝贝。“小姐,J中的耶,最ㄅ—ˋㄤ的男高中耶!
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贝贝才刚张开口,翁琳又紧接着说:“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大家就交个朋友也没什
么了不起嘛,OK,就这样了。”说着她又转向戴钰群。“喂,戴钰群,以后你要找贝贝
就……”
“贝贝?”
“耶?”翁琳夸张地叫了一声。“不会吧?你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戴钰群苦笑。“她不肯告诉我。”
翁琳受不了地瞪贝贝一眼。“她叫桑贝贝,S中三年级,手机号码是……”
无奈的贝贝只能连连叹气,谁都可以得罪,就这两个死党有时候心血来潮突然发起
飙来也是很呛人的。
“贝贝的成绩中等,想考上大学实在很勉强,所以……”翁琳暗示性地眨眨眼。
“她应该很需要有人帮她加强功课什么的,明白吗?”
雪白的牙齿又跑出来了。戴钰群笑呵呵地应道:“明白,明白,当然明白!”
天啊,饶了我吧!贝贝暗自哀叹。
晚上九点五分前,贝贝盘膝坐在床上,两眼直楞楞地盯着面前一对母子Kitty猫。
九点整,喵声刚起,贝贝立刻抓起趴在Kitty猫妈妈身上的小Kitty猫。
“喂,多多?”
“贝贝。”
熟悉的柔和嗓音一传入思念泛滥的脑海里,贝贝立即哽咽起来。“多多,我好想你
喔!”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轻叹一声。“我也很想你,贝贝。”文澔的声调更低沉温柔了。
“多多……”贝贝差不多就要大哭出来了。
“不要哭,贝贝,我会心疼的。”文澔柔声抚慰着。
“你放心,我这边进行得很顺利,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吸了吸鼻子,贝贝勉强收回哭音。“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紧抓着话筒,
仿佛抓的是文澔的手臂。
“丹佛。我刚起床。你呢?你在做什么?”
“在等你的电话嘛!”贝贝卷着电话线。“多多,你……没有抱别的女人进浴室
吧?”
“当然没有。”文澔不假思索地回答。“除了你,我身边不会有第二女人。”
还是不放心,贝贝紧接着又问:“多多,老实告诉我,洋姐儿是不是特别丰满迷
人?”
文澔低叹。“你忘了我曾经来这里念过书吗?当时我不觉得她们迷人,现在也不会
有什么改变的。”
“那有没有什么难忘的老同学去找你?”贝贝依然紧迫盯人。
“贝贝,你知道我念书时一向是心无旁骛的,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和任何人交往,
顶多只是认识而已,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哪儿来什么难忘的老同学?”
贝贝冷冷一哼。“少来!多多,卢大哥说你在美国时常常写信告诉他说有好多洋姐
死缠着你这个东方酷哥不放,你敢否认吗?”
那个该死的大嘴巴!文澔的本意是向卢渊井诉苦那些洋姐儿太烦人了,看看卢渊井
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可以甩掉那些苍蝇,没想到那个IBM点子没想到个个,却给他挖这
种墙脚!
“呃!这个……贝贝,我……我……可是我都没理会她们啊!”
贝贝阴阴地嗯了一声。“那你现在有没有……”
“没有,没有!”文澔忙否认。“贝贝,她们又没人知道我来美国,怎么可能再来
缠我呢?”
贝贝挑着右眉。“那你会不会牺牲色相去争取……”
“贝贝!”文澔哭笑不得地叫道。“不要乱扯好不好?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嘛!”
“我知道,可是……”贝贝哼了哼。“我还是要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回来时屁股后
面还给我跟着一对大木瓜,否则别怪我来一个谋杀亲夫,然后给你做成人肉叉烧包卖
掉!”
文澔连连叹气。“不会,贝贝不会啦!”卢渊井还说贝贝不会对他说重话呢,这会
儿都要杀人啦!
“不会最好。”贝贝转口又说:“多多,别光顾着工作,自己身体也要注意,你有
胃病,吃饭一定要按时吃,别让它更严重了,知不知道?”
有点心虚地咳了咳,文澔嗫嚅道:“呃,知道了。”
“还有,每天要给我睡满六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
“喔。”声音更小了。
“就算你一定要打进美洲市场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嘛,这次不行,下次再来。你
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打拼,不要先把身体搞垮了,连本钱都没了你还拿什么跟人家拼?”
企业界的大白鲨摇身一变而成一条小吻仔鱼,文澔唯唯诺诺地应道:“我知道,我
知道……”
“我不稀罕你是不是能顺利打进美洲业界,我只要你赶快回来就好了。”
“我会尽快,我会尽快……”
“再有,绝对不许给我勾三搭四的当个万人迷!”
“是,是……”
一般人大都认为只要有钱,想在哪儿开分公司不行?
其实大大不然,有色人种想在白人社会闯天下绝对需要比白人更多的魄力与努力。
最重要的是要当地的企业界愿意接纳你去分一杯羹,这就要相当的说服力与魅力了。否
则空设一家公司在那里,却没有任何贸易往来,早晚是要认赔收摊的。
书面上的往来很容易,只要展现出够雄厚的资本就行了。再来就是要文澔亲身出马
去让对方明白他绝对有这个资格去促进当地的企业繁荣。而以文澔天生拥有的企业家气
势与东方人特有的神秘魅力,再加上令人心悦诚服的说服力,只要见过他的人都很快便
屈服了。但是少部分压根不肯接受让低等民族加入他们的上流社会,自认高人一等的贵
族阶层人物,这点就相当令人头大了,因为他们连见也不肯见文澔一面。
基本上,文澔预定在美国先行设立三家子公司;东岸的纽约、中部的丹佛和西部的
洛杉矶。洛杉矶几乎没什么问题,丹佛的小小阻碍也很快就解决了,就是纽约的麻烦最
是屎尿一堆了。
纽约,曼哈顿上东区,第70街到91街的短短一英里则是所谓纽约贵族的一英里。而
位于东73街11—15号则矗立着一栋具有威尼斯风格的宫殿式巨宅。那就是纽约商界大佬
古德·詹宁斯的宅邱。据传说他的祖先曾是三K党的首领之一,而子孙沿传至今,仍遗
留有排拒外来民族的习性。
文澔一点儿也没有兴趣和这种偏见执拗的人打交道,但是现在的他不但必需而且还
非得见到古德不可,否则就连他看中要作为子公司地点的大厦主人都不敢把大厦卖给他,
更别说要在纽约立足闯天下了。
文澔和卢渊井已经在纽约待了五天了,可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因为古德始终不肯
见他。原本以文澔的固执天性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但是基于在每天固定的电话联络中,
贝贝的语气愈来愈可怕了,所以他不得不决定,再试最后一次,若是仍不成功,他只好
改变地点到华胜顿或费城设立东岸的子公司。
“詹宁斯先生,昨天那两个东方人又来了。”詹府的管家尽责地来到书房向主人报
告。
“不见。”古德同样的拒绝之后,径自继续跟女儿、女婿讨论公事。
“可是,先生,这次他们说只要见他们一面就好,之后若是您仍不愿意和他谈的话,
他们会立刻离开,而且从此不再来打扰了。”
古德刚皱眉,一旁古德的次女娜妮便建议道:“见一下吧,爸爸,这样以后他们就
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古德瞄她一眼,随即朝管家吩咐道:“叫他们进来,告诉他们见过面后就立刻给我
滚。”
管家应声出去,长女琼妮则优雅妖媚地走开两步在典雅的艺术高背椅上坐下。
“很难说喔,爸爸,听对方的语气好像满自傲的。
而且我也听人家谈论过那个东方人似乎挺有能力的呢!”
古德只是哼了哼,仍埋首在报表中。
琼妮是个倨傲美艳的典型富家女,红发褐眼,自私又任性,而且她还有个特殊癖好:
喜欢勾搭有妇之夫,要是再多几分喜爱更要抢过来占为已有,等玩腻了之后再一脚踢开。
家族财富背景和本身的美貌让她有这种玩弄男人的本钱,因此不过二十七岁的琼妮就有
四次的婚姻纪录,在东岸上流社会中是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女。
古德的二十三岁次女娜妮则完全相反,金发褐眼,是个典雅的淑女,眼界高,尽管
追求者如过江之鳅,却没有一个能让她看得上眼的。
两个女儿都是古德的得力助手,至于琼妮历任和现任丈夫肯恩都却没有一个能让古
德稍加顾盼的。在古德的眼里,那些软弱无能的男人全都只不过是贪婪的小白脸而已。
书房门打开,两个男人缓步踏进来,而当先的颀长男人一站定在书桌前,古德就明
白对方为什么敢狂言只要见一面就好了。
古德能被纽约,甚至美国商界尊称为界商前辈大佬当然是有其因素的。他的财经背
景和营商能力自然是原因之一,但他锐利神准的识人之能更是令人啧啧称奇。只要让他
见过一面,而且放言此人会成功,那么那人将来必定不会失败。反之,他要是给予反面
的评语,那人也就没什么成功的机会了。
如今,在他几十年的阅历之中,他首次见到能让他发出由衷赞叹的出色人物,那种
凛人的狂傲气势和天生的领导魅力立刻让他明白今天是这人来求见他,明日则是他要去
求见这人了。
而膝下只有两女的古德立刻产生了私心。“你结婚了吗?”他不觉脱口问道。
文澔微微一楞,旋即定过神来回道:“两年了。”
古德很明显失望地啊了声。
文澔有点诧异地瞟卢渊井一眼,而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看双眼发亮的琼妮,又瞧瞧
一脸迷醉的娜妮。
肃了肃脸色,文澔伸手递出一张名片。“里斯·文,请多指教。”
卢渊井也跟着送出名片。“韩生·卢,文总裁的特别助理。”
古德接来顺手放在桌上,两眼则始终凝注在文澔身上。“请坐。”
“谢谢。”
待文澔和卢渊井落坐书桌前后,古德才抬手挥向琼妮。“我的大女儿琼妮,二女儿
娜妮和大女婿肯恩。”
文澔一一颔首为礼。
古德又认真注视他半晌后才开口问:“为什么想来美国打天下?是本身的野心还是
别人的怂恿鼓励?”
“老实说,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太太也不希望我那么辛苦,可是把公司拓展
到美洲是我养父生前的心愿……”每次一想到桑武雄,文澔就忍不住露出缅怀之色。
“他非常疼爱我,而既然我有那个能力,当然要设法完成他的心愿。”
一个有情有义又有自信能力的男人!
古德更欣赏文澔了,而以往总是令他反感不已的东方人外表,此刻在他眼里也出现
了另一种风貌。古老的情义韵息和神秘的东方魅力在文澔身上散发无遗,斯文俊秀的五
官和坚毅冷峻交织成一股迷人的吸引力,透明镜片后的双眸深邃睿智、聪颖敏锐无比。
即使不能成为他的女婿,这个男人他也只能笼络而得罪不得,古德暗忖。这是一个
终会站上世界顶端发号施令的男人,再多的阻碍困难都止不住他的脚步,有眼无珠的愚
蠢者会因为今日的错误阻扰导致日后的懊悔苦恼,他当然不是个愚蠢的人,所以他会尽
力去成为文澔的朋友。
因为文澔会是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相反的,如果聪明的话,他也会是一个最忠实可靠的朋友。
思索至此,古德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地说:“好,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吧!”
文澔似乎毫不意外地点头称谢。
就这样,这趟美国之行似乎有了最完满的结果。却没料到,有得意必有失意,破坏
总是隐伏在完美的背后,危机也总是伴随着成功而来。结果是好是坏,端看当事者有没
有足够的毅力和睿智去着除命运中的恶魔了。

第三章


没有文澔的督促,贝贝的成绩当然是一落千丈。
几次满江红的小考,让翁琳和朱家婷遭到了藉口请戴钰群当免费的补习老师。
多次邀约都被贝贝断然拒绝的戴钰群正感到有点心灰意冷时,这会儿有机会接近心
目中的完美女孩,他当然是连声允诺。而贝贝在文澔接近半个月期限还无法肯定返家的
日期时,也赌气的接受让戴钰群帮她补习功课一事。不过,她还是坚持要翁琳和朱家婷
作陪客才行。
戴钰群是个富家子弟,在内湖的家宅占地也颇为宽广。身为独生子的他更是享尽父
母的宠爱疼惜,吃穿用住都是名牌货,即使连个人书房也是宽大的吓人。
星期六下午,在偌大的书房内,翁琳和沈昌宏躲在角落里甜蜜私语着,书本早扔在
一旁了,而窗边的齐少云倒是满认真的在和朱家婷研究着功课。书桌旁,贝贝和戴钰群
各据一隅,戴钰群详细地讲解着,贝贝也极力专心在功课上。
“这样懂了吗?”
贝贝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懂了吧。”
戴钰群笑笑。“好吧,那你做这几题试试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就可以了。”
说着便翻开参考书指指其中的应用题。
半个钟头后,戴伍群看着贝贝的计算过程片刻,而后抬起头来满意地说:“OK,今
天可以下课了。”
贝贝大大吁了一口气,而翁琳立刻跳起来叫道:“走!上KTV去!”
贝贝张嘴正想反对,朱家婷也丢开了书本附和:“好,好,唱KTV去!”
于是,贝贝连一个字都没得说出口就被簇拥着来到了林森北路的钱柜。不必问,当
然是戴钰群掏腰包请客,所以翁琳、朱家婷毫不客气地大肆点了一堆饮料零食,而戴钰
群始终是笑眯眯的。
又补习又请客的,贝贝有再大的不情愿也不好意思发作,何况戴钰群也的确是个相
当开朗风趣的玩伴,贝贝实在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厌恶感。三对少年男女就在包厢里尽情
欢唱、吃喝说笑,随着时间的过去,贝贝对戴钰群的幽默随和更添好感了。
凭良心说,若是没有文澔先占住她的芳心,贝贝说不定会考虑接受戴钰群的追求。
“我饿了!”
几个钟头过去,翁琳又在大叫了,戴钰群忙抢先在贝贝出声之前开口。
“走,到我妈开的餐厅吃饭。”
吃过晚饭后,贝贝又被拉进了迪斯可舞厅。这次,她没再拒绝戴钰群的邀舞。连着
好几支热舞之后,六个人同时摊在座位上喘气。
“老天,减肥才需要这么拼命吧!”贝贝嘀咕道。
“你不喜欢跳舞吗?”戴钰群问。
“她才喜欢哩!”翁琳插口道:“可是她喜欢的是那种正式的交际舞。”
“交际舞?”戴钰群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喜欢交际舞呢?我以为只有年纪
大的人才喜欢交际舞。”
“年纪大?”朱家婷嗤笑一声。“告诉你,贝贝从十岁时看过一场交际舞表演之后
就迷上交际舞了。她还说要找一家有交舞社的大学念哩!”
“你……”戴钰群怀疑地睨着贝贝。“会跳吗?”
一根大拇指立刻直挺挺的竖起,贝贝昂高了下巴咧出得意的笑容。“一流的喔!”
不但戴钰群讶然,连翁琳也诧异地惊呼:“真的?我知道你喜欢看人家跳交际舞,
可不知道你自己也会跳耶!”
“除了斗牛舞不会以外,摩登舞、拉丁舞等等的社交舞,随便你说,我都会跳。不
过……”贝贝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要有会的人带才行。”
“谁教你的?”朱家婷好奇地问道。
“多多喽!”
“哇!他那么厉害?”
贝贝得意地点点头。“那年他到哈佛留学前,我曾经告诉过他我好喜欢交际舞,没
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到美国后就利用课余时间拼命找人教他,等他回来后就变成交际
舞大师了。”
戴钰群立刻感到有点吃味儿。“多多是谁啊?”他涩涩地问。
翁琳瞟贝贝一眼。“贝贝心中的完美男性,聪明优雅、俊俏英朗,既温柔又有耐心,
而且还是个万能先生哩!”
浓浓的酸味蓦地从心头涌出。“真的那么厉害?”
翁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又没见过,都是贝贝自己说的。”转个眼她又说:
“贝贝暗恋人家好多年喽,可惜就是不敢跟人家说。不过,我看多半也是那种纯纯的稚
爱,只要有另外的真命天子来报到,很快她就会发现多多之爱只是一场无聊的祟拜迷恋
而已了啦!”
重重一拳立刻捶在翁琳肩头,贝贝破口便骂:“奸贼!你出卖我!”
翁琳痛呼,朱家婷失笑。“活该!谁叫你乱说话,多多之恋可是贝贝的秘密耶!”
另外一拳同样力道地落在朱家婷大腿上,朱家婷哀呼着拼命揉着大腿。
“你要杀人了啊,这么用力!”
原来多多就是贝贝“心目中”的老公,戴钰群想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完美?
如果是的话,可就不太好应付了。
为了转移贝贝的气忿,戴钰群忙问道:“你为什么喜欢交际舞?”
果然没错,贝贝的注意力立时转过来,双眸又亮又陶醉地沉溺在想像中。
“我好喜欢那种绅士淑女般的进退舞动,尤其是维也纳华尔滋那种高雅的风度,结
合了力与美的探戈,简直令人赞叹不已。”她轻叹。“还有轻快活泼的恰恰,俏皮有趣
的狐步舞等等,不过我私人最爱的是……”
俏皮地皱皱鼻子之后,贝贝降低了声调。“性感的黏巴达。”
“黏巴达?”翁琳失笑。“现在还有人跳那种舞吗?”
贝贝轻蔑地哼了哼。“你知道为什么很少人跳黏巴达吗?”
“为什么?”
正好一支轻快的舞曲开始了,贝贝听了一下节奏。
立刻站起来离开桌边几步,然后招着手。“来,你过来跟着我跳跳看就知道了。”
翁琳起身过去,贝贝便伸出双手扶着翁琳的腰,“哪,跟着我动。”说着便开始随
着音乐迅速摆动着臀部。
翁琳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脚步,于是贝贝放开手,摆动的弧度更大了,翁琳也尽力模
仿那性感的扭款边叫着:“也没什么嘛!”
“是吗?”贝贝神秘地一笑,随即靠过去,以男性的手势抱住翁琳,下身更是紧贴
着翁琳的下身,同时以火热煽情的姿势黏着翁琳扭摆。
“那这样呢?”
“哇呜!”,这是观众朱家婷脖的惊呼。”真……真……”
贝贝不但下身紧贴着翁琳松动,更往前扭过去。
再随着节奏往后摆,同时推着翁琳的下身随着自己的身体扭向前。接着又把右大腿
插进翁琳双腿之间,依然是紧黏着翁琳迅速摩擦扭动着。
“哇!”朱家婷再一次惊呼。
三个少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时忍不住心中幻想着如果是……咕哝一声,不,三
声,接着是……
“啊……不行了!”翁琳蓦地停下来揉着腰部和臀部。“好酸喔!”
“真没用,就这么一下下就认输了。”贝贝嘲笑着回到座位上。“我跟多多每次都
能跳上好几首曲子呢!”
“那当然,你们练习过嘛!”翁琳不服气地说。“哪有人扭那么快都不必练习就能
习惯的?”
“贝贝,难道整支舞都是那么……”朱家婶呐呐道。“暧昧吗?”
“当然不是。”贝贝举杯喝了口柳橙汁。“其实这种舞跟一般的吉露巴很类似,和
热舞十七里跳的更近似,但是最重要的是多了臀部的火热的摇摆和煽情的摩擦动作,几
乎可称得上是情欲之舞。不过就如翁琳所说的,那么迅速的扭摆和性感的肢体律动都是
要经过一番苦练才会有那种自然的热情奔放感。尤其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既要保持快节
奏的扭动,还要兼顾动作的美感,通常跳这种舞都要有相当的默契才能有令人赞叹的表
演。”
翁琳眨眨眼。“那你们一定是很有默契的一对喽!”
“那当然!”贝贝傲然扬起下巴。“每次我们下场跳舞不到一下子,全场的人都会
停下来看我们表演哩!”
翁琳喔了一声,随即双眼膘向戴钰群。“某人最好加点油喽!”
戴钰群会意地点点头,贝贝却是微微一愣。
“你说什么?”
“没什么,”翁琳也举杯喝了口柠檬汁。“某人懂就好了。”
贝贝狐疑地瞪她一眼,随即抬腕一瞥。“快八点半了,我要回家了。”
“还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戴钰群当然不想这么快就放她走。“再待一会儿
嘛!”
贝贝直摇头,朱家婷则代替她解释道:“她的多多到美国出差去了,跟她约好每天
晚上九点通电话,所以她要赶回去等电话。”
“喔。”戴钰群想了想。“那明天我们学校有篮球比赛,你们要不要来帮我加油?
比赛完后篮球队员要一起去吃铁板烧,你们也可以一起去。”
“没问题!”翁琳又抢在贝贝开口之前应允下来。
“只要是你们请客,我们三个都会到。”
篮球比赛之后是烤肉,然后是看电影、压马路,接着又是补习,而后是另一场舞会,
打保龄球……
善于察言观色的戴钰群小心地以纯友谊的态度去接近贝贝,他聪明地完全隐藏起自
己的追求之意。于是几次共同出游之后,贝贝的防备之心也开始逐渐消褪。
起初她认为戴钰群似乎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和她做个普通朋友而已,慢慢地她开始
觉得有一个愿意帮她补习,而且能没有负担地在一起玩乐的朋友好像也不错。当然她也
知道戴钰群根本不相信她已经结婚了,可是既然他没有追求她的意思,自然也没什么关
系了。
开朗活泼的戴钰群和深沉温柔的文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典型,各有各的吸引人之处。
但是贝贝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混淆迷惑,文澔始终是她心底深处唯—的爱人,而戴钰群则
只是她的朋友,她喜欢他就如问喜欢翁琳和朱家婷一样,没什么特别,就只是喜欢他的
幽默风趣和与他相处时的轻松快乐而已。
但就如同文澔一样,单纯的想法不一定能符合复杂的情况。
这世界就是如此,除非整个地球上只有你一个人,否则只要多上那么一个人或两个
人,再纯粹的境况也会变得夹缠不休了。
“骗子!”贝贝对着小Kitty猫怒吼。“你说半个月就回来了,现在已经快一个月
了你还不回来!”
“可是当初我也说过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你还狡辩!”贝贝骂道。“你后来都说是半个月的!”
“对不起,贝贝,”文澔低声下气地告饶。“别生气,我真的是不得已的。本来是
该都解决了,可是……”
“没有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文澔突然迟疑起来了。
“这什么?”贝贝突然眯起双眼。“喔——我知道了。说!是不是要带个洋小老婆
回来了?”
“没有啊,贝贝,你别乱冤枉人啊!”文澔急忙否认。“我真的都只是在办公事,
没有和什么女人在一起嘛!”
“那你为什么都不舍得回来?”
文澔唉了一声。“贝贝,这里的一位商界大佬詹宁斯先生,他好意为我多引见一些
在美国,甚至在全欧美来讲都相当有权势的人物,为了免除以后一些麻烦,所以我才接
受他的好意。”
“他为什么那么好心?”贝贝半信半疑地问。“喔——他一定有女儿对不对?”
“贝贝,我早就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文澔抗议。
“该死!真的有女儿。”贝贝诅咒着。“他女儿一定还没结婚对不对?”
“结婚了,他女儿已经结婚了。”
“嗯……”贝贝仍然眯着眼。“老实告诉我,多多,他有几个女儿?”
“呃,两个。”文澔又迟疑了。
“两个都结婚了吗?”
“呃……”
贝贝冷哼两声。“还没结婚的那个几岁了?”
“贝贝——”
“老实说!”
文澔大叹一声。“我不清楚,二十三、四吧。”
一整坛陈年老醋立刻灌了满肚。“她一定很美吧?”
贝贝酸酸地问。
“贝贝——”
“也很能干吧?”
“贝贝,不要这样。”
“年轻貌美又能干,你大概就是为了她才舍不得回来的吧?”
“贝贝……”
卢渊井看着文澔沮丧地放下电话。
“怎么?大小姐发现了?”
文澔叹着气。“她说我再不回去她就要登报休夫了。”
卢渊井噗哧失笑。“休夫?别扯了,她才舍不得休掉你呢!”
“可是她真的很生气,”文澔无奈道。“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认定我是为了詹宁
斯的二女儿才不回去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你笨嘛!”卢渊井凉凉地说。“谁叫你这么老实,骗她一下又不会死。”
文澔眉峰猝然聚拢。“我不喜欢说谎话,更不喜欢骗她。”
卢渊井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只好等着她休夫喽!”
文澔狠瞪他一眼。“你少说风凉活,还不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向她解释。”
卢渊井斜眼瞟着他。“老兄哪,一个吃醋的女人不管她是老是少,什么样的解释她
都听不进去的啦!”
“吃醋?”文澔喃喃道。“她会是在吃醋吗?”
卢渊井不可思议地盯着文澔。“喂!大哥,你的智慧呢?我才真的要问你到底是怎
么想的哩?她不是在吃醋,难道是闲着无聊找你冒冒火、练练嗓门?”
“那可不一定。”文澔不以为然地说。“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多多,她
独占惯了,现在她怀疑有人要抢走我了,她当然要不高兴。那就好像大部分的小孩都不
喜欢父亲或母亲再婚一样,或者像是小孩子不喜欢别人分享他的私人玩具同样的心理!”
“是喔,都是你的话。”卢渊井猛翻眼。“那我就不懂,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她对你存在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呢?”
文澔很认真的思考了会儿。“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想就算她当面告诉我她爱我,
我都会认为那只是童稚的迷恋。有一天,当她遇上真正喜爱的人时,这份单纯的迷恋就
会破碎了,那时候她就会认清我在她心目中其实只是个很疼爱她的大哥哥罢了。”
卢渊井怪异地瞪了他老半天,最后终于放弃地说:“先生,我还是句老话,你自己
去撞墙吧!”
“阿井……”
卢渊井不耐烦地挥挥手。“去,那面墙比较硬,自己冲过去吧!”
文澔啼笑皆非地望望卢渊井挥指的那面墙。“阿井,别闹了,我在想或者我先回去,
剩下的由你来……”
“我?!”卢渊井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你有没有搞错啊,大哥?那个詹宁斯看
得起的人是你耶!那两个洋姐喜欢的也是你,我算什么,不过黄颜色的卒仔一个罢了。
若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肯定把我扔在一旁凉快,哪会带我去结识那些有力的大人物
啊!”
“那以后再……”
“以后?”卢渊井哈了一声。“大哥,那些人物都是特地从美国各地和远从欧洲来
开欧美商务会议的,不是随时都可以见到的。有这种机会结识他们,当然要尽量把握。”
文澔迟疑了下。“真的有那个必要……”
“老兄哪,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卢渊井受不了地大叫。“你自己比谁都清楚那
些人对我们将来拓展业务有多大的助益,事半功倍都不够形容哩!就说那个报业巨子好
了,有了他帮我们宣传两句,就可以省下我们至少半年到一年的开发时间。还有那个股
市大亨,有他当中间人,以后我们要进军华尔街股市就轻而易举了。”
他喘了喘又继续说:“更别提那个国会议员了,你也知道他在美国政府多有权势。
这些人都不是我们平日想见就见得到的,如果没有詹宁斯的引见,恐怕要好几年以后再
看看有没有资格去求见了。还有那个欧洲贸易联盟主席……”
“伯父并没有提到欧洲嘛。”文澔嘟嚷。
“那是他没有机会!”卢渊井断然道。“美洲之后当然是欧洲,用肚脐想一想就知
道了嘛,还用得着桑伯父交代吗?”
文澔长叹。“那就是说我全都得见?”
卢渊井用力点头。“对!”
“还不能让你代替?”
卢渊井嗤笑着摇摇头。“他们才不要我哩!”
文澔沉默了会儿后突然说:“你是我的特别助理兼好友,为什么你就不能附和我一
点,让我找个理由推拒他们回家去?”
卢渊井猛然翻个眼转开头去。
文澔叹气。“那贝贝那边怎么办?”
卢渊井耸耸肩。“不怎么办,她顶多臭骂你几句……OK、OK,好几顿,这样可以了
吧?”他无奈地说:“她顶多每天臭骂你一顿,又不会真的休了你,你有什么好担心
的?”
文澔蹙眉。“我不喜欢让她不高兴。”
“就这一次嘛,我们一次就把它解决掉不是省事一点吗?”卢渊井劝道。“省得以
后还要来来去去的,现在先打好关系,将来有什么问题就可以一通电话便OK,这样不是
很好吗?”
“打好关系?”文澔不赞同地摇着脑袋。“那要多少时间啊?”
“大哥啊,”卢渊井突然正经地按着他的肩膀。“你没有发现吗?几乎所有人仅是
和你见过一次面之后就都被你吸引住了,起先是你求见他们,而后他们便会自动来亲近
你。你有一种很特殊的魅力在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想和你结交。所以若是你
想和他们打好关系,顶多和他们见个两三次面再哈拉几句就算大功告成啦!”
文澔怀疑地斜睨着他。“我有这么厉害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卢渊井笑笑。“你以为你能以二十多岁的年纪让亚洲的企业界心悦诚服地称你为企
业之鲨会是什么原因?当然你的实力是必然的因素,但是你那种令人不由自主为之臣服
的特殊魅力,仿佛被鲨鱼大口吞噬般地无法抵抗,这才是他们称你为企业之鲨的真正原
因。”
“原来是这样喔,”文澔恍然大悟地说。“我还想着我经营的手段并不狠毒,为什
么他们要叫我鲨鱼呢!”
“是你的魅力可怕,不是你的手段可怕。”
文澔又考虑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说:“好吧,就一次把它解决掉,以后有什么事你
来就好了。可是……”
“可是什么?”
文澔冷冷一笑。
“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你要替我挡着那两个花痴,不要让她们接近我,最好连
看也别让我看到。”
卢渊井嘴巴猛地一张,旋又阖上。“好吧,我尽力就是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随
又凝目在文澔脸上。
“你的脸色愈来愈差了,要不要跟他们说一下,休息两天再继续?”
“休息?”文澔苦笑了笑。“不行,只要想到贝贝的脸色,我就无法休息,还是尽
快把事情结束了吧!”
盯着在网上跳过来跳过去的小白球,朱家婷用手肘推推同样盯着小白球的贝贝。
“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乒乓球是谁教的。”
“多多。”
“喔。”朱家婷顿了顿又说:“再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那个多多到底有什么是不拿手的?”
贝贝很认真的想了好久,结论是:“我想不出来耶!”
朱家婷楞了一下,随即咕哝道:“真想看看人要是长了三头六臂到底还能怎么好看
法!”
“等我们毕业典礼时他一定会来,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了。”贝贝淡淡地说。
另一旁的翁琳也开了口:“又帅又能干,还是十项全能运动员,他真有那么十全十
美?”
“当然不是。他也有不少毛病啊,譬如他的身体就毛病多多,因为他小时候都没得
吃又被虐待,健康就这样搞差了。留学时又光顾着往脑袋里装学问,忘了肚子里也要塞
点食物进去才行,结果一次严重胃出血住院之后,他的胃第一个就挂啦!胃不好,吃的
东西限制就很多,连吃补药都会拉肚子。”她心疼无奈地叹息着。“他的肝功能不好,
抵抗力差,早上天气凉一点忘了加件外套,下午就开始发烧。而且如果没人看着他,一
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顶多三两天之后他就要昏倒了,因为他的体力很容易就会透支。”
贝贝想了想又说:“还有他不爱说话,闲暇时只爱看书,近视一千多度,没了眼镜就是
睁眼瞎子。听卢大哥说喔,他是多多的特别助理,他说多多在公司时顶爱摆张老K脸,
严肃冷漠得不得了,大概就像他帮我补习时那个样子吧。”
“他究竟几岁了?”朱家婷问。
“二十六岁,他大我九岁多。”
朱家婷身边的齐少云也探过头来问:“他是哈佛毕业的?”
“他是台大毕业的,到哈佛修企管硕士博士学位。”
翁琳推推贝贝的腿。“喂,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邻居吗?”
贝贝摇头。“他是我爸爸领养的。”
“领养?”翁琳惊讶地叫道。“那他就是你哥哥了嘛!”
贝贝还是摇头。“不是,我爸爸领养他,但没有让他做桑家的儿子。”
翁琳皱眉。“这算什么?”
贝贝犹豫了下。“事实上,当初爸爸领养他是要做桑家的女婿的。”
“什么?!”三个人一齐尖叫。“他是你的未婚夫?!”
沈昌宏错了下手没接到小白球,转眼投过来好奇的眼神问:“什么未婚夫?”
“多多是贝贝的未婚夫!”翁琳叫道。“弄了半天,原来多多是贝贝她爸爸帮她找
来的未婚夫。”
沈昌宏对面的戴钰群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极了。贝贝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踌躇半晌,
终究还是谨守约定没把老实话说出来。
呆了半晌之后,朱家婷才迟疑地说:“可是,就因为他是你爸爸为你定下的未婚夫
而去喜欢他……不是很奇怪吗?”
“不是这样的!”贝贝反驳。“我从小就喜欢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将来会是我
的老公啊!”
“去!”翁琳嗤一声。“现在又不是古代,儿女的婚姻还要由父母决定,那太扯了
吧?就算你们已经结婚了,这年头结婚离婚跟吃顿饭一样容易,说句志趣不合的就可以
一刀两断了,何况他只是未婚夫而已,你……”
“喂,喂!”贝贝受不了地大叫。“到底要我说几次啊?我是自己喜欢他,不是被
爸爸勉强的啦!”
翁琳和朱家婷互觑一眼,随即安抚地说:“是,是,你自己喜欢的,可是就算你已
经有未婚夫了,他也不能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吧?”
朱家婷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单纯多交几个朋友应该没什么啦,就像戴钰群这
样,多几个伴大家在一起研究功课,一起玩玩闹闹,你不觉得很好吗?你自己不也说过
戴钰群给人的感觉很轻松吗?跟沈昌宏和齐少云在一起玩,你不也是很自在吗?”
翁琳搂住贝贝的肩头。“我们没什么坏意,只是希望你的眼界放深远一些,心胸也
放开阔一点,这世界宽广得很,各种有趣的事物等待你去发掘,各样的人色等着你去接
触,不要做井底的青蛙始终局限于周遭的事物。青春易逝,不要在将来再回过头来追悔
错过本该拥有的欢乐,那就太愚蠢了。”
“你说的似乎也没错。”贝贝沉吟着。“我好像真的很少和你们一起去体验像我们
这种年龄阶层的生活。”
过去虽然常常和父母出国去度假,但也都是和自己家人在一起,并没有和外人有过
什么接触。世界层面或者看得很广,但实际生活和人际层面却反而无知得很。
“那就是啦!”翁琳得意地应道。“以后就不要老为了多多而推拒我们,在校内我
们是死党,在校外生活里我们也该是麻糬(同死党)吧?我们要带你去多看一点各种新
奇的事物,多认识一些朋友,我们这种年龄就该经历这种年龄该有的生活。你的多多是
个成熟的大人了,他的生活不一定适合你,你至少要能比较一下才找得出来你到底要的
是什么吧?”
“嗯,的确,多多是很成熟了。”贝贝点点头。“也许就是因为我见过的世面太少,
所以多多才一直认为我很幼稚吧!”
又是多多!翁琳翻个白眼,随即又说:“对,对,你要是表现得太幼稚,他也会很
累的。你要知道,男人重事业,通常娶老婆回家是希望能多个帮手,他可不会想娶一个
小娃娃回家分心照顾哟!”
嗯,有道理,可能就是她表现得太幼稚了,所以多多才一直不肯和她有夫妻之实。
他又不是变态,谁愿意和小娃娃上床啊!
想到这里,贝贝便重重点头道:“OK,从今以后我要开始拓宽视野、增广见识,不
要让多多再以为我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幼稚小女孩。”
翁琳暗暗叹气,同时又直向戴钰群使眼色,收到指示的戴钰群立即反应。
“下星期我们班要去烤肉,你们也一起去吧!”
没人反应。于是轮到贝贝和朱家婷上场虐待小白球,而翁琳则拉着戴钰群在一旁叽
叽喳喳面授机宜。
其实翁琳并不是对多多有什么成见,只是很单纯的认为同样年龄层的人就该摆在一
起。就算是师生恋吧,虽然年岁可能差很多,至少也是有同样的学术气息。而青梅竹马
更是不可靠,幼稚的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快一点高中分校时,慢一些出了社会之后,自
然各有各的生活圈,什么陈年老情都会谈然了。
至于一个大她们十岁左右的成熟社会人士,又是个充满铜臭味的商界人物,好像跟
她们这种纯洁的女高中生不太搭调吧?再说她也不认为那个多多真的有贝贝口里那么出
色,她总觉得贝贝形容得太夸张了。
大概是那个多多实在很宠贝贝,而贝贝从小身边就只有多多一个伴,所以她认为他
什么都是最好的,但实际上呢,多多可能只是个差不多先生哩!
无论如何,翁琳决定要让贝贝广开眼界,多接触一下辽阔的生活面,至少不论将来
贝贝最后的结论如何,都会是在她放开心胸之后所下的决定,那时的决定应该比现在可
靠多了吧?
而现在呢,她们应该只适于高呼青春万岁吧!


第四章


过年前一个星期,贝贝都放假了,文澔才通知贝贝他要回来了。已经塞了一肚子炸
药的贝贝从接到通知那一刻就开始计算着要怎么惩罚文澔。但是所有的火花在接到卢渊
井的电话之后就全都熄灭了,连一丝烟儿也不见。
“贝贝,我是卢大哥。”
贝贝抓着Kitty猫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干嘛?你们不是要回来了吗,干嘛还要
打电话?”她倏地坐起来。“喂!你最好不是要告诉我又要延期了。”
“不是,不是,你别乱猜嘛!”卢渊井忙道。“我是另外有事才偷偷打电话给你的,
你别紧张啊!”
“有事?偷偷?”贝贝咕哝。“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是不是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事要我帮忙啊?”
卢渊井啼笑皆非地唉了一声。“跟我无关哪,大小姐,是跟你有关耶!”
“我?”贝贝狐疑地靠回床头。“说说看。”
顿了一下,卢渊井才试探着说:“小姐,我猜你已经准备好了满清十大酷刑要伺候
多多了吧?”
“差不多喽,怎么样?”
卢渊井重重叹息。“我就知道,所以我才偷偷打电话给你,因为有些事他不打算让
你知道,可是你若不知情,他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贝贝又坐了起来。“他有什么是不让我知道,赶快说!”
卢渊井想了想。“简单点说吧,你生气他怎么拖那么久才回来,可是事实上,他只
有前一个多月是在办公事,之后到前两天为止,他都住院去了。”
“什么?”贝贝整个人跳起来尖叫。“他住院了?!”
“对,住院了。刚开始他是因为急着在期限前回去,所以把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办,
白天出门见人谈公事,晚上就开灯夜战批公文、拟计划。你知道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样折腾怎么受得了?可是他还是要硬撑,我要他休息,他说一想到你的脸色他就无法
休息……”
贝贝惭愧地垂下脑袋。
“直到他开始发烧了,他却只肯自己买两颗成药来应付,死也不肯去看医生。最后
还是他昏倒了,才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的。”
满脸焦急惭惶的贝贝紧抓着Kitty猫。“他……”
“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还有点感冒。”
“那……”六神无主的贝贝连话都问不出来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滚。
卢渊井叹着气。“其实那时候只要他肯乖乖听医生的话住院一个星期就没事了,可
是两天后他就急着出院将剩下的事办好,他说时间已经超过了,你连他的电话都不听了,
不赶快办完回去不行。结果……”
“结果?”贝贝开始哽咽了,羞惭懊悔的泪珠儿悄悄落下脸颊。
“事情是办完了,但他人又倒啦。同样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还有……”他又叹
气。“他那点感冒已经转成肺炎啦!”
贝贝终于忍不住开始抽泣了。
“他昏迷了好几天,我本来想打电话通知你,可是你都不在。”
“元……元旦时……我……我去……露营好……好几天……”
“拜托!这么冷你还去露营?”
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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