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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栗天使(呼吸)

苍
苍蓝蔷薇
2002-08-17 15:03
战栗天使(呼吸)

(1)
将甘露酒倒入干净透明的甜酒杯中,再把淡奶轻轻放入,不需搅拌,用酒签穿上红樱桃装饰在杯沿。很简单的,一杯“天使之吻”便完成了。再把金酒倒入一旁的鸡尾酒杯中,滴入4滴干味美思酒,用酒签穿着橄榄用来装饰,另一杯“Dry Martini”也完成了。
将两杯刚调好的酒放在台面,轻轻点了下头,看着侍者端着两杯酒很快地走入了昏暗的酒吧深处。
那杯“天使之吻”是给女朋友点的吧,因为这间酒吧的小姐很少会有人喝这种淡口味的酒。我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一边将放在吧台上的钱收入钱柜里。
今天是我在这个叫做“Deluxe Bar”的酒吧做调酒师的第十天。
我可以用各种不同的酒调制出上百种的口味,我可以把调酒技术运作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我调制出来的鸡尾酒连教我的师傅都会赞不绝口。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顺利地进入了“Deluxe Bar”,而这也正是我为了完成任务所必须做到的第一步。然后,我会摆出一副老实而又认真的样子默默地做我的工作。
我开始静静地等待,等一个人,一个我并不相识的男人。
我还有时间,我会一直等,直到他出现为止。
然后我会…杀了他。

用果刀把各种水果切成不同大小的菱形块状后倒入透明的玻璃器皿中,再在四周摆好装饰物,一个水果拼盘就完成了。
放下果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有一颗扣子,很普通的扣子。但千万别小看它,如果你摘下它,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扣子里会有黑色的液体流出。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就足够在三秒钟之内要了你的命。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这期间,不会有任何的痛苦。
果刀是用来杀那个男人的,而扣子则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无论是否完成任务,一旦结束就把这个吃下去。”
一只熟悉的宽厚大手伸到我的面前,手心里放着一颗乳白色的扣子。
“最多只需要三秒钟,你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冷漠的表情,冰冻的双眸,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很简单地便判定了我的生死。
没有丝毫犹豫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扣子,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手心,与表情相反的暖暖温度传来,令我留恋地想要沉沦,可是,我不敢,我也不能。
平稳地将手收回,张开手掌,白色的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Deluxe Bar 是南宫翼时常会出入的酒吧之一,恰好最近正在招聘调酒师,所以你一定要应聘成功,然后等待时机,完成你的任务。”
我缓缓地抬起头,再次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刀削斧凿般深刻俊挺的五官,精明锐利的眼眸中蕴含的永远是两道冷澈人心的冰冷光芒。
是的,是这个人,在十年前从那条黑暗的街道中救出我的人。是他将我从死神的手中拉出,又给了我十年的生命,而如今…也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我跟在他身边十年,是他最信赖的部下之一,他教给了我很多知识和各种技术,虽然我知道那是为了将我培养成一名杀手所必须的,但我依然感激万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敬慕之心变成了深深的爱恋
……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能爱的人……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嘲笑吧,一个男人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多么可耻而又可悲的感情啊。所以我将这份爱意在发现的第一天起就埋葬在我内心的最深处,它不会生根,也不会发芽,只会默默地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地死去…..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依然爱着他,依然在心底苦苦地恋着他。正当我被这份无所适从,痛苦万分的感情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个我爱的男人及时地为我指出了一条解脱的道路……
“去杀死南宫翼,然后就…自杀吧…”

缓缓地收拢了苍白的手指,我的生命就这样握入了我的掌中。小心翼翼地将扣子收入怀里,我面向他,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我说:
“对不起,这件事之后就不能再帮您了…请一定保重身体…”
只一瞬间,仿佛有一丝温情划过他的眼眸,只是那神情来去得太快,快得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我对自己说,别傻了,那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错觉。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身影刻印下来,不是放在记忆中,而是像在呼吸一般,像心脏鼓动一般,像细胞中的DNA一般,将他牢牢的刻印在我的心里,这样,即使我死去,也依然不会忘记他吧……
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坚强地转过身体,沉着地向那扇黑色的大门走去,将手扶上银色的手把,只要轻轻扭动并向里一拉,门就会应声而开,走出那扇门,我将再也不会见到他。面向着门,我鼓足勇气,轻轻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死去,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想念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我的身后传来了他深沉的声音,他说:
“会的。”
没有回头,但我笑了。
够了…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我已心满意足。
拉开门,我走了出去,没有一丝迟缓和动摇,这一次,我是笑着走出去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地合上,这扇黑色的大门就如同一堵坚固而高大的墙壁,将我和他分隔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别了,苍冥,我这一生中唯一深爱过的人。

(2)
“阿浩,给我一杯Bloody Mary。”
一个甜甜带点娇媚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
夕美,“Deluxe Bar”里最红的坐台小姐。她有着精致的脸蛋,暗红色过肩的长发以及丰满且凹凸有形的完美身材。她喜欢穿低胸的艳红色长裙,胯一扭一扭地走来走去。“Deluxe Bar”的面积不小,除了我之外还有两名调酒师,但她总喜欢到我的吧台前,懒洋洋地在高脚椅上一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把丰满的胸部紧紧地贴在吧台上,细致的嘴角向上一勾,
“给我来杯Bloody Mary。”
她喜欢用两只手指从自己的乳沟中夹出一张张的钞票,不知那是她自己放的还是客人塞进去的。她喜欢找我说话,但每次时间都不长,一是因为我并不健谈,或者说我并不想谈,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和我说话她是挣不到一分钱的。

夕美长得很美,她是坐台小姐中最美的一个,但却不是“Deluxe Bar”中最美的,因为这间“Deluxe Bar”中最美的是一个男人,他叫藤秋,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第一次见到藤秋时是我在“Deluxe Bar”做调酒师的第五天。
那天的客人并不多,我有些无所事事地用抹布轻拭着吧台,突然,一道平静而悦耳的男中音传进了我的耳中。
“请给我一杯Dry Manhattan。”
不由自主地我抬起了头,男子正撇过头和不远处的酒吧管事打招呼,所以映入我眼帘的是男子侧脸优美的线条。
好美!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盯着男子看了几秒钟我才突然醒悟,有点儿脸红地慌忙低下头,手里赶紧调制着男子点的酒,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他转过了头没看见,否则被他看到我的痴呆样的话,我一定会羞得钻进地缝去了。

“先生,您的Dry Manhattan。”
把酒杯轻放在吧台上,我没有再抬头,并不是不想再多看几眼,漂亮的人总会是赏心悦目的,但对于我这个只有几天短暂生命的人来说,即使再美丽的人对我微笑,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从吧台上将酒杯拿起,男子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
我慌忙出声叫住他,男子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疑问。
“那个…先生,这里是先付费的。”
有点尴尬地说着,我的眼神终于与他相对了。
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他的笑容有股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魅力。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调酒师吧。”
男子又走了回来,轻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浅浅地饮了一口酒后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然后盯着我的脸带着笑意地问。
“是的。”
下意识地我抬了抬头,即使在如此漂亮的人面前我也不打算自惭形秽。不过,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有一双带魅的细长眼眸,墨黑的发自然地服贴着,白皙的肌肤,娇好的唇形,还有弧度优美的额头。
的确是个很美的人呢!
我在心里再次发出赞叹。

“你刚来还不认得我,我叫藤秋,这间酒吧的老板。”
男子微笑着说。
我有些惊讶。其实在我进“Deluxe Bar”的第一天就知道藤秋这个名字了,管事告诉我这间酒吧的老板叫藤秋,很年轻的人,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一星期大概也就来一两次。后来听酒吧里的侍者和坐台小姐闲聊时说,藤老板其实并不忙,只是有些懒而已,幸亏雇到了个能干的管事,才会把酒吧经营得这么好。所以在我的印象中,藤秋是一个年轻而又懒散的人。只是我从没想到过,藤秋会有这么美。

藤秋从高脚椅上站起来,白皙的面庞上牵出柔和的笑靥,修长的右手伸到我的面前。
“来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浩,叫我阿浩就行了。”
我边说边伸出我的右手礼貌性地握住了藤秋的,他的手很赋有骨感,而且有着暖暖的温度。
藤秋收回手后笑着打趣说:
“你的手很凉啊。”
我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手脚冰凉没人疼嘛!”
这是很久以前听别人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认为很适合我。
“谁说的!…”
藤秋并不赞同我的话,他笑着对我说:
“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爱你的人而已,以后总会遇到的。”
以后吗?也许真的会有吧。
只是……
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你在想什么?”
夕美伸出白嫩的手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低下头,我专心地调制着她要的酒。
“藤老板对你很不错呀!”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藤秋,我轻轻愣了一下。
“有吗?”
“当然有啦!藤老板以前一个星期最多来两次的,可自从见到你后,五天之内来了三次,而且每次都会坐在你这里,边喝着你调的酒边和你聊上一会才离开呢!”
夕美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看着我毫无反映的表情,原本够大的眼睛突然又瞪大了一圈,带着对我的迟顿反映很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难……难道你没发现?”
轻轻耸了耸肩,我并不在意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藤秋对我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他只不过恰好这几天多来了几次,并且他喜欢喝我调的酒而已。女人总是这样,她们喜欢把一粒普通的芝麻,通过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包装成一个西瓜,不但可以膨胀数倍,而且连原来的本质都可以改变。
夕美叹了口气,看着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显然认为我的迟钝已经到了无可救要的程度了,很快她又笑了。
“不过也好,反正藤老板已经有爱人了。”
轻轻“哦”了一声,我将调好的酒推到夕美的面前。
虽然不清楚对于夕美来说藤秋有没有爱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象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如此美丽的藤秋。
夕美并没有去端那杯酒,而是将身子又向我凑近了些,神秘西西地继续着她的话题。
“而且听说他的爱人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呢!”
“哦?是政客家的女儿还是富商家的小姐呢?”
我也好奇起来。
“谁告诉你是女人了?”
夕美撇了撇嘴,然后带着点坏坏的笑说:
“藤老板的爱人是个男的!”
我愣住了。
“是真的啦?我见过的,是一个很高很帅很酷很……反正是个很有型的男人啦!还有,听说那个人暗地里还是某个很不得了的组织的老大呢!”
心中突然一动,我开始有些怀疑,难道……是他?
“你知道藤老板的爱人叫什么名字吗?”
我问。
“知道,知道,那个人叫南.宫.翼。”
(3)
把有些疲倦的身子丢到并不柔软的单人床上,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凌晨2点30分。
酒吧在半小时之前打佯,用十五分钟将吧台打扫干净,然后步行十五分钟回到由藤秋为酒吧里的职员提供的单身公寓,天已经很晚了,我想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轻轻地坐起身子,从床边低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将背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看着灰白色的烟在空气里缓缓地消散……
想起晚上夕美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一直奇怪没有任何身世和家财的藤秋居然可以独自开办如此规模的一间酒吧,并且能为所有职工提供单身公寓;而南宫翼又在全城几百家酒吧中最常出入于“Deluxe Bar”,原来其中的原由在这里。
但我是常听说南宫翼身边的女人多得数不胜数,却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有男性的情人,不过象藤秋那么美的人,即使是男的也很难不动心吧。
只是如果藤秋知道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杀死南宫翼的话,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即使是悲愤,即使是哭泣,也依然会很美吧……


突如而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看了看表,凌晨3点钟。这么晚了,会是谁?
走到门前轻轻地打开门,我看到夕美倚在门边对我嘻嘻地笑。她好像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连衣裙,没有化妆,却显得格外的清纯。
她冲我眨了眨眼,又向我身后的屋里瞟了瞟,看着我挡在门前的身子毫无让开的意思,她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怎么?不想让我进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问。我不想半夜三更让一位小姐出入自己的房间,虽然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但我却不想沾染上一点的谣言。
夕美低下头想了想,当她抬起头时,大大的黑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她带着纯纯的笑容对我说:
“我想看星星,可是在我的房间里看不到。”
我愣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夕美,即使嘴里说着当场可以被揭穿的谎言,也可以露出那么天真的笑脸,也许这就是她在酒吧那么受客人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夕美的房间就在我的楼上,她的窗户比我的还要大,如果她那里都看不见星星的话,我这里大概就只能看到黄土地了。
看着我并不相信的表情,夕美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消退,她轻轻叹了口气,嘴向下撇了撇:
“果然还是行不通。”

“天很晚了,如果没事我要休息了。”
我边说边准备把门关上。
“别!别!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
夕美慌忙用手挡在门上。
停下关门的动作,我看着夕美,等待着她要说的话。夕美轻轻地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口说:
“我是有事要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她问: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似曾相识的话语突然落入我的耳中,心不可抑制地一紧,时光突然倒转到我和苍冥分别的那一天……
…………
“如果我死去,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想念我吗?”
…………
“会的。”
…………
是啊…他说会的,会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的…..这么的痛呢?……


“你…你怎么了?”
看到我异样的表情,夕美有些惊慌地用手抚住了我的脸,暖暖的温度传来,令我混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我尽量向她露出自然的笑容,然后让开身子,我对她说:
“没什么……你进来吧。”


夕美走进我的房间,转过头看我,我对她淡淡地笑,我说:
“会的。”
“啊?”夕美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会想你的,”我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了吗?”
夕美笑了,笑得很欣慰也很开心,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跑到我的窗前把窗户敞开,然后倚在窗棂上,真的看起了星星。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并不去打扰她,她看得很认真,我从不知道星空也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她突然转过头,黑黑的大眼睛亮亮的,她问:
“天上的星星,现在还……存在着吗?”
“在…在吧?”有些结巴地回答着,我并不明白她的问话。
“真的在吗?……经过了数千亿年的时光才送来的古老影象,就算本体已经不存在了,在我们看来却还依然绽放着光芒……也许……”她说着,眼神渐渐地暗淡了下去:“也许到了明天,夜晚就会变成一片漆黑了,到那时……夜晚就会很可怕了吧。”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那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夕美突然又笑了,笑得很美很温馨,她说:
“但是我不会了,即使再黑暗的夜晚我也不会害怕了,因为……因为有个人会永远守护在我身边的,我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
夕美离开窗户走到我的面前,她轻轻地伏下身子看着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我的一位客人,他人很好,我喜欢他,他也很爱很爱我,他已经向他的妻子提出离婚了,他决定要娶我了!我相信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是吗。”我回答。
“明天我会向藤老板辞行,我不再作那一行了。我会和他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将成为一位贤惠的妻子,照顾他一切的衣食住行,然后我要为他生孩子,生一男一女的两个,我们会在一起快乐地生活一辈子的!”
夕美微笑着,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
看着她幸福的表情,原本为她高兴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感染了一丝淡淡的苦涩,我是在羡慕着她吧……

“恭喜你。”
我笑着对她说。

夕美轻轻皱起了眉,她突然用手抚住了我的脸:
“不要笑了,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笑好吗?”
我愣了。

“我特地来告诉你我要走的事,就是因为总是放心不下你。虽然我们相识并不久,但你知道吗?你的眼睛能够印射出你的心……,为什么?即使在你微笑的时候,你的眼神也依然是孤独,寂寞,带着浓浓的忧伤呢?为什么你的心总是这么的悲伤呢?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真的好想帮你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感情会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所洞悉了。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想要帮我。
可是你帮不了我,因为你不懂,永远也……不会懂啊……

“我一直相信,无论是谁都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夕美说。
幸……福?我也会……幸福吗?
“你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的……幸福?这件事……我早就已经忘了啊……

没有任何的回答,我继续保持着我的沉默,我的眼睛越过夕美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俯视着这片广阔的大地。
星星还在,可是我的心呢?还……在吗?
我一直以为在告别苍冥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那么地痛呢?……

夜空突然消失了,我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夕美用双臂将我环在她的怀中,我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沐浴露的清香。
她凑在我的耳边用轻柔而坚定的话语对我说:
“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没有挣脱她的怀抱,我竟如此地贪恋着她怀中的温度,一种浓浓的温馨气息包围了我,遗忘了的记忆中母亲的温暖……突然间……想起来了。


过了许久,我抬起了头,夕美松开臂膀冲着我悠悠的笑,她对我说:
“也许我帮不了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然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已经这么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说完,她转过身很轻松地走向门边。
“夕美。”我开口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我,我说:“谢谢你!”
她笑了,很开心地笑了。她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冲我眨了眨眼,她说:
“明天见!”
门缓缓地关上了,我静静的坐在那里,任时间慢慢地流逝……
我并没有想到,那会是我听到的夕美最后的话……


夕美死了……
死在第二天的傍晚她去“Deluxe Bar”的路上,她的身上被扎了很多刀,她的血染红了那里的地面。扎她的女人在被抓时还在发了疯似地大叫着:
“狐狸精!勾引我老公的狐狸精!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赶到了那里,我看到夕美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只是那黑色的瞳孔中却再没有了昔日的光芒,暗淡得如同没有星星的夜空。我用手轻轻地合上了她的眼睛。

天上的星星,现在还存在着吗?

在呢,全都在,都还在夜空中闪耀着光芒呢!可是为什么……你却……不在了呢……

对于夕美的死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悲伤,因为我知道,在不久的以后,我也会去和夕美同样的地方。
到那时我会去敲夕美的门,在她开门时倚在门边坏坏地笑,然后我会对她说:
“我的房间里……看不到星星。”
………………

夕美的死并没有为酒吧里造成什么影响,使者和小姐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露出吃惊的表情,聚在一起议论了一会儿,便又散开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客人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摆出了惋惜和遗憾的样子,不久后就又倚在别的小姐身边了。
只有藤秋,他静静地坐在我的吧台前,低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灯光的印照而在下眼睑处洒下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他向我要了一杯夕美喜欢喝的“Bloody Mary”,然后将酒洒在夕美常坐的地方。他双手合十,在那里默默地祷告。
过了许久,他回过头,深褐色的细长眼眸中藏着淡淡的忧伤,他问我:
“夕美一个人在那边会……寂寞吧?”
“不,不会的。”我回答。
他惊讶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迷惑。
我笑了。
他不懂,因为他不知道,不久我也会去和她相同的地方,我会去找到她,所以……她又怎么会寂寞呢……


我为藤秋调制了一杯他常喝的“Dry Manhattan”,他接过来坐在我面前慢慢地饮,我有些好奇地问:
“你总爱喝这么浓口味的酒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喜欢喝的酒,所以我总想习惯一下。”
“他?他是谁?”
“他……是我爱着的人,”藤秋看着我,微微地笑,“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事了吧?”
用软布轻拭着透明的玻璃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看法吗?”藤秋问。
“看法?没有呀。”我摇头。
“不会觉得不正常吗?”
“不,当然不会!”我冲他笑了笑:“我同你是一样的,我爱上的也是一个男人呢!”
藤秋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是吗?……那他呢?爱你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悠悠地笑。
他看了我一会便不再问了,也许他已经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吧。

“你爱着的那个人爱你吗?”我问藤秋。
“不……不知道。”藤秋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从表面看,他似乎是爱着我的,可是,我无法看透他的心。他有很多的情人,我也许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吧。”
藤秋抬起了头,带着无奈而忧伤的笑容看着我:
“其实,我们是很象的吧?”
象……吗?
的确,我们都是在感情的漩涡中拼命挣扎却又无力自拔的人,然而不同的是,你在激流中抓到了一根叫做“表面”的稻草,而我却连稻草的边都没有碰到过。
我们还是不同的吧……

既然那个男人让藤秋如此的忧伤,我杀了他之后,对藤秋的愧疚之心也会减少一些吧。

我们继续闲聊着,直到藤秋突然把目光转向酒吧的门口,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从高脚椅上跳起来,叫了一声:“翼——!”便头也不回地跑过去了。
我的心猛然一震,眼睛随着藤秋一直落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墨黑的头发,俊美的脸庞,似乎是经过刻意锻炼的身躯,有着修长而利落的线条,在照片上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是他,果然是他……
南宫翼,我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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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调制着客人要的酒,我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南宫翼的身影,他与藤秋旁若无人地相拥在一起,然后谈笑着走进了3号房的包间,而跟南宫翼一起进来的另外五个人,则守在门前,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他的贴身保镖。
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我将一把果刀别入身后的腰间,“Deluxe Bar”进门的检查很严,我没有办法把枪带进来,不过刀子对于我来说运用得也同样顺手,而且酒吧中的果刀格外的锋利,无论是用它去割断咽喉还是去刺穿心脏,都不会费什么力气的。
但现在我必须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杀他的机会。
我要有万全的把握时才能动手,因为我只有一条命,所以也就只有一次的机会,而一旦失败,我将前功尽弃,死得毫无意义,我决不甘心也决不能这样!
我的死至少要对苍冥有一些作用,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记住我了呢?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的愿望还……真小呢,可那却是我真心希望能实现的呀!
“3号包房两杯Dry Manhattan。”
侍者走到吧台前对我说。
心里猛然一动,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不动声色地我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调制好那两杯酒,在侍者准备拿的时候,我用手阻止住了他,我对他微笑着说:
“可不可以由我来送过去?”
侍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
“为什么?从来都应该是我送过去的呀?”
我不能向他解释什么,更不希望和他有任何的争执,因为我决不能引起别人,尤其是那几个保镖的注意,我只好继续带着友善的笑容对侍者说:
“反正这次由我送过去就好了,拜托了!”
侍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他将身子凑近我,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坏笑,压低声音对我说:
“原来你是想看那个呀!直说嘛!你去送吧,反正我是看过了。”
看?看哪个?
虽然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至少第一步还算满顺利地迈出了。
我用托盘端起两杯酒,临走时还看到侍者在对我偷偷挤眼睛,不过我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琢磨侍者的真正意思,我现在必须做的是——在那几个保镖的眼前顺利地进入3号包间。

深吸了一口气,我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急速的跳动声,我能觉出刀身贴在腰后皮肤上那种冰冷的感觉,我极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端着托盘一步步地向包间走去。
然而就在我离包间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心里突然一动,我想到,如果在临进门前保镖要求搜身的话,刀子的事就一定会被发现,那么所有的一切将……
不露声色地我掉转了脚步,绕过包间向酒吧的深处走去,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我又转回到吧台。还好,那个侍者已经去忙别的事了。
悄悄地把果刀从身后撤出,我换了一把小些却同样锋利的刀子。脚上穿的皮鞋是特制的,在鞋底的夹层中可以藏进一把刀子。我猫下腰,装做系鞋带的样子,把刀子放了进去。
直起身子,我重新端起了托盘,再次向我的目标踏近。

当走到包间门前时,我看到保镖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向他们露出微笑,轻轻弯了一下腰:“我是来送酒的。”
一个看起来象是那几个保镖头的男人站了起来,有些怀疑地问道:
“怎么不是刚才的那个?”
“管事有急事找他去,所以他托我送过来。”
保持着谦谨的微笑,我不动声色地说着谎言。
那个男人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用手向后招了招,另外两个男人走过来,不出所料地把我的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在没有搜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男人终于向我挥了挥手,让我进去。

站到门前,面对着那扇深色的大门,我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领口间的那颗扣子。轻轻地闭上眼睛,在黑色的眼帘下我仿佛能看到苍冥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深沉的眼神注视着我……
其实,我真正希望看到的……是他微笑的脸庞啊……
睁开眼睛,用手转动门把将那扇门打开,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并随手将门关上了。我想,这门里就是我生命的终结点了吧……


门里是一片的昏暗,一种淫乱的气氛突如其来地包围了我,我听到了喘息和呻吟的声音,我向前看去,暗淡的灯光下,在长沙发上有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我有些慌乱地看到,藤秋半裸着身躯,衬衣被褪到臂肘处,两条白析的长腿架在南宫翼的肩上;而南宫翼的衣衫却并不凌乱,他将头埋在藤秋的颈间,两只手扶住藤秋的双腿,每当他挺进一次,藤秋就会发出一声声的撩人呻吟。
脸猛的一下红了起来,我突然间明白了侍者刚才说过的话。
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面,换作平时,我一定会夺门而逃的,但是这次,我不能逃,无论如何也不能逃!
在心里做了几次深呼吸,我竭力将混乱的心平静下来,轻轻的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我放轻步伐一步步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谁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将视线尽量离开藤秋的身体,我能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他的外衣,我死死地盯住南宫翼,在心里我对自己说,决对不能误伤到藤秋!
在我终于移到快接近到他们的时候,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手缓缓地伸向鞋底,在我的手刚刚摸到刀柄的那一刻,南宫翼突然转过了头,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而凌厉,在如此淫秽的气氛中,竟没有一丝的迷乱。他冷冷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我的心狂乱地跳动了起来,尽管如此,我的表面依然平静如初,我不动声色将手从鞋边移开,很自然地从身旁捡起藤秋的外衣,站起身子,我向他弯了弯腰:
“对不起,我只是想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南宫翼没有回话,他继续用那双比黑豹还要锐利的眼神盯住我,我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然而我的心却没有一刻的停顿,我在想,下一步,我该如何杀掉他!
就在这时,藤秋也扭过了头,当他发现我站在不远处时,突然慌乱地惊叫了起来:
“阿浩——?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叫声使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那半裸的身子和白皙的肌肤猛然又落入我的眼中,心不可抑制地乱了起来,我慌忙低下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我……我是来送酒的。”
藤秋看了我一会儿,转过头将脸又埋入了南宫翼的怀中,声音好象很不开心地对我说:
“既然已经送到了,就快出去吧!”
我变得无所适从了,出去?这是次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可是,我的心已乱,我还能杀得死南宫翼吗?
南宫翼冰冷的眼神再次射向了我,那种凌厉的感觉让我的心猛然一紧。
“你没听见他叫你出去吗?”
“对不起,打扰了!”
我向他们鞠躬道歉,然后转过身子走向了门边,我决定放弃这次,因为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看出,现在的我…杀不死他。


重新回到吧台里,再次将果刀别入腰后,我必须为下次的机会做准备。
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我在后悔刚才错失的那次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乱了呢?究竟是因为藤秋还是因为南宫翼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南宫翼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象极了……象极了……苍冥啊。
至少这次我知道了,南宫翼决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所以我必须再等,等下一个机会,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但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次杀死南宫翼,因为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也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苍冥他还在等待着呢!

只是我并没有想到,下一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南宫翼独自从包间中走出来,藤秋并没有跟着,可能还在包间里休息。南宫翼的衣服依然很整齐,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居然径直地走到我的吧台前,坐在了高脚椅上,对我说:
“一杯Dry Manhattan。”
低下头,我开始调制着他要的酒,我的头脑不停在转,这次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我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他居然冲着我露出笑容,眼中再没了刚才那种冷酷和凌利的光芒,而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凌浩。”
“你就是刚才送酒过去的那个人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他并不回话,只微笑着看我。
低下头继续调治着他要的酒,我不敢与他对视,因为我怕他会看出我眼中的杀气。我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就在我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等他接过去喝的那一刻,我会用刀杀了他!现在藤秋不在这,保镖又离的很远,而我原本就是打算与他同归于尽的,所以,这次我一定不能再失手!

将调好的酒递上了吧台,我冲南宫翼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酒杯,心不可自抑地加快了速度,我的另一只手悄悄地摸向了身后的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并没有去拿酒杯,而是摸上了我的手。他看向我,嘴角向上勾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露出一种邪邪的笑容,他的眼里有着我不曾见过的奇怪色彩,他对我说:
“我很喜欢你,今晚陪我好吗?”
突如其来的话使我有些发傻,我真不明白南宫翼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刚刚与藤秋亲热完,却又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求爱,我想我终于明白藤秋为什么会对与他的感情那么地迷茫了。
如果换作平时,我一定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但这次我不能,我甚至没有收回我的手,因为这是一次机会,难得的机会。如果与他独处,尤其是因为那种原因独处的话,我就一定有万全的把握杀了他!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不能让他有所怀疑,于是,我装出一副有些开心却也有些担忧的表情对他说:
“喜欢我?真的吗?……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你信不信?他继续带着邪邪的笑意对我说。
“可是,藤老板他……,我还想在这里继续工作的。”
“哦——!原来你是怕这个啊,你放心,只要你今天晚上表现的好,我明天也送你一个酒吧,由你自己做老板,怎么样?”
呵,还真大方呢!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却装作惊喜的样子:
“真的——?那……好吧!你要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

随手拎起了外衣,我随着南宫翼走出了酒吧,很庆幸在这期间没有见到藤秋,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与他碰面的话,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但我其实真的很想对他最后说一句:
“对不起!”

(5)
我是真的真的很气恼,自从我坐上南宫翼的车,一直到了开房间的宾馆里,那五个保镖都紧紧地跟着,而且还有意无意的总是隔在我和南宫翼之间,我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房间门口我终于按奈不住地对南宫翼说:
“如这几个人连这里都要跟进去的话,那就请原谅我先离开了!”
南宫翼笑了,他轻轻拥住我的肩,凑到我的耳边柔柔地说:
“那怎么可能,我哪舍得你的那种样子被别人看到呢!”
如此的话语说的我直想翻白眼,身上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还好,至少那几个人是不会跟进去了。

打开房门,我跟在南宫翼的身后走了进去,回手轻轻地将门锁上,我转过了头。
屋里没有开灯,却并不很黑,我看到南宫翼坐在床边,两只臂肘支撑在左右分开的大腿上,下巴垫在手指交叉的手背间,用一种沉静的目光注视着我。他的身后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淡淡的月色透了进来,在他身上罩了一层银色的光。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俊美的人呢!……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仇恨,甚至没有过一点的交集,但,我却必须杀了他。他的错就在于,他不该阻挡住苍冥前行的脚步,他是苍冥的计划中的一个巨大的绊脚石,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他!一定!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突然笑了,有些坏坏的感觉,他对我说:
“怎么不动?你是想自己脱衣服还是我来帮你脱?”
他的话令我有些脸红,有点结巴赶紧回答道:
“我……我自己脱。”
“很好,那么……开始吧。”

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的手摸上了衬衣的第一颗纽扣,轻轻地解开,然后是第二颗,我的脚步也在向前慢慢地迈进着。我计划着当我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时,我也将走到南宫翼的面前,那时我会扑进他的怀中,然后,用身后的刀……杀了他!
然而在我迈出第三步时,南宫翼突然叫住了我:
“慢着!”
我停住看向他,我有些紧张,害怕他会看出什么破绽。他坏笑着看我,眼神里满是邪邪的气息,他说:
“我喜欢看你在那里脱光衣服再过来。”
脸猛地一红,强压住心中的火气,若在平时我恐怕早就冲上去跟他拼命了,我真的有些怀疑,藤秋怎么会爱上这种人呢?何况除去侮辱之外,刀子还别在我的腰间,一旦真脱了衣服,企不一定会被发现了!
我皱起眉头看向他,用有些生硬的口气对他说:
“很抱歉,我还没有恬不知耻到那种地步,如果你一定要,就请另找别人吧!”
听了我的话后,他抬了抬眉,突然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我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一种压迫感骤然而来,我有种想后退的感觉,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向身后的刀摸去。但他突然加快了速度,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猛地冲到我的面前,两只大手像铁钎一般抓住了我的双臂,将我压制在墙上。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被他发现了我的目的?
我抬起头,张开嘴刚想问,他却突然伏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他的舌头同时伸进我的嘴里在我的口腔中肆虐,并且缠卷上了我的舌头。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了的我,居然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任他侵犯,而另外一个令我吃惊的原因是我居然并不厌恶这个吻。第一次接受这么激烈的吻,他的舌头不放过我口腔中的任何一个地方,每当他的舌头扫过一处,我的心都会剧烈地跳动,小腹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我的腿有些发软,我想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
当他终于抬起了头,在与我的嘴角间拉起了一条银丝,我只能不停地喘息着,没有力气挣脱他的钳制。
他再次伏下了头,凑近我的耳边,用轻柔的话语对我说: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他的话就像在我当头打了一个霹雷,猛地将我炸醒,我吃惊地抬起头,看到他冲着我冷冷地笑,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冷与锐利。
虽然心里惊慌了一阵,但我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露出了一副目的败露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在他对我的警惕心稍有放松的情况下,抬起脚踹在了他的腿上,他吃痛地向后退了一步,放松了对我双臂的钳制,我猛地挣脱了他的双手,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腹部,他再次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了肚子,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决不能失去这次机会!我以最快的速度从腰后拔出了刀,举了起来,却再也劈不下去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冲着我的头,南宫翼举着枪,呲了呲牙说:
“还真是马虎不得呢!”

“把刀丢掉!”
南宫翼对我喝道。
轻轻地放下了手,我知道这次我恐怕是杀不了南宫翼了,突然想起来苍冥曾对我说过,一旦失败,宁可自杀也决不能被抓!
将刀丢在地上,在南宫翼的眼神离开我的那一刹那,我猛地从领口将那颗装着毒药的口子拽下,扔进了口中。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南宫翼的反应和力气。
就在我用牙咬的那一瞬间,南宫翼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手扼制住我的下颌,让我无论如也咬不下去,另一只手从我的口中将扣子取了出来,他冷笑着对我说:
“你还真忠心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蒋安派你来的吧?”
蒋安?他为什么会想到蒋安呢?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了,我不能被抓!
扣子没了,我回过身去捡地上的刀子,在我的手刚碰到刀柄的那一刻,后脖颈猛地一痛,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在昏过去之前,我想,
这次我输了,彻底地……输掉了……

(6)
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片黑暗,我想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绑在了身后,我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绳子绑得很结实,凭我的力气根本无法松动半分。
再次将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凉凉的感觉从皮肤上渗透进来,脑海渐渐地清醒了许多。
我失败了,而且——被抓了。
我没有完成苍冥交给我的任务,也没有实现苍冥所叮嘱过的话,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杀手就这么简单地一败涂地了。
然而真正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看出我的破绽,发现我的动机的呢?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我以为有杀他的万全把握。我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他,所以才会如此简单地输掉,甚至连自我了断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清楚我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酷刑,但我却明白,被抓的后果恐怕远比自杀要悲惨得多了,我该如何才能得到......解脱呢?
突然间想起了南宫翼曾对我说过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蒋安派你来的吧?”
他为什么回这么认为呢?
在这个城市的黑帮组织中一共有三大巨头:南宫城、蒋安和苍冥,而其中地位最高,掌权最多的便是南宫成。所以当没有子女的南宫城在准备金盆洗手时,苍冥和蒋安都极力想要争夺他的位置,可就在这时,南宫城却突然决定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自称是他的私生子的年轻人——南宫翼。
这件事令原本成功在握的苍冥极其震惊和气脑,他决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能接管这么大的一个组织,也决不准许这个毫无经验的小子站到自己的头上,所以他决定在南宫翼接任之前——杀掉他!
南宫翼却会认为我是蒋安派来的,莫非蒋安也是如此打算的吗?
钥匙在铁门上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心猛地紧张了起来,我所恐惧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门被打开,紧接着满屋的灯突然都亮了起来,过于耀眼的白光刺得我的眼睛无法睁开,我尽力让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我看到南宫翼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三个陌生的男人。
南宫翼走到我的面前俯视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你醒了?”
没有任何的回答,我只是用无畏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南宫翼,虽然心里确实是紧张着的,但表面却不肯显露出半分。
一个男人突然走了出来,在我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嘴里大叫着:
“大哥问你话呢!敢不回答!”
被踢得弯起了腰,肚子痛得连肠子都在痉挛,我想吐却又拼命忍住,我抬起头,对着那个人大骂:
“废话!没醒我又怎么会睁着眼看你!......”
话音还没落,肚子上就又被踹了几脚,我死死地咬住牙关,才没让呻吟声泻出口外,耳边依然是那个男人叫骂的声音,骂的是什么,我根本没有去听。
突然一只大手伸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一米七八的身体就被轻易地拎了起来,我吃惊地瞪着眼前的南宫翼,感觉象是在看一个怪物。接着身子被贴到了墙壁上,我用被绑住的双脚勉强站稳了身体,我瞪向他,他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声音冷冷地问:
“谁派你来杀我的?是不是蒋安?”
冷哼了一声,我将头转向了一旁,不回答也不去理睬他。
南宫翼突然松开了我的衣服,却又向上扣住了我的脖颈,他的手在慢慢地加劲儿,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我倒希望能被他就这样杀死算了,耳边却传来他冰冷依旧的声音:
“你还有什么必要隐瞒呢?早在你进入Deluxe Bar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你是来杀我的,也知道是蒋安派来的了!”
什么——?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向他。
他刚才说什么?他早就知道我要杀他的事了?
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一共只有三个人知道,我、苍冥、还有桐。桐是跟在苍冥身边最久,也是苍冥最信赖的人,我知道他是多么的忠心,决对不可能会背叛苍冥。可是,这个计划又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呢?而且,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是蒋安指使的呢?
在我内心的最深处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了。是南宫翼错了呢?还是苍冥错了呢?又亦或是我......错了呢?
“我本来打算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杀了你的,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没想到......”南宫翼停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抚住了我的脸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种邪邪的光,他轻笑着继续道:“没想到这个杀手的样子会让我如此的中意,我又怎么舍得杀掉他呢!”
他的话语令我有种想吐的感觉,他的手在我脸庞上抚动得让我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对他大骂: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但是他的手很快又回到了我的脸上,而且还用拇指轻抚着我的下唇,轻佻地笑道:
“还在倔强什么?你当时还不是被我吻得腿都软了!”
脸猛的红了起来,我在心里咒骂着自己,当时竟然会那么地丢人!
“不过,你嘴唇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呢!”
又一句羞辱的话落入我的耳中,我猛地咬住了他抚在我唇边的拇指,他吃痛地皱了下眉,很快把手收了回去,接着一记耳光便甩在了我的脸上。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股咸涩的血腥味,我不顾一切地又转回了头,将掺着血水的唾液吐在了他的脸上。我用无畏的眼神狠狠地瞪着他,我不在乎,我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我现在只想让他生气,让他发狂,让他——杀了我!
挥手拦住了冲上来准备痛扁我的手下,南宫翼从衣兜中掏出一块手帕,轻拭着脸颊,他看向我,眼里闪着极其危险的光,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种邪恶的笑容,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
“你有没有见过天堂,又有没有到过地狱呢?”
他邪邪地笑着,用手指向后勾了勾:
“现在,我就让你感受一下天堂和地狱的滋味吧!”
南宫翼身后的三个手下眼睛突然都亮了起来,闪着淫荡污浊的光芒,他们嘴角带着贪婪的笑容,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突然间明白了南宫翼的话意所指,我看着露出淫秽笑容慢慢靠近我的三个丑恶的男人,我惊恐万分,我想后退,想逃开,但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却让我无法移动半步,我只能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混蛋!王八蛋!不要!不要碰我!你们都去死......”
南宫翼手中的手帕突然塞进了我的嘴中,堵住了我还没有骂完的话。
“我这样做,一是为了阻止你继续骂下去,破坏了这么好的气氛,二是为了防止你咬舌自尽,那就太没趣
了。现在一切就绪,那就——开始吧!”

(7)
身子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上,肩膀被另一个男人死死地按住,我眼睁睁的看着第三个男人跨坐在我已经僵硬绷直的身上,邪笑着向我伸出了肮脏的大手。我无力挣扎,也无法自尽,我看到南宫翼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如果我的眼神可以化做利刃的话,我已经杀了他千万遍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手在我大腿上游走,然后向上滑进了我的衬衣里。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我恶心得想要吐,但却无计可施,我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去的凌辱。
正在这时,铁门突然打开了,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看。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修长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情形时明显地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向南宫翼,轻轻低了低头,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找您。”
兴致突然被打扰,南宫翼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说吧。”
青年用眼角向我这边的几个人瞟了一眼,又看看南宫翼,欲言又止。
南宫翼回过身向我身边的那三个男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那三个男人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子,用不满的眼神瞅了瞅那个青年,却都一声也不敢吭地走了出去。
青年又回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我:
“他......”
南宫翼用轻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没关系,不用管他,你说吧。”
原本已恐惧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些,不管怎样我还是很庆幸那个青年来得如此是时候,但我却没有想到,青年的下一句话,令我刚刚平抚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
“刚接到的消息,听说北帮的苍冥也打算对您不利!”
“哦?”南宫翼深皱起了眉头:“他有没有要和蒋安连手的意思?”
“目前好象还没有。”
“知不知道苍冥这几天的动向?”
“如果没错的话,苍冥后天会请一位港商在宏月酒店吃饭,那时他应该不会带太多的手下。”
“很好!”南宫翼冷笑了一声,眼里闪着锐利而嗜血的光芒:“在他们去之前将那里都安排成我们的人,
我要让他们知道想对付我的下场,我会在别人想杀我前杀了他的!”
心猛烈地跳动着,我惊慌,混乱,不知所措......
苍冥,他要对付苍冥,而苍冥却并不知情,我知道可又无计可施,我该......我该如何告诉他?
极力将心平抚下去,我让自己的表情依旧摆出无动于衷的样子,不能让南宫翼看出半点端倪,但头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我必须通知到苍冥,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怎么做呢?!
另一边,南宫翼和青年的话也还在继续着。
“还......还有一件事。”
青年有些踌躇地说。
“什么事?”
南宫翼用疑惑的眼光看了看青年。
“那个......林娜小姐来了,在大厅里等您呢。”
“她怎么来了?”南宫翼皱起了眉头,不悦道:“就说我不在。”
“可是,”青年有些为难:“林娜小姐的父亲可是在政交界很有权威的人,如果得罪了他,对我们组织的生意很不利呀!”
南宫翼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
“算了,那我就过去一下吧。”
然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露出邪恶的笑容:
“别着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过来照顾你。”
说完,在我仇视的目光中笑着走出了这间禁闭室。
灯熄灭了,门关上了,整个室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好让自己的心逐渐地平静下来。我已经不打算寻死了,我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还要逃离这里,我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将南宫翼的计划告诉给苍冥,我决不能让苍冥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用我的生命去换取,我也义无返顾。
当我终于将全身都从紧张中放松出来的时候,我慢慢地转动身体,使身子侧贴在地板上,我的脚向后上方曲起,身子向后仰,用绑在身后的手摸向脚上所穿的皮鞋。鞋里还藏有一把果刀,在酒吧时放进去的,幸好并没有被他们所发现。
慢慢地将果刀从鞋底夹层中抽出,我轻吁了口气,开始割手上捆绑的绳子。果刀很锋利,没有费多大的力气,绳子便被割断了,双手终于又重获了自由。
从口中将手帕拽出,又快速把脚上的绳子割断,我站起身子,一步步向铁门摸去。当手扶上门壁时,我将耳朵贴了上去,静下心聆听着门外的声音。很静,很静,似乎并没有看守的存在。我用脚轻踹了铁门几下,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从另一只鞋底抽出一段铁丝,那是我从来都随身携带的东西,很好隐藏又很实用。将一头轻轻地弯起一点,小心地捅进了铁门的锁眼中,一下、两下、三下......这个门的锁似乎是特制的,并不好开。停了一下,轻喘了口气,将手心中的汗在衬衣上擦干,再次捏起铁丝一下一下地拨动着。
终于,“啪”的一声,锁被打开了,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铁丝重新放回鞋底,手里紧紧握住刀子。我不知道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却必须要冒这个险,因为我已别无选择了。
将门轻轻地推开,我并没有跟着出去,而是躲在门边静静地等,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门外,果然,静静的走廊上并没有人,他们似乎太过于掉以轻心了。
轻轻地将门关上,接下来令我为难是,我该如何走才能出得去,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咬了一下牙,选择向左走去。拐过弯是条长长的楼梯,我顺着楼梯慢慢地向下走,在下到另一层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听得出绝对不止一个人。
我慌忙转身想寻找一个隐藏处,却发现我所在的又是一条长廊,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不,我绝不能被抓到!我不顾一切地开始扭动长廊两边门的把手,第一个是锁着的!下一个也是!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我的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第三个门,好!是开着的!推开门我便闯了进去,在我刚将门关上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谁?”
猛地转过身,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浴衣的男子站在那里,正在擦拭着头发,毛巾盖住了半边的脸庞。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我冲了过去,一只手架住他,另一只手将刀子横在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威胁道: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那个人倒是很听话,不做声也不动,却也毫不紧张。
当那阵脚步声终于从门前走过,且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为止,我才放松了对那个男子的钳制。毛巾掉在了地上,那个男子转过了头,在我们彼此看清了对方时,不由自主地同时叫了起来,
“阿浩!”
“藤秋!”
8)
“你怎么会在这里?”
藤秋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无言以对。
他的眼神慢慢地从我的脸上滑向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子,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稍加思索后便好像突然明白了一般地抬眼看向我,
“原来你……就是翼所说的那个杀手啊!”
一语便被说中,手不由自主地一颤,刀锋险些伤到藤秋的皮肤,我慌忙将刀拿得稍远一点,却依然没有撤开,因为在这种状况下,即使是藤秋我也不能完全信任。
“我必须离开这里,所以即使……”
即使可能会利用到你,甚至伤害到你……这句话我没能讲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遍。
藤秋静静地看着我,他的手伸出来缓缓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是翼打的吗?很疼吧?”
有些诧异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会关心到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想离开这里并不容易,所以由我来……帮你吧!”
他的话让我呆了呆,他会想帮我?帮一个相识不久,而且要杀他爱人的杀手?我不懂,也无法相信。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呢……?”
藤秋自问了一句,然后冲着我悠悠地笑,只是眼神却让人觉得那么的哀伤,他说:
“也许是因为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是期待着他能被……杀死吧?”
我吃惊地看向他,我无法理解他的话,他在说什么?我摇头,
“我……不明白。”
他看着我,淡淡地笑,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懂。”
说完,他伸出手牵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并不在意还横在他颈边的利刃,带着还没从惊异中完全清醒的我走到了阳台上。
他向下指了指,回头问我:
“下得去吗?”
我看了一眼,三楼,楼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坪,不远处还有雕像和喷水池,很安静也没有人,应该是一个后花园,我对藤秋点点头说:
“没问题!”
他也向下张望了一下,冲着我耸耸肩:
“可是我……下不去!”
在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又接了下去:
“不过,如果有你在下面接着的话,我倒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便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冲我吐了吐舌头,顽皮地象个孩子,却再也没了刚刚的忧伤感,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真的一点都……猜不透他。
“我的车就停在花园的后面,到时候你藏在车的后备箱里,我的车在出入时一般不会有人检查,而且看起来他们也似乎还没有发现你已经逃出来了,所以应该可以通过的,不过……”
他停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浴衣轻轻笑了笑:
“我得先换一下衣服,总不能穿着这个出去吧!”
在不由自主地点过头后,我才突然发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的情况下,藤秋就已经把出逃计划准备好了,我这个所谓的绑架者就这么简单地把主动权交给了人质。
“现在,我可不可以进里屋去换衣服?”
藤秋问。
我轻皱了下眉头,有些犹豫不决,我不敢保证他在一个人时会不会通知翼,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任他。
“你不相信我?”
藤秋注视着我,眼神平静的象一湖没有波澜的水,清澈见底,心里有鬼的人是不会有那么纯洁的眼睛的,我笑了一下,把刀子从他的颈边拿开,我说:
“我相信你!”
他很舒心地一笑,转身进了屋。
并没有多久他便出来了,穿了一身简洁明快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他冲我笑了笑,说:
“我们走吧!”
纵身跃下了阳台,在双脚着地的同时顺势向前翻了一圈,单手扶地半跪在草坪上警惕地向四周扫了扫,在确定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我直起身子回过头,向还站在阳台边的藤秋招了招手。
藤秋看向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也跳了下来。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藤秋,就像跳楼一般地蹦了下来,没做出任何的自我保护的动作,惊得我慌忙冲了过去,还好,接是接住了,但却因为惯性而双双向后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藤秋伏在我的身上不动,我以为他被吓到了,慌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却发现他正把头埋在我的颈边偷偷地笑。
半支起他的身体,我奇怪地问:
“你笑什么?”
他便收住了笑,很自觉地从我的身上爬了起来,掸掉沾在衣服上的草叶,看着刚刚站起身子的我说:
“接得很好,但是着地很失败。”
我无奈得有点想笑,果然逃亡的不是他,一点儿的紧迫感也没有,居然还记得去评价这些,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冒险游戏而已吧!
他却又笑了,笑容暖暖的:
“不过,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呢!”
说完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只剩下我有点发愣地站着。我发现,我其实根本就无法读懂他。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藤秋说完后,越过树丛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跑去,一直注视着藤秋的背影,却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直到一个声音突然钻入了我的耳中:
“你在干什么?”
心猛地吊到了嗓子,我紧紧地握了握刀,慢慢地转过身子,同时把拿刀的手藏到了背后。眼前陌生的男人很显然是南宫翼的手下,他叼着烟卷,半敞着衬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哪的?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并不知道我,而且他的警惕心也不够,他甚至没有把怀中的枪掏出来,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于是我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象很熟识一般地向他走过去: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虽然来得不久,但咱俩前两天不是刚见过嘛!”
“前两天?”
他皱起了眉头,真的开始思索起来,也并没有在意我走到了他的身旁。
装作不经意地向他身后看去,然后发出“咦?”的一声,不出所料的他也回过头去看,就在这一刻,我用手猛地砍在他的后颈上,他哼都没哼一声便昏倒在地了。
“大笨蛋!”
我有些不屑地骂了一句,用脚尖翻过他的身子,从他怀中掏出了枪,把弹夹卸出后却发现是空的,居然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有些气恼地踹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脚,没有子弹拿把枪出来干嘛?
这时汽车行驶的声音使我抬起了头,我看到藤秋正把车停到路边,然后下来向我招手,把枪揣进怀里,我向他跑了过去。
藤秋把车的后备箱打开,冲我笑了笑说:
“要委屈你一下了。”
“没问题!”
我翻身进去,把身子蜷起来,藤秋向我竖了竖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说:
“放心吧,一定可以出得去的!”
我笑着点头,然后看着他把车盖合上了。
眼前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静静地躺在车箱里,我能感觉到车身晃动了一下便开始稳稳地行驶了起来。走了一会儿,车突然开始减速,然后停了下来,我听到有人声,似乎是说要检查什么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手摸向了怀中的枪,虽然没有子弹,但至少可以起到威吓的作用。
但是我好象过于担心了,没多久车就又启动起来,然后平稳地继续行驶着,看来藤秋已经顺利过关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我听到有人用钥匙开后备箱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枪掏了出来。车盖被打开了,露出藤秋微笑的脸庞,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手中的枪,耸了耸肩说:
“你的警惕心还真高呢!”
吁了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
忙又把枪揣了回去,接着便从车箱中跃了出来,站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蜷得有些发酸的四肢,我发现我正站在“Deluxe Bar”的后门前。
“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又不敢随便停在路边,所以就一下开到这里来了。”
藤秋在我身旁说。
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说: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那一句早就想告诉他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他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问:
“对不起是指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他又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然后眼神便渐渐地黯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了头,正色地对我说:
“阿浩,听我一句劝,这次之后不要再想着去杀翼了,他很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的确,我并不是南宫翼的对手,不但轻易地就被抓到,还险些遭受了凌辱。
我看向了藤秋,有点儿坏心眼地问: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
藤秋微微地笑,眼里藏着淡淡的忧,他说:
“两者都有吧,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为什么?”我不懂:“你不希望南宫翼受伤害我可以理解,但我呢?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甚至义无返顾地救出了我呢?”
藤秋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平静似水,从他的眼中我什么也看不出,慢慢地他的嘴角牵出了一丝柔柔的笑意,他说:
“这样吧,在这次之后我们如果还会再见面的话,我就告诉你是……为什么。”
“好……吧!”

走出了很远后我回过了头,藤秋单薄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傍晚的风钻进了我的衬衣,感觉……凉凉的……,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露出了半边淡黄色的脸,我想,星星也快要……出来了吧……

(9)
再次回到了北帮,向熟识的人打着招呼,没有任何人诧异我的归来,原本这个计划就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知道,当然更不会有人清楚我被抓的事情了。
“浩哥!”
爽朗清快的声音跃入了我的耳中,转过头,我看到凯正从不远处向我跑来。
凯比我小两岁,刚入帮不久,身边总跟着三个同岁的男孩到处转。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追在我的身边,“浩哥、浩哥”地不停叫,也许是因为他极崇拜苍冥,而我却常跟随在苍冥身边的缘故吧。
“浩哥,好久没见到你,是不是苍大哥又派给你什么任务了?”
凯跑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的眼睛亮亮的,头发用摩丝梳得向上一根根地竖起,象个刺猬。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坏心地用手胡乱了他的头发,笑着问:
“你这是什么头?”
揩慌忙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不满地叫着:
“别,别,这可是我用了一个早上才梳好的啊!”
满喜欢他的这种孩子气的性格,若是平时,我也许还会和他折腾下去,不过现在,我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时间。收住了笑,我问他:
“苍大哥现在在哪?”
“在他办公的地方,好象和桐哥商量重要的事,不让任何人去打扰。”
凯一边回答一边还努力地拯救着自己的头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扇黑色的大门,我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然而我却又回来了,虽然任务失败,我甘愿承受任何的处罚,但在我的心底却暗暗地有些庆幸,至少我可以再次见到他了,见到那个很久以前就在心灵的深处悄悄爱着的人了。
轻轻地举起了手,在手指向门敲下的那一瞬间,屋里桐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的耳中:
“已经证实凌浩确实被南宫翼抓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手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我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下去。
不久又传来了桐的声音:
“我们放出消息说凌浩是蒋安派去杀南宫翼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我们的计划,您交代过凌浩宁死也不能被抓,但他还是被抓了;原本以为南宫翼一定会当场杀了他的,南宫翼却也没有这么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凌浩松了口,说出了您的名字,对我们可是极大的不利呀!”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我听到的这些又是……什么……?我的心在不停地颤抖,不住地下沉,我好象听到了我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了啊……
“虽然对凌浩可能会不公平,但为了顾全大局,我想应该派人在凌浩说出来之前——杀了他,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心跳好象突然停顿了,呼吸也停止了,我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苍冥的回答,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苍冥说:
“就这么办吧!”
只一瞬间,心便裂出了无数道缝,流出了血,痛!真的好痛!痛得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了,痛得连脚步都站不稳了,痛得连泪都……流不出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一直琢磨不透的事情的真相啊!
我终于明白了,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我只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一颗仅仅用来牺牲的棋子而已啊,却还蒙在鼓里,抱着自以为是的忠诚,毫不怀疑地走上了早就被安排好的棋路。
被牺牲,被利用,其实我都不在乎,可是我最不希望的是被苍冥所欺骗啊!
我想哭,却笑了,嘲笑我自己,在桐说要杀我的那一刻,我居然还在期待,在期待些什么呢?等苍冥说“不”吗?我真傻,傻得不可救药,我明明早该知道自己的命运啊,却还在盼望……盼望些什么啊……?
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将裂了缝流了血的心藏进了身体的最深处,我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黑色的门,即使再痛我也不能离开,我还有事情,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啊!
在我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不出所料地看到桐极其吃惊的表情,连冷漠如冰川的苍冥,眼神中也划过一丝的诧异。
我面向他们,微微地笑,我从不知道,在心痛到快要窒息的时侯,我还可以笑得这么的轻松,我说:
“对不起,没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我知道这句话不应该笑着说出来的,只是现在,除了笑,我已经摆不出任何的表情了。
苍冥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我,他说:
“没关系,能回来就好。”
真的吗?您真的这么认为吗?不是,我知道……不是啊!如果在以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开心,一定会感动万分吧,可是现在,剩下的却只有……悲伤而已……
将如何逃离和南宫翼的计划向苍冥讲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关于险些受辱和藤秋的事,只说是自己盗了辆车回来的,然后在苍冥思索和点头后便又陷入了一片沉默,我们静静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桐终于按奈不住了,他问我:
“你刚才听到我的话了吧?”
我看向他,心里满是苦涩的滋味。其实早在以前我们的关系就不好,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很是讨厌我,我们经常会针锋相对,却难分输赢,只是我没有想到……
“你就那么想要我死吗?”
我问。
桐哑然,但很快又反驳道: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了……”
“桐!”
苍冥打断了桐的话,并向他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
桐很不服气地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苍冥,这个我爱的最深,却也伤我最深的人,我其实真的好想去拥抱他,可是却连触摸都无法做到……
“你想说什么?”
苍冥用依然冷漠如初的眼神直视着我问。
“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回答。
只是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吗,那这样,我会在你的帐户上存入足够的钱,你离开吧,再也不要回来这里了!”
痛!心又在抽痛!是这样吗?在这颗棋子已经没有用处的时候,就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了吧!只是离开了这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在一瞬间,我想到了一个字——“死”。
其实在绵延不断的生命之锁中,死亡并不可怕。不会感到孤寂,不疼也不难过,与在悲伤中挣扎的痛苦相比,那是何其温暖的绝望啊!若能如我所愿,或许……
我拔出枪,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对准了苍冥,至少我希望,我能死在……他的手里。我等待着苍冥掏出枪,扣动扳机,然后我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了!
然而苍冥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径直地向我走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冷漠如冰的眼中竟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熊熊怒火,我感觉到害怕,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墙上。
苍冥走到了我的面前,一巴掌打掉了我手中的枪,另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我听见他愤怒地大吼:
“你以为我连没装子弹的枪都看不出来吗?为什么?你就那么想死吗?”
捂住自己的脸发呆地看向他,我从没有见过稳重如泰山的苍冥竟然会这样地暴跳如雷。但只是愣了一会儿,那压抑在我心中很久的情感突然象泄了洪的水一样地涌出,我也失控般地对着他大吼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感受,你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一次,你总是那么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却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我只不过是你计划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在没有用的时候就可以被丢弃!从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我就是为你而活的,可现在你却剥夺了我的这个权利,你要我还能为谁而再活下去啊?”
苍冥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中仿佛划过一丝怜惜,怜惜?不,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依然深沉却不再冰冷,他说:
“如果以前的十年你是为我而活的话,那么从今以后,你就为自己而活一次吧!”
是……吗?我从没有想过,原来……原来我还可以有这样的选择啊……
“可是为什么?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无法让自己不爱你呢?”
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深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感居然就在不经意间,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我不敢抬头,不敢看苍冥的脸,我后悔万分自己的冲动,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该如何面对他?
苍冥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向我伸出了手,以为又会被打而紧闭上了双眼,却发现他只是抚住了我的头,下一刻我便被带入了一个怀抱,一个我已经梦想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奢望的温暖的怀抱。
心停了,身子木了,我僵在他的怀中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竟让我不知该如何去感动,直到他把唇凑到我的耳边,用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对我说:
“对不起!”
心在那一瞬间了然了……我知道,这就是他为我的感情所划下的结止符吧……!真不可思议,我的心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地痛,是不是因为这结局早就是在意料之中的呢?
轻轻地离开了他的怀抱,虽然我是如此留恋那其中的温度,但是我会怕,怕再次的沉沦,怕再次的陷入,怕再次的不可自拔。我看向他,露出了我最自然的笑容,我对他说:
“保重!”
打开门时我看到桐站在不远处,我走过去,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我胸前的衣服,眼里带着威胁的光:
“记住!如果以后你敢背叛苍冥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淡淡地笑了,我对他说: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答非所问的话让桐愣了愣,我拨开了他的手,静静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大都市的街道上,我突然发现我竟如此地不了解我所住的城市,我从未注意过那数以万计的灯光会将夜晚映成白昼,我从不知道原本应该寂静的都市竟然会这么的嘈杂,在我的眼前只有耀眼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突然好想静一静,想看星星,想看月亮,想要孤独……
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条寂静的小巷,席地而坐,将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抬起了头,我看到了星空,也看到了月亮。
月亮的形状虽然每晚都会不同,然而照在我身上的,却永远都是毫不留情的冰冷光线……只是心已经不再痛了,只剩下一片无边的空白,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臂中,有些累了,真的……真的想要好好地歇一歇了……
我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很缓慢也很沉稳地在这昏暗而寂静的街道中响起,没有抬头,因为不感兴趣也不去关心,但脚步声却偏偏停在了我的面前。
有些无奈地抬起了头,一个修长而健壮的身影跃入了眼中,怎么会是他?——南宫翼!
原本应该惊诧,原本应该恐惧,原本应该憎恨的,但却什么感觉也没有,的确,连心都没了又怎么会有感觉呢!我冲他微笑,我说:
“嗨,又见面了!”
(10)
南宫翼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我,我抬着头对他微微地笑,他突然问:
“你就那么难过吗?”
难过?我愣了愣,他是傻子吗?难道没看到我一直在对他笑?我摇头,
“没有啊!”
他突然半蹲了下来,平视着我的脸,眼中的冷漠竟渐渐地隐了去,声音也不再如冰:
“那你为什么……一脸快要哭的表情呢?”
哭……?诧异地摸上了自己的脸,我并不知道,我竟会是这样的表情吗?
“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背叛的确是很悲惨的事呢!”
什么?他……他说什么?!我用惊愕的眼神看向南宫翼,但他毫不在意地继续着自己的话:
“苍冥还真是无情,居然利用你对他的感情作为筹码,让你去送死,好达到我和蒋安相互残杀的目的。象他这种人,在你爱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个错误了!”
原本已无知觉的心在南宫翼提到苍冥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又颤动了一下,我惊异地看着南宫翼,我不懂,为什么?他好象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
南宫翼淡漠地看着我,嘴角挂起了一丝嘲讽似的冷笑:
“应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说你是愚蠢呢?你以为我那里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这么简单地就逃出去!”
说着,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没有动,看着他从我的衣领下摘出了一颗纽扣般大小的物体,他把手张开在我的面前,手心里的物体在昏暗的街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我吃了一惊,那竟然是一个——窃听器!而我竟如此大意,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到!
“什……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南宫翼的嘴角向一边勾起,闪出一丝戏虐的笑意:
“就在你被我的三个手下按在地上的时候,那时的你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了,所以根本完全没有感觉到,说实话,象你这样的杀手还真是不够格呢!”
“你……!”
虽然气愤,但我还是被说得哑口无言。南宫翼继续道:
“对那个消息的真实性我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蒋安为人狡猾多疑,做事极其谨慎周密,没有万全的把握决不会轻举妄动,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地把如此重要的消息泄露出来。而当我在你面前提及蒋安时,你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虽然一出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这就更增加了我的怀疑。我发现在这件事情中唯一能获利的便是苍冥,于是,我故意当着你的面说出对付苍冥的计划,然后让你逃离,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啊!”
原来如此,我一直很奇怪北帮的防范竟会那么的松懈,我会如此轻松的逃出,原以为是因为藤秋还有自己的幸运,却不知这竟是别人早已安排好的,我只是从一个骗局跌入了另一个骗局而已啊!
“藤秋呢?他帮我也是因为安排好的吗?”
不知为什么,在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已无感觉的心竟会在隐隐作痛。
“不,他是个意外,我并没有想到你会闯进他所在的屋子,也没有想到他会协助你逃走,不过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你利用他逃出去,而我却利用他让你离开。”
在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痛也消失了些,还好,至少还有藤秋,至少他并没有……欺骗我。
“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藤秋他……竟会希望我能死去……”
南宫翼说着从我的面前站了起来,只一瞬间,但我却看见了,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浓浓的……忧伤,我突然有种感觉,或许南宫翼对藤秋的感情并不是藤秋所认为的那样吧?
南宫翼直起身子后又冷冷地看向我,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并不希望你再跑回去通风报信,所以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如果我说不呢?”
我毫不退怯地与他对视着。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从黑暗中突然闪出了两名男子,他们站在我的两旁,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我的头,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手上被带上了银色的手铐,我有些嘲讽地对南宫翼笑了笑:
“你还真谨慎呢!”
“因为这次我不打算再让你逃走了!”
南宫翼用冷冷的口气回答我,然后将我推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士,刚刚在后坐的沙发椅上坐稳,他竟也钻了进来,坐在了我的旁边,而那两个持枪的男子则分别坐在了前排正副驾驶的位置上。在车启动之前,我问:
“回北帮吗?”
“不,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因为我赶时间,所以只好押着你一起去了。”
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我心里有些不解,赶时间刚才还废那么多话,再者说,一枪打死我不就省事了吗?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我究竟还会有什么用处,不过好奇心还是驱使我问了一句:
“去哪里?”
“我父亲的别墅。”
南宫城的别墅?他要去找南宫城?难道是为了对付苍冥?
“去做什么?”
南宫翼突然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双臂抱在胸前,将头扭向车窗,不再理我了。白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明白作为一个被抓到的杀手的确不该有那么多的问话,但我还是很讨厌他那自以为是、自命清高的性格和那张冷漠异常的面孔。
很快车便启动了,这辆黑色的宾士载着我未知的命运就这样缓缓地上路了……
将身子向后靠在了沙发椅上,我的眼睛望向了窗外,一排排的街灯正排列整齐地后退着,黑色的夜空中,星星被耀眼的灯光映得看不清了,却依然挂在天空,直着地闪耀着自己微弱的光芒。对于未来的命运我并不挂心,什么都好,我已经……无所谓了……。
一首车中CD机里放出来的歌曲,那轻柔的女声和优美却略带哀伤的旋律轻轻地飘入了我的耳中,慢慢地浸入了我已空白的心……
Forever earthbound-found in illusion
Spinning in circles deep, in my confusion
Memories fading-slip into fantasy
I may be leaving-then stay
Following endlessly
Tangled in silence
Echoes I’m chasing
Falling in out of time, I see I’m wasting
Drifting and helpless, hold on to emptiness
We may be losing and lost
And see nothing more
…………
…………
于是,在倾听到歌词的的那一刻,浮光掠影的片段犹如水面的波纹浮现,摇荡着,扩散着,犹如雨天滴落在地面的雨滴,不留痕迹的消散……
突然回过头,我问:
“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南宫翼愣了愣,可能是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情去关心歌的名字,但他还是回答了:
“Forever bound,怎么?喜欢这首歌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Forever bound”——“永远的束缚”
的确,很适合我呢……!只是,真的,真的,已经被缚得有些……疲倦了啊……
一个有着暖暖温度的东西突然贴了贴我的脸,睁开眼,南宫翼手中拎着的一罐咖啡正在我的眼前轻轻地摇晃,下一秒便跌进了我的怀中,他不说话,又把头扭向了窗外……
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我还是打开了罐上的拉环,喝了一口,苦苦的,却又掺着一种浓浓的幽香,有温度漫入了心中,感觉……暖暖的……
车平稳地行驶着,困意悄悄地袭来,我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了睡眠……
在我沉沉入睡的时候,仿佛有一只手轻柔地抚过我的头发,有声音在我耳边低喃:
“发生过了这么多的事,但起码在梦里,希望你能有个安宁的心……”
是谁……?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安慰着我的……会是谁……?是……梦吗……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却突然被惊呼声和剧烈的震动所惊醒,睁开眼,我发现整个车身正在不停地翻滚下坠,一片的混乱,我紧紧抓住前座的椅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出事了!这时,我仿佛听到车门被踹坏的声音,接着我便被拉入了一个怀抱,我感觉到我在翻滚,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听到了爆炸的轰鸣声,眼前突然一黑,意识就这样消失了……

(11)
“阿浩,你回来了!”
在打开门的第一眼便看到南宫翼的笑脸,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天了,但还是让我有些无法适应。
把外衣挂在厅里的衣架上,我坐到桌前,不一会儿就摆上了一桌热气蒸蒸的丰盛晚餐,南宫翼坐在我的对面,问:
“工作找的怎么样?”
“在一家酒吧做调酒师,和我以前的工作一样。”
我边回答边用筷子夹了菜放入口中,恩,还是很好吃,我从不知道象他这样的人居然还可以做得这么一手的好菜。
“味道怎么样?”
南宫翼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点点头,回答了一句“还不错”,他便很欣慰地笑,过了一会儿,他把头探过来问:
“你确定我以前真的不是个厨师吗?”
“不是!”
我肯定地回答。
如果象他这样的人只是做个厨师的话,社会一定会安宁很多吧?
吃饱饭,我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碟,却被他一把拦住,然后又露出了我还没能习惯的微笑:
“我来收拾,你找工作累了,去歇着吧!”
于是把身子坐进沙发里,用手支住了下巴,我有些发呆地看着忙进忙出的南宫翼,我的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当初的决定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情形。
这件事要追溯到半个月前的那次车祸了......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南宫翼的身边,胳膊和腿上有几道并不严重的划伤,而南宫翼却没有那么幸运,他依然昏迷不醒,头下的石头上有一大片的血迹。
从他上衣兜中翻出钥匙打开了自己腕上的手铐,又把他怀中的枪别入了自己的腰间,我站起来四下张望,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半山腰间,几十米外的高处是一条盘山公路,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我敢确定车是从那上面翻下来的。向山下望,隐约可以看到汽车的残骸,不知道那两个手下是否已经命丧崖下了。
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南宫翼,我现在完全可以掏出手枪,对准他的胸口,然后扣动扳机,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杀了他,但是,我却犹豫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他当时将我从车中拉出,我的下场不会比那辆车好多少;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的掩护,我也不会只受些无关紧要的轻伤,虽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毕竟是他救了我,恩将仇报的事,我做不出来。然而我又知道即使枪在我的手中,等他醒来后我也未必能制得住他,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究竟该不该把握?就在我忧郁不决,举棋不定的时候,南宫翼却醒了过来,他在看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是谁?”

“你在看什么?”
南宫翼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我一跳,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想事情的时候竟然忘了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没......没什么。”
我有些尴尬地把视线转到了别处。
南宫翼却走了过来,蹲低身体,盯住我的脸,带着坏坏的笑意问:
“你真的不是我的爱人吗?”
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拳头就已经本能地挥了出去,但还是被他灵巧地躲过,然后阴谋得逞般坏笑着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谁会想到那个冷酷自傲的南宫翼在丧失记忆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真怀疑他会不会是被撞得傻掉了?
在发现他失去记忆后我放弃了杀他的打算,因为现在的他不会对我构成任何的威胁,所以他不一定要死,他可以失踪,这对于苍冥来说是一样的,只要南宫翼不再出现,苍冥就完全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位置!于是我带着南宫翼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他身上带的钱足够我们租下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和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用。
不想他恢复记忆,所以我只告诉他叫翼,却没有说出他的姓氏。我为他编造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和一段平凡的过去,而他对于我们来到陌生城市的疑问也被我以逃债搪塞了过去。我说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很普通的朋友,这件事他总有些怀疑,他说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对于他的敏感我有些惊讶,的确,一个来杀他的杀手却自称是他的朋友,想想都有些可笑,但是我对此很是坚持,他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而我如实告诉他的只有一件事。
“我有爱人吗?”
在听到南宫翼问话的同时,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藤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笑:
“有的,他叫藤秋。”
“藤秋?很好听的名字呢!”
南宫翼的眼睛亮了起来,很是兴奋地问:
“是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呢?”
“是啊!是一位非常非常美丽的......男、人、呢!”
有些坏心眼儿地故意拉了长音,再重重地吐出最后那三个字,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南宫翼原本开心的笑脸一点点地消失掉,换成了一副吃惊而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男......男人?我的爱人为什么会是个男人?难......难道我是......”
“似乎不是吧,你也有过女性的情人呢!”知道他的疑问是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我稍稍停了停又接着说:“喜欢上藤秋也并不是你的错,只因为他过于美丽和温柔,即使是男人也无法让人不去爱他呢!”
“你也爱着他吗?”
南宫翼突然盯住了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愣了一下,
“怎......怎么可能!他是你的爱人啊!”
虽然是笑着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别处,南宫翼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便也不再问了,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关于藤秋的事他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过我。
“喝茶吗?”
一杯热茶端到了我的面前,南宫翼稍倾着身子微笑着看我,一副早已忘记刚刚恶作剧的样子。伸手接过了茶杯,南宫翼也坐到了我的一旁,
“在想事情?”
“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便又接着问: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应付般地回了一句,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喝茶,只是把杯子捧在手中慢慢地转动。
“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什么也不让我知道。”
南宫翼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拂过我的发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臂打开了他的手,他愣住,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又放下。他淡淡地笑了笑,却没能掩盖住受伤的表情,他说:
“对不起!”
把头扭向一旁,我没有说话。明明知道并不是他的错,也清楚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初的南宫翼,但心里总是有一道坚固的防线,从来没敢松懈过。
他轻轻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茶,
“快喝吧,等会儿会凉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客厅,我听到了他房门关上的声音。把手中的杯子端到唇边,浅浅地饮了一口,热热的温度溢满了口中,感觉却——好苦......

(12)
“阿浩,那个叫苏的家伙又来了,小心些!”
侍者小银突然来到我的吧台前,压低声音对我说。然后向后努了努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冲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感谢地回了声:“知道了,谢谢!”
来这间酒吧做调酒师已经近半个月了,吧里的环境不错,侍者们也很好相处,客人们也并不复杂。惟独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做苏的男人。
他好男色是众所周知的,他对年轻的侍者出言轻薄,甚至动手动脚,但因为他与酒吧老板关系很好,而且听说与黑社会也有着联系,所以侍者们都是敢怒不敢言,虽然对他极其厌恶,却又毫无办法。而在我来酒吧工作的那天开始,他便把目标�
苍
苍蓝蔷薇
2002-08-17 23:11
接着
(12)
“阿浩,那个叫苏的家伙又来了,小心些!”
侍者小银突然来到我的吧台前,压低声音对我说。然后向后努了努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冲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感谢地回了声:“知道了,谢谢!”
来这间酒吧做调酒师已经近半个月了,吧里的环境不错,侍者们也很好相处,客人们也并不复杂。惟独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做苏的男人。
他好男色是众所周知的,他对年轻的侍者出言轻薄,甚至动手动脚,但因为他与酒吧老板关系很好,而且听说与黑社会也有着联系,所以侍者们都是敢怒不敢言,虽然对他极其厌恶,却又毫无办法。而在我来酒吧工作的那天开始,他便把目标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
果不出所料,苏一进门便直冲我的吧台走了过来,把身子靠在吧台上,露出了下流的嘴脸:
“嗨!阿浩,你还是这么的迷人呢!”
说着,一只手伸出向我的脸上摸了过来。
很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从身旁拎起一瓶“绿薄荷酒”,我问:
“先生还是要Mint Punch吗?”
苏把摸空的手收了回去,转身坐在了一旁的高脚椅上,依然是一副赖颜无耻的样子: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爱喝什么酒!”
没有理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制出他的酒,然后推上了吧台,却一时疏忽没有防备到,结果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抓了个正着,我忙用力挣脱却没能成功,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擦着我的手背,带着邪笑的嘴中吐出令人反胃的话语:
“你的皮肤还真是嫩呢,让人不由得想要咬上一口!”
说罢居然真的把嘴凑了上来,然而就在这是,一只大手从吧台上拿起刚才调好的酒,整杯倒在了苏的头顶上,苏大叫着跳起来,松开了我的手。有些诧异地看向帮我的这位不速之客,我却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来:
“翼!怎么是你?”
我吃惊是因为我从没有告诉过他酒吧的地址,为了以防他会被相识的人看到,我甚至以各种理由让他待在家中不要出来,可是他竟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南宫翼并没有看我,而是回手一把抓住了正摆出了一副要拼命架势的苏的前衣襟。南宫翼的惊人力气我早就已经领教过了,所以毫不惊讶地看着他将苏拎了起来,任凭苏悬在半空中的身子无力地挣扎。南宫翼的眼中浮起了一层薄冰,声音冷冽得令人发寒:
“如果以后你敢再碰阿浩一根手指的话,我就叫你碎尸万段!听到没有?”
苏露出恐惧的神情拼命地点头,南宫翼冷笑了一声后便将苏一把甩到了地上,苏被摔得直咧嘴,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滚!”
南宫翼的喝声令苏混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盯着南宫翼看了几眼,接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声没吭地拨开围观的人灰溜溜地走掉了。
南宫翼转回了头看我,冷酷的表情已然换成了一副温和的笑,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他指了指我的另一只手,带笑地问:
“可以放下了吧?”
我这才想起将还握在酒瓶上的手松开。苏其实算是幸运了,如果南宫翼再晚出手半分的话,他的头恐怕就已经开花了。
“店员殴打客人会被老板开除,而客人与客人发生争执,不过是被请出去而已。”
南宫翼边笑着解释边坐到了吧台前,随手从一旁刚做好的果盘中拣了一块丢入嘴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突然想起了刚才的疑问。
他丛衣兜中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落在客厅沙发上的,印着酒吧的名字和地址呢,所以我想过来看一看。”
他的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我不由得气了起来,于是压低声音对他说:
“不是说过你不能随便出来吗!你不但跑了出来还做出这么惹人注目的事,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我还不是为了......”
南宫翼很不服气地叫了起来,但说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下,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又低下了声音小声嘟囔着:
“其实你实在有些杞人忧天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怎么会那么巧地遇见追债的人呢?”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追债人倒好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名气和多么广的交际关系,在这个城市也不敢保证没有认识他的人,虽然不可能藏他很久,但至少在苍冥得手之前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不过另一方面就是他能不能合作的问题了,虽然丧失记忆的南宫翼象个无害的孩子,但偶尔也会露出原先的样子,这让我不得不忧心如果他突然恢复记忆,我又该怎么做?不知是不是被他笑容所感染的原因,只要一想到“杀他”两个字,心里就会变得沉沉的。
调成了一杯他曾最喜欢的“Dry Manhattan”推到他的面前,我对他说:
“喝完这杯酒就回去吧。”
南宫翼很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伸手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轻地尝了一口,突然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很不错的味道,口感也极好,非常适合我的口味呢!”
“Dry Manhattan,是你以前常喝的。”
我的话音刚落,他就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你是怎么知道我爱喝什么样的酒的?”
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我如实回答:
“你的爱人藤秋曾对我说过的。”
不经意间仿佛看到他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他淡淡笑着“哦”了声,慢慢收住了笑,不再做声,
只是把酒端在唇边一点一点地品。
不再理会他,我开始用软布轻拭着透明的玻璃酒杯,喜欢把它们擦得亮亮的,透过薄薄的玻璃杯可以把酒吧中黯淡的灯光折射成一种忧郁的颜色,很适合我的——颜色。
酒吧中的音乐突然停了,好象是有人在换新的CD,不久,音乐便又响起来了,在听到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那竟是我曾在南宫翼车上听过的那首歌。
熟悉的音乐,忧伤的旋律,动人的歌声,还有那浸透心灵的词语......
...... ......
...... ......
Tangled in fragments-holding together
Taking my place with you, finding forever
Tomorrow's calling-bringing eternity
Now I can see we are bound
Into infinlty
Closer I hear you
Feel I am near you
It's been a lonely road treading the same ground
So tiree of waiting
...... ......
...... ......
Forever bound, Forever earthbound......
一世的情结,永世的束缚......
这首歌似乎是在为我而唱呢!
“浩!阿浩!”
南宫翼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会沉浸在音乐之中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问。
“Forever Bound”
这个我曾经问过他的问题,现在却又由我来回答他了。
“Forever Bound”他重复了一遍后又问:“你很喜欢吗?看你都听得出了神。”
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我低下头继续擦拭着玻璃酒杯,他却站了起来走向酒吧里间,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本薄薄的小册子。
“你在做什么?”
有些不解地问他,他冲我微微地笑:
“我把这首歌的歌词要了来,你喜欢这首歌,所以我想学会了,等以后你想听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唱给你听了!”
说完,又把目光移回到小册子上,随着音乐轻声地哼了起来。
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我从不知道,有点孩子气的口吻和如此简单的几句话,竟能让我的心变得暖暖的...
...

我的确没有想到,在第二天酒吧开始营业不久,苏居然再次迈进了酒吧的大门,而且还径直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说出轻薄的话语,只是坐在高脚椅上用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我。
在心底厌恶地骂了几句,真后悔昨晚没有把酒瓶砸在他的头上,否则今天他恐怕不会再出现了吧?
“Mint Punch吗?”
面无表情地问他,回手去拿一旁的绿薄荷酒,却被他阻止住了:
“不,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苏说着从兜中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只点燃,又狠狠地吸了两口,接着把眼神又瞟回到我的脸上,
“昨晚帮你的那个男人很厉害呦!”
没有理他,我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那个男人我好象见过呢,是叫南宫翼吧?”
突如其来的话令我的心猛地跳了起来,险些没拿住手中的甜酒杯,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我想我的眼中一定带着惊异,因为他露出了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的表情。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他,不过他好象并不记得我的样子。哦,对了,你知不知道?北帮为了找他已经快翻天了,却不知道他居然会在这个城市。如果我去告诉他们,整个北帮都会很感激我的吧?”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用眼角瞟了瞟我,嘴边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不过,你好象并不希望他们知道的样子呀。”
微微皱了下眉头,我直视他:
“说吧,你想要什么?”
“好!爽快!”
他挑了挑眉称赞了一声,然后把身子向我靠过来,口里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想要——你!”
早已猜出他会说出的话,我看了他一会儿,勾起嘴角向他露出了一个优美的笑容,我说:
“可以!”
他反而愣了,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痛快。我接着说: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得工作,等酒吧打佯时你在酒吧后面的那条街口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你一定会去吗?”
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放心吧,毕竟我还有把柄握在你的手中呀。”
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向苏保证着,他这才信以为真,心满意足地走了。继续调制着客人们要的酒,却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我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故意以打扫吧台的理由留下来,等到吧里的侍者都走光了,才换下了工作服,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来到了约好的街道,远远地便看到苏正站在那里等。
一见到我,苏很是兴奋,伸出手便勾上了我的肩,将脸凑近我有些猴急地说:
“就近找个旅馆吧!”
不动声色地滑出了他的胳膊,我向前迈了一步,指了指街道的深处:
“不用上旅馆,这里就可以了。”
苏愣了愣,但很快又露出淫秽的笑容:
“这样好象也不错,我还没有试过在幽黑的街道里做呢!一定更刺激吧!”
没有回话,我向街道深处走去,苏忙跟了上来。
“你有妻子吗?”
对于我的问题苏先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
“有是有,但我和她已经分居很久了。”
“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
“你入人身保险了吗?”
“入......入了。”
“受益人是谁?”
“我的女儿,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停下脚步,我转过身冲他笑了笑,同时从怀中掏出了那把从南宫翼身上拿到的枪,把黑色的枪口指向了苏,我说:
“为了让我的良心少受些谴责而已。”
苏原本贪婪的面孔一下子便垮了下去,露出难以相信而又惊恐的表情,浑身颤抖地向后退去,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你不该去威胁一个杀手,所以......”
我停了一下,送了他一个温馨的笑容,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我对他说:
“再见吧!”
枪声响过,我看着苏的身体笔直地倒了下去,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把枪收回怀中,我绕过苏流到地面的血水,蹲在他的身边。套上从酒吧中带出的胶皮手套,掳下苏手上的戒指和腕上的金表,然后统统丢进了一旁的下水道。尽量避开血迹从苏的怀中掏出了他的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再把空了的钱包随手丢到一旁。这样,一个抢劫杀人的现场就布置好了。站起身子,我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惊觉到身后发出的声响而猛地回过了头,我的眼神竟然与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对了个正着,而那个男孩正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13)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男孩的面前,同时从怀中掏出手枪,一把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男孩扼制在自己的臂膀中,用枪口指住了他的头,我在他耳边用冷冷的语调问: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呼吸没有紊乱,体温也依然冰凉,男孩只是稍微愣了一下,连一丝的惊恐都没有,无视我手中的枪,他平静地把头转过来,黑色的眼眸划过了我的脸庞,却停留在了原本没有任何东西的一点,他问:
“谁?”
没有回答却又提出问话的他让我有些奇怪,不由皱起了眉头,臂膀又加了些力,用比刚刚更狠些的声音威胁道:
“我问你刚才都看到了些什么?”
“看?”
男孩在听到我的再次问话后终于把眼神移到我的脸上,但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如果那也算笑的话,那么他笑了,他说:
“一片黑暗,无边的黑暗,除此之外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愣住,仔细地观察他,幽黑而沉静的黑色双眸如同无机质般,淡漠的没有一丝的色彩,仿佛在看着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原来,他是一个盲人啊。
放了对他的钳制,我拍了拍他的背,缓和下了语气说:
“没事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快回去吧!”
男孩用手抓了抓头,露出了莫明其妙的表情,但还是听话地转过了身子,用一只手摸着墙壁,慢慢地向回走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男孩一直走到了街口,远远地看见他突然又回过了身体,手臂高高举起,手中晃动着一只黑色的钱包。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手探入兜中,赫然发现自己的钱包已经不易而飞了。男孩冲我眨了眨眼,吐出舌头拌了个鬼脸,一转身便消失在街口了。
足足愣了十秒钟之后才终于醒悟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追出去,空旷的街道上静静的,早已没了那个男孩的踪影。如果一个瞎子也可以跑得那么快的话,恐怕也算得上是奇闻了吧?
用手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真是可笑,堂堂一个杀手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骗,而且还被偷走了钱包。那个小偷也真是胆大包天,不但可以在凶杀现场如此镇静自若地演戏,还能顺手牵羊摸走杀手的钱包,真叫人不得不佩服他了!不过对于他这个目击证人我倒不很担心,因为一个小偷应该不会想要见到警察更不会跑到警署去报案吧?只是对于自己的大意而被愚弄的事还是让我很是懊恼。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害我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又怕和你错过而不敢出去找你,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刚一进门就被南宫翼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原本就不好的心情一下子便火大了起来。若不是因为他不听话擅自跑去酒吧被苏认了出来,我也不至于下手去杀苏,当然更不会被小偷骗到还失了钱包,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在教训我!但这些话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咬咬牙又把火压了下去,毕竟他是在担心我,于是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没事没事,不小心被小偷掏了钱包而已。”
话音刚落,南宫翼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你有没有受伤?”
我愣住,不明白被偷东西为什么会受伤?
“没有啊!”我回答。
他仍然用带点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又问道:
“真的只是被偷了吗?”
“是啊!怎么了?”
在问完这句话后我才突然明白过来,的确,会在深更半夜的无人街道被偷在别人听来实在是不太可信,他一定是以为我是被打劫了!
“真的没事,你看我象有事的样子吗?只不过是那个小偷装成瞎子骗取了我的同情,才会被他掏去钱包的。”
我忙解释着,虽然只有一半是真的。
南宫翼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在确定我的确没有受任何伤害的情况下,才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转过身准备回房间,却又被他叫住,他说:
“阿浩,别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谁要你担心了?话还没出口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不经意间与他的眼神相触的瞬间,我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关切,那是第一次 有人为了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于是“哦”了一声,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偷偷向上翘了起来,原来,被关心的感觉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二天清晨在翼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我又跑了出去,在离公寓不远的餐厅里叫了杯咖啡和一盘水果沙拉,然后要了份早报,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到关于苏被杀的消息,不知是不是他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将早报放到一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时餐厅门打开带动的风铃声使我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一眼,一个男孩正走了进来。他站定后四处环顾了一下,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很熟络般地向我打了个招呼。我愣住,那竟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小偷!
男孩居然径直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望了望我的餐桌,露出了满惊讶的表情说:
“什么?只吃水果沙拉?你要减肥吗?”
却根本没打算等我回答地又接着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
“真没办法,今天我请客,要吃什么尽量点吧!”
说完便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从怀中掏出我的钱包,当着我的面真的点起了钱。
原本一肚子的气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孩的奇怪举动弄得反而全消了,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一份比萨饼,一份吐司,两个三明治,一个大汗堡,再来一杯热果汁。”
男孩的眼睛随着我的声音越瞪越大,很是吃惊地问:
“你真的吃得了这么多?”
“反正是你请客。”
我回答道。既然是拿我的钱请我,不吃回来岂不是不上算了!
男孩突然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他的话令我无奈得有点想苦笑,拜托!是我奇怪还是你奇怪?简直就是本末倒置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收住了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起来,有些奇怪地问他:
“你在看什么?”
“你知道吗?”他微笑了一下,用很沉静的声音对我说:
“你有一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夺了别人的魂,也能夺走别人的命!”
原本放松的心在听到他的话时又沉了下去,我看向他,冷冷地问: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男孩毫不在意我突变的脸色,依然用很轻松的语调说:
“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原来如此,这个男孩也不过是想要敲诈而已,我还差点被他装出的天真笑脸所骗过,如果没错的话,他大概会想要钱,但是大额的钱财我现在真的是拿不出的,而且有了第一次他很可能还会要第二次,虽然知道象对苏一样杀他灭口的话能够以绝后患,但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杀人了!
心念虽如电转,表面却不动声色,我问道:
“什么事?”
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很开心地笑,露出了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对我说: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


“居然有人请你吃这么丰盛的早餐,那个人还真大方呢!”
南宫翼一边吃着我带回的早餐,一边说道。
“是啊!”我点了点头:“用我的钱请我吃大餐,的确是很大方呢!”
“嗯?”
南宫翼愣了愣。
“没什么,快吃吧!”
忙敷衍了句,随手抓起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那个小鬼不但说出了让我差点傻掉的话,而且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没能发表出任何意见的情况下,居然自行定好了时间和地点,然后在我还继续发愣的时候开开心心地离开了,不过他倒是没忘记把早餐的钱留下来。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天晓得那个小鬼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傍晚时分,在我刚到酒吧时就发现,苏的死讯已经传遍了整个酒吧了,看来苏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侍者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却都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苏的为人还真是失败呢!而令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的是警察已经初步判定是因为抢劫杀人了,看来我伪装的现场还是很成功的。
小银凑到我的跟前很解气地说:
“那个家伙真是活该,这就叫做恶有恶报呢!”
不能怪他会说出这种话,我知道苏也曾经对小银做出过很下流的动作。用手指轻轻点在小银的唇上,我对他摇了摇头:
“不可以说死人的坏话哦!”
小银看向我,然后笑了,他说:
“你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善良?我吗?
向不知实情的小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说了声“谢谢”,我毫无愧疚地接受了他的赞扬。只是心里觉得很有些好笑,如果象我这样的人也算得上善良的话,世界上恐怕就不会有恶人了吧?

现在,苏的事基本上算是暂时解决了,而剩下的就是那个奇怪的男孩和明天那场不知所谓的约会了。

(14)
十月的风,清爽,干净,淡淡的凉意里夹杂着秋的气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我向来不喜欢迟到,所以往往会来得过早。把身子向后轻靠在一旁的大理石雕像上,不由得想起了临出门前因为南宫翼的追问而丢下一句“去约会!”时,翼露出的那副吃惊的表情,心里就会觉得有些想笑。
“你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忙转过头,男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一直在笑哦!”
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的脸,我的确没有笑呀?
“是你的眼睛在笑!”
男孩把脸凑了过来,笑容有点坏坏的:
“想起你的爱人了?”
“砰”的一声,我的拳头就已经捶在了男孩的头上,男孩惊愕地捂住了头不满地大叫着:
“哎——!你打我干嘛?”
这才反应了过来,我忙向他道歉。不知为什么,脑子里一想到“南宫翼是我的爱人”这句话时,拳头就已经不由自主地挥出去了。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吧!”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目的?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男孩还在用手揉着自己的头。
“说过?说什么了?”
“约会呀!你不是已经答应了!”
“答应?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当时我问你行不行时你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喽!”
男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默认?那是因为你的话太出乎意料我没反应过来才一时没有回答,怎么会变成默认了?可是在我还没有开口之前,男孩又接上了: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怎么?说话不算数,你要反悔吗?”
的确,我没有拒绝,所以他会认为我答应了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我真正要问的并不是这个啊!我只好把话又拉回了原题:
“这些以后再说,我现在问你的是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说过了呀!”
“?”
“约会呀!”
我被气得直想翻白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怒道:
“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男孩毫不惊慌反倒笑了,很柔和的笑容,他说:
“我没有开你的玩笑,是你疑心太重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一起去玩罢了。”
他的笑令我根本凶狠不起来,无奈地甩掉了他的衣襟,却被他一把挽住了胳膊,毫不在意我的脸色地嘻嘻笑着说:
“好了,我们去哪里?看电影?去游乐场?或者……”
并不留情地从他的怀中撤出了我的胳膊,我说:
“随便吧!”
他依然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琉璃,琉璃珠的‘琉璃’,不是流离失所的‘流离’哦!记得了吗?”
微皱了下眉头,我不客气地说:
“你的话还真多呢!”
“是吗?”他笑:“你叫什么呢?”
“凌浩。”
“你比我大,以后叫你浩哥好吗?”
浩哥?我愣了愣,想起了凯。其实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凯还真的有几分相象呢,当然,凯要比他可爱多了!
“随便。”
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还有阳光的味道,我突然发现其实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呢!


把疲倦的身体靠在石制的椅背上,我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发暗的天,同时用手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一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陪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看了一场无聊的打斗电影,又在一个装饰奇特的餐厅里吃了一顿巧克力和蛋糕组合而成的午餐,接着和他到游乐场坐了三次云霄飞车两次摩天轮,害得我到现在头还是晕沉沉的!
“给,这里的冰激凌很好吃的!”
眼前先出现了一个五彩的冰激凌筒,接着就是琉璃那张开心的笑脸。伸手接过了冰激凌,真不明白,为什么我越来越对他的笑容没有抵抗力了呢?
“接下来我们去……”
“哪里也不去了!”
我打断他的话,看了看腕上的表:
“我还要去打工。”
“打工?在哪里?”
“酒吧。”
“哦?我从没去过呢!”
琉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你多大了?”我问。
“十六,干嘛?”
“未成年不能进去!”
我暗自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拒绝他的理由。
“你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我的外表看起来已经成年了!”
“不行!”
“拜托——!真的很想看一看呢!”
琉璃突然露出了乞求似的表情,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明明知道他其实是一点都不可怜的,心却不知为什么就是硬不下去了,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是对他毫无办法呢?


“阿浩,你回来……”
南宫翼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琉璃已经从我的身后探出了头,冲着他嘻嘻地笑。
“他是谁?”
南宫翼问道。
“路上捡的!”
我毫不客气地回答。琉璃却一点也不在意地从我身后闪了出来,走到南宫翼的跟前,笑着打招呼:
“嗨!我叫琉璃,你就是那个和浩哥同居的翼吧!”
在他话音落下之前便一巴掌打在他的头顶,我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是同住好不好!”
琉璃抱住头不满地大叫着“暴力!”瞪了他一眼,在抬头时眼神却不期然地与南宫翼相对,他正看着我,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是沉沉的,但很快他就将目光移开了。

丢了件我的睡衣给琉璃,叫他去洗个澡,他便开开心心地进了浴室。
将疲惫的身子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好好地放松了一下,总算耳边可以清净些了,南宫翼却走了过来坐到我的旁边,问道:
“那个男孩是谁?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
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问我为什么,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不但带他去打工的酒吧,还被他跟到了公寓的楼下,在想打发他回去时,他却露出了有如被抛弃的小动物般可怜兮兮的眼神盯住我说:
“难道你在半夜里要把一个无家可归也没有钱的可怜小孩赶走吗?”
结果,我就只好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见得不到我的回答,南宫翼又问:
“你很喜欢他吗?”
“什么?”他的话令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好笑: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麻烦的小鬼呢?”
“那为什么,你在他面前流露出的表情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呢?那才是……真正的你吧?”
我愣住了。
“在我面前,你总是把自己用坚固的武装包围起来,会…很累吧?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呢?我在你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我微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他等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我微微笑了笑:
“算了,只要你能开心就好了。”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忧郁还有失望,不由得心变的很沉很沉……

“浩哥,我洗好了!”
原本沉静的气氛突然被琉璃那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我回过头,琉璃正用毛巾擦拭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我的睡衣在他的身上稍嫌大了些,更显出他消瘦的身材。
“我睡哪屋?”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问道。
“睡客厅!”
我指了指身下的沙发。
他望了望沙发,又瞟了南宫翼一眼,突然用手指向了翼,回头对我说:
“我就睡他那屋吧!”
这次不止是我,连翼也愣住了。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为什么是我睡沙发?”
南宫翼把薄被放在沙发上,用眼角瞟了瞟我,慌忙将眼神跳离开,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说了句:
“很晚了,早些睡吧!”
然后匆匆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灯,在临睡之前我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明天一定要把琉璃的事解决清!

不知为什么,过了大半夜,我却依然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突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接着我的房门便被打开了,我看到南宫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心提了起来,把手悄悄探入枕头下摸到枪柄,我警惕地盯住他,黑夜里过暗的光线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以防万一还是作好了防身的准备。只是他越靠近心就越不知所措,感到害怕,怕他若是突然恢复了记忆,那么我又该…又该…怎么做?
然而南宫翼在走到我的床边后先是停了一下,接着便翻身上了床,躺在我的旁边便不再动了。静静地等了许久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我有些奇怪地探起身子看向一旁的南宫翼,却发现他居然早已睡熟了,心一下子便松了下来,我有些苦笑不得,难…难道他刚才是在…梦游吗?
很是气恼地想要推醒他,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客厅里很冷,沙发上又有些挤,他一定是睡得很不舒服才回迷迷糊糊地摸到了我的床上。毕竟造成他睡沙发的人是我,心里总是有些愧疚感,不如让他睡在这一晚算了,反正床也够大,并不会觉得挤。
想到这,于是把手收回,将身上的被子拉到他身上一半,不想让他感冒,否则买药和照顾他的还得是我。
原本就睡不着,还以为有他在身旁我一定更会彻夜难眠了,却没想到一闭上眼没多久便睡着了,只感觉黑暗无声地笼罩下来,那时似乎是躺在一个臂湾里,其他所有感觉全部都消失在那温馨的氛围中了……结果在醒来时阳光已经射入了窗中,天早已亮了。在睁开眼发现第一个印入眼帘的是南宫翼的睡脸时着实吓了一跳,才想起来翼昨晚是睡在我的旁边的。
准备坐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被揽在了他的臂膀中,而我却成了他的抱枕,有些恼火地搬开了他的胳膊,又用力推了推他,他这才动了动,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却在看到我时露出了很吃惊的表情:
“你……你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极力抑制住自己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我耐下心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床,然后指了指这间屋子,南宫翼的眼神随着我的手指转了一圈,这才渐渐地明白过来,他又看向我,眼神突然变得怪怪的:
“那你把我弄到你的床上做什么?”
下一秒我的脚就已经踹了过去,他却敏捷地躲过,还顺势拉住了我的腿,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露出了开心却又坏坏的笑容:
“开玩笑,开玩笑的,别生气!我还说昨晚怎么会睡得那么的安稳呢,原来是有你在我身边啊!”
“快起开!”
顾不上去听他说什么,我用力推着他的身子,他却不动,慢慢地收住了笑,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深邃,他看着我,突然问:
“我想吻你,可以吗?”
先是愣了一会儿,当思维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后脸便一下子象着起了火,真没想到他会用那么正经的表情却说出如此令人脸红的话。
“不行!”
我坚决地拒绝掉。
“为什么?”
他的眼中满是失望的神情。
“我是男的!”
“那又怎么样,我也是男的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了。
“还有吗?”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话。
“拒绝我的理由啊。”
他说着,脸竟渐渐地逼近了我,一副理由不够就一定要吻的架势,我在他身下连动也不能动,只能惊慌失措的寻找着拒绝的理由。
“你已经有爱人了!是藤秋啊!”
南宫翼在听到我的话后终于把脸抬了起来,刚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却发现他皱起了眉头,一副生气的样子:
“藤秋、藤秋、为什么你总要提起那个我连长相都记不得的人呢?”
“可是他确实是……”
“浩哥,你醒了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门口传来的清爽声音打断了,我和南宫翼同时转过头去看,琉璃正笑着从门口探进了头,他在看到我们的第一眼时便“啊!”了一声,
“对不起!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吧!”
说着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气急败坏地用力推开南宫翼,这下可好,彻底被他误会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了声“可惜”后,大模大样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吃过了早餐,琉璃抱了个沙发上的靠垫,舒服地坐在沙发上,一点要走的样子也没有。想起了昨晚的决定,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决定和他谈一谈,在我开口之前,他却突然问:
“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一。”
“是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了头,微笑着:
“可以收留我到星期四吗?到那时我就会离开的。”
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是在笑着的,我却觉得他好象很忧伤,于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星期四我就会离开了。
我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星期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呢?

(15)
刚用抹布把餐桌擦拭干净,我就听见南宫翼从厨房中传出的叫喊声:
“哎!那是白糖不是盐!”
“错了!错了!我是说酱油你往里面倒醋干什么?”
“要糊了!敢快加水呀!”
接着便是器皿跌落和瓷器粉碎的声音,这其中还夹杂着琉璃的惊呼声,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叫了声苦,看来我打发琉璃去厨房帮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来到门口向里看了一眼,天那!这哪里还是厨房,简直一个战场了!满地的瓷器碎片,打翻的油瓶,切得乱七八糟的蔬菜,站在一旁快要抓狂的南宫翼和还在与冒了烟的油锅继续奋斗的琉璃。
将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象投炸弹般地丢入油锅里,同时又被油锅中发出的声音吓得向后跳去,一脚踩在了一块瓷器上,脚下一滑,身子就向后倒了去,幸亏南宫翼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他,却因为用力过大,琉璃的整个身子便跌进了南宫翼的怀中……
心猛地跳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碍眼,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插在他们俩人之间了,而那两个人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我在干什么?
忙一把抓了琉璃的胳膊,说了句:“别帮倒忙了,让翼自己做吧。”拉起他匆匆出了厨房,却在不由自主地瞟向南宫翼时发现,他的眼神浮起了浅浅的笑意,一副满开心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又在瞎想些什么了!

“你在嫉妒吗?”
琉璃凑在我耳边笑的贼贼地悄声问。
“胡说什么!”
拳头反射性地打了出去,却发现琉璃已经溜到了我的胳膊够不到的地方,自从被他发现我的“暴力”倾向后,每次在说完这种话之前他就逃得远远的了。
“你不诚实哦!”
见我打不到他后,琉璃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回身坐进了沙发里,我瞥了他一眼,突然很坏心地说:
“今天已经星期三了呢!”
琉璃愣了愣,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真的,天都快黑了,时间过的好快呢!”
他的声音悠悠的,似乎有些忧伤,只是在转回头时却依然是那张永远不变的笑脸,他问:
“你该去打工了吗?”
“是啊。”
“早些回来哦,我会等你的。”
琉璃笑着说。
他明明是开心的笑脸,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很忧伤,心里开始后悔刚刚说过的话。


“阿浩,你回来了!”
“浩哥,你回来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的确正在增强,不久前还会因为南宫翼的笑脸而感到极不习惯,现在却能无动于衷地面对两张同样的笑脸了。
把外衣丢到一旁,琉璃会拿起来挂在衣架上,刚坐进沙发里,面前就会递来一杯南宫翼刚泡好的热茶,突然发觉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是很不错呢!
“浩哥,我们刚才出去的时候,翼哥买了东西给你。”
琉璃凑到我身边说。
“什么?”
一听到琉璃的话我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把头转向了南宫翼,他正在翻个纸袋子找着什么。
“翼,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出去的吗!”
南宫翼回过头,冲我微笑了一下: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出去的,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的,只是去买些日用品,没有多久就回来了。”
琉璃在一旁露出了不满的神情,看了我一眼,说:
“浩哥的操心也太过了吧,我看翼哥不象是被追债倒象是被通缉了!”
不悦地回眸睇了琉璃一眼,琉璃缩了下脖子便不做声了。

“去买东西时看到了这个,很喜欢所以就买了回来。”
南宫翼走到我的面前,手里拎着一串有个天使吊坠的风铃,他用手指了指天使,笑着对我说:
“我觉得这个天使很象你呢!”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天使,水晶一般通体透明的身体,背上还有一对白色的羽翼,纯洁,无垢……象我?那——怎么可能?
“不,一点儿也不象!”
南宫翼并不在意我的态度,笑容依然温柔如初:
“可是在我的眼里,就是很象啊!”
天使吗?就算我真的是个天使的话,也不过是个——堕落的天使吧……

南宫翼把风铃挂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突然问:
“如果,人类爱上天使的话,那样的爱情能成功吗?”
“当然可以,……”
“不,不会成功的……”
我打断了琉璃的话,漠然地说:
“天使是天使,不可能会爱上人类,那种爱情一生都无法成功的!”
“是吗……”南宫翼回眸看向我,淡然一笑:“爱上天使的人很可怜呢!”
一瞬间心痛掠过心底,只因为他那双忧伤的眼睛和失落的话语,忙将视线收回,却与琉璃深潭般的黑眸不期而遇,他正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有着什么我读不懂的东西……

明天就是星期四了,明天琉璃就该离开了,明天生活又会恢复安静了……
心里不停地想着这些,所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以后就看不到琉璃的笑脸了……
想到这,心好象一下子失落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笑容,习惯了他的多话,习惯了他的调皮,习惯了他的……存在。
客厅里有动静,似乎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应该是琉璃,因为在第一天被南宫翼的举动吓到后,我就坚决地让琉璃睡到沙发上了。轻轻地打开了房门,暗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我看到琉璃趴在敞开的窗前,有些发呆地望着远方。
“在看什么呢?”
我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问。
琉璃并没有回头看我,却笑了:
“夜空好漂亮,真想整晚都坐在这里,就这样地望着天空……”
“其实……你不用离开的,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下来啊!”
看着他,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他回过头看我,很开心地笑了:
“谢谢,你真的是个好人呢!”
被他夸得有点儿脸红,正想找什么话遮掩一下,他却又说:
“不过,明天我真的该走了。”
他把头转向窗外,伸出胳膊指向了远方:
“你知道吗?我的家乡就在这个方向,好遥远好遥远的,要走很久才可以走得到……”
说着,他慢慢地收回了手,嘴角挂起了一丝柔和的笑:
“这个时候家乡的山坡上一定已经开满了野菊花,风一吹起,草叶和花瓣就会漫天遍野地飞,是很美很美的呢!……”
“怎么?想家了?”我问。
“是啊,想要……回家了。”
他微笑着回答。
“回家?莫非就是在明天吗?”
“是的,就是明天!”
他回头看向我,问:
“如果我不在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琉璃的嘴,他愣了愣,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夕美,她也曾说过相似的话,然后她就真的……不在了……

“你还可以回来呀,你还可以来找我们,到那时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我对他说。
……如果那时我们还会在这里的话……
琉璃用那双同夜色一般幽黑的双眸静静地看向我,眼中忽然划过了淡淡的落寞与忧伤: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遇到你呢?也许那样我的人生就会有所改变了吧?……如果和你在一起的话,即使当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时,我也能幸福到想要再次转世了吧……”
他的话让我突然有些不安,不由得责备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生命还长着呢!”
琉璃冲我莞尔一笑,没有再接我的话,却问: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故事?”
“是啊,不会占用很长时间的,所以你就听一听吧!”
琉璃说着,又把头转向窗外,眼神望向了远方:
“从前有个偷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十几岁的时候因为憧憬外面的世界,所以从乡下乘上了去往城市的火车。坐在车上,望着家乡渐渐地远去,化成了一个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伤感的黑点,随手一抹就消失不见了,只是那时偷儿并不觉得不舍……
于是,偷儿来到了城市里,为了生存,他就又去偷东西,偷得久了,手法也就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高明。即使如此,偷儿也有失手的时候,所以在一个傍晚的街道上,偷儿去偷一个青年的钱包却被青年抓到了,那时偷儿想自己一定又会被送去拘留所里,却没有想到青年不但没有为难偷儿,还把钱包里的钱掏出来给了偷儿,他告诉偷儿不要再偷东西,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那是第一次有人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和笑容对偷儿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会想要帮助偷儿,偷儿就这么简单地喜欢上了那个青年。于是偷儿一有时间就会去找青年,缠在他的身边不肯离开……
在一个寒冬的夜晚,偷儿对青年说了爱,而青年在那晚拥抱了偷儿……
那一段的日子是偷儿最幸福的时光,感觉就象是早已失了的爱又找回来了一样,偷儿那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了。
然而青年也是只身在城里工作,挣的钱并不多,所以时常会为钱而烦恼,于是偷儿就又去偷东西,甚至冒着风险潜进富人的家里偷,虽然被抓到时会被揍得很惨,但偷儿一想到青年看到偷儿拿回的钱时开心的笑脸,就都无所谓了,那时的偷儿爱得很深,也很傻……
直到有一天晚上,偷儿在街上看到了青年和一个女人拥吻在一起,女人身上戴的珠宝都是偷儿偷来的,偷儿听见青年对女人说:‘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有个小傻瓜都会为我弄来的……’那一刻,偷儿的心……碎了……
只是偷儿还是不死心,去找青年想要问个清楚,青年却告诉偷儿不要再来找他了,因为他要和他老板的女儿结婚,不想再跟偷儿有任何的牵连了,这时偷儿才知道,现在的青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温柔地对他微笑的人了,自己只是他用来讨那个老板女儿欢心的工具而已,用完了就可以被丢掉。
偷儿很伤心也很生气,就威胁青年说要把一切都告诉那个女人,青年一下子便慌了神,态度软了下来,他说他还是爱着偷儿的,只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听从老板的安排,他说他想和偷儿再好好谈一谈,所以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可是偷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天等待偷儿的却是一张冰冷的面孔和一把锐利的尖刀……
偷儿看着刀子从自己的胸口插进又被拔出,在倒下之前,偷儿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青年,却从他的眼中找不到半点的不忍与心痛,偷儿绝望了……
偷儿就这样死了,睁着双眼死去的,血水流了一地……”
讲到这,琉璃却突然停住了,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
“后来呢?”
我不由得追问道。
“没有后来了。”
“讲完了?”
“不,没有讲完呢,只是后面的……”
琉璃突然凑近了我,笑得坏坏的:
“后面的我还没有编出来呢!”
“编?”
我愣了愣。
“当然了!难不成你以为那是真的吗?你该不会认为我刚才讲的偷儿是在指我自己吧?”
见我沉默不语,琉璃先是露出了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接着便笑了起来:
“我说过了,那只是个故事而已,你居然会当真?”
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再说,我可还是活着的,胸口上也没有刀伤哦!要不要我脱下衣服让你看一看?”
被他笑得感觉自己象个傻瓜,不由得有些生气:
“你就不能正经些吗?”
“对不起!”
他收住了笑向我道歉,只是眼角还有笑意,却是柔柔的……

“你家还有谁在呢?”
我问。
“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我会带上我的爱人一起回去的。”
“爱人?”我愣了愣。
“对了,说到爱人我有必要和你好好谈一谈了!”
琉璃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和翼哥是爱人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
我忙坚决地否定道。
“可是翼哥是喜欢着你的!”
“有吗?”
我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
“而且,你也是喜欢着翼的吧?”
琉璃的话让我稍愣了下,但很快就又反驳道:
“我没有!”
“你有,我能看得出来!”
“我没有!”
我依然坚定如初,生怕自己的心会有所动摇。
琉璃有些无奈般地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你说谎!”
他把脸凑到我的跟前,盯着我的眼睛说:
“我可以看到你眼中的迷茫!……你是在欺骗自己,你明明知道的,你被自己编织的谎言囚禁住了,会觉得……很辛苦吧……,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我却想告诉你,不能只是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真正需要的是——能够超越一切悲伤的勇气和力量,所以……”
他说着,嘴角扬起了一摸真诚的笑:
“把自己从网中解放出来吧!”

网?我用谎言织了网吗?把我自己网住了吗?……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我为什么要被一个小鬼说教?”
心里明明在动摇着,嘴上却还是不肯服软。
琉璃微微地笑了:
“因为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呀!至少我想在走之前能帮你找回你真实的心。”
真实的心?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你又如何能找得到呢?
“可是,我好象已经没有时间了……”
琉璃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他回身用双臂环住了我的腰,把头埋进了我的怀中,然后就不再动了。不由得用手揽住了他的肩,我问:
“怎么了?”
他轻声的说:
“其实,人只要相遇就会有离别,这是任何人都会发生的事,没有必要觉得难过的。”
我用手捧起了他的脸,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话和你的行为不一致哦!”
他却又笑了:
“因为我这个人是很情绪化的,不过现在……我已经没事了!”
说着,他离开了我的怀抱,又把身子趴到窗台上,眼神再次飘向了夜空:
“我等了很久却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呢?”
“你想看什么?”
“流星。”
“流星?”
“是啊,母亲曾告诉我,每当一颗流星划落的时候,就预示着有一个生命将要消失,所以流星才会有那么华丽的颜色,很绚丽,很漂亮,还带点悲伤的色彩,尽管即将坠入无边的黑暗,却仍会燃烧到最后一刻,那流星的颜色,现在真的好想……看一看呢……!”
“傻瓜!”
有些宠溺地用手揉了揉他的头,我微笑道:
“以后总会看得到的,现在你该去——睡觉了!”
琉璃“哦”了一声,听话地从窗前站起,回到沙发上,却又突然对我说:
“浩哥,你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明天我想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决不会是让你为难的地方,所以你现在可不可以先答应我呢?就算是我走前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好吗?”
“好吧!”我点了点头。
琉璃笑了,说了声“晚安!”后将薄被盖在身上,躺进了沙发里,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却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很满足的样子。
微微笑了笑,我关上了窗子,只是在转身时,心中突然一动,蓦然回首,天边划过的光芒恍若流星……


(16)
“你说什么?你要我带你进这里?”
站在豪华的赌场门前,我想我的声音已经接近与大喊了。
“你昨晚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的!”
琉璃依然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昨晚说决不会是让我为难的地方我才答应的,谁会想到你居然要去赌场啊!”
“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嘛!这个豪华的赌场我一直都好想看一看呢,可是未成年是进不去的,所以才会想要你带我去啊!我今天就要回家了,也许以后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了,所以只是看一眼就好了,拜托了嘛!”
琉璃边说着边又露出了那种我最应付不了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缠在我的身边央求着,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被他缠的有些受不了了,叹了口气,没脾气地说:
“只是看一下哦!绝对不许赌!”
忙点了点头,琉璃露出了开心的笑脸,说了声,走吧!黑发向上飞扬起,瞳孔里闪着明亮的光……

这个城市中豪华的赌场,悠然旋转的轮盘卷入迤俪的梦境,水晶吊灯下可以反射人影的大理石地面,清脆的钱币跌落的回响,身着华丽衣衫的人群……
我回头看向琉璃,他正在四处张望,只是我感觉他不象在环顾四周的景设,倒象是在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便淡淡地笑了。
转过身,他站到了我的面前,在我发问之前伸出双臂旁若无人地拥抱住了我,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说了声“谢谢!”接着他抬起脚跟轻轻吻了我的唇,清爽、湿润而柔软的吻,我愣住,他却笑了,很美丽的笑容,他对我说:
“再见——!”
我出神地望着他的身影向人群中跑去,离我越来越远,我看见他跑到一个青年的面前,那个青年的笑脸立刻垮了下去,露出了惊恐而又不可致信的表情,手中的筹码落了一地……一瞬间,琉璃昨晚讲的故事突然跃出脑海,心中骤然一惊,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我下意识地摸入怀中,枪——不在了!
我愕然地抬起头,却见琉璃正笑着对那个青年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投入了他的怀中……
“砰——!”的一声,我的心坠了下去,我看到青年缓缓地向后倒去,胸口漫出了一片的血迹,而琉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的表情,苍白的手中紧紧地握着我的枪。
一刹那的寂静,接着便是尖叫的声音,惊呼的声音,水晶杯跌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人们四散逃离,赌场中一片的混乱,我想冲过去,却一次次被拥挤的人群拦回。我看见琉璃慢慢地蹲下身子,染血的手将已经动也不动的青年抱近胸口,满是鲜血的手指抚过了他的唇,然后缓缓地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
我凄厉地叫喊声却阻止不了琉璃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扣动了扳机,“砰!”宛如气球爆裂的声音响起,琉璃的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伏在了青年的身边,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泪水漫上了眼眶,身上的力气好象一下子都被抽光了,我被向外涌的人推动着,就这样地随波逐流……琉璃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泪流了下来,沾满了脸庞,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的……哭泣……


将身体无力地靠在赌场门外的石柱上,我把手伸进兜中想掏出烟,却摸到了一封信和一张相片,展开信纸,写得很急又有些歪扭的字迹跃入了我的眼中……
浩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吧?因为我说过的,我要回家了……我的家在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我会带上我的爱人一起回去的,我想我应该已经做到了。
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那就是——对不起!因为我……骗了你。
昨晚我讲的故事是真的,那个偷儿就是我自己,唯一不同的是,最后死去的是我的孪生哥哥而不是我。哥哥是代替我死的,因为哥哥和我长得很象,而那个男人却并不知道。约定的那天我发了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但我却坚持要去,我怕一旦不去就真的会被他所抛弃,所以哥哥说会到约定地点去把他带回来。于是哥哥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爱着那个男人,深深地爱着,所以我也就同样深地恨着他。在看到哥哥尸体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带他一起走!可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武器,直到那天夜晚我看到了你……
我接近你的确是有目的的,我想利用你帮我,我想要那把杀人的枪。只是我并没有想到,那次约会竟让我快乐得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不但没偷成枪,甚至还冒出了不想离开的念头,于是我才会缠着你赖到了你的家里,我希望在最后的日子能让自己快乐一点,结果得到的却是连自己都不曾奢望的幸福,我真的很开心!
以前听别人说过:“人是在自己的哭声中开始的,又是在别人的哭声中结束的。”但我不同,我只有一个人,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些保护吧,从来就不渴望太多的幸福,然而现在,我却在心里偷偷地想:在最后或许你会为我而落泪吧?
我放进自己兜中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晚街道中被杀的男人是我干的,手枪和子弹也完全吻合,那个罪就由我来背吧,算是我对欺骗你所做出的一点补偿……
我说过想帮你找回真实的心,我说过想要你得到幸福,可是我却无法做到了。
翼喜欢着你,你也是喜欢着翼的,即使你否认,我也依然坚持,我只想最后对你说:
生命中,总有些什么,是不会再来,也无法重复的,一旦错过,也许就再也无法拥有了,就象是——幸福。不要拘泥于过去的事情里,只要能掌握住现在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你要连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哦!
我会为你的幸福祈祷,永远地……
永远地……

琉璃


拿起那张相片,上面有两个长得相同的琉璃,其中的一个头上被画了个圈,写着:这个才是我哦!……相片的背面有一句话:这样你就会一直记得我的样子了吧!……
泪水再次地划落了下来……

不能只是沉浸在悲伤痛苦的回忆中,真正需要的是——能够超越一切悲伤的勇气和力量……

不要拘泥于过去的事情里,只要能掌握住现在的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你这个傻瓜!可以那么认真地对我讲这些大道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却无法……做到呢……?

将信小心地折好,和相片一起放入怀中,我走下赌场门前的台阶,有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抬起头才发现,不知是在什么时候,看不见天空的城市里,下起了琉璃珠般的雨……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到家的,我只记得那晚的雨很冷很冷……
在打开门看到南宫翼的那一刻,原本坚强的心不知怎么一下子便瓦解了,全然不顾已经湿透的身体,就把自己投入了他的怀中。翼吃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我对他说:
“就让我这样呆一会儿,好吗?”
他没有回答,却用双臂拥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好象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
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我能感觉到自己被暖暖的温度包围着,我能听见他心脏坚强而有力的跳动声,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那时才发现,在暖和的房间里有人在等待,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呢!……

“琉璃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回家了。”
“回家?”
“是啊,他的家里有他的父亲、母亲、哥哥,还有他的爱人……”
“那很好啊!”
“对,很好呢!”
“可是……你在哭吗?”
“没有。”
“那为什么脸是湿湿的?”
“外面在下雨,很大很大的雨呢……”
…………
…………

(17)
那晚,我做了个梦,时间象旧磁盘一样倒回到过去又播放了出来,原本围绕在身边的人逐渐的消失不见,父亲、母亲、妹妹……直到夕美、琉璃……,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抬头环顾四周,我寻找着,不停地寻找着,那些万般期待又得不到的东西,如同美好的梦想永远不会实现。逐渐,我被蓝色的空气包围住,孤独的颜色,寂寞的颜色,忧伤的颜色,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
“阿浩,你醒了吗?怎么了?”
睁开眼,看到的是南宫翼满是关切的脸庞,他用手指轻抚过我的眼角,有湿湿的感觉,难道我……哭了?
轻轻地坐起身子,我发现自己是在南宫翼的房间里的,这时才想起来,昨晚因为琉璃的事而无法入睡,突然害怕一个人独处,所以就敲开了南宫翼的房门,说了声“我想睡在这”后,没等他回答就擅自爬上了他的床。于是,立刻感觉有暖和的温度包围住了我,还可以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知怎么,令我十分的安心,闭上眼,如此简单的就进入了梦乡……
“刚刚在做梦吗?那么忧伤是因为梦见了什么?”
回眸迎上了南宫翼深不见底的黑瞳,只是眼中的关切却是一览无疑的,于是又垂下了眼帘,我回答:
“我梦见围绕在身边的人都慢慢的消失了,就算四处寻找,也什么都找不到,周围都是蓝色的,无边的蓝色,在那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的……谁都不在了……”
“连我也不在了吗?”
我愣了。
他……?
是啊,当我沉浸在孤独忧伤的梦境时,用温柔的声音唤醒我的人;在睁开双眸就立刻印入眼帘的人;在自认为是独自一人时会出现在身边的人,是他,原来——我的身边还有他……
我微微笑了,伸手从他的面颊悠悠拂过,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不由得问道:
“眼睛怎么是红红的?昨晚没有睡好吗?”
想起昨夜自己大模大样地占据了他的大半张床,一定是因为过于拥挤而害得他睡眠不足吧?正想着,却发现翼蹙起了眉端,有些生气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你!……”
——果然是我的原因——
“自己喜欢的人突然进了自己的屋,爬上自己的床,然后倒在自己的身边呼呼大睡,而自己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眼睁睁看着,我可是个正常的男人!你以为这样还可以睡得着吗?”
他一副冤得很的表情。
正常?男人喜欢上男人,还对男人产生欲望,这还是正常?
我不禁哑然失笑。
“你……你居然还幸灾乐祸!”
翼对我的反应很是不悦,他蹙着眉,瞪起了眼睛,嘴也撇了起来,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的样子。
他的表情让我更加想笑了,有时候还真的很是喜欢他的这种样子呢!……
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
喜欢?
我……喜欢……他?

“你是喜欢着翼的,我能看得出来!……你只是被自己编织的谎言囚禁住了……”

谎言?我一直在骗自己吗?我说我不喜欢翼是……谎言吗?……
或许是……真的吧?
只是……

“……把自己从网中解放出来吧!……”

只是……,我又该如何才能逃得出这个网呢?……我……找不到出口啊……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见我突然默不作色声,翼有些奇怪地问道。
他把身子凑过来,脸贴进我的面前,带着关切的双眼凝视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吐在我的发稍,他说:
“你别在意,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原来,他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他的态度。
傻瓜!
我在心里偷偷地说了一句。

只是……不要用温柔的声音来扰乱我的心……好吗?

心中突然一亮,我抬起头看向翼,用很正经的表情问:
“你叫什么?”
翼露出了象看白痴一样的表情看着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没发烧呀?”
“告诉我你叫什么!”
毫不理会他的疑惑,我再次追问了一句。
他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我……我叫翼,我叫翼呀!”

心,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了。
是的,他不是南宫翼!他是翼,是那个会对我温柔微笑的翼,那个处处都在呵护着我的翼,那个在我回到家时会用笑脸来迎接我的翼,那个在我悲伤时会守在我身边的翼啊!

我笑了,很开心地笑了。
探过头在翼的唇上印下了轻轻一吻,我对他说:
“翼,我喜欢你!”
那个困扰在我心中很久的迷惑终于被我找到了答案,在说完这句话后,心情一下子变得好轻松,也许,我已经找到了那个网的出口了吧!

翼发愣地看着我,足足十秒钟后才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你说什么?再……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有着些微的颤抖。
“我喜欢你!”
“再一次!”
“我喜欢你!”
“再一次!”
“我喜欢你……”
话音没入了翼的口中,唇瓣被他温热的薄唇擒住,我看见了他的双眸,如此近距离地望进了那两泓深潭,才发现他的眼睛幽黑深远得好象没有边际,一直吸引着我跌进了那双泓潭……
“闭上眼睛。”
翼柔声地说。
我顺从地合上了眼睛。

与第一次掠夺性的吻不同,这个吻炽热却不失温柔,湿润的舌滑过我的齿列,细细舔舐着每一个贝齿,最后紧紧地缠住了我的舌……
正当我陶醉在品偿到热吻甜美滋味的时候,突然发觉到有一只大手滑入了衣服触摸着我的胸膛。突如其来的举动一下子惊醒了我,忙将翼推离我的身体,极力调整着急促的呼吸,厘清混沌的脑子后,我抬起头看向翼,羞红着脸责备道:
“你……你刚才在干嘛?”
翼凝视着我,一点认错的样子都没有,眼中反而有着令我心慌意乱的欲望,他凑近我的耳边说:
“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要拥抱你!”
沉稳而深情的声音吐出的却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我不禁慌张道:
“不……不行,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翼又向我靠近了些,用深黑色的瞳不停地追逐着我四散逃离的眼眸。
“是……是啊!”
我忙回答着。
“现在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我使劲摇着头。
“那要什么时候呢?”
“下……下次吧!”
“下次?”
翼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角向上勾起了一道弧线:
“下次就可以了,是吗?”
“嗯?”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慌乱中说错了话,
“不……”
纠正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却被翼的大手捂住了,他冲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已经说好了,不可以反悔哦!”
他笑得坏坏的,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我突然有一种掉进了他布置好的陷阱的感觉。
“那么,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说着,翼又向我凑了过来,我不由得向后移了移:
“那……那个,翼,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为了以防万一,我忙扯离了话题。
他停住,不再冲我逼近,却向后斜靠在了枕头上,然后笑了: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吧!”
“第一眼?”
“是啊,我相信当初一定有神灵轻轻地拍了我一下,我才会睁开了眼睛,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他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脸上挂起了温柔的笑:
“初升的太阳从你的身后洒下柔和的晨光,你置身于光中,有种透明的质感。你看着我,那双有如夜星般闪烁的眸子熠熠生光,我相信,那一定是我看过最美的一双眼睛。所以那时,我还以为我看到了天使……”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我,突然露出了很好笑的表情:
“不过,当时的你似乎有点儿惊慌失措。”
当然了,那时我以为你还是南宫翼啊!
“我想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他神情愉悦地说。
我用手抓了抓头:
“感觉好象是刚破壳的小鸡,在第一眼看到的就会认定是亲人的样子。”
他笑:
“也许就是这样吧!”
“什么?……”
我不满地大叫,声音却嘎然而止,因为翼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带进了他的胸膛。
“翼!做……做什么?”
我有些惊慌地在他的怀中挣扎着,生怕这就是他所谓的“下一次”。翼并没有放手,反而把我拥得更紧,他把唇凑到我的耳旁,用温柔的声音说: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呢。我知道你并不是象你所表现出的那么讨厌我,但我又看不到你真正的心,有时,我真的以为不会有希望了。可是今天你却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所以,让我就这样抱你一会儿,好吗?因为我想确定,这是现实,而不是一场美丽的梦。”
“傻瓜!”
我微微地笑了,
“这当然不会是梦,因为,我就真实地在你的怀中啊!”
“是啊!”
他笑着,把臂膀收得更紧,我动也不动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心情被温馨的气息抚慰着,柔和而安稳,胸口深处仿佛点燃了一束光芒,映照得心里……很暖……很暖……


和平时一样从酒吧工作回来后,坐在温暖的房间喝着翼刚泡好的热茶,回眸望向窗外,夜幕下的星星正稀稀散散的挂着。
夕美喜欢看星星,琉璃也是,而我却一直看不出,那黑色夜空中闪烁的几点微弱光芒,究竟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我突然想,如果静下心来好好地看一看,或许就会从中找到答案吧?于是,把茶杯轻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我站起身子走到了窗边,正想推开窗子,却被从身后伸出的一双手臂拥抱住,翼在我身边说:
“外面很冷,你穿的这么少,打开窗子的话会感冒的。”
收回了想要推开窗的手,我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因为在他温暖的怀中,有令我安心,令我眷恋,令我沉醉的气息。
“我想看星星,”
我隔着透明的玻璃望向了夜空,
“尤其是想要看一看流星。”
“流星?”
“是的,琉璃在临走前的那晚说想要看流星,可惜他却没能看得到……”
我说着,心中慢慢地染上了悲伤,
“琉璃告诉我说,每当一颗流星陨落的时候,就预示着有一个生命即将消失,所以流星才会那么华丽,绚烂,还带着悲伤的色彩。”
“是吗?和我听到的可不一样哦!”
象是感应到了我现在的心情一样,翼用双臂不留空隙地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将头依靠在我的颈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沿,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我却听说,流星是能够实现心愿的,当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只要你许愿,无论多么美好的愿望都一定可以达得到呢!”
“真的吗?”
我笑了笑,这个说法的确要幸福得多了。
“所以,我们一起等流星的出现吧,因为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愿望想要实现呢!”
“什么愿望?”
我好奇地回过身子看向了翼。
翼把食指竖在唇边,神秘兮兮地冲我挤了挤眼:
“愿望在许下之前是不可以说的,否则就不灵了!”
他的动作让我在一瞬间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用手抚过他的脸庞,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吻,我笑着说:
“那等你许过后可一定要告诉我呦!”
说完我转回了身子,准备和翼一起等流星的出现。然而下一刻,身体却突然又被翼扳了回来,我不解地看向他,竟清清楚楚地从他深黑的眸子中看到了浓浓的情欲。
我暗喊了声:糟糕了!
明明知道翼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却做出了这种会在他心头点把火的事情,我后悔不已,有些慌张地叫起来:
“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惜我的话不但没能阻止住翼的动作,句子最后还没入了他的嘴中,他轻而易举地撬开了我的齿列,润湿的舌侵入了口中,卷绕吮吸着我的舌,与其重叠交缠着……
原本因为惊慌而做出的反抗也在翼的攻势下渐渐地软化瓦解,我被翼紧紧地拥着,任凭他狂热而迫切的吻撷取了我的思考。然而,正当我迷醉在他的热吻中时,突然感觉到双脚离开了地面,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翼抱了起来,而翼的目的地显而易见的就是他的卧室。
“翼,等一下!把……把我放下来!”
我在他的怀中不断地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然后毫无预警地被丢到他柔软的大床上。我看到翼一把将上衣脱去,露出了一副赤裸结实而又充满性感魅力的男性躯体,优美的肌肉曲线是亮眼的古铜色。
他的身材真是好呢!
在心里赞叹完这句话后,我差点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气的是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想那样的事情!我忙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接着扑上来的翼整个压在了身下。
“翼,别……”
“别怎样?”
我的话被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目光直射向我,眼中有着令我不敢回视的火热欲望:
“你早上已经答应过的,所以这次,我是不会再放开你了!”
我真后悔早上的慌不择言才会被翼抓到了空子,可是后悔归后悔,却丝毫不能改变我现在的处境……
翼过于灼热的唇瓣仿佛烙印般地熨烫着我的双唇,强势地攻掠我的口内,胸中稀薄的氧气逼得我不得不张口涉取空气,却让他更加深入到口腔最深处,他灼热的气息,湿热的唾液,几近窒息又狂猛激烈的深吻,直到我快不能喘气时,他才象满足地退离了。
“浩,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深沉而又性感的嗓音重复着令人沉醉的话,漆黑的双眸染上了更深的欲望,翼用湿润的舌尖轻舔过我的耳垂,然后缓缓地一路下移,吸吮着我的颈项、锁骨,再向下……蓦地,他毫无预警地一口含住我不知何时已半裸胸膛的突起,灵巧的舌尖魅诱地在乳首上轻舔,那一刻,陌生的战栗感突然窜过全身,无法抑制住那种突生的异样感和对接下来所为的不安感,我无法按捺地大叫了起来:
“翼,不要!等一下!等一下!”
翼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的欲望没有丝毫的减退,他问:
“怎么了?你该不会又要说什么心理准备之类的话吧?”
脸有如火在烧一样烫,我尽量将翼的身子推离一点儿,眼神却不敢与他相对,
“我……我没有自信,这……这种事还是要有经验的积累才行吧,所以……所以就先这样吧!”
语无伦次地说着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的借口,我侧过身就想往床下溜,却被翼一把又拽了回来,压在了床上,他的眼神热烈却又坚定,声音有着不容违逆的霸道:
“我说过这次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可是……”
“别怕,相信我,不用去想其余的事,只要想着我就好了!”
翼的话语又变得温柔而情深,他再次吻上了我的唇,舌尖探入口腔内,时轻时重地在我的唇齿间吮吸舔吻,煽情地滑过柔软湿热的内壁,我的体内一股似乎无法解放的莫名燥热,随着他加深的舔吻越来越高涨,越来越难以控制,我如此简单地便陷入他热吻的激情中,然后不可自拔地踏进他布下的情网……

他的手在我已经赤裸的身躯上游走,然后向下,突然侵入了我最隐秘的欲望中心,握住,并且摩擦着……
“啊!……别……快住手!”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欲火因为他的动作而燃烧得更加炽列,心脏猛烈地跳动着,羞涩感再一次袭了上来,我不由得想用手去阻止他的动作,然而他并不为之所阻,反而故意用指尖强力地擦滑过我那敏感的前端,爱抚的动作显得更加的顺畅。
“呃……”
对于这不熟悉的快感,我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有任凭双脚不住地颤抖,双手死命地揪住床单,为了怕再发出奇怪的声音,我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不要忍耐,叫出来……我想听……”
边说着,翼边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吻,他的舌窜入我的口中,只是手在我下半身的动作未曾停过……
“啊!……不……不行了……快放开!”
我无法忍耐那过于刺激的碰触,狂烧着情欲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了过多的激情,我剧烈地喘息,终于在翼的手中释放出了滚烫的液体……

释放后的身子暂时得到了安抚,体内的火焰也似乎熄灭了些,稍稍喘了口气后,我的脸又不可抑制地发起了烧,我居然……居然在翼的手中……
我低下头去看,果然,喷射出的白色液体沾污了翼的手和我的身体。
“对,对不起!”
我不禁脸红地道歉,想起身找个东西帮他擦拭,却再度被他按回到床上。
“没关系的。”
“但……但是……”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完了吧?”
说着,翼以不容反抗的强势抓住我的手,移向自己双腿间早已坚挺的火热中心,
“我想要进入你的身体,好吗?浩!”
浓重的呼吸重新包围住我,低喃的嗓音毫不隐藏其中的狂热欲望,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袭上了我身后的股间……
在我想要回答之前,一只手指突然被插入了进去,被异物入侵的不适感使我皱起了眉,我挣扎着想反抗他的侵入,却只能让他更加深入。
“别……别乱动……”
他说着,又插进了一只手指,并且在里面慢慢地进出着。
“不……不要……翼,拿……拿出来……”
这次我的话居然很管用,他真的把手指退了出来,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终于松了口气,可是下一刻,翼下身的炽热却抵了上来。
“翼……等……不要……”
惊觉到翼的举动后,我不由得惊慌地大叫,却没能阻止住他的动作。撕裂般的疼痛感由连接的地方传来,一个比手指更加粗大、火热和坚硬的东西进入了身体,我下意识地泄露出了痛苦的呻吟……
“浩……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爱你……”
翼紧紧地抱着我,在耳边吐着喘息的温柔话语,我能感觉到他进入的地方传来他火热而急促的脉动,他开始加快了摆动的频率……

“浩……浩……浩……”
他用温柔而深情的声音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心慢慢地不再恐惧,痛楚也逐渐退去,体内渐渐被一种未知的兴奋所占据,翼的灼热在我的身体中燃烧着,令我无法思考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了自己的身躯,控制不住的呻吟自口中不断地发出……

当快感和疲惫让意识渐行渐远时,却总在那昏暗与空白夹杂时又被翼强行拉了回来,不记得究竟被爱了几回,终于在又一次的强烈冲击之后,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在清晨阳光柔和的抚慰下,我从睡梦中幽幽转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翼还在安稳地睡着,而我就躺在他的怀抱中,两人就这么肌肤碰触着依偎相拥。
想移动一下身子,这才发现四肢疲倦得动也不能动,只有身下的痛楚让我不由咧起了嘴。
狠狠地瞪了还在酣睡中的翼一眼,都是这个家伙害的,原本就是他半强迫性地抱了我,还那么的不知节制,才会弄的我连动一下手指都会觉得费力。
不过,如果当时我是真心反抗的话,即使是翼也应该无法做到最后一步的,但我却没有。或许,在我内心的深处是期待着这种事的发生吧?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奢望些什么了,可是,每当我推开可以被称为家的那扇门时,翼都会用笑脸来迎接我,有他在,就能让我觉得十分的安心,因为我有了一双可以拥抱着我的温暖手臂……在我觉得应该已经足够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变得有些贪心了……
我想要他抱着我,然后——爱我……

枕卧在翼的肩头,我能听见他发出微微的鼾息,我能听见他胸口规律而平静的心跳声,他的手臂轻柔地拥着我,他的怀抱温暖而令人安心,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把一切全都忘了,仿佛从此再也不会有纷扰,再也不会有忧愁,所谓的幸福,指的就是这一刻吧?
突然想起了夕美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
只是我并不知道,这样令人心醉的幸福,我又可以拥有……多久呢?……

(18)
“浩,醒一醒,你看,外面在下雪呢!”
在翼兴奋的声音中不情愿地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眼睛,我望了望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想把胳膊探出温暖的被窝,却在接触到冷空气的一刹那又缩了回去,有些懒惰地翻了个身,我准备继续刚才的睡眠。
见我没有一点儿起床的意思,翼从窗前又回到了床上,趴到我的身边,凑近我的耳边说:
“浩,这可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哦!”
“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用手在耳旁挥了挥,妄想赶走这个扰人的家伙,可惜不但没能如愿,手还被他抓住,变本加厉地伏在我的耳边,用湿润的舌尖轻舔着我的耳垂,有些痒地晃了晃头,我接着睡,不去理他。他停了一停,然后就贼贼地笑,下一刻便有两只手潜入我的被窝,原本赤裸的身体因为一双冰凉大手的抚摸而不禁升起了一阵战栗,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叫着:
“好凉!快拿开!”
他把手从被窝中收回,看向我很得意地问:
“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 瞪了他一眼,我接着睡。
翼有些无计可施地在一旁嘟囔着:
“拜托!占据着我的床还那么理直气壮地不肯起!”
的确,从两个多月前的第一次作爱后,我就在翼的软磨硬泡下搬进了他的房间,和他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不会每晚都作爱,大部分时候只是相拥共眠的,而我一般是被他做为抱枕用,不过,在他的怀中,我可以睡得比平时更舒心,更安稳。

我睁开眼瞥了瞥一旁的翼:
“如果你不满意的话,今晚我就搬回到自己屋里好了!”
翼的态度果然立即软了下来,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近我说: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说而已的!不过外面的雪真的很漂亮,我想你也看一看嘛!”
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睡意早已被他折腾没了,其实最后还是让他得了逞,无可奈何地坐起身子,穿好外衣,在翼开心的眼神中走到了窗前……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慢慢的旋转着,飘飞着,缓缓地下坠,树上,房上,街道上……所有的一切都被雪覆盖住,仿佛整个世界都蒙上了白绒,纯洁的令人心动,真的是很美呢!

一双熟悉的手臂从我的身后伸出,将我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翼在我耳边微笑着:
“怎么样,是很美吧?”
我“嗯”了一声,把头向后仰靠在翼的身上,他不动,只是静静地拥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着说:
“浩,我们到外面去,一起在雪地中散步吧!”


天还很早,街道上空荡荡的,雪花在空中旋转飘落,普天之下,仿佛只有我们两个存在。吹来掺杂雪的冷风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我边听着踩上雪的声音边走着。
突然,一朵雪做的莲花在我的身上绽开,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翼正开心地笑,手里还在准备着下一个雪团。
“浩,来打雪仗吧!”
翼冲着我喊。
“别闹了!又不是小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迫停住,因为翼手中的雪团已经向我飞了过来,我不得不向旁边躲闪,而翼却又开始制作下一个雪团了。
小孩子就小孩子吧,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性格,半蹲下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团了个雪团,一挥手就丢了出去,居然很准地命中了翼的胸膛。翼被吓了一跳,接着便笑了起来,手中的雪团也飞了过来……,于是,在那片飘雪的空地里,我们两个就这样的“战”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且“伤痕累累”了,全身上下都是雪,翼也不比我好多少,只是他的力气好象没有尽头似的,还在继续开心地制造着雪团,一点儿疲倦的样子都没有。不由得想起在做那件事时,他的力气就好象永远也用不完,一做起来就不知节制……脸一下子红了,我在想什么?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
不过还好,脸早因为冷空气而被冻得红红的,就算真的脸红也看不出来了。
把手中的雪团丢回到地上,我冲着翼喊:
“好累,到此为止吧!”
翼见状只好把刚做好的雪团也丢掉,然后冲我走了过来。
很好!中计了吧!
虽然扔了一个雪团,但他不知道我的另一个手中还藏着一个。
再靠近些,对,再近些,好!就是这里——
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挂起了一丝得逞的笑,我抬起手臂想把雪团丢中目标,谁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向雪地上扑去。翼慌忙冲了过来,一把接住了我,却因为惯性再加上地滑,结果两人一起倒在了雪地中,不同的是,翼是仰躺在雪中,而我却是趴在他身上的。
我忙想从翼的身上爬起来,却被他用双臂锁进了怀中,他紧紧地抱着我,笑着说:
“诡计失败了吧!”
“别闹了,快起来,你会着凉的!”
顾不上和翼分辨,我只想让翼赶快从雪地中起来,可翼却不动,只是说:
“没关系,我不怕冷的,就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吧!”
“不怕冷?你当你是雪人吗?”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雪人?”
翼笑了:
“如果我们两个真的是雪人该多好,就这样相拥着,一直等到太阳出来,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地化掉,融在了一起,到那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了吧……”
翼说着,眼中突然划过一道忧伤。
“你……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地问。
翼却又笑了,神采奕奕的,害我不由得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又看错了,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没事!”
然后,他终于松开了手臂。
从雪地中站起来,翼把我已冻得快没知觉发红的双手捧了起来,微皱着眉问:
“很冷吧?”
说着把我的手捧到了他的唇边,轻轻地哈着气,有点湿润的暖暖气息喷洒在冰冷的手指上,却感觉连心里都变成热热的了……

“不如这样吧!”
翼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我去买两罐热咖啡,既可以暖手又可以当早餐,好吗?”
我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
他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向街道跑去。
在离开他双手的那一刻,心里好象突然少了些什么,原本暖暖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冷风吹来,感觉全身都想要颤抖。我看着翼越走越远的身影,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陌生,仿佛他这一走,我就永远也无法再触摸到了,我害怕了起来,冲口而出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翼!翼!翼——!”
翼慌张地跑了回来,用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焦急担忧地问:
“浩,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我看向他,我问:
“翼,你是翼……对不对…..?”
他有些发愣,但还是不停地点着头。
我笑了,
“没事,只是想还是和你一起去买咖啡吧!” 翼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吁了口气,说了声“你吓到我了!”然后拉起了我的手,一起向街道外走去。
跟在他的身边,手被他的大手紧握着,心又平静了下来,身体又暖了,我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刚刚的不安感或许只不过是我一时的错觉……而已吧……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缘故,酒吧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我有些无所事事地靠在吧台上,倾听着CD机中飘出的优美音乐,很少会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呢。
“阿浩。”
我抬起头,酒吧的管事正站在我的面前:
“今天天气不好,所以准备提前打佯,你收拾一下就回去吧。”
我忙点了点头。
用抹布将吧台擦拭干净,把器皿和各种基酒规好位置,一切都收拾好后,我穿上外衣,走出了酒吧。
看了看时间,比平时要早两个多小时,这个时候翼还没有做饭,今天我可以和他一起做了。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我快步地走在雪地上,脑海里一直想着回去后该做些什么菜。虽然我做菜的技术和翼比要差得远,但只要我下厨,即使做出来的菜象一盘焦碳,翼也会很开心,而且还吃得好象有滋有味的,一想起来,就让我不由得想笑。
离家越来越近了,这么早回去,翼一定会吓一跳的……
正这么想着,脚步却突然顿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我看到了翼,他站在一个公用电话厅前,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正在按着电话上的键。
心倏地坠了下去,他在给谁……打电话?
在不被翼发现的情况下移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把身子靠在一面墙壁的后面,翼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传入了我的耳中:
“……是的,我现在很好……”

“……我本来丧失了记忆,是大约几天前才恢复的……”

“我会回去的,但暂时还不行……”

“……现在帮中的情况怎么样?”

“是吗……我知道了……”

“我还必须带一个人回去,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但不用担心,我会尽早赶回去的……帮中的事务暂时就交给你了!”
翼放下了电话,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转身走回了公寓。

突然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身子顺着墙壁慢慢地下滑,直到蹲坐在了雪地上,风夹杂着雪片呜咽地向我袭来,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也许是因为心已经被……冻结了吧……
我竟不知道,原来翼早已恢复了记忆,现在的他已经变回了南宫翼,而我一直惧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居然一度不曾想起过苍冥、桐、藤秋……,那些原本深刻在脑海中的人竟被翼一个全都掩盖住了,或许是因为害怕失去那来之不易的幸福吧,我才会刻意地忘记了很多的人,也忘记了很多的事……,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要失去的……终究还是无法拥有……,我的幸福……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吧……
只是在听到他说要带一个重要的人一起回去的时候,我的心真的是很感动也很欣慰的,至少他对我的感情应该并不是虚假的,然而我却不能和他一起走,因为,他已不再是翼了,我无法背叛苍冥,所以……我也无法跟随他。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雪片覆盖着我的身体,一直等到我平常回去的时间,我才站起了身子,拍掉身上的积雪,活动了一下已经冻僵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家走去……
站在门口,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打开了门,因为我怕不这样做,在见到翼的第一眼时我会哭出来。
翼在看到我时原本的笑脸突然消失了,他快步的冲到我的面前,一把抱住了我的身体:
“外面很冷吗?你怎么冻成这个样子?”
接着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入了浴室,
“我来放水,赶快洗个热水澡,否则你会感冒的!”
在翼将浴池里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后才转回身,却发现我还是衣冠整齐地站在那里,他很是生气地喊道: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衣服脱掉?”
说着,伸出手为我解着衣扣。我用冰冷的双手握住了他温暖的大手,我看着他,我说:
“翼,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他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嘴角便慢慢地勾起了一道柔柔的弧线,他点点头说:
“好啊!”
于是,我笑了。


清晨,打开白色的窗帘时发现,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太阳升了起来,暖暖的照着大地,真的是一个约会的好日子呢……
在穿外衣的时候看到翼正在戴起帽子和墨镜,于是说:
“不用戴了。”
伸出手替他摘了下来,他很是奇怪:
“为什么?每次出去时你都要我戴的。”
我微微地笑:
“因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啊!”
而且也已经不再需要了啊……

不知道那天我过得究竟是快乐还是忧伤,我只知道我一直在笑,可心里却又一直想哭。翼是心情非常愉快的,从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不经意流泻出来的笑意就可以看的出来。
我们一起在间明亮舒适的店里喝了杯香郁浓浓的咖啡,又一起到影院看了场爱情的艺术片,然后到大街上去闲逛,在专卖店里我为他选了一件黑白相间的羊绒衫,当他从试衣间里出来时,连年轻的女店员都看直了眼,他穿起来真的很好看,不过我想,那是因为他本身帅气和魅力的缘故,任何一件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会有同样精彩的效果吧!
我付了钱,对他说这件衣服是我送给他的,他接了过来,笑得一脸的珍惜,他说: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呢!”
我装作不经意地背过了身子,因为那时,我差点就在他的面前落下了眼泪……

傍晚时分,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我否定了翼想在外面吃大餐的计划,而是拉着他来到了超市,采购了一大堆的菜,我对他说,我要为他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他用很怀疑的眼神看我,却又笑得很开心,他说他会很期待。
于是,我在厨房里忙碌着却不许翼插手,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我。放盐的时候差点错放成糖,多亏翼的提醒;炒菜时直到锅冒了烟发出糊味时才想起加水;放油时没拿住,幸亏手疾眼快又抓住了,刚要庆幸,另一只手又把酱油撒在了身上……,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原来,我也不比琉璃好多少。
我把成果摆了一桌子,虽然并不好看,但看起来倒是还能吃,翼坐在桌前很高兴地把每样菜都偿了一遍,然后点着头夸奖着“还不错!”我夹了菜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却什么味道也偿不出,我问:
“真的好吃吗?”
翼笑了:
“你做的任何东西我都会觉得很好吃!”
“傻瓜!”
我悠悠的笑。


深夜,和翼一起相拥在床上,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眷恋着他的气息,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突然对我说:
“浩,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今天过得很快乐呢!”
我装做不经意地打
苍
苍蓝蔷薇
2002-08-17 23:14
再接
深夜,和翼一起相拥在床上,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眷恋着他的气息,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突然对我说:
“浩,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今天过得很快乐呢!”
我装做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啊!”
他附和着我说:
“今天的确是很开心的!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喝咖啡,第一次去看电影,第一次去逛街,而我又是第一次收到了你送我的衣服。”
说着他柔柔地笑了。
“嗯!”
我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不过,浩,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等等!”
我伸出手捂住了翼的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而那又是我最害怕听到的事,我冲他微微笑了笑,我说:
“我现在好困,所以无论是什么事,等到明天再告诉我好吗?”
翼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
“好吧!”


乳白色的窗纱把外部空间的寒冷和飞雪都隔出了感觉的世界,身体被一只熟悉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进温暖的怀中,闭着眼,安静地,什么也不想,让我就这样的……再幸福一次吧……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的话,该有多好啊!


那一夜我没有睡,只是贪恋着翼的气息和怀中的温度,直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时,我才睁开了眼睛,悄然滑出翼温暖宽阔的胸膛,轻轻下了床,回身伫立在床头再次注视着翼的睡脸,仔细将他俊美的轮廓印在自己的脑海中,弯下腰,在翼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逼回即将落下的泪水,淡然一笑,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悄悄摘下了他房门前挂着的天使吊坠的风铃,小心地收入怀里,除了这个,我没有任何想要带走的东西。留了张纸条和一些钱在桌子上,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再见!

走出大门,抬头看向已停了雪的灰蒙蒙的天空,有沁凉的晨风拂过脸庞,感觉有些冷。回头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这个已经熟悉了的地方,坚强地转过身体,向看不到尽头的方向慢慢地走去。
那天的太阳缓缓上升,却照不穿浓稠的雾霭,太阳隐入浓云,大地开始祈祷,风,停了……
就这样好了,在我变得更喜欢他之前,在我变得无法一个人活下去之前,让一切都……结束吧!……


我终于又回到了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这里没有下雪,街道人群攒动,熙熙攘攘的,一个城市和另一个城市原来有这么大的区别呢。然而,这个我早已熟悉了的城市里,却没有一个……我可以回去的地方……
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到了“Deluxe Bar”的门前,我静静地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有在我曾呆过的调酒台里站着一个我不曾相识的陌生面孔。
“阿浩!”
我回过头,藤秋站在不远处,很是吃惊地看着我,他依然是那么美,美的令人心醉。
我对他说:
“我还可以在这里工作吗?”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很美的笑容,他向我伸出了双臂,他说:
“阿浩,欢迎你回来!”
我笑了,心在那一瞬间被溢得满满的,原来,我也还有可以回归的地方啊……

(19)
“藤秋,快中午了,该起床了。”
我站在藤秋的床前轻声地唤着,他把美丽脸庞的一大半埋进了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嘴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翼……”
心痛了一下,只因那个我很怕想起来的名字。
藤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半睡半醒的双眸没有交点地慢慢移动,最后终于停在了我的脸上,美丽的容颜挂起了一摸摄人的微笑:
“阿浩呀……”
他很愉悦的样子,但我却没有露过他看到我第一眼时,眸中划过的那摸失望。
“要不要吃早餐?”
我问。
“现在几点了?”
他看向了挂着蓝色长帘的落地窗,阳光被深色的帘子拒绝在窗外,只有几束细细的光线从帘子的缝隙中透进,才能看得出天已经亮了。
“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
藤秋半眯的眼睛终于全睁开了,他把双臂举出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冲我笑了笑:
“还是直接吃午餐吧!”
说着,他从床上下来,毫不在意因为睡衣扣子没有扣好而露出象牙白色诱人的娇好肌肤,从我身边走过,来到了落地窗前,伸手用力一拉,整个屋子立即就被浸在了阳光之中。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他回头笑着对我说,阳光从他的身后洒下耀眼的光芒,却丝毫也遮盖不住他灿烂的笑颜。
“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的。”
我微笑着回答。

在回到“Deluxe Bar”的那一天,藤秋告诉说,我原来的那个房间已经让给了新来的调酒师,然后不顾我的百般推辞硬是把我拉回了他的公寓。
那是一幢两层的房子,还有一个长满绿色植物的小院,藤秋说一个人住起来很空荡,所以要我不用客气的住在这里,于是,本来就无家可归的我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在同住的这几天里,他从来不问我离开后的事情,不知道那是对我的体恤还是因为并不关心。而除了在梦中不经意的呼唤外,他也没有在我的面前提起过一次南宫翼,似乎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失踪了,有时候我会有种感觉,好象他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着什么。
我们只提起过一次翼,而且是由我先提出的:
“不要告诉南宫翼我在你这里好吗?”
“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藤秋信誓旦旦地笑着向我保证,他并没有问及原因,也许他还是以为是几个月以前的那个理由吧。

在南宫翼失踪的这三个多月里,他的父亲南宫成再次出面用自己在位时的余威,并不费力地控制住了北帮,使得苍冥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而在这段时间里,苍冥终于暗中除掉了蒋安,并吞并了他的帮派,所以现在的南帮可以说已经与北帮势均力敌了。
南宫翼在我回来的第三天也回到了这个城市,并重新接管了北帮的第一把交椅,而苍冥与南宫翼之间的争斗也终于再次拉开了帷幕……
得到这些消息后,我独自在夜幕下的庭院中坐了很久,我困惑着,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该何去何从?而我又可以……何去何从呢……?


今天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所以将托盘竖在了胸前,背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望着昏暗氛围里几点微弱的灯光,我等待着客人的召唤。
酒吧里很暗,灯光却都集中在了门口,所以当南宫翼出现的时候我一眼便看到了他,而他却丝毫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并不慌张地把自己隐藏在墙壁的后面,我探出头悄悄地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漠与高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从我所在的地方飘然而过。他脱下了大衣随手丢给了一旁的手下,而他身上穿的是那件黑白相间的羊绒衫。
不由自主地嘴角挂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原来,他还穿着呢……

当藤秋从里间跑出,带着惊喜地扑进了南宫翼的怀中时,我转过身子,悄然地从酒吧的后门溜了出去。

门外很冷,寒风毫不留情地钻进了我单薄的衣衫,紧了紧领口,我轻轻坐在了一旁的木箱上。
会再次看到翼其实我并不会感到惊讶,因为我知道,只要呆在藤秋的酒吧里就一定会看到他,我也不得不承认,当初会决定栖身在“Deluxe Bar”时,有很大的一半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还真是不干脆呢!
风真的很冷,在黑暗的夜晚,酒吧的后门,破旧的木箱上,想借温暖的回忆安慰自己,却使得一片心情更加冰凉……
用哈气暖着快被冻僵的手指,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香烟,点燃,看灰白色的烟在空气中被冷风吹散……
藤秋今晚也许不会回公寓了,即使回去也一定是和南宫翼一起吧,所以我大概要在酒吧里睡一夜了。想到这,心突然痛了一下,很疼,……真是的,不过是睡一晚椅子而已,又何必那么难过呢?我浅浅地笑,对了,睡酒吧其实挺好呢!明天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可是,心还是在痛……好痛……痛得泪都想要流出来了……
我……怎么了……

“阿浩,你在这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出,在我回头之前,一件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藤秋站在一旁微笑着: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我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南宫翼已经……
“他回去了。”
象是知道了我的疑问般,藤秋淡然地说。
“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不穿外衣就跑了出来。”
他说着,伸出手指夹走了叼在我唇边的香烟,毫不在意地放进了自己的嘴中,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咳了起来。
“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喜欢这种东西?”
说完,却又吸了一口,吐出,然后把眼神飘向了夜空,短暂的沉默后,他说:
“你知道吗,我在看到谁要哭的时候,从不会上前安慰说‘想哭就哭吧’,因为好不容易锻炼出的坚强,不该瞬时崩溃的,那样会血本无归了。”
他回头冲我笑了笑,
“其实真到控制不住的时候,自然就会哭的,对吗?”
我默默地点头,淡然一笑,原来,他还是看到了我刚才的表情。
“你那次离开也是在酒吧的后门吧?”
藤秋似乎是并不经意地带离了话题。
“是的,你还记得吗?我们还有过一个约定呢!”
“约定?”
藤秋愣了愣,他好象不记得了,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那时我曾问你‘为什么会那么关心我?为什么会冒险救了我?’你说要等到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就会告诉我,所以,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就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因为我不懂,我一直很迷惑,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为了我而这么做?”
“傻瓜,因为我是喜欢着你的!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用轻松的语调回答的同时,月光下绽开的是宛如百合般纯洁的笑容。
我愣住,过了半饷才反应过来,很是尴尬地笑了两声:
“别......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象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可是,我知道你明明喜欢的是‘他’啊!”
刻意地忽略掉‘他’的名字,但藤秋是明白我在说谁的,他笑了:
“我喜欢你,但我可是爱着他的啊!”
哦!我竟然忘记了,“喜欢”和“爱”并非是相同的两个概念啊。
那个一遍遍在我的耳旁重复着“我爱你”的男人,在听到我回答“喜欢”的时候,眼中划过的那抹失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只是那句话对于我来说太过沉重,我不敢负担,也负担不起,所以……

“很冷呢,我们回去吧!”
藤秋很合时宜地打破了尴尬,他站起身子,冲我笑着伸出了手,抬起手臂握住时发现,即使是这么寒冷的天气,他的手也是如此的温暖,就象是他的人一样。
我不由的笑了,心里想:
有他在,真好呢!


将左手沉甸甸的大塑料袋子换到了右手里,我继续走在人车熙嚷的街道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和藤秋一起生活的这些天里,我终于领教了他的“懒”,不接近中午时是不肯起床的,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些速冻食品,厨房里干净得没有一点儿的油污,甚至连油、盐、酱、醋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米和面了。每次都叫外卖或是去饭店吃已经让我感到有些腻了,想吃些家常便饭,没有办法,只好到超市去买,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做菜水平,但也不得不再试上一试了。
“浩——!”
被突如其来的大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立刻回头去看,却在看到前的那瞬间心猛地跳了起来,那个声音,我渴望听到却又害怕听到的声音,是他,我知道的,一定是他!
心脏猛烈地抨击着胸腔,仿佛就要破膛而出般激烈地跳动着,我看到公路的对面,南宫翼正从一辆黑色的宾士里跃出,车门都没关就想向我冲过来,却又被一辆辆飞奔的汽车挡住。
“浩!你就在那里,千万不要走!我马上过去!你等一下!”
他看向我,神色紧张地大喊着,生怕我会在这个时间里离开。
其实,在那时我想掉头就跑的,可是我的脚却好象被他的声音钉住了一样,我对自己说“动啊!离开这里啊!”可是却连一步都无法移动,我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他从路的对面越过一辆辆相向而驰的汽车,向我飞奔过来。然后,在大街上,人群中,我就被他旁若无人地紧紧拥进了怀中。
他的怀里有着我熟悉的温度,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气息,心突然好痛,手一松,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泪水漫上了眼眶,被我极力阻止才没有落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越过了翼的肩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很象是桐,只是在眨眼间却又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这时才注意到,四周的行人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拥抱在一起的我们,慌忙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我一语不发地蹲下身子,捡着地上滚落的东西。翼也蹲了下来,我知道他在盯着我看,我没有抬头,因为我害怕看到他的眼睛,怕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会在瞬间崩溃。
“浩,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
“你恢复记忆了对吗?”
低着头,我问。
“你因为我恢复记忆却没有告诉你而生气对吗?你听我解释……”
“不,你做得对。”
我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我终于可以面对着他很平静地笑了: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早就会离开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的!”
“是因为苍冥!因为你还是爱着他对不对!”
他突然抓住了我的双臂大声地喊着。
我不说话,只是默认般的淡淡笑着。
“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
“是吗?”
毫不在意的语气令他的眼中划过了悲伤,但他依然不肯放弃地继续说:
“你知道的,我爱你,比任何人都来得爱你啊!”
“那又怎么样?”
我笑着,满是嘲讽的味道:
“可是我却并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啊!”
“那我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些日子呢?那又算是什么?”
“那是场游戏,在你对我和苍冥没有任何威胁时,打发无聊的一场游戏而已。”
他愣住,紧握着我双臂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眼神是那么地悲伤和失望。他的手慢慢地松懈了,我只轻轻转动身体,就从他的制控中脱离了出来,我对他说:
“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站起来转过身子,我向来时的路走去,翼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浩,我曾经以为……你会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微微地顿了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因为此时我的眼中已满是泪水了,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初,不带出一点的哽咽:
“你知道吗?在落入地狱之前,恶魔也曾是天使。”
所以……我不是,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脚步是那么的沉重,我却必须要走得很轻松,泪水已经布满了脸庞,我却要压抑住想要颤抖的肩膀,心已经痛得快要痉挛,我却不能回头再看他一眼。我很庆幸他并没有叫住我,并没有追上来,因为如果那样,我所做的努力就都会付之流水了。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回公寓的,我只记得那一路上的景色都是那么的模糊,象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轻轻打开了门时,屋里静静的,藤秋好象还没有醒,把买好的东西统统塞进了冰箱里,关上房门,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其实真要控制不住的时候,自然就会哭的。”

是的,所以哭一次吧,不必有任何顾虑,为那颗被自己扼杀的心,为那个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的人,哭一次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了。

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也不知道过了多少的时间,只记得在那期间听到藤秋敲着我的门,似乎是说晚上不回来的意思,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埋在被子里的头都没有探出,后来,我想,我是睡着了……
在一片美丽的夜空下,我看到了翼,他站在那里很幸福地笑,他对我说:
“浩,等到流星划落的时候,我们一起许愿吧!”
我……笑了。
于是,收藏在心底深处,那份幸福的回忆,如今清晰地重现了。
好想回到那一天,所有事物都那么美的那一天,就算,只是在梦里……也好啊——

以为可以一直沉浸在无边的梦境,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时发现天早已黑了,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了看床头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我居然睡了一天。
并不想动,只是靠在了床边,出神地望着窗外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什么都没有想吧。
突然听到楼下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些奇怪,记得藤秋说过今晚不回来的,莫非他改变了计划?又或者是——小偷?
打开了房门,轻声踱下楼梯,厅里黑漆漆的并没有开灯,我看到有个影子在厅的中央,忙回手开了灯,厅里一片的光亮,而我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藤秋坐在地板上,身子斜靠在一边的沙发椅旁,他的四周是一片玻璃酒瓶的碎片,在灯光下闪着点点的银光。他的手里抓着一块碎片,毫无表情地划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血从伤口中流出,滴落下来,染得地板一片片的红……
“你在干什么?”
我惊叫着冲了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碎片,另一只手将他受伤的手臂举起,高过他的心脏。
他很平静,而我的手却因为过于紧张而在微微颤抖,在看到他的伤口并不是很深而没有伤到动脉的时候,我才暗暗吁了口气,提到嗓子的心也暂时落了回去。
翻箱捣柜地将药箱找了出来,我坐在他的身旁为他包扎着伤口,我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了许久,藤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今天翼约我吃晚餐,我很开心的去了,因为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约我。可是他喝了很多酒,任凭我怎么也劝不住,我第一次见他喝醉了。他告诉我说他爱上了一个人,他告诉我他是多么地爱着,可是那个人却不爱他。”
心猛地一紧,很疼,包扎着伤口的手也不由得一顿,我问:
“他说他……爱上了谁?”
“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是谁都无所谓,我知道那并不是我。”
藤秋的话音停了下来,惨然一笑:
“他很残忍吧,明明知道我的心,却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心一阵阵的痛,我不知道那是因为藤秋还是因为翼。
“傻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想死吗?”
藤秋看向了我,他的眼中却没有我的身影而只是映着无边的空虚:
“我并非是想死,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还活着……”
“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藤秋突然向前趴过来,两手搂住我的脖子,把脸靠在了我的肩头,我以为他会哭,但他没有,他问:
“这幢公寓很好吧?还有这个院子。”
“很……很好。”
我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问这个并不相关的问题。
“是他送我的,因为我说很想要。”
他说着,似乎是微微的笑了笑:
“那时我说喜欢百合,于是杏红色的百合就被种了一院,我说还应该有蜀葵,于是蜀葵花茂盛得盖住了庭院,我说冬天的时候就该满是绿色的植物,于是院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总是宠着我的,我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满足,只除了一样……”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眼神越过我飘向了窗外的夜空:
“我渴望听到他对我说‘爱’,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是如此的吝啬于说出那个字,就算是给我一次虚假的安慰都不肯,而我却一直傻傻的期待着……”
是吗?那个经常带着温柔笑意揽我入怀,用深情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重复着“我爱你”的男人,真的是那么吝啬于那个字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其实我早就明白的,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喜欢而并非是爱,他会找到他爱的人,而我只是他暂时停留的港口而已,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早已预料到结果的心竟还会这么地痛。从一开始我就警告过自己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可我却没有做到,我还是爱上了他,我是不是……很傻……?”
“不!不是的!”
我用双手搂住他的肩,把他抱紧一点,想安慰却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话,其实我本来就不善于安慰别人,更何况我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安慰他。
他把头埋进我的怀中,静静的,不再说一句话,过了许久,他似乎是睡着了。
我小心地抱起他走进他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把被子为他盖好后刚想起身,不料却被他紧紧抓住了衣角。
“你放心,我不走,我会在这里陪你直到你睡着。”
我安慰他,他却依然不肯松手:
“你可不可以也睡在这里?”
他看向我,表情象个无助的孩子。
“好吧。”
我也的确无法放心他一个人,于是就轻轻躺在了他的身边,他向我靠过来,把头贴进我的胸膛,
“好温暖,还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他说:
“谢谢。”
不由自主地将臂膀收紧些,拥抱着他,想把自己的体温多分给他一些,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安心的话。
睁着眼,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今夜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只有空虚、悲伤,还有深深的歉意。藤秋他并不知道,那个害他如此悲伤痛苦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躺在他的身边,而他却对他说……“谢谢”……

一夜无眠,直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然而却在睁开眼时发现,藤秋竟然并不在我的身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我冲出房门楼上楼下的寻找他,没有!哪里都没有!
心悬了起来,手心里出了冷汗,不好的预感不时地浮出脑海,我有些惊慌失措地推开了大门。
藤秋就站在院子里,绿色的植物之间,听到门响时他回过了头:
“嗨!你醒了!”
他笑着,就好象平常的早晨一样。
过于紧张的心情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我突然有点虚脱的感觉,于是就顺势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你做什么呢?”
我的话问得有气无力。
“看晨光中的院子。”
他说着向我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低头看我,他有如沉静的大海般悠悠的微笑着,可我知道,那并不是他真心的笑容。
“我想了很久,从昨夜到今天的清晨。”
他边说边坐在我的身旁,眼神慢慢望向远方的天空:
“我这个人是很贪心的,我爱上一个人就希望他也能爱我,如果我得不到他的全部,那我宁愿一点儿也不要。可是,我也无法忘记过去,无法逃脱这片灰色天空的笼罩,只能漫无目的,在这个褪了色的城市里彷徨……”
他说着,唇边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
我吃惊地看向他,他并不在意,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浅笑着:
“对,离开!这是我唯一能够解脱的方法了。只是……”
他回头看向了我:
“阿浩,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我愣了愣:
“去……哪里?”
“地中海的旖旎,沙漠的浩瀚,海滨的澄澈,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这里。”
离开吗?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呢……
“如果是你希望的话,我会和你一起走!”
听到我的回答后他却愣了,有些怀疑地再次问了一句:
“真的吗?真的和我一起走吗?”
“是的!”
我坚定的点头。
他笑了。

“只是,你真的能够……离开吗?”
我问。
“可以的,因为我想忘记他,在没有他存在的城市里,在时间流淌的长河中,记忆会逐渐一点点的淡去,忘了他的声音,忘了他说过的话,连他的表情和动作……甚至连他的存在都忘了,然后有一天……是不是就只剩下曾经幸福过的感觉了呢?”
他一直是笑着的,然而给我的感觉却只有心痛。
“拜托你,在说悲伤的事时,就露出悲伤的表情吧!”
他愣住,笑容从脸上慢慢的消失掉,我伸出双手,轻轻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你啊!我说过不要讲这句话的。”
“没关系的,我已经遮住了你的眼睛,所以即使是流泪,也没有人能够看得到,就连我都……无法看到。”
他沉默着,过了一会,他说:
“谢谢!”
手心里感觉到湿湿的,他终于……哭了。

离开吧!
如果离开是一种退却的话,那么退却又是不是背叛呢?
如果是,那它大概也是所有罪愆中最轻的一种了吧?
所以,一起走吧!离开吧!忘记吧!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


“真是有些累呢!”
藤秋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毫不在意的伸了个懒腰,回头冲我笑了笑,而我正提着刚买好的旅行箱走在他的身后。
“要卖掉那幢公寓,还要转让酒吧,又得准备好离开的东西,却不能让翼知道,还真是辛苦呢!等到翼发现我已经人去楼空,还把他送的东西都卖掉的话,一定会气到的吧!”
他说着笑了起来,经过了这几天后,他终于可以自然地笑着说出翼的事情了。
“你恢复的很快呢!”
我对他说。
他耸了耸肩:
“难道要我象一个被抛弃的哀怨的小妇人一样,天天以泪洗面吗?如果那样可以让翼回到我身边的话,我倒是会这么做。只是,……没关系的。”
他停了下来,向我展颜一笑:
“幸好还有你,我才不会是孤单一个人,我们会在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里,新的生活中,一切都可以从头做起的!”
他的眼中闪着明亮而憧憬的光。
“可是,你到底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问。
前几天他说去巴黎,想去看令人沉醉的塞纳河,器宇轩昂的埃菲尔铁塔,壮美典雅的凯旋门;后来他又说想去纳什维尔,因为那里有很香的玉米饼和烤肉,还有迷人的乡村音乐;昨夜他却说想去密西西比河畔的冲击平原,去感受平原上一切的生灵,无边的丛林,月光下的河流……他的目的地一直在变,而且越来越不接近于实际,但每次他提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同意,虽然有时我会觉得,他其实还是无法那么容易地离开吧?”
听了我的问话后,他稍微愣了愣,接着把眼神转向了天空:
“今天很冷,而且是个阴天呢!在这个城市里的冬季里这样的天气很多,却从来不曾下场雪,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看到过雪了。”
他说着又转回了头,有些兴奋地说:
“我们去北海道吧!那里的现在一定已经下了厚厚的雪,天空会吹来混着雪的北风,一片银色的世界。可以去滑雪,沿着道路看被白雪覆盖的杉木,一定是非常美的呦!你也会想看吧?”
雪吗?在不久的以前我就已经看到了,坐火车走一天一夜后的那个城市里,才刚下过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
我笑了:
“好啊,我们就去北海道,去看雪吧!”
我以为他听到我的回答会很开心,没有想到他的笑容却慢慢地消了去,他轻声说:
“你总是这么地顺着我,无论我想去哪里。”
然后他转回身,沉默不语地向前走,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让他不开心,就只好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他说:
“对不起!”
“什么?”
突来的道歉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你就这样和我一起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会恨我吧?”
“你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知道,翼爱的……是你吧!”
我一惊,手中的旅行箱落在了地上。
他终于回头看向了我:
“我知道的,早在你们回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翼在恢复记忆后给我打过电话,他告诉我说……他和你在一起。后来,在你独自回到酒吧时,我曾暗自欣喜过,我以为你们已经分开了,我以为翼不再喜欢你了。在翼回来后第一次去我的酒吧时,我真的好开心,可是,你知道吗?他问我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有没有见到凌浩,我找不到他了!’那时我连犹豫都没有就摇了头。”
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所以在酒吧的后门找到你时,我会说‘在看到谁想要哭时,不要说想哭就哭吧。’其实那同时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因为我怕我会在你面前落下泪,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悲伤还有懦弱,真是很无聊的自尊呢!”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说:
“我想带你一起走,不只是因为我害怕孤单,最主要的却是自己那颗自私而嫉妒的心,不想把你独自留在这个有翼在的城市里,不想让翼再见到你。”
他的话带着悲伤的颤音,眼里已溢满了泪水,他说:
“对不起!”
“你……恨我吗?”
我问。
“不!”
他摇了摇头:
“我曾以为我会恨你,但我却没有。”
“为什么呢?你应该恨我的。”
“那并不是你的错,我又为什么要恨你呢?何况你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恨你只会让自己更加无地自容。”
在心底轻轻吁了口气,还好,他并没有恨着我。
“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瞒得了一时,却无法瞒过一世。你对我很好,无论我说的是一句谎言还是一句玩笑,你都会相信,都会同意,你总是这样。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你知道我要你一起走的真相之后,你会恨我,会离开我,如果这样,我宁愿对你说出实话,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都好,至少我以后不会再后悔!”
他说着,冲我莞尔一笑:
“所以,你该为自己想一次了,留下来吧,不要总是顾虑我,在遇到翼之前我一直是一个人的,只不过是回到原先而已,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孤独了!”
真的吗?孤独也是可以习惯的吗?
滕秋,你知道吗?在你越悲伤的时候,你的笑容就会越莞尔,我们其实是很象的!
只是,那个早就知道一切,却依然可以温柔对我微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抛得下呢?
我笑了:
“那怎么可以,我是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了!我并不是做事不经思考的,我决定了的就是我想去做的。我们要去巴黎看美丽的街景和壮观的建筑,然后去纳什维尔吃着烤肉听乡村音乐,接着去密西西比河畔……哦!对了,在这之前我们会先去北海道看雪,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真的?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紧紧抓着我的双臂,眼中闪着惊喜而又激动的光。
我点头,用坚定而真挚的目光回答他。
“谢谢!”
他笑了,笑容璀璨而透明,那是我许久未曾见到过的幸福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却突然僵在了脸上,眼神射向了我的身后,在我还没有来得及问时,他突然大喊了声“不——!”一把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后,与此同时,“噗”的一声响起,我知道,那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的声音。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是几秒钟,我看到滕秋向我倒过来,黑色的头发向天空飞扬起,红色的液体从胸口迸发出,透过了这些,我看到了桐,他站在远处,手中装着消音器的枪口还冒着一缕硝烟。他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被聚集来的人群惊动了,枪被快速地藏入怀中,他回身转眼就融入了来往的人潮中。
“桐——!”
我厉声大叫,却没能阻止住他消失的身影。
回过头,我用手捂住滕秋的胸口,却无法止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滕秋!滕秋!”
我拼命地叫着怀中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他的名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滕秋终于慢慢张开了眼睛,他呻吟了一声,说:
“……好疼!”
“你这傻瓜!你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双手在颤抖,我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我知道,桐刚才明明是对准我的,而滕秋却为我挡住了这一枪。
他很勉强地笑了笑:
“我只是看到有人用枪指着你,什么都没想就挡在你前面了,不过……真的是……很疼呢!”
“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马上!”
我想抱起他,却又怕触动他的伤口,我转过头对围观的人群嘶声大叫着:
“你们在看什么?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人群这才开始骚动了起来,有人去叫了。
滕秋在我的怀中微微动了一下,把脸仰向了灰暗的天空:
“天已经……这么阴了,却为什么还是不下雪?”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北海道,去那里看雪啊!”
“对呢……”
他微微地笑了:
“现在北海道一定在下雪吧?那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只是,我也许看不到了。”
“别说傻话!可以看到的,可以的!”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的,我果然还是……无法离开这里,即使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依然……无法做到……”
他淡然的笑容令我的心象撕裂般地痛:
“你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看向我,那张血色迅速褪去的苍白容颜上,笑容似有似无地浮现,突然,他口中呕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惊恐地用手想拭去他唇边的血迹,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他的声音虚弱得象在飘浮:
“阿浩,如果……我就此死去的话,把我的骨灰……交给翼,告诉他……我还是爱着他,虽然直到最后……他的心也不曾属于我,但我的灵魂却想永远……守侯他……”
“不要说了!你不会死!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阿浩……对不起,说好一起走的……我可能要失约了……,不过……”
滕秋轻轻的笑了,很幸福的笑容:
“能遇见你,真的是……很好呢……”
声音渐渐地消失了,抓着我手腕的手指也慢慢地松开,滑落在了身体的旁边,紧抿的唇边挂着微扬的浅笑,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美丽的眼睛,他宛如睡着了一般,静静地做着最甜美的梦……
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直到声音嘶哑,却依然无法将他从梦境中唤醒,我只能感觉到他唇边噙着的笑意,和幸福在一瞬间失去,心被撕扯成碎片,再也不完整……

我们一起走吧,在陌生的城市里,新的生活中,一切都可以从头做起……
是啊!不是约好了吗?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丢下了我,独自前往了那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境……

有什么,凉凉的,落在了手背上,不是我的泪,那竟是片晶莹剔透的雪花,但很快就融掉,化做了水……
接着,又是一片……两片……三片……
抬起了头,纯白的雪正从灰色的天空缓缓的飘落着,这个城市的冬天,终于……下雪了!
滕秋,你快看!下雪了!那个你一直期待看到的漫天飞舞的雪啊!不用去北海道,在这里,这个城市里……
滕秋,你……看到了吗?

(20)
风会改变沙丘,可是沙漠永远都不会变,就象是我的爱。

那是放在藤秋房间中书桌抽屉里的一封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留给谁的。
独自站在藤秋留下的空寂得令人失落的房间里,把窗打开,望向暗夜,望向无边无垠,苍茫得令人觉得自己渺小,深远得令人觉得生命难测的天空,感觉到一种沁凉的,浸透了全身的宁静,连叹息也淹没的宁静,就犹如藤秋离开的那个时刻……
灰暗的天空,飘零的雪花,伏在他渐渐冷却的躯体上我没有流泪,这一生没有哪个时刻比那时更安静。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也知道他再不会回来,但对于我来说,只消一步就走进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贴近却又无边的遥远……
所以他走了,而我……留了下来。

然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了翼。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他一直端在手中的高脚酒杯突然碎在了他的手里,酒水和血水一同从他的指隙间溢出,他回手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了下来,酒瓶、水晶杯和瓷器跌了一地的碎片,他用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怒声大吼着:
“离开?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很好!现在真的离开了!如愿了!是吗?!”
我想上前去,却被他满是血水的手阻止住。
“别过来!”
他深呼吸了两次后,才渐渐地平静了些,他把头转向了我,却依然没有看我,他说: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我就又回到了这幢公寓。
院子里绿色的植物在微风中轻抖着叶片,公寓里干净而明亮,棕色的地板暖暖地躺在透过落地窗洒下的阳光中,就连早餐因为匆忙而没有洗刷的碗筷也还依然放置在水池里,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我对着空寂的屋子说: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那早晨带着微笑推门而去的两人,如今却只归来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

就这样,我独自在这个没有藤秋的公寓里生活了近一个星期。

我总是会在梦里遇见藤秋,他笑着,和以前一样的美,我惊喜地想要抱住他却总是扑空,我问:
“原来你还活着,你去哪里了?”
他微笑着:
“你怎么没有来找我?”
“找你?”
“是啊!我们约好一起走的,为什么你却还没有来?”
我有些慌张:
“可是我找不到你啊!”
“会找到的!”
他冲我露出了很温柔的笑,他说:
“我会等你哦!”
我也笑着,很开心的,然而却在睁开眼时发现,一切如初……
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却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刻醒来。
突然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声响,就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爬起,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就推门跑到院里,怀着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期待张望着,寻找着……
有……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只有暗淡的灯照彻了冷寂的冬夜,冷栗,寂寞,混上了一种轻微空洞的悲哀,压住了我的心。
一切都空虚,我还能再作什么样的梦?

当我再次将要睡着的时候,却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迷糊且有些慌张地抓起了话筒,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浩,你果然在这里。”
心中一惊,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原来是——他。
“有什么事吗?”
我问。
“是关于藤秋的,我想和你谈一谈,你可不可以现在过来?”
抬眼看了看床头摆的钟表,凌晨一点十分,我不由得再次问了一句:
“现在?”
“对,就是现在,二十分钟后会有车去接你。”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答复之前,他放了电话。
静静地举着不停发出盲音的话筒,我沉默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果然又恢复成原先的南宫翼了,专横得连我想说“不”的机会都不给,又或是他知道,关于藤秋的事情,我也没有理由说“不”的。
走出自己房间时不小心碰触到门口挂着的天使吊坠的风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洞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的孤独,于是就顺手摘下来放入了怀中,不知是为什么,只是很想带上它。

车在一点三十分准时停在了公寓的门口,走下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我曾在北帮见过的那个青年,他向我微微低了低头,很礼貌地告诉我,他叫高柳,是来接我的。
轻轻点点头,我准备弯腰坐进已经开好车门的宾士,却在踏入车门的那瞬间,心中突然一动,不由自主又回了头。公寓依旧在宁静的冬夜中孤独地伫立着,院中的植物也依然在冷风中“沙沙”作响,可是为什么?那心底油然而生的失落与留恋,竟让我有了中奇怪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自嘲地笑了笑,挥头头把那莫明的不安甩到脑后,我坐进了汽车里。
车启动了,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我很想回头看,看那越退越远直到消失了的公寓,但我没有,因为我对自己说: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还好,你来了!”
那是翼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他依然坐在和上次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姿势,我突然有种错觉,就好象从藤秋死后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动过。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他是在看我的,如同夜星般深邃的眼眸却让我不由自主地闪避。他突然站了起来,与我擦肩而过走到了门口,他回过头对我说:
“有样东西要给你看,跟我来!”
然后他笑了,和声音同样温柔的笑容,那个我已许久未曾见过的笑容,可那笑容却令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只是那时我并没有多想。

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辗转了几次后来到了一个电子锁的门前,他输了密码,门被打开了,他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向一旁让开,微笑着对我说:
“你过来看!”
很是好奇地走过去踏进了门里,却在看到的那一刻愣住了。
没有,什么也没有,那是间空荡的象禁闭室一样的房间,我惊讶地回头想问,却发现翼已经贴近我的身边,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双坚实的手臂将我紧紧地拥入了他的怀抱,他低下头,掠夺般地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几近窒息又狂猛激烈的深吻,我在他的怀中惊慌地挣扎却毫无作用,在我快不能呼吸,反抗也渐渐软化的时候,翼却放开了我,他用手一推,我便跌坐在了地上。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他只是微微笑了,然后,门在我的眼前关上了。
“翼!你在干什么?放我出去!”
我慌忙冲到了门前,用手不停地拍打着铁门,短暂的沉默后,门外传来了翼的声音:
“这个门是电子锁,并没有锁眼,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所以即使你有再高超的开锁经验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今天凌晨四点半,苍冥会在郊区的一幢废旧的工厂中做一笔交易,这是一个机会,很难得的机会,即使是不择手段,即使是卑鄙,我也想在损失最少的情况下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儿的起伏,而我却在听到时血液刷地向上冲涌:
“不!翼!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会的,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会放你出来的。你放心,我已经交代好了,即使我没能回来,也一定会有人来的,不过……”
他似乎是轻轻地笑了笑:
“我还是希望能由我来打开这扇门。”
“为什么突然这样决定?”
“这并不突然,我和苍冥之间早就该有个了断了,这是注定无可避免的,如果能早些,或者藤秋就可以不会死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的!藤秋是为了我……”
“一样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死去的是你,也许我会发疯呢!”
“可是,为什么要关住我?”
“如果出来,你会阻止吧?为了苍冥!”
阻止?是的,我一定会阻止的!只是,那是为了……谁?为了……苍冥吗?还是……
“浩,你知道吗?藤秋死前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流星。记得你曾说过,每当一颗流星陨落的时候,就会有一个生命将要消失,然而那时我并没有在意。昨夜在我制定了这个计划后,我又看到了流星,绚丽而华美,却在瞬间消失,那时我就决定,无论是谁,至少那会失去的生命决不能是你的!所以,在这个安全的地方等待吧!我会来为你打开这扇门。不过现在,我该走了!”
“不!等等!不要走!”
“怎么?那么地担心苍冥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却还是如此地爱你啊!……”
声音消失了,任凭我如何叫喊着拍打铁门也没再传来半点的声响,翼他真的……离开了!
手敲打得没了知觉,声音也嘶哑了,我知道我已不可能再唤回他。身子顺着铁门慢慢地下滑,直到跪倒在地上。

怎么?那么地担心苍冥吗?

不,不是的!你不知道,在那一刻我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苍冥,而是你,是你啊!可是现在,我除了担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到快要发狂了之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时间就这样在我身边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就象是在流逝着我的生命,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门终于发出了声响,我猛地从地上跃起,死死地盯着缓缓开启的铁门,心脏剧烈地抨击着胸腔,可我却不知自己究竟希望着什么样的结果。
门开了,高柳站在门前,他对我说:
“出来吧!”
心在一瞬间冻结了,我想走却不知该如何迈开步子,我感觉自己想要颤抖,甚至连站立都快无法做到了,我张开口,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出了声,我问:
“南宫翼呢?”
高柳向我伸出了手,他的掌中放着一张纸条和一把漆黑的枪。
“纸上有地址,你会去帮他吧?”
我愣了愣,很紧张地问:
“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还不确定,但刚收到的消息,苍冥似乎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所以这次反而是南宫翼危险了!可是我不能去,我还有重要到无法脱身的工作,只好拜托你了!”
心中一紧,一把将枪抓到手里,我从他的身边飞奔而过,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我问: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去帮他?”
“从你看他的眼神中就能知道了,虽然他并没有察觉到,这就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道理吧!”
高柳微微笑了:
“你们会一起回来吧?”
向他竖起了拇指,我说:
“放心吧!一定会的!”


冬夜的风应该很寒,但我却并不觉得,因为我在出汗——冷冷的汗。
我看到了那个废弃的两层的工厂,我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枪响声、爆炸声,我还望见了火光。心脏再次激烈地跳动了起来,把枪掏出,我不停地祈祷着:
翼也好,苍冥也好,无论是谁,一定要平安!一定啊!
在从工厂旁破旧的窗框中跳进的时候,衣服挂在了一根突出的铁丝上,呲的一声便被扯破了,而那我一直装在怀中的风铃因为惯力飞跃了出来,那个翼送我的我最珍惜的风铃……
……这个天使很象你呢!……
小小的天使展开纯白的翅膀,向天空努力地飞翔,却还是敌不过地心的引力,只是在半空中略做停留,然后就坠落了,以极快的速度,在我的面前,我的脚下,散了一地的碎片……
稍微愣了一下,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在断垣和残壁间,在破旧的机器间,在不断飞啸的子弹间,我不停地飞奔着,寻找着。我看到了相识的面孔,也有陌生的,但却没有我要找的。
翼!苍冥!你们在哪里?在……哪里?

“浩哥!”
突来的声音令我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后我看到了凯,他靠坐在一个已经歪斜的破机器下,手捂住的胸口处漫着一片的血迹,我惊惶地奔到了他的跟前,他笑了,扬起了孩子气的脸:
“浩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桐哥说……你背叛了苍大哥,……可是我不信!我想他一定是误会了!”
根本顾不上回话,我将上衣扯破,挪开他的手想为他止血,却在看到伤口时手不由得一颤,我知道的,那个伤口……已经没有救了……
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问:
“你怎么也来了?”
“苍大哥说不要我来,是我偷偷跟来的,因为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而且我也想为苍大哥尽一点力,可是……我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他伸出了手,满是血水的手:
“这些血都是我自己的,我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可是,阿丹、小辛和阿忠他们却都死了,就在……我的面前,是我叫上他们的,是因为我,是……我的错……”
他说着,眼里溢出了泪水,顺着脸颊慢慢地滑落。
我知道那几个名字,是一直跟在凯身边和凯同龄的三个男孩,原来,他们也已经……
凯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里满是期待,他问:
“我们会赢吧?”
我坚定地点头,嘴中说出的却并非是真心的话语:
“会的!我们一定会赢的!”
“那就好!”
他似乎是放下了心,只是声音却突然虚弱了下去:
“我觉得……很累……,好想要睡一会儿,浩哥,你要记得啊……”
他说着笑了,依旧是那么粲然的笑容,他说:
“等到我们赢了,你一定要来……叫醒我哦……”
我紧紧地拥抱着他,心痛得想要哭泣却又不能落下眼泪,我用最温和的声音对他说:
“凯,你睡吧!等到我们赢了之后,我会来叫醒你的,一定会的!”
他的唇边扬起了一丝浅笑,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凯,没关系的,如果你累了,就回到已经先走的同伴那边,在那里稍微地……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时间哀悼,也没有时间落泪,只能重新站起身体,继续向前飞奔着寻找。
我看到了一个个的尸体,还有受伤呻吟着的人们,心一次次地被提起,又在确认不是后落下,紧张、焦虑、惊恐不停地折磨着我的神经,我的心有一种快要窒息的压抑感。在哪里?他们究竟在哪里啊?!
突然,一颗子弹从我的耳边擦过,我急忙顺势扑倒,并向前不停地翻滚着,躲过了随后而来的几颗子弹,靠在了一处断墙的后面。毫无疑问,那个人的目标就是我,可他是谁?
“凌浩,不要躲了!出来吧!”
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心中猛地一惊,桐!竟然是他!身体因为愤怒而在微微地颤抖,牙齿也被咬得快要折断,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他就站在那里,我们两人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彼此。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藤秋?!”
我冲着他怒声地大吼。
“藤秋?”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那是个意外,你应该知道我要杀的是你!”
“为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在你离开南帮时我曾对你说过,如果你背叛苍冥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不!我没有背叛他!”
“那么你和南宫翼为什么会相拥在大街上?好亲热啊!你该不会说那是在和他搏斗吧?”
原来,那天在人群中看到的果然是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用说了!”
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的话:
“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杀你的理由,又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你说……什么?”
看到我惊愕的表情,桐冷冷地笑了:
“我恨你,恨到想要你消失,原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苍冥,我无法忍受你在他的身边,无法忍受他用温柔的眼神看你,更无法忍受在你离开后他还总是会在我的面前提起你!”
我突然间明白了,那个他一直厌恶着我,甚至恨着我的理由。
“原来你……”
“不错!我爱他!比任何人都要爱他!”
他说着,眸中划过了一抹凌厉:
“所以,我和你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然而倒下去的,却只有一个人。
桐用手捂住自己的胸膛,血迅速地从他的指缝间流出,他向后倒退了几步,靠在了墙壁上,身子慢慢地滑了下去。可是我,却毫发未伤。
桐突然笑了:
“凌浩,你真的退步了,连已经没有了子弹的枪都看不出来。”
我愣住了。
他并不在意,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问我: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消些气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向他跑过去,却在走近时突然发现,他的身后已经向外漫出了一片的血迹,而我的枪明明击中的是他的胸膛啊!
“你刚才就已经受伤了?”
我有些生气地大叫,想上前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的手臂挡开,他说:
“不用你同情,我的伤自己很清楚,何况刚刚我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你来之前,如果我没有被子弹击中,如果我没有受到致命的伤,我就一定会象刚才说过的那样杀了你!可是,我……太大意了……”
他停了停,似乎是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帮苍冥做任何事了,所以就只好……拜托你了!”
“可是,你刚才说我背叛了苍冥,现在却又为什么……”
“你啊!”
他截断了我的话,微微地笑了笑:
“我早就知道你的性格了,即使你和南宫翼之间真的有什么牵绊,你也绝对不会背叛苍冥。而且我刚才就说过,那只是一个杀你的理由而已,更何况我挨你的那一枪,就是为了用我的命来拜托你,虽然只能算半条了,但你也不会不答应的!苍冥现在应该在二层,剩下的就靠你了!”
“即使没有你的拜托,即使你不挨我这枪,我也会这样做的!”
“是啊!可是对于我来说,无法再战斗的我已经没有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其实从最初遇到他时,我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现在只是从无到无,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他笑着,却给人种悲凉的感觉,他说:
“凌浩,你知道吗?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与地,也不是生与死,而是当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我爱他……”
心里突然觉得很疼,我说:
“他会知道的,我会带他安全的回来,你在这里等着,然后由你亲口告诉他!”
“不必了,我已经……等不到了……”
他的唇边突然溢出了鲜血,他问:
“那个被我误杀的男子叫做藤秋吧?”
我点了点头。
“到了那里,我会向他……道歉的……”
他说着,淡淡地笑了:
“真遗憾,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都爱上了同一个人,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吧……”
他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眼睛依然张开着,却再没有了以往的光芒,扶他平躺在地上,用手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我知道,又有一个人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够了!已经够了吧?不要再从我的身边带走任何一个人了!我已经……已经……受够了!……如果一定要,那么不如把我……带走吧!

在我准备迈上二层的台阶时,一个剧烈的爆炸使得整个工厂好象都摇晃了起来,沙土和碎石开始掉落,这个残旧不堪的工厂已经快要无法支撑了!
当我登上工厂二层时,我终于在一片残壁和废墟间找到了翼,也找到了苍冥,可是我却连庆幸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间隔并不遥远地站立着,身上都受了伤,血水在一滴滴地向下淌,他们的表情冷酷无情,眼神锐利而嗜血,他们手中黑洞的枪口指向着彼此,突然,他们动了!
没有时间犹豫,连一秒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在瞬间我就已作出了决定!
抬枪打掉了翼手中的枪,苍冥因为突来的情况而稍有停顿,这时间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够了!所以,在苍冥枪响的同时,我挡在了翼的面前……
那颗原本对准翼心脏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入了我的肩胛,我向后退了一步,拼命地咬牙挺住,与此同时,用手中的枪指住了苍冥。
“浩!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翼的惊吼声,我没有回头,只是喝了一声:
“别过来!”
翼似乎是愣住,不过还是停了下来。
苍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我甚至连他的情绪都读不出,只是,我从没有想到过,经过了这么久之后的再见,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你终于要背叛我了吗?”
苍冥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的波澜,眼神冷漠得象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当这个我曾用生命去爱的男人再次站在我面前时,我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我变了吗?……
“我不会背叛你的!”
我说完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因为那依然举着枪的动作,的确让我的话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可是我也知道,一旦放下了枪,苍冥手中的枪就一定会杀了翼,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慢慢地向苍冥走近,我有话要对他说,可是翼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在我的身后喊道:
“浩!不要过去!不要到他身边去!”
那一刻,我真的很怕他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然而就在这时,又一次爆炸声让整个工厂都摇晃了起来,沙土、砖块不停地下落着,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了脚步,可是接下来“轰”的一声巨响,我和翼之间的那块地方突然间塌陷了,只一瞬间,就把我们隔离在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两边。
“翼!快离开!这里不久会塌下来的!”
我向着他大声地喊,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向后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能平安就好了!
回过了身,现在终于只剩下我和苍冥两个人了,我必须要他离开,活着离开
放下枪,面向他我说:
“我不会背叛你的,只是刚才迫不得已的冒犯还请你原谅!”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看着我的伤问:
“你的伤怎么样?”
“没关系!”
我摆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不过,我们现在赶快离开!这里就快要倒塌了!”
“是啊!”
他说着转过了身,走了几步后,说:
“你先走吧,我还不能离开,因为桐还在这里,我必须去找到他!”
“桐?”
我愣住。
“是的,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我突然间发现,苍冥那冰冻般的双眸在提到桐时竟然划过了一线温柔。
我一把拉住了苍冥:
“不要去找他了,桐他……他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
苍冥猛地回过了头,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双臂,他的力气大到我的胳膊有一种要被折断的感觉,他的眼睛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他大吼着:
“你刚才说桐他怎么了?”
我呆住,我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失控的苍冥,我再次重复着:
“桐他......不在了......”
“不!不可能!他刚才还好好的!”
“对不起!”
我摇着头。
“是……吗?”
他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抓着我双臂的手慢慢松懈了,眸中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锐利,而是我从未见过的浓浓的悲伤,他说:
“我果然不该把他一个人丢下的。”
那时,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桐,你错了!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谁也不知道彼此相爱着啊!

又一次的爆炸使原本就快倒塌的工厂摇晃得更加厉害,大片的砖墙不停地坠落着,塌陷着,我不顾一切地拉着苍冥的手臂,大喊着:
“快离开这里!无论这次的输赢,只要活下去,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的!”
“一切吗?”
他问。
我的手颤抖了一下,不,不是一切,桐也好,凯也好,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人,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桐他们的死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啊!这是桐拜托我的,用他的生命,不要辜负他啊!”
“是桐希望的吗?如果是这样,我们......走吧!”
苍冥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在一片残垣断墙飞奔起来。
可是我们并没有跑出多远,再次的爆炸使残旧工厂坍塌的更加厉害,在我就要跌倒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很大的力量推开了,推得很远,当我的身体在半空中飞起的那个瞬间,我看到苍冥笑了,那个我一直奢望看到的温柔的笑容。然后,我的面前坍塌下了一大片的砖石和沙土,苍冥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的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我发了疯似的用手去搬那些巨大的砖墙,我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苍冥!苍冥!你在哪?
我的手出了血,泪水不停地滴落着,
为什么?为什么?
藤秋、凯、桐这些人还不够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从我的身边再次掠夺呢?为什么非要剩下我......一个人呢?!......
突然,我的头顶落下了一片砖块,我看到了,看得很清楚,我可以躲开的,可是我却没有动,那时只是感觉好累,累到动都不想动了......
然而,在砖块落下之后,我却并没有受伤,受伤的是翼,他扑过来的时候,肩膀被砖块划出了一片的血迹,他并不在意,却慌张地问我:
“浩,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的话音刚落,他却突然发怒地对我大吼道:
“刚才为什么不躲开?你想死吗?”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他一把将我拥入了他的怀中,他说: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的心脏差点就停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
我问。
“傻瓜!”
他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发:
“我怎么可能放下你一个人走呢?”
眼前一下子模糊了,我想落泪。
他总是这样,在我悲伤的时候,在我痛苦的时候,在我以为是孤单一人的时候,他就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用温暖的怀抱来安慰我。
用双臂紧紧地回抱着他,我微微地笑了,还好,我的身边还有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透过翼的肩膀我看到了一个人,还有一把枪,黑洞的枪口准确地对准了翼的背后。
我从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只一下子,我就把翼推倒了,与此同时,我扣动了扳机,那个人的子弹射进了我的胸膛,而他也倒在了我的枪下,那是一张我相识的面孔,曾在南帮的朋友,我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
我倒下去了,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我听见翼在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用那么悲伤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却觉得他的脸好模糊,我伸出手想要确定,却把血沾在了他的脸颊,我忙想替他拭去,却越抹越多......
“浩!你不要吓我!浩!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出去!”
耳边不停地响起他焦急的喊声。
我想说,我没事,可是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觉得自己的脸湿湿的,我想......我落泪了......
再次深深地看了翼一眼,这次我终于看清楚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并不用在意他是翼还是南宫翼,我其实爱的是他——只是他这个人啊!我真傻,为什么直到最后才明白了过来呢?
翼,别再叫我的名字了,我好累,好想......睡一会啊......
模糊间,我看到了藤秋,他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带着温柔的笑,他问:
“你终于要来我这里了吗?”
我......笑了。

翼,不要悲伤,生命永远在反复着,说不定哪一天,在一个平凡的人生旅途中我们会再次重逢,到那时,即使是在一片的人海中我也能找到你,我会从你的背后喊你的名字,直到你回头为止,然后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会告诉你那句......我一直没能说出的话......
………………
………………

那是一片黑暗,无边的黑暗,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停地走着却似乎永远都没完没了,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听到了歌声,虽然并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于是,我就向着那个方向慢慢地摸索着走去......
............
Accept and believe,you have no cause to grieve
And however small
You're a part of it all
And all you conceal
You' may reveal
Forever found,you'll be ever earthbourd
Fell I am near you
It's been a lonely road
Treading the same ground
............
............
隐约中轻柔的男声哼着熟悉的歌曲,温暖的感觉,疲惫的感觉,脸上的表情是......
关切?悲伤?怜惜?
醒来,眼前是翼的身影,几乎无法张开的唇中,费力地吐出了两个字:
“音痴!”
下一刻,我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接着,一滴水落入了我的衣领,凉凉的,他......流泪了。
我笑了:
“原来你也有眼泪啊!”
“傻瓜!”
他把我抱得更紧,就好象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伤口有些疼,但我没有动,这个怀抱是如此地让我留恋。
翼对我说:
“你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两个多月了,我真的很怕你会永远不会醒来了!”
我愣了愣,原来......离那个时候已经这么久了!
他轻轻地把我从他的怀中扶起,他说:
“我一直没有从那个旧工厂的废墟中找到苍冥的尸体,所以他也许还活着,听了这个消息后,你是不是可以安心些了?”
“傻瓜!你没有事才是让我真正安心的啊!”
他很是激动地再次把我抱进怀中,他说:
“浩,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所有的......一切......”
我笑了,泪水却落了下来。
我抬起头轻柔地吻了翼的唇,用双手紧紧地回抱他,我把脸探到了他的耳边。
我说,翼,我爱你!

(END)
M
moneycn
2002-08-20 11:00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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