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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睡平安》BY: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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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ie0
2002-08-30 12:01
男主角:南宫远
女主角:钱银银 原来,睡太多也是会出问题的!
一觉醒来,京城钱府二姑娘,竟成了江南首富南宫家的少夫人。
钱银银不但得到众人呵护宠爱,
还平白无故多了个俊雅非凡的新婚夫婿。

唉啊,这可糟糕了!
这个始终高深莫测的南宫远娶错了妻子;
她则是睡错了床,在他身旁睡了好几夜……
眼看情况不可收拾,她包袱款款,准备爬墙开溜,
哪里晓得,双眼含笑、看似斯文温柔的他竟是只披著羊皮的狼,
说什么妻子入门,概不「退换」,
对她又吻又抱,充分享用丈夫的权利,
甚至还伸出「魔掌」,霸道的将她拖回那张软绵绵的大床,
坚持非要跟她「假戏真作」不可……


第一章

  夜阑人静,整座定遥城中静悄悄的。

  此处位居大运河畔,是南方第一大城,居民富裕,商行集聚。就因为城内富商众多,为了严防盗匪袭击,四面城墙高大厚,南北皆有箭垛,檐角修得陡峭难攀。白昼热闹喧哗的街道,入夜后归于岑寂,只见几盏灯笼在夜晃啊晃。

  蔫地,一丝火光划破夜空。

  “失火了!”

  掠叫声由定遥城的大街响起,城内各门各户内,陆续点亮灯原本沉睡在梦乡的人们,纷纷跳下床,急着开门察看。只见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定遥城内最华丽的客栈--四月楼,转眼已经陷入熊熊大火中。烈焰冲天,伴随阵阵浓烟,隔着大老远就可以看到,令人怵心。

  警钟响遍全城,每户人家都醒了,男人们匆匆奔向四月楼,个个奋勇争先,端着各种容器舀水,忙着救火。这场火来势汹汹,难以扑灭,短短的一刻之间,火舌就吞噬典雅宽阔的前楼。就连堆积在前楼,无数的红彩与红灯笼,以及那些贴了大红双喜字、堆了有好几座小山高的珍贵礼品,这会也成了一座座的火焰山。

  “救火啊,快来人啊!”四月楼的掌柜李达颤抖的叫嚷着,脸色白,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怎么好死不死的,竟会在今晚失火?这栋四月楼可是南宫家的产业,由李达负责管理多年,如今烧得面目全非,肯定损失惊人。平常日子里失火,就够教人心惊胆战的了,更何况,今儿个雅宅里还住着即将过门的少夫人。

  南宫家是江南首富,财势惊人,放眼南方,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虽然家大业大,偏偏人寸单薄,家中一脉单传,独子南宫远至今未婚。

  南宫夫人盼星星、盼月亮的,始终盼不到儿媳,终于在数月前,软硬兼施,手段用尽,也不管儿子愿不愿意,硬是将京城杜府的闺女儿下聘人定。

  婚期将至,新娘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来到定遥城,住进四月楼的雅宅,稍做休息,筹备数日后的婚礼事宜,哪里知道喜事前夕竟会发生大火!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主楼大柱被烧得断折,掉落地面,喷溅出热烫火花。人们惊叫着,迅速后退。

  李达心里焦急,揪着一个脸被熏黑的店小二,连忙问道:“里头的客人们呢?都逃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

  店小二连连点头。

  “那少夫人呢?”

  呜鸣,完蛋了,要是让新娘受到任何伤害,南宫夫人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店小二一脸茫然,搔搔脑袋,被烧焦的头发簌簌掉了一大堆。

  “少夫人啊!住在雅宅里的少夫人啊!”李达ho道,纵然在火场旁,温度极高,他却毛骨悚然,直冒冷汗。

  “呃,那、那要问杜家的人--”

  雅宅幽静,位于四月楼后方,但起火那时,每个人都是往前门逃窜,哪里会知道雅宅的情况?

  这会儿,抬头呆呈着盛大的火势,像木头人似的愣在原处。“我问你家姑娘人呢?”

  火光之下,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回答。

  他们都是受杜家雇用,护送新娘前来成亲的护卫,跟杜家非亲非故的,只是领了银两办事,一旦性命攸关,当然自个儿先逃命。

  李达心里发寒,瞥见几尺之外,几个小丫鬟抱在一起发抖。

  推开人群,又跌又撞的奔过去,哑着嗓子质问。

  “你家姑娘呢?”

  小丫鬟们抽抽噎噎,胆怯的缩着肩膀。

  “呜呜、呜呜,忘、忘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哇”的一声,啜泣转为大哭。

  陪嫁的只有几个小丫鬟,遇到一场大火,早吓得失魂落魄,哭成泪人儿,在四月楼里边哭边逃,好不容易逃出火场,等到回神来,才发现竟把小姐给忘了。

  李达脸色白得像纸,扑通一声,真的跪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大嚷大叫着,跳起身来,回头就往火场里跑。

  “少夫人!”

  “掌柜的,您不要想不开啊!”店小二扑上前。

  “不要拦我、不要拦我,让我进去啊,我对不起南宫家、我对没了,夫人肯定要杀了他,死在火场里,只怕比死在夫人手上舒服。

  店小二们不敢松手,有的抱手、有的抱脚,把他架得腾空五空。众人吵闹着,一旁的人仍忙着灭火,但水池里的水都快舀干了,火势却愈烧愈旺,逼得救火的人只能连连后退。

  一阵马蹄声响起,几个人策马而来。领队的是一匹全身雪亮的神骏,撒蹄奔来,即使在人潮之中,仍然疾驰如风,没有伤及任何行人。

  南官家的少主到了。

  马蹄停住,其余马匹全因火焰而惊慌,唯独白马不为所动。

  白马上的南宫远,望着火场,神情中看不见半分紧张。他俊美无俦,有着一双异常温和深邃的眼睛,一身白衫蓝绣,颀长玉立,黑发束带,在火光中飘逸,俊雅得像最上好的青花瓷。

  定遥城的捕头雷浩赤裸着上身,举着巨大的水桶,往火场里泼去。“再拿水来,快!”他像头熊般咆哮着,黝黑的身躯上布满汗水,回头看见南宫远到场时,ho得更大声。

  “南宫,想想办法,邻近的水池都见底了!”

  南宫远略略偏头,唇角微勾,在危急的火场前,模样竟有几分莞尔,与好友的气急败坏截然不同。

  那双深邃的眼眸,有着奇怪的魔力,轻易就镇住场面,原本骚动不安的人们,也不知是被安抚,还是被震慑,全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安静。

  “我身后这几位,是城内薛、王、陈、林四家的公子,他们愿意齐开府门,集结家丁,从府内水池舀水过来。”全城的地形都在南宫远的脑中,火光一起,他立刻做了判断,要求城内四大家族提供帮助。

  “来得好!”

  雷浩大喝一声,把水桶丢给旁人,全身早已被高热烤得黑里透红。

  四排人龙,迅速加入救火行列。

  “有人受伤吗?”南宫远注视着坍毁的楼房,平淡的开口询问,嗓音醇厚。

  产业被烧,他却泰然自若,看不出半点心疼的模样,不问四月楼的损失,先问人们的安危。

  雷浩耸肩。

  “有十来个人呛伤、几个人烧伤,都不严重就是了。”

  “先把伤者送到大夫那里去。”

  “知道了。”

  火焰乱窜,几乎要波及两旁商家,建筑物崩塌,发出一阵阵轰然巨响。虽然人手增加,但火势猛烈,这样没头没脑的朝火焰泼水,根本无法灭火。

  “看这样子,一时半刻只怕还灭不了火。”雷浩说道。

  南宫远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黑眸映着火光,精光四进。先把两旁的墙都撤了,十尺内净空,免得延烧左右。”

  “然后?”

  雷浩挑眉,认得那种眼神。

  他微微一笑,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白马长声嘶鸣。

  “跟上来。”

  “你想做什么?”

  “找出火点来。”南宫远鞭策坐骑,在火焰边缘驰骋,距离熊熊燃烧的火焰极近,每一蹄都惊险的踏在没有火苗的地方。

  白马腾跃,围观的人们目蹬口呆,谁也没胆量上前。

  找出火点,釜底抽薪,是最快的灭火方式。只是火场热烫,靠得太近,随便就会引火上身,根本没人敢上前。大胆的逼近边缘,亲眼寻找火源,那更是危险到极点的行为。

  飞蹄踏过,南官远那身蓝绣白衫在火中闪亮耀眼,从容悠然,火星子甚至烧不到他的衣角。经过一处火焰高窜处时,他的剑眉略略一抬,看了身后大汉一眼,继续又策马往前奔。

  雷浩会意过来,暴声高喊。

  “这里!”

  众人听到指示,立刻群聚过去,大量的冷水哗啦啦的直火堆里泼去,水分蒸发,冒出阵阵白烟,火焰的威势稍微弱了些。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转眼间已经找出六处火点,人们编成六队,从六方灌救,不到片刻,火势已经被控制住。

  “少主!”

  有人高喊着。

  听见叫唤,南宫远扯住缰绳,利落的回过身来,背后是烧得又红又亮的天空,俊雅的容貌在火光前,竟显得有几分冷戾,让人不敢直视。

  人群被拨开,李达挤上前来,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磕头如捣蒜,把石地撞得砰砰响。

  “少、少、少主--属下该死,没能救出少夫人--”

  深邃的双眸,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阴霾。

  “还有人在里头?”他问道。

  “是--”

  追在后头的雷浩,热得受不了,又扯着嗓子ho起来。

  “喂,南宫,够了,咱们撤!”这把该死的火,不但吵得他没办法睡,还烧得他头发都快没了,再待下去,只怕他这一身粗皮厚肉都要熟了。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火花四溅,雷浩眼明手快,身形晃动,立刻闪到几丈之外,等到一回头,这才发现南宫远仍在原处,没有后退。

  “这里交给你指挥。

  他平淡的抛下吩咐,策马转身。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白马飞跃,南宫远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之中。

  四月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起火点在主楼后的庭院,附近的建筑全陷在火中,火势顺着回廊延烧。雅宅也有一半着了欠,至于尚未着火的雕梁画栋,则是被熏得焦黑。

  白马嘶鸣,在浓烟中踏蹄喷气,甩动鬃毛。他伸手轻拍白马的颈子,深邃的黑眸,在浓烟中显得格外明亮,仔细搜寻过每间屋子。

  火灾来得突然,华丽精致的摆设,因人们争相逃命,被撞得东倒西歪。幽静的小院落里空无一人,里头的住客们,早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仓皇奔出,全都逃命去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遇到这场大火,竟还不晓得该逃命?

  想起自己那即将过门的“新娘”,南宫远嘴角一勾,露出讽刺的笑容。

  那个女人是被吓得腿软了,还是被烟呛昏了?或是,她也不满这场婚姻,宁可被烧死了,也不愿意嫁给他?

  白烟缭绕,某种极轻、极轻的声音,从最角落的院落传来,南宫远侧过头,略略眯起眼睛,策马上前。

  不同于其他院落,这儿房门未开,被人仔细的关上。

  南宫远剑眉蹙起,挥出一掌。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凌厉的掌风袭过,铁制的门锁进碎飞射,木门却安然无恙,应声而开,整洁清雅的摆设映入眼中。

  屋内空无一人,平静得像是没事发生,几件素雅的衣袍,随意披在木椅上。价值连城的碎玉桌上,搁着一壶香茗,跟几盘未动过的精致糕点。而通往内室的垂花门上垂挂着一幅薄纱,随风轻轻舞动,厅内景物若隐若现。

  破门而人的巨响,惊动了内室,薄纱之后传来慵懒的问句。

  “晤,石冈,你回来了吗?哈嗯--”说着、说着,问话就转为呵欠,娇软的声音里充满浓浓的睡意--

  睡意?

  南宫远挑开纱帘,理智冷静的脑子,难得有瞬间空白。

  花厅内的丝绢软椅上,躺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她身穿粉色的柔软丝衣,肩上披盖着花卉薄纱,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则是束着红绣流苏,身姿婀娜动人。披散在软椅上的秀丽长发,则黑如绸缎,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

  窗外火光荧荧,透过薄纱,照亮那张小脸。

  晶莹粉嫩的脸儿,漾着浅浅红晕,娇美绝伦。即使在发问时.她的眼睛仍旧闭着,舍不得睁开,嫩嫩的红唇,因呵欠而微张,呵出轻柔可爱的呼吸。

  她不是被烟哨晕了,也不是吓坏了,更不是宁死不嫁--

  她在睡觉!

  这个女人,竟然在睡觉!

  整栋四月楼都快烧得精光了,她竟然还能抱着枕头,窝在这儿,睡得又香又甜。

  听不见回答,软椅上的少女眼睫颤动,努力睁开堆满瞌睡虫的眼睛。只是,睡意涌来,她忍不住轻启红唇,酝酿另一个呵欠。

  “哈嗯--”

  这回,呵欠打到一半就停住了。

  咦,不是石冈?!

  银银眨着迷茫如雾的眸子,望着南宫远,再看向白马,既不惊慌,也不害怕,仍是半卧在软椅上,蜷得像只贪睡的猫儿。

  “把马骑进屋里来,不太好吧?”她蹙着弯弯的眉,没头没脑的问道,似乎不在意被陌生男人瞧见了海棠春睡的模样,反倒比较介意他这么没规矩,竟把马骑进屋里。

  “情况紧急,请姑娘见谅。”南宫远嘴角噙着莞尔的笑,黑眸中的讽刺,也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褪去,被浓浓的兴味取而代之。

  她也不追究,慵懒的点点头,大方的给予原谅,小脑袋歪在丝枕上,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他的俊脸上转了几圈,才慢慢的挪开视线,不经意的看了窗外一眼。

  异常的光亮,让她困惑的眯起眼睛。

  “天亮了吗?”

  怪了,不是才睡了一会儿吗?怎么外头就亮得刺眼了?

  南宫远摇摇头。

  柳眉蹙得更紧,她偏头嗅了嗅,又瞄瞄外头。不对不对,如果只是天明破晓,怎么会有浓烟,以及那阵难闻的焦味?

  “那,外头是怎么了?”她转头看向他,半撑起身子,一手支着下颚,靠在丝绢软枕上。

  这个姿势,使得粉色的丝衣扯紧,那纤细的柳腰,以及胸前贲起的柔软曲线,显得格外鲜明,黑瀑般的长发包围着小脸,使她看来脆弱且诱人,教人移不开视线。

  花厅门前,那双幽暗的眼眸注视着她,有火苗一闪而逝,表面上不动声色,事实上可是看得仔仔细细,没错过任何曼妙的细节,饱览了一切美景。

  “失火了。”他面带微笑,口吻又轻又柔,将凉人的消息说得像日常的问候语。

  室内一阵岑寂。

  半晌之后,她才微张红唇,轻轻的吐了一个“喔”字,身子溜下软椅,细嫩的双脚踩进绣花鞋,总算离开了软椅。

  南宫远伸出臂膀,准备抱她上马,以为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决定该要起身逃命。

  她却理都没理他,摇摇晃晃的绕过挡路的白马,踱步到碎玉桌旁,端起瓷杯喝水,还探出小脑袋,观察门外远方的火光。

  过了一会儿,她搁下瓷杯,又慢吞吞的踱回来,腿儿一抖,那双绣花鞋就啪的一声重新落地,娇软的身子爬回软椅上,懒洋洋的扭了扭,恢复成原先的姿势,分毫不差;“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逃,我再睡一会儿。”她又打了个呵欠,用粉脸磨磨丝缎,双眼一闲、两腿一伸,倒头做春秋大梦去也。

  唔,火还没烧到这里来,她再睡一会儿应该无妨吧--睡意来得很快,几乎是眼睛一闭上,她就要睡着了。迷糊之间,隐约听见耳畔有男子的轻笑声响起。那声音醇厚温和,像烫热的好酒,令人听了心头就暖暖的,有着说不出的舒服。

  突然,她腰间一紧,某种温和却又强大的力量,像最温暖的被子,将她仔细的裹住。

  “啊!”

  钱银银轻叫一声。

  朦胧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自个儿已经被换了位子,从软椅上被扯了起来,拦腰抱进男人的怀里。

  那张好看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了数倍,某种属于成年男子、干爽而好闻的气息,将她环绕在其中。

  “别怕。”南宫远轻声说道,行动却敏捷至极,不再浪费任何时间,迅速策马回身,离开屋子。

  “怕什么?”她愣愣的反问,神态迷蒙。

  他没有回答,莞尔的轻笑转为欢畅的大笑,那高兴的神态,像是捡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笑声震动他的胸膛,再传至她耳里,又酥又痒,是种好陌生的感觉。

  纵然瞌睡虫发动总攻击,一波接一波的来袭,试图再把她拉回去见周公,但生平头一次躺在男人的怀里,还是让她有些别扭,忍不住打起精神,像只毛毛虫般,不安分的扭过来扭过去。

  这无心的举动,却把她逼人最糟糕的处境。两人的身躯厮磨,男性的体温穿透布料,熨烫在她身上,带来异样的刺激。双掌下的胸膛,坚实宽阔,像是裹了丝绒的烙铁--

  唉啊,这怎么行呢?她可是未出嫁的姑娘,哪能被男人抱在怀里?

  “你好像--呃,不该这样抱着我--”银银微微挣扎,刚喝过水的小嘴,不知为什么,这会儿又觉得渴得厉害。

  呃,她觉得有些热呢,是因为外头着了火,室温增高的缘故吗?

  腰间的钳制没有放松,反倒又加重几分,压得她只能贴得更紧,那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痛她,却也让她挣脱不开,小脸反倒在他胸膛上磨来磨去,热烫得更厉害。

  “为了救人,如今也只能冒犯了。”他低头对着她轻笑,俊容看来斯文而温柔,黑眸深处却明亮得有些异常。

  她伸长脖子,仰头望着那张笑容,在心里衡量,是该为了自个儿的清白,奋勇咬他一口,然后冒着摔断脖子的危险跳马,还是识时务的窝着不动,乖乖让他搂着。

  她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更不是被摸了手就会尖叫着要跳楼的小女人。眼前危难当头,火都要烧到屁股上了,她总得退让一些,如果坚持男女授受不亲,只怕等会儿就要被烤成一块焦炭。

  况且,这个男人的笑容如此温和,不带半分威胁,仿佛值得人全心信任,就连她瞧了,都忍不住要勾起嘴角,回以一笑。

  有这种笑容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最重要的是,她好困、好困呢,有好心人愿意抱她离开这儿,她乐得不用花费力气。

  “那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小声的问了一句,打了个呵欠,不再反抗挣扎,软软的身子,舒服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安全的地方。”南宫远答道,单手环绕她的纤腰。指尖上传来的柔腻触感,让他眸光转为深浓,笑意更深了几分。

  “喔。”得到答案后,她不再作声。

  白马迅速敏捷,载着一男一女穿过火焰四窜的长廊,在浓烟肿奔驰,惊险的穿越几处火墙。

  最外围的火势,因为多方灌救,已比先前弱了许多,只剩下几处的余火。马蹄踏过冒着白烟的废墟,从烟雾中飞窜而出。

  落蹄的地方,是僻静巷道内,隔着焦味弥漫的烟雾,能看见众人齐聚在前方不远处救火。雷浩扯着嗓子,在人群间忙进忙出,大ho大叫的声音,即使隔了大老远,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南宫远回身,凝目审视片刻,没有上前,反倒策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手臂始终紧揽着怀里的少女,姿态亲昵,像在保护着珍贵的宝物。

  “没事了。”他靠在她耳边说道,声音极低,语气轻柔,有如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怀里的少女软绵绵的,别说是感激涕零,或是送上香吻答谢他救命之恩了,她根本就毫无反应,连哼也没哼一声。

  他挑起眉头,低头察看。

  只见她呼吸平顺,星眸紧闭,嫩嫩的红唇微张,早已把握时间,重温美梦去了--

  她又睡着了。

  第二章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www.xunlove.com浪漫一生会员独家OCR,仅供网友欣赏。其他网站若要转载,请保留本站站名、网址及工传,以免引起版权纠纷,谢谢合作!

  好舒服!

  华美的丝绸软褥中,娇小的身子先是像毛毛虫般蠕动,白嫩的肌肤,贪婪的享受丝滑的触感。还没睁开眼睛,她就仰着小脑袋,红唇逸出软软的轻吟,小腿又磨又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晤,好久、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银银满足的打着呵欠,在被窝里又滚了一会儿,直到瞌睡虫逃光,睡意涓滴不剩,这才肯慵懒的睁开眼睛。

  滴溜溜的黑眸,在屋内转了几圈,映人眼帘的,全是陌生的景物,从身上的软褥、身下的红木雕床,到卧榻房的陈设,以及几尺之外,隔开寝室与花厅之间的几层落地薄纱帐,她全都不认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儿不是她的闺房。

  她这场又甜又长,睡得心满意足的好觉,竟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里、一张陌生的床上。

  不过,话说回来,就亏得不是在家里,她的耳根子也才清静了些,既听不见大姐催着她起床,更听不见丫鬟们围在床边碎碎苎:蜜蜂似的嗡嗡嗡响着不停,担心她多日粒米未进,会在睡梦里饿死。

  银银举高双手,舒畅的伸懒腰,才神清气爽的溜下床,在屋内绕了几圈,摸索四周,思绪也一刻不停的转了起来。

  纵然记忆被瞌睡虫鲸吞蚕食,但是她仍旧记得,在半梦芈醒同,客栈深夜失火,一个男人闯进采,将她抱出火场--

  这么说来,是他救了她!?银银偏着小脑袋,若有所思的咬着唇,回想起那双深敛的黑眸。

  那夜的火光之下,他俊美的眉目、温和的笑容,以及醇厚如酒的笑声,她记得格外清楚。就连手心上,至今都还残留着男性肌肤的温热触感,酥酥痒痒的--

  咕噜、咕噜--

  想得有些出神,肚子里的馋虫饿得发慌,发出抗议,在寂静的屋内听来,显得格外响亮。

  银银甩甩头,制止脑子里的思绪,从回想变成胡思乱想。

  她伸出手,把手心搁在丝裙上擦了一擦,抹去那阵说不上来的酥痒,接着走向花厅,准备去觅食,找些食物来祭祭五脏庙。

  挑开几层的纱帐,花厅里的陈设更精致典雅,几个清丽的少女,梳着丫鬟髻,有的拿着抹布、有的拿着拂尘,忙东忙西,各自打扫。

  她们偶尔低声交谈,满口吴侬软语,声音好听而清脆,举手投足间全是南方女儿的温婉模样,让人看了就打从心里觉得舒月艮。

  啊,太好了,她的运气真不错呢¨艮前这些女孩看来都挺和善的,应该不会忍心拒绝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才对。

  “各位姑娘,请问--”为了填饱肚子,银银弯起红唇,露出最友善的笑容。

  话还没说完,原本态度轻松的丫鬟们,唰的一声,迅速转过头来,全都是一脸错愕。其中一个,正在擦拭宫灯的瓷灯罩,转头瞧见银银,震惊得小手一松,灯罩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碎得到处都是。

  激烈的反应,让银银也吓了一跳。她连忙后退三步,躲进纱帐底,再伸手摸摸身上,就怕是睡得迷糊,下床时漏穿了什么衣裳,春光外泄,让这些少女瞧见什么不该瞧的。

  只是,她东摸西摸,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纤细的身躯上衣衫整齐得体,每个扣子都没松脱,该穿的、该戴的全没有任何遗漏啊!

  绝美的小脸,带着满满的困惑,又从纱帐后头探了出来。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道。

  没人回答,丫鬟们像被点了穴,维持同样的姿势与表情。

  “呃,对不起,各位姑娘,我有些饿了,是否可以请你们--”

  银银的肚子饿得厉害,忍不住再度开口,试图唤醒集体僵硬的少女们。

  这么一唤,果然把她们的魂儿给唤回来了。七、八个丫鬟同时蹦了起来,火烧屁股似的乱屋子绕,嘴里又喊又嚷,激动极了。

  .“醒了!她醒了!”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她会一直睡下去。”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

  “快去通知其他人啊!”

  她们喊叫着,扔下手里的打扫用具,脚底抹油,一溜烟的全跑光了。

  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变化为轰隆隆的巨响,由远而近的逼来。丫鬟们再度现身,只是没有半个人带着银银渴望的食物,反倒各自带回大队人马。

  只见那票男男女女,个个奋勇争先,负责打扫的人,手里拿着扫把抹布;负责煮饭的人,握着菜刀锅铲,每个人都扔下手边工作,有志一同,小跑步的挤到这儿来。

  花厅里被挤得寸步难行,众多人马像杂烩粥似胁;推推挤挤-的窝在一块儿,虽然嘴里抱怨,但是眼睛仍盯着银银,仔细的从她的头发丝儿,瞧到脚后跟,没有任何遗漏。

  “让开点、让开点--”

  “别挤啊厂

  “啊,有人昏倒了!”

  “喂,后头的,别拿着菜刀在我背后蹭!”

  还有人挤不进来,不死心的推开窗子,在窗边用力跳啊跳,在每次的跳跃之间,努力伸长脖子,观赏屋内的“奇景”这回,轮到银银无法动弹。

  她一头雾水,只能站在原处,极为缓慢的眨着美丽的双眸。过了半晌,好不容易每个人都找到合适的观赏位子,那些被挤、被踏的惨叫声,不再此起彼落后,她才能开口。

  “呃,请问,谁愿意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礼貌的询问,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倏地,人群中响起欢呼。

  “她说话了、说话了!”有人兴奋的喊。

  “太好了!”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只差没冲出去,跪在院子里叩谢苍天,仿佛她能开口说话,是上苍恩赐的奇迹。

  诡异而热烈的气氛,让银银格外不自在,她偷偷往后退了一步,缩回寝室里,决定暂时回避,辜负肚子里乱叫的馋虫,再爬回舒服的大床,寻回些许清静。

  “我想,我还是回去睡好了。”她喃喃自语,脑子里已经开始摒除杂念,培养瞌睡虫。

  或许等她再睡醒,这些观众就会自动散场。只要没有这些人挡路,她要离开屋子觅食,可能还容易一些--

  只是,听见那个“睡”字,人群再度起了骚动,个个惊慌失措,脸色惊骇,还没等她退回寝室,每颗脑袋就已经像博浪鼓般,拼尽力气的左摇又晃。

  “不可以!”

  “快拦住她。”

  “别愣着,快带她去大厅!”

  这下子,围着观赏还不够,他们冲上前来,有的抓手、有的抓脚,兴高采烈的扛起银银,嘴里嘿咻嘿咻的嚷着,急着要把她送去大厅,把她可爱的瞌睡虫全吓跑了。

  这宅子占地辽阔,是典型的南方庭园,粉墙黛瓦,长廊两旁绿波荡漾,触且所及,都是翠绿的碧竹。

  人们扛着她,经过一个三转的回廊,回廊每一折拐角的立柱上,各有一盏精致的薄瓷烛灯。回廊的尽头,是一个以太湖石和云南铁木修筑的花园。所到乏处,奴仆在两旁夹道欢迎,人人都眉开眼笑。

  被扛在上头的银银,转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不安的感觉在心中逐渐萌芽茁壮,压迫着胸口,令她手脚冰凉。

  这些人实在热情过了头,发现她睡醒,就激动万分,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全都一派如释重负的模样,急着把她扛去大厅,像是只要把她送到那儿,从此就能天下太平、合家安康。

  大厅内早有人通风报信,雕花木门全被打开,看来贵气逼人,十分气派。宽阔的石地上,还铺了上好的丝绒毯,就等着迎接她人内。

  她勉强撑起脑袋,眯着眼望向大厅,努力想看清楚,里头究竟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是,春阳耀眼,照得她头晕眼花,根本瞧不清厅内的情形,只能看见那一扇扇洞开的木门,随着人群的脚步,在眼前变得愈来愈巨大、愈来愈巨大--

  “启禀夫人,属下已经把--”

  仆人的话还没说完,里头就一声恼怒的尖叫,女人的叱责里夹带着浓浓火药味,连珠炮似的轰骂出声。

  “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吗?竟敢这么折腾她?!就没有人会动动脑子,找张软椅来,仔细的把她送过来吗?松手、松手,全部给我松手,要是伤着她,我可不饶人。”一个杯子往外飞,刚好砸到门槛前,吓得所有人同时缩脚。

  扛着银银的手,同时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的使高高在上的她也跟着抖个不停。

  众人一改先前的欢乐气氛,变得战战兢兢,趴在地上,用袖子挥啊挥,把满地的瓷杯碎片清干挣;确定没有任何障碍物,才小心的、仔细的把银银放下来,再确定她完好如初-,没伤着一丝一毫,这才伸出手来,把她一寸一寸的往大厅里推。

  这实在太可恶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些人不敢进大厅就算了,为啥还要推她进去?要是有什么危险,大家各自逃命,这不是很好吗?

  被推到大厅中央后,她的背后突然刮起一阵小冷风,那些人送货到府后,头也不回的往外冲,夺门而出。

  银银眯着眼睛,努力适应屋内的光线,眼前昏昏暗暗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变得清晰。

  宽敞的大厅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了重金买来的名人字画,还摆了几架经史子集,有几分的书香气息。正中央的两张红桧宽椅上,坐着一对衣衫华丽的中年夫妻,而几尺之外,在竹节窗棂下,则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一身清雅的蓝绣白衫,一派斯文,长衫两袖卷起,修长的指掌间握着一卷书,对着她浅笑。

  是他!

  南宫远的那一笑,让银银心里怪怪的。

  先前的记忆变成更清晰,残留在掌心的酥痒,这会儿竟钻进心底,让她胸口热烘烘的。

  她是怎么了?难道是饿过头了?

  突然,大厅内一阵金光乱晃,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南宫夫人,身手快得惊人,转瞬就来到银银面前,还伸出戴着各色戒指的十指,紧抓着她不放,艳丽的脸庞往前凑,几乎就要贴上她的鼻尖。

  “啊。总算醒了,那郎中倒是说对了。我刚刚还在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不只要砸了他的招牌,连他的骨头也要拆了。”尹燕满意的说道,拍着银银的肩膀,手腕上套的七、八个金银镯子,跟着叮叮咚咚的响,看来起码有两、三斤重。

  门口探出一颗脑袋,仆人小心翼翼的发问。

  “呃,夫人,那还要不要拆了杜大夫的药铺?”

  “饶了他的命吧!”尹燕挥挥手,大方的说道,举手投足间,有掩盖不住的豪气,不像寻常的富家夫人,倒有点像是山寨的女寨主。

  仆人领了指示,立刻拔腿开溜,就怕通知得慢一些,倒霉的大夫就要遭殃了。

  尹燕回过头,乐得眉开眼笑,先前的恼怒,早在瞧见这美丽的少女时,全消散到九霄云外去。

  “那郎中号称名医,却诊断不出你啥时会醒来,你说,这不是该打吗?”她理直气壮的说道。

  银银眨着眼睛,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在心里偷偷猜测,这脾气火爆的妇人,是不是也曾朝着无辜的大夫扔杯子?

  呃,因为担忧她沉睡不醒,特地找大夫来诊治,这份关心的确令人感动。但是,也不需要因为大夫说不准她何时醒来,就派人去砸店吧?

  啊,南方人实在太过热情了!

  “娘,她睡了这么久,该是饿了。”南宫远适时开口,不着痕迹的替她解围。

  “对对,我怎么疏忽了,睡了三天,她肯定要饿坏了。”尹燕猛拍额头,恍然大悟,晃着满手的镯子,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揪着银银,跨过大半个厅堂,把她放到大桌旁。

  桌上摆得满满的,各类南方菜肴色香味俱全。桌旁的梅花几上,还搁着一大一小两件食盒,上头有着明月斋的红印,里头是明月斋最负盛名的大八件、小八件糕点,甜甜的香气诱人极了。

  不论是莱肴或是糕点,每道都富丽精致,全是富责人家才吃得起的珍肴。

  尤其是明月斋的名晶--珍珠明月糕,细致精巧,是以珍珠磨成粉末,包裹着上等枣泥豆沙,皇宫里每年都要派人来南方带回十盒。只是这几年来,老师傅年岁已高,就算是有银两,都未必能请到他动手。

  银银拈起筷子,优雅的敛裙入座,默默的吃了起来。

  她肚子正饿,眼前有满桌的好菜,哪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她实在怀疑,自个儿要是敢开口说一个“不”字,热情如火的尹燕倒是两个男人默然无语,南宫远握着书卷,嘴角微扬,始终是似笑非笑的莞尔神情;父亲南宫翼则低头喝茶,在妻子面前吭都不吭一声。

  食物不断增加,被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小心的维持平衡,把莱肴挟到嘴边,尽力吞咽。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食物增加的速度,总是远高于消失的速度,小山的高度有增无减。

  “来来来,多吃些、多吃些。”尹燕声声催促。

  有啊,她很努力在多吃啊!

  银银在心里呐喊,小嘴没一刻停过。

  直到把半桌以上的莱全挪进碗里,尹燕才停手,侧着满头的珠环翠绕,望着埋头苦吃的少女,满意的神情溢于言表。

  “啧,瞧瞧,这身段、这脸儿,全都美极了,肯定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呢!也难怪我那原本抵死不从的笨儿子,才瞧了一眼,立刻就改变初衷。”这么娴静温婉、美丽动人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

  嚼着碧螺春炒河虾的红嫩小口,突然停住咀嚼的动作,明亮的眸子抬起来,困惑的望了南宫远一眼。

  初衷?什么初衷?难道他原本是不想进火场救她的?

  窗外透进煦煦春阳,南宫远坐在阳光下,一言不发,保持微笑,深邃的双眸不曾离开过她。

  热烫的感觉广随着那抹笑容,再度涌进胸口,高温在身体里乱窜,甚至染红了她的粉颊。

  银银蹙着弯细的眉,觉得更困惑了。好奇怪啊,她都吃了这么多食物了,怎么瞧见他的笑,仍旧会觉得怪怪的?莫非,她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饿?

  两人视线交会,被尹燕当成是眉目传情,笑得更是开心了。

  “我说,杜丽儿,你--”

  陌生的名字,拉回银银的注意力。

  “呃,我不是。”她轻声回答。

  尹燕皱起眉头,再度求证。

  “不是什么?”

  “我不是杜丽儿。”

  简单的回答,瞬间让室内陷入岑寂,气氛有些儿紧绷。尹燕的表情一僵,看看儿子,像是想通了什么,立刻又拨云见日,笑出声来。

  “是是是,是我糊涂,你不是杜丽儿,该改口了、该改口了。”尹燕连声说道,一厢情愿的猛笑。“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把你吓坏了,难怪昏睡了这么多天醒不来,这顿就吃得饱些,等会儿再回去休息。”

  说着,她还转过头,猛朝儿子使眼色,暗示那“休息”二字,其实有着弦外之音。

  “多谢夫人的大恩。”她诚恳的说道,因为这家人救了她一命,又赏她好睡好吃的而衷心道谢。只是,她聪明的没有提,自己是贪睡而不是吓坏了,而且要不是肚子饿的话,她还会继续睡下去。

  “丽儿啊,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哪能见外生疏?”尹燕很坚持要唤她“丽儿”,只是这回,名字前头少了那个杜字。

  银银刚咬了一口炸鸽蛋,听见这句话,小脸上再度充满疑问。

  “你们已经成了亲,即使尚未圆房,也已是夫妻了。”尹燕得意的说道,觉得自个儿坚持婚礼如期举行,真是个睿智的决定。

  时间拖长了,就怕夜长梦多,既然只是昏睡,没病没伤没大碍,确定能替南宫家生个胖孙子就行了!她当机立断,不浪费任何时间,维持原订计划,强逼着儿子,扛着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姑娘拜堂成亲。

  “咳!”银银呛了一下,小巧的鸽蛋哽在喉间,差点吞不下去。

  夫、夫妻?!

  呃,等一下、等一下,她是不是在睡梦中,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过是睡得久了一些,怎么一觉醒来,就天地变色,连自个儿的终身大事都给定了?不但有了婆家,还有了个丈夫!就算是南方有未成文规定,受了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那也要等她这个当事人点头同意吧?

  另外,话说回来,杜丽儿又是谁?

  “吃慢点、吃慢点,别噎着了。”尹燕说道,又在她背后连拍好几掌。

  角落传来男子的轻笑。

  “娘,你吓着她了。”南宫远淡淡的说道,眼中闪过有趣的光芒,直瞅着银银,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胡说!”尹燕瞪了儿子一眼,转过脸来,仍旧对着银银和颜悦色,说话声音也降低许多。“丽儿啊,你别怪为娘的我太过心急,毕竟黄道吉日是挑好的,可不容错过。”

  银银闷着满腹疑惑,低头慢吞吞的继续吃着,脑子却开始转个不停,努力想在这混乱的情况中,理出个头绪来。

  她又抬头,偷瞄那个俊雅非凡的男人,花费很长的时间,确定自个儿是不是还在做梦,还偷偷捏了大腿一下。

  唔。会痛!

  精致的小脸,因为捏得太用力而疼得有些扭曲。

  那就不是在做梦了?

  半个月之前,她在大姐的指示下来到南方,暗中调查当地盐商的各类资料,为插手南方商界做暖身。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带任何奴仆,只让总管石冈随身保护,在客栈内落脚后,更是深居简出,那些需要在外头奔波、明查暗访的劳动工作,全交由石冈处理。

  失火的那一晚,石冈恰好去了邻城,不在客栈里。

  银银回想着,慢条斯理的挟起珍珠明月糕,一口一口的尝着。

  这下糟了,她在火场里失踪,又被藏在这儿,石冈找不到她,肯定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焦急。

  蓦地,一阵喧闹打破宁静,一个中年汉子撞开大门、扯着嗓子又叫又嚷,一路上踹开仆人、推开丫鬟,如人无人之境,咚咚咚的奔进大厅,才见到南宫夫妇就扑通一声的跪倒,整个人趴在地上。

  接着,他开始痛哭失声,哭号得呼天抢地,脸埋在地毯上磨来磨去。

  “南宫大哥、南宫大嫂,原谅我啊--”他ho着,眼泪乱喷,地毯立刻就湿了一大片。

  尹燕略略一呆,过了半晌才认出对方,连忙上前搀扶。

  “杜老弟,不、亲家,你这是--”

  男人不肯起来,哭得更大声,涕泪纵横,一个大男人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呜鸣……嫂、嫂子,你这么说,难道是存心让我难受吗?”

  “什么?”尹燕一头雾水。

  “嫂子,您别装糊涂了,这样可比扁我揍我更让我难受。我知道,整件事情是我姓杜的失信、是我家教不严、我办事不力、我--呜哇哇--”自我数落一番后,眼泪再度汹涌而出,又是哇的一声嚎啕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发疼;几乎连屋顶都要震掀了。

  没人开口,而趴在地上的男人愈哭愈大声,地毯上的水溃也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南宫远不动声色,掉转视线,看向桌边的粉衣少女,发现她神色自若,仍是那么娴雅,沉默的咀嚼着。晶亮的黑眸偶尔望了大哭的男人一眼,然后偷偷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她品尝得格外仔细,每碟只吃了一、两口,桌上的杨花萝卜、桂花藕丝、桃花鳜鱼、剔心莲子羹,她都没有任何遗漏,吃得极有计划,这道尝过了,筷子才会转向换下一道。

  似乎是觉得哭泣并不足以表现歉意,男人抹抹眼泪、鼻涕,跪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声大如雷的喊:“为了道歉,我这就砍了自个儿的手臂,给大哥、大嫂陪罪。”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大刀,朝肩膀挥去,当场就要演出自卸膀子的血腥戏码。

  “相公,不可以!”

  一个妇人几乎是同时奔进屋子,也不管刀子不长眼,奋不顾身的就扑身去挡。

  眼看这对夫妻才刚踏进门,就要在大厅寻死觅活,尹燕恼怒的大喝一声,单手一甩,那几斤重的金镯子、银镯子脱手而出,笔直的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撞上大刀。

  锵!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石交鸣声响起,刀刃没砍着目标,反倒应声断为两截,银光闪烁得有如腊月飞雪,断刃打横飞出去。

  南宫远搁下书卷,闪身而出,伸手一探,化去刀锋的力道,转眼之间,锋利的断刃就握在修长的指掌间,杀气顿时消失无踪。他好整以暇的走到门外,把断刃扔进水池里,再转身走回来。

  一片混乱中,银银始终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瓷碗,啜着碗里的火腿春笋鸡汤。任凭大刀在脑袋上飞来飞去,她还是不动如山。

  激动的夫妇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好不容易停下来,虽然毫发无伤,却仍哭个不停,两张脸都哭得像花面猫,妇人的两眼更是肿得像核桃。

  “你拦着我做什么?”男人ho道。“我对南宫家失了信用,怎么能不陪罪?”

  妇人喊得更大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教女无方,该谢罪的是我!”她抓起断了一截的大刀,跟着又要往脖子上抹。

  尹燕冲上前,抢过断刀,耐心早已被磨得精光。她脸色铁青,用刀指着夫妻两人,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够了,姓杜的,别以为咱们成了亲家,你们夫妻就能在我的地盘上大吵大闹,惹恼老娘,我一样翻脸。”她单手叉在腰上,持刀的姿态十分熟练,艳丽的脸上杀气腾腾,女寨主的草莽气质更加显露无遗。

  “嫂子啊,请原谅我们,这件事情我们先前真的不知情。”妇人哭得比丈夫还厉害,泪水媲美泉水,源源不绝。

  “什么事情?”尹燕咆哮。

  河东狮ho传遍府内,奴仆们早就习以为常,一发现情况不对,没人敢靠近大厅,立刻关门关窗,躲进房里做紧急避难,就怕遭到池鱼之殃。

  杜家夫妇身为当事人,无处可逃,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地板撞得砰砰乱响。

  “我夫妇几日前收到丽儿的信,才知道她趁着客栈失火,跟着别的男人私奔,逃到关外去了。南宫大嫂,是我管教不周,竟养出这么一个违背婚约的女儿。”

  “是我不好。”妇人抢着说。

  “不,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他们先羞愧的说出女儿的罪行,哭着哭着,接着就转为争论是谁的错,辩驳是谁的管教不严,又是谁的血统不好,彼此争来争去,抢着要扛罪。

  尹燕愈听愈火大,握着断刀的手,气得微微颤抖,发问的翡翠步摇金簪子也抖啊抖,叮叮当当的响,一只黄金绞丝风鸟更是抖得像是准备振翅飞翔。

  听见自个儿盼了许久的儿媳妇,竟然悔婚私奔,她气得不断喘气,脸色绿得像池塘里的荷叶--

  等等,不对啊,既然新娘早跟别人私奔了,那么,被救出火场、抱着拜了天地,在洞房里睡了好几天,如今还坐在那儿,低头啜着鸡汤的又是谁?

  “等等,丽儿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大刀转了个方向,指向桌边,持刀的手从微微颤抖,转为剧烈颤抖。

  夫妻两人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粉衣少女,露出茫然的神情。

  “她不是我女儿。”

  尹燕倒抽一口气。

  “不是?”

  两人有志一同的摇头。

  这回,抽气声更响、更大声了。

  “那你是谁?”尹燕隔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的开口。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尝完最后一道菜,喝完那碗鸡汤,又吃了一颗梅香粽子糖,才搁下筷子,慢条斯理的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以最优雅曼妙的姿势敛裙行礼。

  “京城钱府次女钱银银,见过各位。”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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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内一片死寂,静得连细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杜家夫妇抱在一起发抖,一脸迷惑,脑袋转来转去,很想问问这会儿是什么情形,但是碍于那把正在鼻尖前方两寸不断抖动的断刀,他们不断吞咽口水,没胆子开口。

  断刀的另一头,是全身僵硬的尹燕。

  一场大火后,她气愤小丫鬟们失职,抛下杜丽儿不管,所以第二天就全数遣散。至于那票护送新娘的男人,下场更狼狈,全被她亲自惩治,痛扁了一顿,个个呼爹喊娘,屁股开花,再用乱棒轰出定遥城。

  再说,虽然跟杜家夫妇有多年交情,但是彼此住得遥远,几年才见得到一次面,而大家闺秀都是养在深闺,从不曾远行,除了家人,外人哪里知道长得是圆是扁?

  她求媳心切,看到儿子怀里抱了个女人回来,立刻心花怒放,迅速的办妥一切仪式。哪里知道忙中有错,不但救错人,还娶错新娘。

  更让人惊讶得要跌出眼珠子的是,娶错的不是寻常姑娘,竟是京城钱家的女儿。

  提起京城钱府,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暴发户,钱大富以一介商人,创出庞大的商业版图,他那五位千金,各司其职,赚钱手腕高超,惹人津津乐道。那一家人不只是嗜钱如命,甚至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

  “你救人时,难道没问清楚?”她质问儿子,脸色一阵青、一阵日,比先前更难看几分,像是快要昏过去了。“我忘了。”南宫远不疾不徐的说道,把这天大的误会,说得轻描淡写。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又是唯一的儿子,缺了他的“相助”,就生不出宝贝孙子,尹燕手上这把断刀,肯定就要劈过去了。

  不!她不放弃,事到如今,就算错娶人府的是天皇老子的女儿也罢,她说什么都要留下这个媳妇儿。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脑中已经迅速有了决定。

  始终坐在红桧宽椅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南宫翼,平静的态度可以跟低头吃菜的银银媲美。他两鬓略白,俊雅的容貌跟儿子有七分相似。

  当妻子太过闪亮的眼神,利箭似的射过来,他手中的茶杯一松,叹了一口气。

  南宫翼语气平淡的说道。基于对妻子的了解,与长年以来丰富的经验,他即刻拔腿逃走,往门外冲去。

  尹燕的动作更快,闪身到了丈夫的身后,手腕一抛,将断刀在空中转了个圈;顺手接住刀刃。

  接着,她握着刀柄,重重的、毫不留情的朝丈夫的后脑勺敲下去。

  咚的一声,南宫翼应声倒地,连呼痛的机会都没有。

  “啊,孩子的爹,您是怎么了?!”尹燕丢开凶器,双手抱住丈夫,夸张的喊道,还努力的想挤出惊慌的表情。

  银银瞪大了莹亮双眼,无法动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一重重的“咚”。噢,她猜,那肯定很痛很痛!

  “他身子不好,娶错媳妇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重了。尹燕抬起头,紧盯着银银说道,还伸手按压眼角,抹去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这间大厅里,双眼视力正常的人,全都瞧见是她亲手把丈夫敲昏的,她却睁眼说瞎话,还能装出一副忧伤的表情。

  银银猛烈的点头,毫无异议的赞同。

  是啊、是啊,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那个“打击”有多重!

  “那么,请你先留下来,等他病情稳定了再走。”尹燕提出要求。

  “呃,但是--”

  “你不愿意吗?”

  “呃,我--’

  “就请看在我丈夫的份上,暂时留下来吧!”她不肯放弃。

  银银先低头,看看被扔在地上的断刃,再抬起头,看看一脸坚决的尹燕。她怀疑,要是现在摇头拒绝,眼前的妇人会不会当场谋害亲夫,再强留她参加丧礼。

  呃,上天有好生之德,为免闹出人命,她只能冒着扭伤颈子的危险,用尽全力的点头。

  尹燕露出满意的微笑,偏头睨了南宫远一眼。

  “喂,儿子!”

  他保持浅浅的微笑,不显露半分讶异,对父母互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娘,有什么吩咐?”

  他懒洋洋的问。

  “交给你了,记得处理得让我满意。”她半警告半吩咐,使了一个明显得难忽视的眼神,接着就拖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径自往外走去。

  ”南宫大嫂,呃,我、我们--”

  杜家夫妇鼓足勇气开口。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听见这么明白的逐客令,死里逃生的夫妻哪敢久留,含糊的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就脚底抹油,匆忙溜出大门,逃窜得不见人影。

  大厅内瞬间清场,只剩下银银与南宫远。

  她等了一会儿,慢慢踱步到门边,探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尹燕已经走远了,这才走回来,抬头看向他。

  比起火爆冲动的尹燕,眼前看来温文儒雅的男人,应该是比较能讲道理的吧?

  早在尹燕提起“夫妻”二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出了错。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有七、八道菜没尝到,再说他们谈得那么热络,她也不好意思打扰。

  一直到现在,闲杂人等全离开,她才有机会开口。

  “南宫远公子,我想请你--”

  “你知道我是谁?”黑眸里难得的流露出诧异。

  小脑袋点了点。

  “我记得南方所有商贾富豪的资料,在定遥城里,有十来户姓南宫的人家,而有这等规模家业的仅有一户,要推想出你是谁,其实并不困难。”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小绣鞋转向角落,挑了张看来很舒服的凳子走过去,再优雅的坐下。

  “南方商贾的资料,你都记得?”他万万想不到,贪睡的她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钱家的千金声名远播,除了令人津津乐道的美貌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们赚钱的高超手腕,只要是能够赚钱的生意,她们就绝不放过。

  表面上,长女钱金金是执掌兵符,指挥一切,但是早有人传言,从不管事的钱银银,其实是大姐的左右手,专司辅佐之职。从她只身来到南方,小脑袋里又塞满商贾资料看来,这些传言跟事实应该相去不远。

  看来,他是捡到宝贝了。

  “没有全部记得。”

  她偏头想了一下,回忆看过的资料。“大概只记得九成。”剩下一成她没记进脑子的商贾,是毫无商业道德的奸商与恶商,全是钱家绝不会合作的对象。

  南宫远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笑意,高大的身躯靠在桌旁,长腿在脚踝处交叠,模样轻松惬意。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

  “我请你派人到京城去说一声,通知钱家,就说我安然无恙,让他们派人来接我回去。”银银说道,猜想自己失踪数日,家人肯定急坏了。

  别的不提,就怕整件事闹得太大,惊动到大姐,那么--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不是碍于欠了南宫家救命之恩,她还真想罔顾礼貌,到马厩去抢一匹快马,连夜奔回京城,亲自向大姐证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姐绝对不需要亲自出马。

  “你坚持要回去?”

  南宫远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当然。”

  答应留下只是缓兵之计,免得南宫家要被闹得鸡飞狗跳,她良心上过意不去。

  “我们拜过堂了。”他开口提醒。

  南宫家是江南首富,多少名门闺秀,连做梦都想着要嫁进来当少夫人,享用无尽的荣华富贵,她占了这个天大的肥缺,却半点都不希罕。

  虽然钱家家境富裕,她没有攀龙附风的必要,但是到底是拜过堂了,为了清白着想,她也该死赖着,坚决不放弃南宫少夫人的头衔才对。而她竟在他的床上睡了好几夜,现在睡饱了,就拍拍屁股,准备回家。

  南宫远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太过豁达,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稍微挪了挪粉臀儿,背靠着墙,白嫩的小手玩弄着衣裳的绣花带。娇小的身子就沐浴在日光之下,全身晒得暖暖酥酥的,舒服的双眼朦胧,像只饱足的小猫,就等着主人前去拍抚。

  “唔,那只是一桩误会,反正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大家心照不宣,当作没发生就好了。”她颇为大方的说道。虽然家里有个离经叛道的妹妹,搜罗了不少春宫书,她长年耳满目染,也看了不少让人脸红心跳的图作与故事,但是说起男女之事,她可没有半点的实战经验,生嫩得像颗涩口的青果子,根本不知道洞房前跟洞房后,会有什么不同。

  唔,这个南宫远看来儒雅达礼,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趁着她熟睡,就对她--

  “我们还没洞房,对吧?”她求证,就怕自个儿已经被吃了。

  “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那就对了,什么问题也没啦!”她眨动莹莹大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根本没把这场婚姻放在心上,更别说是当真了。

  银银想得十分简单,只觉得娶错了新娘,就像是买错了货物。幸亏这会儿发现得早,身为买主的南宫远既然还没拆封,更没有使用,“货晶”仍旧完好无缺。那么,只要退货,那不就没事了吗?

  南宫远望着她,默默听着她那些天真过头的说法,不再出言提醒,更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语。他瞅着她好一会儿,幽暗的黑眸里燃烧着两把火炬,有着复杂难解的光亮,与他平静的表情形成强烈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特异的目光,激起某种奇异的直觉,她觉得全身不自在,甚至觉得颈后发麻。

  那种感觉像是危险、像是刺激、像是--唔,兴奋?

  生平头一次遇上这种感觉,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半晌之后,南宫远收回目光,伟岸的身子站起来,举步往外走去。一直到迈步跨过门槛时,他才开口,扔下一句莫测高深的回答。

  “我会安排。”

  三月春暖,梧桐树都冒出了新芽,在淡淡的春阳下绿得晶莹剔透。江南地区天气逐渐回暖,人们纷纷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绫罗绸缎。

  虽然春光明媚,但是南宫家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压迫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奴仆们个个小心翼翼,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蹑手蹑脚的在宅院里走动,就怕一个不小心,在这非常时期犯了什么错,坏了夫人的大事。

  夫人说了,虽然尚未洞房,婚事却是绝对不能作废,在一切底定前,众人全得把钱银银当做是少夫人,费上所有精神,小心仔细的伺候着,要是哪里出了错,就全部去城门口罚跪!

  除了南官远行事如常,照旧处理各类商事,其他人统统是如临大敌,就连南宫翼也必须“抱病在床”,不能踏出房门一步。尹燕则是善尽妻子的职责,在一旁“照顾”,强调丈夫病弱,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击--

  最不受影响的,该算是银银了。

  在钱家的人到达南方前,她就窝在府宅里好吃好睡,把这场误会,当成老天赏的假期,放大胆子的睡。

  只是,偶尔当阳光和暖时,她会把睡觉的地方从那张红木雕床,换到庭院里。

  半个多月下来,奴仆们全发现,这位少夫人的熟睡功力精湛,世上只怕无人可及,无论是假山旁、凉亭里、水池边,到处都可以睡。

  有时候睡着、睡着,扑通一声,跌进水里,她还能若无其事的爬起来,扭干衣服,再趴成先前的姿势,继续先前被中断的梦境。

  一日,阳光很舒服,庭院里杜鹃花开,一阵春风吹过,花瓣飘啊飘,落进鱼池中。

  杜鹃的花瓣有微毒,鱼儿吞了,全都醉茫茫,在池里浮浮沉沉,银银则是在池边大石上安然春睡。

  不知睡了多久,那些瞌睡虫全吸饱了睡意,一只又一只的跳离银银的眼皮,她才悠然转醒,扭着纤细的腰,伸长双手,舒服的伸懒腰。

  “醒了?”

  男性的嗓音,在她身旁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

  银银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南宫远就坐在几尺之外。她立刻收回双手,用最快的速度,从慵懒的趴卧,改为正襟危坐。一件男性的衣袍,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从她肩上滑落,跌落在地上。

  她认得,那是南宫远的衣裳。

  “在这里睡,会着凉。”他淡淡的说道,为这件衣裳的出现提供解释。

  那高大的身躯斜倚在巨石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她,勾起的薄路上,带着十分宠溺的笑。看似轻松的姿势,内蕴着难测的力量,一举一动之间,有着浑然天成的气势,协调且无懈可击。

  银银被看得脸红了。

  “不会的,呃,这里很暖。”暖的不是阳光,而是他的目光。她在心里偷偷补充。

  不,不对,南宫远的目光何止是暖,简直就像炉火般燠热,烫得她想跳进水里,咕噜噜的沉进池底,看看冰冷的池水,能不能替她降温。

  她垂下脑袋,十指搁在绸裙上,扭成十个白玉小结,透过浓密如小扇的眼睫偷瞧南官远。一想起他就坐在旁边,将自个儿的睡姿尽收眼底,胸口就变得热烘烘的,难以呼吸,粉嫩的脸儿浮现微红,烫烫热热的。

  小手伸到领口,偷偷拉了几下,汲取新鲜空气。

  唔,奇怪了,一直以来,她总是贪睡得不可救药,要不是睡饱了,根本难以醒来。以往在家里,大姐遇到事情,需要传唤她时,会让仆人把她扛进珍珠阁,再捏着她的鼻子,硬灌两壶又浓又苦的特制清醒茶,才能吓跑瞌睡虫,让她稍微清醒些。

  但是,南宫远的视线,却比清醒茶更管用。当他注视着她,扬眉浅笑时,她立刻变得清醒,半分睡意都不剩--

  他不动声色,默默欣赏那张小脸,由粉嫩的水蜜桃,逐渐变成红苹果。

  结束了几桩买卖,他从外头回来,原本应该回书房,将属下送来的帐目,一一核对过目。但是经过长廊时,水池旁的娇小身影,却令他停下脚步,当下将帐目抛在脑后。

  银银穿着一身精致的白绢衣裳,素雅秀丽,长长的黑发光亮丰盈,发尾拂过水池;点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日光之下,她睡得好香好甜,衣衫下的丰盈,随着呼吸而浅浅起伏,粉嫩的肌肤几近透明,连最残忍的人,也不忍心吵醒她。

  奴仆们退得远远的,碍于尹燕的威胁,即使再好奇,也只敢伸长脖子,探头探脑的偷看。

  他们躲在角落,偷偷的议论,看见南宫远抛下工作,走到银银身旁,还为她披上衣袍时,他们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有的人还举起手,不断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少主看似温和,实则冷淡,视线从不曾在任何姑娘身上逗留,更别说是在众目睽睽下,对哪个女子显露过这么亲昵舶态度。

  啊,难怪夫人坚持,非要银银当南宫家的媳妇不可。能让少主有这等不寻常反应的女人,普天之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要是不好好把握,让她溜走,那夫人可能一辈子都抱不到孙子了。

  沉默了半晌,银银觉得尴尬,忍不住轻咳两声,率先开口。

  “你去哪里了?”她脱口问道,连续几天都没见到他,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觉得有些不舒服。

  话说回来,她清醒的时间也不多,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跟周公下棋,能见到南宫远的机会自然大打折扣。

  “去处理了几桩生意。”他简单的说道。

  她偏着头,想了一下。

  “窑场的事吗?”

  黑眸中闪烁一抹赞许的光芒。

  “你很清楚。”

  “能赚钱的事,我都很清楚。”银银耸肩,毫不谦虚的接受称赞。

  南宫家的发迹,是大运河两旁最常被人提起的传奇。前几代的主人,也是专职营商,却只是平常的商家,是在尹燕嫁进来后,才像捡了聚宝盆似的,迅速富裕起来。

  有人私下传说,尹燕出身绿林,是水寨里的女寨主;出手抢劫时对南宫翼一见钟情,也不管南宫家养不养得起她这个媳妇,硬是嫁了进来。

  而南宫远成年后执掌家业,专营丝绸、茶叶、陶瓷等生意,经商重镇遍布大运河四周的各个水路要塞,理财天分加上机运,使南官家在十年之内成为田产无数的大富豪。

  尤其是陶瓷,在南方,这几乎等于是南宫家的独门生意。

  如果错嫁入南官家的人换成了钱金金,她肯定会把握良机,软硬兼拖,不管婚事成不成,最起码要把生意谈成,乘机捞上一笔--

  想起大姐,银银突然抬起小脸,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期待的仰望着他。

  “对了,我家里有消息了吗?”南官远先前亲口承诺过,会替她安排,时间都耗去大半个月.,他派去的人就算是用爬的,也该爬到京城了吧?为什么钱家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他淡淡的回答,从容得让人无法怀疑。

  她小脸一垮,失望极了。

  就算钱家在江南没有据点,但是她这个二姑娘离奇失踪,也该算是个天大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回京城,大姐为什么没有行动?就算是认为她被烧死了,那也该敲锣打鼓的南下招魂吧?

  呜呜,难道,大姐觉得她不重要吗?

  正在自怨自艾时,一个仆人慢吞吞的接近,站在旁边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撑着发抖的双腿,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逃走的冲动。

  “呃,少主,窑场方面来通报,说是今日下午就要开窑了,不知您是不是要过去检视这一批的瓷器?”开窑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才冒着会被尹燕剥皮的危险,硬着头皮来报告。

  南宫远站起身来,一撩袍角就往外头走去。

  “等等,”她连忙喊道,跟着爬起来,双手在绸裙上乱拍,胡乱的把杜鹃花的花瓣拍掉。“我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让我跟去瞧瞧吧!”她双眼发亮,沮丧的心情立刻一扫而空。

  他停下脚步,因为听见她的要求而回头。

  “啊!”

  小声的尖叫,伴随闷闷的撞击声响起。

  银银追得太急,来不及停步,小脸结结实实的撞上他的背,鼻尖发红,疼得眼中泪花乱转。可恶,要停下来也不先打声招呼,这个男人就不知道自己的身子硬得像石头吗?!

  看在那些价比黄金的瓷器份上,她咽下脾气,用可怜兮兮的小脸望着他,期待能骗得一些同情,得到参观窑场的机会。

  窑场可是商家重地,内藏着陶瓷的重大机密,闲杂人等别说是参观了,根本就无法靠近。而南宫家的窑场,是南方最庞大的一个,门禁森严的程度,自然不是其他窑场所能相比的。

  “疼吗?”她先是点头,又怕他不让她去,连忙又摇头。“没事、没事,不会妨碍我逛窑场。”她挥挥手,看见他还是杵在原地,不动如山。

  终于,银银再也按捺不住,软嫩的小手环住他的手臂,抱得紧紧的。

  “别愣着不动啊,不是要开窑了吗?我们快出发,免得赶不上瓷器出窑的时间。”她自顾自的说道,用尽全力的就往门口拖去。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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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甩不开银银,南宫远吩咐仆人另外备车,多折腾了一些时间,才从府里出发。

  窑场位处僻静的郊外,距离定遥城有二十余里。

  平时南宫远单人一骑,骏马疾驰如电,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但是这会儿多了她这个牛皮糖似的、黏得死紧又坚决不放手的累赘,只能改乘马车,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马车里头摆着软软的锦褥,锦褥中间,搁着一张金漆小方桌子,桌上摆着宜兴沙壶,用铜炉煨火烹着热茶,再把琥珀色的茶汤倒人极细致的瓷杯。每一个瓷杯底,都有着南宫家的釉印。

  银银坐在窗边,小手里捧着温热的瓷杯,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南宫家的确懂得享受,不是光会赚钱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舍得花银子,不论是吃的、穿的、用的,品质都是最好的,对待她这个不速之客,更是大方得令人咋舌。

  别的不说,光是她现在喝的茶叶,就是上好的雪水毛尖茶,这种茶叶只出产在终年云雾缭绕的雪山上,不但珍贵,标价更是令人看了,就要吓出一身冷汗。

  这么昂贵的茶叶,即使在钱家,也只能偶尔尝尝,哪里会像南宫家,随意端出来让她这个客人享用。

  比起至今毫无反应的大姐;这家人的热络,倒是让她觉得好窝心,愈待愈是舒服--

  马蹄声达达的响,窗外的景色由繁华街景,逐渐转为清幽山色,马车离开定遥城,改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径。

  南宫远沉默的坐在一旁,翻阅着几本书册,黑眸在字里行间游走,神情一改先前的温和,专注得有些严厉。他那高大的身躯占去不少空间,让宽敞的马车变得狭隘。

  窗外的景色虽然幽美;却略嫌一成不变,银银看得倦了,滴溜溜的双眼转了回来。

  “呃、那个--嗯,你在看什么?”她问。

  “账目。”

  他简单的回答,手握朱笔,圈点批阅,在账目后头写下指示,任何一项生意,全都处理得井然有序。

  “喔。”

  小脑袋歪扭着,偷读南宫远批下的各类命令,还在心里估算南宫家的产业究竟有多庞大。他毫不避讳,任由她把批示全看光光。仅是账目上看来,各类生意的价值已经够惊人了,更别提那些土地庄园等恒产。

  几叠的账目,看在她眼里,全变成了几叠的银票,她心痒难熬,非要握紧拳头,才能忍住不伸手夺过来仔细研究。

  呃,不行不行,他们非亲非故的,她无权涉及南宫家的商务,要是还贸然出手抢账目来瞧,不是跟土匪没两样吗?南宫远能容忍她偷看,未必能忍受她光明正大的拿来翻阅。

  两只小手藏在绸裙里,握得更紧,努力说服自己要忍耐。

  其实,南宫远对她够大方了,甚至同意让她参观窑场,这已经是旁人梦寐以求的难得机会,她可不能再得寸进尺,把他的宽容用尽,到时候难保他不会火大,嫌她麻烦,一脚把她踹下马车。

  只是,这会儿路途迢,迢,要是不去偷看账目,她能做的事似乎只剩下一桩--

  银银发挥专长,开始召唤瞌睡虫,坐在角落偷偷打盹。

  她的眼皮愈来愈重,起先还缓缓地开、缓缓地合,没过多久就再也张不开,周公再度拎着她人梦下棋去。

  当南宫远处理完账目,再度抬头时,她已经倚靠着锦褥,睡得不省人事。

  马车内摆设舒适,但是行进中难免颠簸,睡起来当然不舒服,银银垂着头,露出一截嫩嫩的粉颈,脑袋随着马车规律的震动,跟着左点一下、右点一下,小脸揪得像包子上的皱折,柳眉也蹙得紧紧的,似乎是睡得很辛苦。

  喀啦一声,马车辗过路上的坑洞,重重震了一下。

  粉臀儿被震得弹高数寸,最适合打瞌睡的姿势宣告破解,她整个人滑到一旁,小脑袋歪歪斜斜的晃了几下,凝聚不少的力道后,就朝坚硬的窗户撞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远迅速出手,宽厚的男性指掌一探,她软嫩的粉颊恰好落人他的手中,这才没让她撞上窗户,免去皮肉之苦。

  他徐缓的挑眉,怀疑就算是没有出手,以她过往的辉煌记录看来,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醒不过来。

  黝黑的指掌握住她的肩膀,以最徐缓的动作,将她的身子拉下,让她的小脑袋能枕在他的膝上。

  “唔,不、不要吵,我还要睡--”银银困倦的抗议,嘟起红唇,小脸挪啊挪,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南宫远的膝上揉动,无意识的寻找最舒服的位子,软馥的身躯贴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甚至还不安分的磨蹭着。

  南宫远轻抚着那粉嫩的肌肤,以掌间厚厚的茧,反复摩挲,流连的轻触着。

  这举止格外轻柔,不想惊醒她。长指在四处游走后,才挪移到她红润的唇上,以指尖感受那柔软的芳泽。

  “唔--”唇上的酥痒,渗入沉睡的梦境,她全身软弱,没有半点力气,眼睫轻颤背,像猫儿般辗转咪呜。

  这可爱的反应,令他的薄唇上勾起满意的笑,眉宇之间的神情,逐渐转为柔和。就连黑眸深处,长久冰封的情绪,也被温柔一点一滴的渗透。温和的态度,只是一层假象,出生商贾之家,使他习惯隐藏一切情绪,维持最严苛的理智。唯独这昏昏欲睡的小女人,小动物般的单纯心性,无辜得让人难以防备。

  又酥又痒的抚摸,刷过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肤,舒服得像羽毛在轻搔着。她发出喃喃的呓语,本能的伸出粉红色小舌舔舔红唇,嫩嫩的舌还不经意的扫过他的指尖。

  高大的身躯猛然震动,额上浮现克制的汗水。

  想要她的欲望来势汹汹,像利刃一样贯穿他的身体,温和沉静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连理智都变得岌岌可危。

  这么销魂的诱惑,对男人来说,是最难得的享受,却也是最痛苦的煎熬啊!

  该死!就算他能昧着良心,趁这时候勾引她,马车内也不是欢爱的好地点。她无疑的还是个处子,绝对需要大量的耐心,与长久的诱哄,才能体验到绝顶的欢愉,在他身下娇吟翻腾--

  银银没有察觉,身旁的南宫远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紧要关头。她伸出小手,胡乱的摸啊摸,握住厚实的手掌,满足的摩擦着。

  温热的肌肤,以及舒爽好闻的男性气息,有些陌生、也有些似曾相识。自从她进入南宫家,梦境就变得好温暖,热烫的气息萦绕不去,每次人梦,都能反复温习--

  晤,好舒服、好舒服的感觉,她几乎就要上瘾了--银银噙着红唇,漾出幸福的笑容。

  一路上,他就这么注视着她,呵护着她,提供最安全的保护,任她在膝上沉睡,俊容上闪过既复杂而单纯的神情--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属于他的女人,才会有的温柔神情。

  南宫远始终都没有把手收回来。

  窑场筑在城郊,四周青山环绕,树木蓊郁,一旁还有清澈的溪水流过,汇集到山脚下,冲后喊一泓清澈的湖水,水质清澈,当阳光洒落湖面,湖水碧绿得像翡翠。

  定遥城得天独厚,郊区出产黏土,又有丰富林木可作燃料,先天上就具备建立窑厂的良好条件。再加上大运河开通后,南方航运畅旺,不但开拓了广大的市场,更降低了运费。

  陶瓷最重要的四项条件oね痢⑷剂稀⒑恿骱褪谐。饫锶计氡噶恕?

  守卫森严的窑场,难得大开门户,负责管事的几个人守在门口,准备恭迎贵客。

  每回开窑,少主都会亲自到场,监看新一批的瓷器,这已经是惯例,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今儿个可不同,府里有人赶来通风报信,说是少主这回不是独自前来,身旁还带着一个姑娘。

  哇,可是件大消息呐!

  每个人都知道杜丽儿毁婚,在成亲前夕,趁着火灾时开溜,跟着情郎私奔去了。南宫远先是救错人,后又娶错妻子的丑闻,一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诡异的是,南宫家非但没有“退货”,把那女人轰出门去,反稠把她当成了宝贝。不但尹燕放话,婚事绝不作废,南宫远甚至一反常态,破例领着她到窑场里来!

  马车达达的驶入窑场,在大门前停住。每个人都伸长脖子,急着想瞧瞧,传闻中的女主角,究竟是生得什么模样。

  车门被推开,一个发鬓微乱、目光朦胧的女子站在那儿,慵膊的伸了个懒腰,看那模样,明显的是还没睡醒。

  她在众人的注视中,半梦半醒的挪动脚步,准备定下马车,却忽略马车与地面之间的距离,一脚踩空,猛地往地上摔去。

  南宫远在最危急时出手,扶住她的腰问,缓住她下坠的劲势,免得她才踏出马车,就一脚摔趴在地上,对在场众人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小心。”他淡淡的说道,掌心在她软滑的腰侧,多搁置了一些时间,确定她安然无恙,才将手松开。

  “唔,我很小心--”

  银银含糊的说道,用力甩甩头,想把满头乱绕的瞌睡虫甩开,好让自个儿清醒些。乌黑的发丝,因为这几下乱甩,变得更凌乱了些,飘落在她的肩上、额前。

  南宫远微微一笑,拾起几绺发尾,搔着她粉嫩的脸儿,再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塞回她的耳后,仔细的整理妥当。

  “窑场里头乱得很,你要不要等清醒一些再进去?”他低头问道,呼吸轻拂过她贝壳般的耳。

  她原本靠在他怀里,闻着那渐熟悉的男性气息,乖乖的任由摆布,但是一听见窑场两个字,乌黑的眸子立刻瞪得圆圆的,活力充沛的又蹦又跳,注意力全部开动。

  “不用再等了,这就是我最清醒的状态。”她嚷道,不肯浪费时间。

  等?还要等?不行、不行,再等下去,只怕周公又要找上门来了!

  银银把全副心思都用来提振精神,却没发现南宫远的手正到处乱溜,在她身上占尽了便宜,两人的亲昵模样,成了最难得的好戏,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漏看任何细节。

  “窑场宽阔,你最好能跟在我身旁。”

  “可以。”

  “留意脚下,里头有不少碎瓷。”

  “没问题。”她连连点头,回答得格外爽快。只要能让她参观,别说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再大的事情她也应允。

  深幽的黑眸,在她兴高采烈的小脸上绕了几圈,才又扫向四周,瞥视在场的闲杂人等。

  那些原本瞪大跟睛、想多探一些内幕的管事们,一察觉南宫远的视线,火速低下头,转而对地上的泥土起了莫大的兴趣,压根儿没有胆子再多看一眼。

  呼,比起夫人,少主的脾气可好多了,从不曾大声斥责过属下,更不曾拿着刀子,噼哩啪啦的连串大骂,追着不识相的恶人乱砍。

  只是,也不知为什么,放眼定遥城内,就是没有人敢违逆少主,只要一接触到那双黝暗的眼睛,再勇敢的人也会气势全失,当场就矮了一截,伏首贴耳,乖乖的任凭差遣。

  “什么时候开窑?”

  南宫远松开怀里的小女人,径自往前走去,神色在转瞬间恢复平常。

  管事们像跟屁虫似的,一个接一个跟在后头,维持同样姿势,迈开同宽的脚步,低着脑袋跟上去。

  “师傅估算过,看窑里的状况,大约还要半个时辰。”

  制陶得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以高温炉火粹炼后,颜色暗淡、貌不惊人的坯土才能变得绚丽夺目,成为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的瓷器。

  但是这段时间内,只要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烧出一整窑的废物。

  所以,不论是砌窑、烧窑、封窑,乃至于七日后的开窑,每一个步骤都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半点马虎。

  南宫远拧起浓眉,锐利的神色一闪而逝。

  “开窑前,再加派一些人手过去。”他十分谨慎,更知道开窑前变数颇多,在还没有看到成品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领了指示的人,点头如捣蒜的答应着,连忙匆匆脱队,赶着去调派人手。随着南官远抛下的吩咐愈来愈多,跟屁虫的人数逐渐减少。

  “呃,少主,那个--那个--雷捕头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窑口等着您--”有人壮着胆子开口,就怕还没有报告,也被少主遣去办事了。

  南宫远挑眉,双眸略略一眯。

  “不用急,让他等着。”他简单的说道,一回过头,发现那个刚刚还满口答应,承诺不会乱跑的小女人,这会儿已经违背诺言,晃到角落去。

  银银正挤到工人的行列之间,伸长脖子,四处探头探脑,好奇的看着刻花与施釉等细部过程。

  窑场里工人众多,粗略估计恐怕也有两、三百人。众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她看得眼花撩乱,压根儿忘了自己不该乱跑。

  整座窑场的中央,齐聚了上百名陶工,他们坐在辘炉旁,手中捏着细腻的坯土,再以手拉坯成优美的造型,等到坯土半干时,再以镞刀镞薄形体,制作出一件件薄胎器。

  这些就是瓷器的原形,无价的陶瓷,都是如此制造出来的。

  搁置在架上的精致瓷器,让银银猛吞口水,双眼闪闪发光,还兴奋得微微发抖。体内的商人血统,因为感受到无限的商机、庞大的利润,正热烈的沸腾着。

  她完全知道,眼前的瓶瓶罐罐、碟盘器皿有多么值钱。这堆瓷器,可比等量的黄金更贵重!要是能把它们运到京城,卖给北方的贵族与富豪,钱家肯定能狠狠的捞上一笔。

  唔,这个青花龙纹瓶大概值一万三仟两,那个白甜釉的梅花盘要八仟两--啊,还有、还有,那个豆青釉缠枝莲花纹瓶,价格不会低于两万两--

  银银对着一整架的瓷器,在心里滴滴答答的拨起算盘了。

  “银银。”

  左边方向传来呼唤。

  “嗯?”

  她正埋首于算钱大业,拨算盘拨得心花怒放,没有空答话,只举起手挥一挥,当作是回答。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小声的嘟嚷着,觉得那些叮咛像是在吩咐三岁小娃儿似的,简直是把她瞧扁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脑子里那把算盘宣告额满,再也容不下更大的数目时,银银才突然醒觉,南宫远刚刚唤的,是她的名字。

  她不由自主的抬头,却只瞧见南宫远被管事们簇拥着,走人一栋屋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银银?!他唤她银银?!

  除了亲人之外,这是第一次有男人呼唤她的名字。

  她粉脸一红,莫名的羞赧袭上心头,贝齿咬紧嫩嫩的唇,双脚就黏在原处。霎时间,不论是银两还是利润,全都变得黯然失色,她只能反复回忆刚刚那声醇厚的叫唤,感觉热流悄悄的滑过心头--

  说真的,她并不讨厌那样的感觉。南宫远会开口唤她的名字,她甚至觉得有些儿高兴。

  想得太出神,她完全没发现,自个儿挡在窑场中央傻笑,刚好堵住最重要的一条通路。

  “姑娘,别挡在这儿,快点让让!”一个陶工扛着一大桶的坯料,对着她的耳朵大嚷。他刚从外头回来,只知道少主来场里巡视,却不知道眼前的小女人,就是南宫家刚上任的少夫人。

  银银连忙让开,低声道歉,闪身躲到旁边去,还用小手拍拍烫红的粉颊,强迫自个儿专注些,别再胡思乱想。

  唉啊,她到底在想什么?!

  南宫远对她来说,虽然是个救命恩人,又兼任提供她睡、提供她住的善心人士,但是感激归感激,不能跟婚姻大事混为-谈。她可不愿意将错就错,对他以身相许,嫁给他做妻子。

  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为了恩情而成亲,实在太过荒谬了些,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倘若要嫁,也得选一个与她两情相悦的

  丈夫--

  那么,你想嫁的又是谁?

  内心深处,悄悄冒出一个声音。

  银银蹙起眉头,原地停下来思索,再度堵住通路。这一次,陶工们也觉得不耐烦了,有几个被挡了路,冒出一肚子火气,张嘴准备开骂,但是一瞧见那张花容月貌,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立刻消了火,没人舍得对她骂上半句。

  陶工们乖乖的选择绕路,扛着坯土多走了几步,任由这漂亮的小女人杵在原处发呆。

  努力的想了半晌后,银银发出挫败的呻吟,把小脸埋进双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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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为什么她拼命想了又想,想得头顶都快冒出烟来了,却除了南宫远之外,就再也想不出其他人选--


  第五章

  顺着清澈的溪流往前走去,离窑场的不远处,是一泓清澈的湖水。

  看罢窑场内的成品后,银银独自晃到湖边,脱下绣花小鞋,再慢吞吞的脱下薄袜,让脚丫子能透透气。至于绸裙,则是随意绑了个结,系在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的小腿,细致得引人遐思。

  她走到岸边,探出脚尖,试试水温。

  好冷!

  春阳温暖,湖水却稍嫌冰凉,寒意从脚尖往上窜,冷得她全身一抖,猛吸一口气,在原地乱跳,踩出一朵朵水花。

  过了半晌,双脚好不容易适应水温,克服了寒意,她才挪动步伐,以媲美中风乌龟爬行的慢速度,缓缓往水较深的地方挪动。

  这个湖多年来是窑场的废弃场,打破过无数的瑕疵品,无数的破碎瓷器沉浸在水中,经年累月的堆积,在岸边形成浅滩。

  大量的破瓷碎瓦经湖水多年冲刷,碎口早巳磨得平滑,在她的脚丫子下嘎嘎作响,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她低着脑袋,透过清澈的湖水端详,还伸手捞起碎瓷,凑到小脸前打量。 

  她的商人直觉没有出错,即使是被南宫家淘汰的瓷器,也是精巧无比,片片都是釉面纯亮,厚薄如一,京城里富贵人家用的器皿,只怕是连这些瑕疵品都比不上。

  京城的瓷业是严家的产业,钱府从没插过手。而大姐是宁可把银两拿去倒入水里,也不愿意让严家赚去一分一毫。

  但是南宫家的瓷器,从来只在江南贩售,连严家也拿不着,她要是能乘机把这桩生意谈妥,那么--

  “湖水不冷吗?”男性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从岸上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南宫远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正站在岸旁望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薄唇微扬,仍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

  “很冷。”银银诚实的回答,冷得牙齿打颤,却还不肯上岸,握着一块碎瓷舍不得松手。

  四周很安静,她却没听见脚步声,更没有听见半点声响,这男人悄悄冒出来,简直就像最原始的野兽,能迅速逼近猎物,步伐触地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神.出鬼没得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南官远不出声,她肯定不会发觉,他就站在后头!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明了,南宫远其实并不简单。一如非要高而不猛、威而不烈的温度,才烧得出上好的瓷器,这个男人是内敛而不是无害。

  “这时节玩水,难道不嫌太早了点吗?”

  “我可不是在玩水。”

  “上岸吧,湖水冰凉,再泡下去肯定要着凉。我已经派人煮好姜汤端来,好让你喝下祛寒。”他慢条斯理的走到水边,不再上前,衣袂飘飘,很容易让人错认是临水而立的仙人。

  管事们目睹银银走到湖边,还脱鞋脱袜,奋不顾身的往水里跳,立刻心急如焚的跑来通报,就怕少主新婚不久,立刻又要变成鳏夫。

  南宫远不动声色,立刻猜出她的目的是什么。

  一般人来到窑场,只会惊讶于瓷器的精美,而这个小女人心思细腻,不放过任何细节,竟连瑕疵品也不放过,还大费周章的跳下水去,把碎瓷摸出来察看。

  “你会担心?”她脱口问道,回头看看岸上的男人。

  她察觉,南宫远似乎--似乎--好关心她--

  南宫远总用一种她难以明了的眼光神情看着她。半晌之后,他的嘴角,会弯起一抹笑。

  那样的笑,让她脸。让她脸儿发红。

  有生以来,一颗心首度如此混乱,她觉得方寸大乱,不知该怎么办。他流露的一切,已经超脱单纯的善意,又不同于家人间与生俱来的温情,而是更热烈一些、更亲昵一些的炙热情感--

  南宫远微微一笑,避重就轻。

  “让你着凉了,娘会怪我的。”

  “喔。”.

  她小声的回答,转过头去,继续在水里寻宝。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若有所失,淡淡的失望弥漫心头,就连盘算着该如何赚钱的高昂情绪,都一下子滑到了谷底。

  正在咀嚼那阵莫名的失落时,冷不防脚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银银疼得双腿发软,立刻跳开,没想到这么一来,疼痛更剧烈,她脸色发白,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啊!”她低喊着,绝望的挪动脚步,疼痛的强度却是有增无减。

  老天!

  是什么东西咬着她不放?!难道,这湖里除了碎瓷,还有什么奇怪生物不成?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至,在银银急得满头大汗,无法决定是该逃命,还是举起疼痛的脚,豁出所有勇气,跟来知的水中怪物搏斗时,腰间陡然多了一股力量,轻易就将她抱上岸去。-只是,即使回到岸上,疼痛仍旧如影随形,看样子那怪物是存心跟她铆上了,竟然还不肯松口!她惊慌失措,连忙挣脱南宫远的手,咚咚咚的跑来跑去,不论脚底有什么,都决定一律给它踩得不得超生。

  “冷静点。”

  男性的大掌扣上她的肩头,霸道绝伦的内力涌来,贯穿她的四肢百骸,竟压制住那股刺痛。

  “快、快点帮我,不知道是什么咬着我,好痛--”银银慌乱的嚷着,努力抖动脚丫子。既然踩不死,她决定改变战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抖开。

  明眸里泪花乱转,看来可怜兮兮的,格外惹人心疼。

  她不安的想起,自个儿最小的妹妹--贝贝提起,曾在苗疆误触蛊毒,毒物从脚心钻人,疼得椎心刺骨,最后被蛊王带上床去“急救”,莫名其妙的成了亲。

  呜呜,难道钱家的女儿们命里都有这一劫,连她也遇上这种倒霉事了吗?

  虽然这儿不是苗疆,但是对出生在繁华京城的银银来说,除了京城的城墙之内,其余的地方一律归类于化外之境。再说,苗疆跟定遥城,全是在京城的南方,谁都无法保证,咬过贝贝的怪东西,会不会溜到这儿来咬她。

  银银忙着胡思乱想着,毫不反抗的被南宫远拉入怀中,圆润的粉臀儿坐上他坚实的大腿。

  “呜呜--”她还不放弃,纤细的腿儿摆动着,摩擦着他健壮的身躯。

  某种灼人的巨大硬物,随着她的胡乱扭动,在她的臀儿之下逐渐变得更膨胀坚硬,紧贴着少女最柔软的一处。

  她蓦地静了下来,转头看着南宫远,泪汪汪的双眸从困惑,慢慢转为明了。唔,根据她所看过的春宫图推论,此刻紧抵着她的,应该是他的-

  轰!

  强烈的羞窘在银银脑中爆炸,她羞得面红耳赤,又开始挣扎扭动,急着想跳下去。

  “别动,你继续挣扎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极为平静的说道,俊脸上没有表情,看着她的目光,却灼热到快喷出火来。

  她立刻全身冻结,毫无异议的遵命,不敢再刺激他,紧张得如坐针毡。

  南官远仍能维持冷静,若无其事的握住她粉致软嫩的脚,将小小的莲足握在掌中,找寻让她乱蹦乱跳的元凶。

  这样的姿势更加暖昧,让她只能无助的举高玉腿,着力点只剩两人紧贴的那一处,她所有的重量全压在他傲人的男性上,不安的全身发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老天,这、这、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银银咬着唇,克制着不要发出羞耻的呻吟。眼下这种情形,她要是呻吟出声,只怕会更尴尬。

  “有几片碎瓷。”南宫远宣布道,一手若无其事的揽着她,姿态熟练,放肆的享受满怀的温香软玉,丝毫没有挪开的打算。

  雪嫩的肌肤上被割出几道血痕,伤口还不断渗着鲜血,每道伤口里都嵌着破碎的瓷片。

  这些碎瓷,有的切口比刀子还锋利,她没察觉危险,还赤脚在水里乱踩,当然没一会儿就踩出满脚的伤。而她惊慌的又踩又踏,反倒将碎片更踩进皮肉里,恶性循环,自然疼得更厉害。

  “碎瓷?”

  她有些诧异,一下子也忘了羞窘。“不是什么怪东西咬我吗?”她扭着脖子,好奇的确认。

  “湖里没有什么怪东西。”他莞尔一笑,将掌中的小脚握得更紧。“忍着。”他说道。

  银银深吸一口气,全身僵硬,知道他是要动手挑出那些作怪的碎瓷。

  光是想像着他要用手把尖锐的碎瓷从伤口里挑出来,她就怕得直缩着肩膀,紧闭着双眼,为即将到来的疼痛紧张得难以呼吸,不敢看他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南宫远的动作很
N
nickie0
2002-08-31 03:04
补全第五章
出乎意料的,南宫远的动作很轻柔,灵巧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弄痛她,黝黑的男性指掌迅速的取出沾血的碎瓷,将伤口逐一清除干净。

  银银先睁开一只眼睛,确定不疼之后,才又睁开另一只眼睛。

  两人靠得好近,她只要稍微往前,小脸就能贴上他的颈窝,那张好看的俊脸近在咫尺,她瞬间忘了呼吸,呆呆看着春风拂过,扬起他的一绺发--

  “你的发色、肤色都很漂亮,像我妹养的豹子。”她冲口而出,要不是还有些微少女矜持,肯定已经伸手去把玩那绺顽皮的发。

  “在京城养豹子?”南宫远挑眉,很感兴趣。京城是天子脚下,纪律严明,一个姑娘家竟能够豢养猛兽,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些。

  她点点头。

  “那头豹子养得很庞大,毛色滑亮,漂亮极了,连太子都想要,好几次喊出高价,她就是不肯卖。她去年成亲,嫁给边疆的商队头子,把豹子一起带去大漠了。”

  “家里还有哪些人?”他问道,撕下一截衣衫,替她包扎伤口。

  银银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才开口。

  “有个杀人不用刀的屠夫。”

  南宫远挑眉。“养豹子那个?”

  “不是。”

  “那是谁?”

  “我大姐。”

  她小声的说道,一想起大姐就觉得头皮发麻。

  湖畔的小径上,远远的走来一头大熊。银银直到对方走得近一点,看得清楚了,才赫然发现那不是一头熊,而是一个壮得像熊的男人。

  雷浩笔直的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碗热烫的姜汤,脸色难看得像是有谁欠了他几佰万两银子。

  “喂,你要的姜汤!”

  他把姜汤塞进银银的手里,却只对着南宫远说话,明显的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当目光扫过她脚上的伤时,又冷冷的抛下一句。“哼,连玩水都会受伤。”

  雷浩坐在窃门口等南宫远,坐得屁股发麻,酒也喝光了好几坛,却还是等不到人。直到一个管事,端着姜汤,战战兢兢的经过,他顺手一抓,不耐烦的质问,吓得管事全身发抖,抖掉了半碗姜汤。

  问出南宫远的去处后,雷浩索性抢了姜汤,亲自跑来找人。

  银银接过那碗被洒得快见底的姜汤,没有对雷浩的粗鲁有任何埋怨,反倒瞪大眼睛,感兴趣的望着对方,瞅着那张粗犷的脸直瞧。

  “送姜汤来的这位是谁?”她啜了一口姜汤,也当雷浩不在场似的发问。

  “我的朋友。定遥城内的捕头,雷浩。”

  “喔,原来是位捕头。”

  她又喝了一口姜汤。“虽说是位捕头,但是看这模样,可比土匪还要土匪呢!”难怪定遥城内治安良好,有这样捕头,还有谁敢犯法?

  她猜测得没错,就凭着尹燕的出身背景,南宫远就算隐藏得再好,多少还是会涉足一些江湖事。

  大运河开通后,南方富庶,成了商家必争之地。要能够在商贾间夺得先机,光靠温文儒雅是不够的。

  就凭他那身绝顶的好功夫;水里采火里去全不是问题,如果只是当个寻常商贾,掌管这些瓷器生意,那才真是浪费了。

  只是,眼前这两个男人一文一武,外型与气质截然不同,比

  起雷浩的租犷,南宫远的内敛反倒更让人忌惮。

  他总是面带微笑,目光闪烁,黑眸明亮得令人有点不安。那神情让银银想起远在京城的钱金金,也常笑得这么莫测高深

  呃,只是,那平静的模样一遇上严家的事,就会荡然无存。当大姐发火时,那可怕的脾气能让众人全吓得瑟瑟发抖,急着抱头鼠窜。

  那么南宫远呢?她要是拿针,在他的理智上戳戳刺刺,能不能找出他情绪上的罩门?

  “喂,你这女人,别当老子不存在。”雷浩的脸色更臭了,这样的表情,通常能吓到小孩子当场嚎啕大哭。

  银银却没被吓着,仰起小脸望着雷浩,毫不畏惧的跟他四目交接。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好吵呢!”她继续对着南官远说话,再慢慢的起身,缩起受伤的脚,像兔子似的,一跳一跳的往窑场方向前进,从头到尾没理过雷浩。

  哼,她大人有大量,小小还以颜色就行了,不想多加计较。再说,她可不想为了这粗鲁的家伙,错过亲眼目睹开窑的机会。

  “该死的女人--”雷浩握紧拳头,瞪着银银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

  “你没吓着她,她倒反将你一军。你输了。”南宫远开口,做出判决,毫不留情的在朋友受伤的男性自尊上撒盐。

  “输?屁!老子会输给一个女人?”虽然是真的被看扁了,嘴巴上还是要逞强,雷浩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挤出一脸狠样,却更像是败犬的吠叫。

  南官远保持微笑,对这种激烈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他示意雷浩跟上,接着一撩衣袍,回身往窑场的方向走去,准备亲自去监督开窑。

  “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敢问引”雷浩瞪着铜铃似的大眼,压抑住火气。“你先前不是说了,不愿意成亲,所以要暂时去云南避一阵子?结果,我在城外等了你半个月,等得都快长蜘蛛网了,你却放我鸽子!”他冒着生命危险,替好友两肋插刀,冒着会被尹燕剁成十八块的危险,偷偷帮忙打点逃婚事宜,而这家伙却老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抱歉,我这阵子始终抽不出空出城。”南宫远说得轻描淡写。

  “是忙着跟女人打混吗?”那个小女人脸蛋是漂亮得很,但是瘦弱得像个孩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融了,要是到了床上,哪里还能尽兴?

  再说,论起媚劲儿,那女人更是不如醉月楼里的小妖姬--

  想起醉月楼里的美人儿,他的心情又变好了。

  “云南那方面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何时出发?”雷浩追在后头,高声问道。

  他在城外窝了半个多月,却错过定遥城内最热门的消息。先前南宫远是不肯娶老婆,现在是娶错老婆,无论哪种情况,看起来都很需要拔腿开溜。

  “我正要告诉你,云南的事情取消了。”

  南宫远的回答,让雷浩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取、消、了?!”

  他ho了起来,额上青筋暴露。“我花了时间帮你安排,现在你却不痛不痒的告诉我,这件事要取消了。他妈的,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冒了多大的危险,你--”骂到一半,他突然住口。

  等等,取消了?

  “我们不去云南了?”雷浩求证。

  “不去。”

  “那么,你娶错的那个女人怎么办?”娶错女人,既不“退货”,又不逃走,那么整件事情还能怎么解决?

  南宫远勾唇微笑,深沉黝亮的黑眸中,带着一丝令人费解的

  光芒。

  “我会留下她。”他意味深长的回答,视线瞥向前方那个仍在一跳一跳,忍着脚痛往前蹦的小女人。

  雷浩懂了!

  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开开的,无法闭上,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睛还受脑子控制,呆呆的望着南宫远,再呆呆的目送南宫远离去,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外--

  老天,不会吧,这家伙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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