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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vivis
2002-08-15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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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叛客---芃羽(劣女传之一)

寄秋的危情系列之四 情锁蓝蛇

寄秋的危情系列之三 冷火鹰情

寄秋的危情系列之二 藏情隐狼

寄秋的危情系列之一 伯爵鸦追情
苹
苹果_婷
2002-08-28 10:07
《不做你的天使》---薄荷烟(言情中的精品)






  薄荷烟《不做你的天使》
  
  楔 子

  那件事从发生到现在,还不满三年,但"它"在我脑海里的记忆已变得相当模糊。人们总是记住那些欢乐美好的,刻意遗忘那些丑陋肮脏的。我也不例外。


  "它"一直被我恶意遗弃在脑海深处。如果可能,我甚至想否认"它"曾存在。

  初三,冬。

  那一天.轮到我当值日生,和我搭档的另一位同学有事先走,于是放学后我独自一人拎着两包沉甸甸的垃圾穿越操场,去完成值日生的最后义务。等我丢好垃圾,全校该走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学生放学离校的速度绝不亚于难民逃离战地的十万火急。


  我孤伶伶地拖着影子再度走过广阔的操场,回教室拿书包。我的教室是上三楼左转第一间。

  我在一楼楼梯口就隐约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好不热闹,似乎有人在砸东西。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才走上二楼,我就非常笃定声响源头出自我们班教室。


  当时,我虽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停下脚步,并不觉得害怕。

  事后证明,我是一个缺乏危机意识的笨蛋!

  上了三楼,我刚到教室门口,正巧赶上一幕精彩画面:一个男孩高高举起一把椅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原本完整的木椅霎时飞进散裂成十几块,再也难以辨认出它曾是一张椅子。

  那个"杀椅凶手",很不幸的,正是鄙人在下我同班三年的同学;三年交谈不超过三句话的同班同学,对他挺有兴趣却压根儿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他是风云人物,让师长头痛皱眉、女生心动心碎、男生既羡又畏的那一型。因为如此,所以这般,我选择保持距离,以测安全。玩火会自焚,我无意体验烈焰灼身的滋味。


  同班三年,倒是不曾亲眼目睹他这般狂怒的模样。他站在教室右后方,五、六、七排后半部的桌椅东倒西歪,除了那一张被砸烂的椅子之外,我还注意到墙上有三、四面窗户玻璃也没逃过粉身碎骨的厄运。真壮观。他的恶形恶状,我早有所耳闻,但亲身见证的震撼力还是很吓人。


  砸完椅子后,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暂时停止后续的破坏行动,用一种仿佛看见地球新品种生物的神情盯着我,皱眉,愕然,不解。

  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一瞬间,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同时暗自庆幸自己的座位就在第一排中段,不必接近战火区。我决定速战速决,拿了书包就走。此地不宜久留。


  不料,我才走近座位,以最快速度将抽屉里的私人物品全塞进书包,正要转身离开,一转身,却看见不知何时欺近我身后的他--这下子,我真的被吓着了,心脏差点从喉咙跳出,连书包都掉了,却顾不得捡,急忙往后一退,想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可是,才退一步,背部就撞上墙壁。


  无路可退。

  心中警铃大作。活了十五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心底发凉的恐怖感。

  他想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他和我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同班三年,我第一次与他如此靠近,换作别的女生,大概会兴奋得小鹿乱撞,但我却是身上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的紧张备战状态。因为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怒气与挫败,还有眼里那难以忽略的危险神采。


  我的情绪逐渐由惊惧转愤怒。平日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心情不好是他家的事,犯不着拿我出气!

  我气愤地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吓我;然而,他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一张口,话还哽在喉咙里,他已快速地向前逼近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低头猛烈的吻住我的唇……


  很难忘的记忆,可惜是丑陋肮脏的。遭人强吻,即使那人长得再帅、家世再好,也无法冲淡那种被侵犯的不舒服感受。

  事发后,我一直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怕提起一次,记忆会加深一分。于是,三年来,我把"它"丢在脑海深处,不闻不问,希望"它"能识相点自动从我的记忆库消失。


  奈何,我愈是努力想抛弃"它","它"就愈像一个害怕走失的小孩般,牢牢抓紧我的衣角,不肯松手,鬼魅似地如影随形。

  其实我心里明白,就算有一天真的将"它"从记忆库中连根拔除了,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没有记忆不代表没有发生。

  因为,谁也无法改变"它"曾存在过的事实。

  本书版权属出原版社及作者所有,www.xunlove.com浪漫一生会员独家录入,只作私人珍藏,仅供会员内部欣赏,请会员和其它网站不要转载、外传,以免引起版权纠纷,谢谢合作!


  第一章

  学生最讨厌的事是:开学。至少在我就读的学校是如此。这是我在二楼走廊待了半小时的观察心得。因为太早到校,教室里没半个人影,我索性走出教室,倚在走廊栏杆上搜寻欣赏今年新人学的美女学妹;意外发现除了新生们一脸新鲜好奇之外,老鸟们却个个都是一副委靡不振、了无生趣的表情,可见这学校实在办得不怎么样。附带一提,我们学校的学生倒是不太讨厌考试,因为考试被视为一项"分工合作、互相支援"的"团体活动";在校内甚至流传一则笑话:成绩名次排行榜上前十名,十个里有九个是因为作弊作得太不知节制。


  "哗,你这么早来做什么?"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苹果绿女孩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叫骆青青,老爱将头发染成各种稀奇古怪的颜色;就我记忆所及,她至少已染过粉红、浅灰、银蓝、金(不是黄,是金)、灰紫……等色。


  "好看吗?"骆青青颇为自豪地抚摸她那一头长度及肩的苹果绿发丝。"为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不破坏我们的友谊,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拐弯抹角的损她。"去,真过分!"她笑嘻嘻地推了我一下。我笑了。


  "暑假有没有去哪玩?"她也学我一样背靠栏杆,一边浏览过往的人群,一边同我闲扯淡。

  "乏善可陈。""这么可怜?"她开玩笑地摸摸我的头,像在路上碰见一只受虐小狗那样。

  我丢给她一记白眼。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你有没有听过学校里的最新八卦?"
  "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八卦的,你还没讲,我怎么会听过?"骆青青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道:"我这叫'关心时事',你懂不懂啊?"

  "是、是。"我露出非常敷衍的笑容,"那,请问这位'时事观察家',您最近观察到哪些'时事'呢?"

  "大事。"她先是摆出一副"你这个小孩不懂事"的表情给我看,然后才压低声音,说:"绯闻兼丑闻。""绯闻兼丑闻?"

  "本来是绯闻,后来变丑闻。"她进一步解释。

  "什么啊?"我还是有听没有懂,"拜托你说清楚一点。"

  "就是……"她本来要开始讲八卦了,却突然停下来,撞一下我的肩膀,小声地:"说曹操,曹操到,女主角到了。"

  我的目光顺着骆青青的视线延伸,看见她语意中所指的女主角--宋邑荷,正从走廊那一端走来。

  宋邑荷低我一届,今年升高二,是去年一入学就令全校男生为之惊艳的美女,稳坐了一整年的校花宝座;但今年是否能再度蝉联就不得而知了,本校男生向来喜新厌旧。


  我有些惊诧。宋邑荷变得好憔悴,本来是长得柔美动人,现在这副苍白忧伤样,更显楚楚可怜、惹人心疼。是谁狠心辣手摧花?"学姐好。"大概是发现我和骆青青一直盯着她,她在经过我面前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和我打招呼,随即黯然,匆匆离去。她与我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有点头之谊。


  等宋邑荷走远,骆青青才收回视线,感叹地对我说:"美美的一枝清荷就这么枯了。"

  "她怎么了?""她啊,"骆青青神色诡异地向我附耳悄声道:"失恋,而且刚'抓完娃娃'。"

  "抓娃娃"是一种残忍的谑称,象征现代青少年对性的放纵与对生命的不尊重。

  "真的?"好离奇,怎么放了一个暑假之后,世界就变了一个样?"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

  因为我们学校是烂出名的学校,学生素质和校风可想而知,净是一些我行我素、惹是生非、混吃等死的家伙,找不出一个可称之为"模范"的学生,没有一个正直斯文的男生,没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女生。宋邑荷算是特例,她不仅外貌美丽,连个性也善良可人,天使型的女孩,追求者众(愈烂的大烂人就愈期待天使的救赎),但她洁身自爱,一直没人能攻占她的芳心。


  离奇尚不足以形容此事!暑假前还没有男朋友,暑假后却失恋且……堕胎了?天使堕落的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暑假?"骆青青唇边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时间长短不是问题,只要有感觉就可以'上'了。不然你以为'九月堕胎潮'是怎么来的?""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骆青青耸耸肩,道;"没办法。石大帅哥的魅力无法挡啊。"我的心脏猛一紧缩!"石狩真?"骆青青翻了个白眼,"不然还有谁!"完全没发现我的异状。难怪!这样一来就毫无疑点了。再怎么荒诞放浪的事,只要加上"石狩真"三字,一切就显得再合理不过了。这是全校心照不宜的共识。"石狩真"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


  放荡不羁、阴晴不定、桀鹜不驯、目中无人;顺他者生,逆他者亡;俊朗英挺;全市不良少年心目中公认的难惹对象;打架格斗的本事与玩弄女人的功力同样高强。这就是--石狩真。魔魅。我对天使的堕落再无疑问。


  天使终究逃不出恶魔的存心猎捕。不知道天使坠人爱河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将坠人的不是爱河,而是地狱?想必天使此刻已能体会现实的残酷与爱情的虚幻。


  不是第一次。前面已经有那么多天使失足摔落石狩真一手布置的地狱了,怎么宋邑荷没学到教训,竟也笨得往下跳?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犯贱心态,还是迷信"真爱无敌"的愚蠢天真?我莫名其妙生起气来,好气好气,却弄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是气宋邑荷的不知自爱?还是……


  啊!莫名其妙!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算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说着,我便往教室里走。

  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宋邑荷与石狩真的事。

  "喂喂!可是我还没说完啊。"骆青青对我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感到不解,愣了一下,才慢半拍地追在我身后喳呼着。

  "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跟之前那些'案例,一样!"我回到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略显冷漠地说。

  "不一样啊,至少人不一样。"骆青青大刺刺地霸占我前面那个座位,"宋邑荷呢,校花耶!"

  "石先生之前那些女友有哪个不是校花级的?"我没好气地说。"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连宋邑荷也弄得上手耶厂愈讲愈难听了。弄上手?

  "拜托请留点口德。"我忽然同情起宋邑荷,"这件事传开了吗?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风云人物的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宋邑荷与石狩真这样的组合,想必流言散播的速度不逊于野火燎原吧!照青青的说法看来,宋邑荷的处境极为不利。基于人类的嫉妒心理,风云人物的行为特别容易被负面化解读,更别提原本就是负面的消息了,会传得多广、多难听,用脚趾想也知道!阮玲玉之所以香消玉殒,不正是因为人言可畏?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石狩真那一帮的就有人说他追到手了。好像他们有打赌吧!所以石狩真才会去追她。然后我们学校也有其他人看见他们俩一起出游呀。"骆青青说得起劲,"再接下来就是上星期五返校日,宋邑荷不是没来吗?那时就有人跟我说她是因为刚堕胎身体虚弱,后来我校外的朋友也说看见宋邑荷从我们学校附近那间妇产科脸色难看的走出来。我去问和石狩真走得近的男生,他们虽没证实,但也不否认,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态度。消息就传开啦。知道的人不少,我们学校没什么秘密可守得住,你等着看好了,这件事铁定会在放学前传遍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娓娓道来,言之凿凿。


  我叹了口气;"被你们这样一传',宋邑荷在学校还待得下去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骆青青说,"我跟你说的这些又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讲。怪谁?"

  "总之,不要怪到我身上就好了。"原本就趴在桌上的我,索性闭上眼睛,告别一团乱的绯闻与丑闻。

  我干嘛浪费心力去担忧别人的伤口会不会发炎溃烂啊?笨蛋!

  接下来一整天都不得安宁。我的耳朵平均每三秒钟接收到一次宋邑荷与石狩真的名字。无时无刻,无所不在。上课、下课、午餐、午休;教室、操场、厕所、福利社,几乎快淹没在一波波的蜚短流长里,连拒绝收听的权利都没有;每个人不论有没有兴趣,都会身不由己的被卷入八卦漩涡。一场传染力特强的瘟疫,无一幸免。


  五分钟前,我甚至听到有人开始下赌注,打赌一星期后宋邑荷会选择转学或自杀。

  天呀,真是受够了!我想该有人出来控制一下局面。棋子。我心里头的最佳人选。

  学校里有六千名学生,男女各半,男女分班,男女分部。男生有男生部专属的教学大楼;女生亦然。不只教学大楼,连专科教室、福利社、体育馆……都是男女有别,各自独立(我一直纳闷既然如此,何不干脆男女分校算了)。甚至,男生有男生的精神领袖:石狩真;女生有女生的精神领袖:棋子。(至于老师和学生会则是根本没人甩)历来不成文的传统之一,男、女生各自有一个众所公认的头头,没有校方给予的正式名分,却连主任教官也得礼让三分;而且男女分治,井水不犯河水,男生不能插手女生部的家务事(就算自己的马子在女生部受了委屈,也不能直接冲去女生部找人算帐,而必须透过棋子的手来执法),反之亦然。


  所以,要让谣言消音,唯有找棋子帮忙。女生部消了音,宋邑荷的日子会比较好过点,否则我看她真的会自残。至于男生部,随他们去传吧!我可不指望那位始作俑者会善心大发自动站出来灭火(男人总爱炫耀自己的风流韵事。低级!)


  宋邑荷大概流年不利,先犯小人后惹口舌是非,连我想帮她找贵人化灾厄,都会碰上贵人失踪这等衰事。天意哪!

  找不到棋子。"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风轻手一摊,作无奈状。"……"

  "找她有什么事?"风轻顺口问问。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她。

  风轻恍然大悟。"怎么?急着帮石狩真收拾残局哪?"她笑得暧昧。"我跟他没有关系!"我断然的说。

  "是……吗?""是!"

  "那你干嘛这么热心?"风轻轻哼了一声,"才放完一个暑假,你的个性就变了,我记得你不爱管闲事的嘛,怎么突然变鸡婆了?"我默默瞪视着她,不语。


  "好、好,不挖人疮疤。"风轻笑着举手作投降状。"如果棋子回来了,我会在第一时间把你的想法转达给她。不过棋子会不会帮忙,我可没把握。别忘了棋子一向主张适者生存。"


  棋子信奉达尔文的"进化论"。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弱肉强食的世界,每个人该有自我防御的战斗力;那些提不起武器为自己战斗的人,活该被其他人生吞活剥。


  "谢啦。"我有气无力,根本白跑一趟。也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在替人家操啥心啊?宋邑荷,你自求多福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听着下课钟响,我松了一口气。只要再上完一节课,就可以收拾书本回家去。我总算能暂时摆脱那愈传愈不堪入耳的垃圾流言。虽然我不是那流言的当事人。


  下午第二节与第三节中间的下课时间是用来打扫环境的,我和班上另外五位同学负责学校图书馆的清洁。

  我提着笨重的吸尘器上图书馆二楼,努力拉出机身中长长的电线,插上电源,正打算开始工作,却不经意瞥见图书馆二楼阳台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角度的关系,从我站的位置看得不太清楚。好奇心驱使,我绕过重重桌椅,一步步凑近"案发现场"。

  愈看愈眼熟……

  "元燕京,你躺在这里装死啊?"我推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朝那个脸部盖着一本杂志、躺在地上的男生喝道。

  仰躺在地上的男孩动了动,懒懒地拿开覆在脸上的杂志,坐起身来,"小姐,图书馆里不准大声喧哗,你不知道吗?"他抱着头,一副宿醉之后的痛苦状,嗓音犹带着浓浓困意。


  果然是他!

  元燕京。怪胎一个。长得像白马王子,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小瘪三作风。出身上流社会,却老是混迹社会底层。缺课时数永远比上课时数多;鼻青脸肿的时间远远多过五官完好的时间;最不幸的是,这家伙是极少数能称得上我好友的人之一。(我上辈子铁是造孽深重)


  "我只知道图书馆里不准睡觉。"我走近他,蹲下来,仔细端详他的脸,"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是未愈的旧伤,大部分的伤痕则明显是新近造成的。他原本俊俏的脸上伤痕累累,眼角青紫,鼻子下端有干涸的血迹,嘴角布着伤。不只脸,手臂和指关节也是瘀青处处。他身体的其它部位被衣服遮住,我看不清伤势如何,但,我想,看不见的不会比看得见的好到哪儿去。


  如同穷人看不惯富人奢侈浪费,我一向看不惯元燕京老是把自己俊美的脸弄得惨不忍睹。暴殄天物。

  "被痛扁啊!"燕京委屈兮兮地抚着脸,"事实这么明显,你还要问?""废话!我当然看得出你被揍的事实。问题是你又招惹了谁?被扁成这样!"


  燕京出身豪门,长得又帅,自然惹来许多异性爱慕的眼光,也因此惹毛不少同性。加上他行为不正经,老是疯言疯语、言语轻佻,标准的瘪三样,于是降临在他身上的麻烦事从来没少过。


  "唉!事情过去就算了。"燕子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状。

  兀、燕、京!""呜……你……你不要恐吓人家啦。"燕京做出怯懦受惊的娇柔状,恶心死了。"你难道不晓得强迫受害者去回忆被害过程是不道德的吗?当心我去励馨基金会投诉。"瘪三本性表露无遗。


  励馨基金会?这家伙连这也拿来开玩笑!我冷冷地开口:"你信不信我会扁你?"

  如今我很能体谅那些动手扁他的人。打得好。

  "这么凶?"燕京稍稍收敛夸张的演技,但忍不住嘀嘀咕咕:"真衰,被人揍完之后,还要挨你骂。母老虎,难怪没人爱。"

  闻言,我不禁肝火遽升,"你有种再说一遍!"跟燕京说话必须冒着脑血管进裂的风险。

  "是、是,我没种。"见我动气,燕京连忙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安抚道。

  "我再问一次,你的伤是谁干的好事?"我耐着性子。

  燕京见情势不容他继续装疯卖傻,只好不情不愿的说:"石老大那一挂的。"

  怎么又是姓石的?今天难不成是"石狩真日"?每件事都和他扯上关系。

  "温雪还是罗妙?"我问。

  温雪、罗妙都是和石狩真同一挂的。同挂之中还有一个霍游云,斯文优雅,不会(或不屑)出手教训燕京,所以我没把霍游云算在内。

  "温雪。"燕京扁嘴委屈的说。我长吁一口气。"那石狩真为什么老找你麻烦?"不解。燕京的拳脚功夫不算好(如果好的话,就不会老是鼻青脸肿),石狩真那一挂的却全是打架高手。照理说,石狩真应该不屑把燕京当成对手,但是,燕京受伤,十次有五次是拜石狩真之赐。我一直想不透关键何在。


  "红颜祸水,还不是因为你。"燕京小声咕哝抱怨着。

  "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没事。我的意思是,见怪不怪,习惯就好。反正我挨打是家常便饭,是谁出手都没啥差别。"

  "身为元朝集团未来接班人之一,经常被打得像猪头,能看吗?"我放柔声调。

  燕京干笑数声,连忙改变话题:"今天石老大才是焦点人物吧?"

  我随即会意,脸一沉,"男生都也在传?"

  "传,传得可精彩喽。"燕京掏掏耳朵,一副听了整天八卦听到腻的无聊状。

  "原来男生的舌头也不短。"

  八卦人人爱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现在才知道?"燕京说,"不过传来传去都是一些垃圾,又不是当事人,却讲得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似的。"

  "曾参杀人。"我低头搓弄自己的长发,淡淡地说。

  燕京明白谣言的杀伤力。不,或许应该说,我和燕京都很明白,因为我和燕京也曾是辈短流长下的牺牲晶。燕京是我在校内唯一的异性好朋,一男一女的友谊在男女分班的环境很容易被暖昧化,尤其燕京是很惹眼的人。我和燕京也曾领受流言之苦,明明什么也没做,传言却绘声绘影。比较幸运的是,我和燕京的绯闻寿命并不长,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过今天这个传言应该不是曾参杀人版。"燕京忽地挤眉弄眼,笑得邪恶,"只要和石老大下半身有关的传言通常都有很高的真实性。"

  石狩真对女人的无情轻忽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我丢给他一记白眼。"低级。"

  燕京一副蒙受不白之冤的表情,"人又不是我杀的,你应该去痛骂咱们那位万人迷才对吧?"

  "男人都是一个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我轻哼。

  "啊,我好伤心,你竟然把我和石老大归在同一类!"燕京扮起苦旦。"哦?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女扮男装?"我讥刺他话中的语病,"辛苦'你'了,木兰。"


  燕京哭笑不得。"算你狠。唉,我真是歹命,漂亮的校花学姐被人捷足先登也就算了,你还这样嫌弃我。"

  "你这副尊样,有哪个正常女生会看上你?"

  "所以,你们这些正常女生挑来拣去,最后却看上石狩真那一型,真是睿智的选择啊!"燕京笑眯咪的说。

  "你狂什么?""冤哪!小的岂敢在你面前造次?"燕京说,"喂,顺道打听一下,咱们美丽的校花安然否?"

  "还活着,到目前为止。""愿上帝保佑她。"燕京有模有样的往胸前划了个十字,"再闹出一条人命就不好玩了。" "等等!"

  我疑惑的看着燕京。

  燕京拍拍屁股也站起身,看着我,正色道:"刚刚提到人命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燕京慢条斯理的说:"今天晚上也可能闹出人命。"

  "说清楚点。"我皱眉,有预感又是一件令我伤脑筋的事。

  "石狩真和附近工专的一个家伙有过节,约好今晚一次解决恩怨。对方也有帮派底子,不是'义云',是'聚英'。双方可能会有上百人到场。你猜他们谈到最后会不会化干戈为玉帛,握握手做朋友?"


  我感觉自己的额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和一滴冷汗。

  God!石狩真那种生为战斗的人怎么可能去跟人家谈和?他别当场宰了对方就属万幸了。握握手?做梦喔!

  石狩真还真是一刻不得闲。先是让学妹怀孕堕胎,接着找燕京麻烦,末了晚上还打算来一场械斗!没完没了,不停制造事端,精力会不会太过旺盛了点?


  "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有什么用?"我有点赌气。

  "有没有用就看你的本事喽!"燕京双手插在裤袋,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不关我的事。"

  "好啊!"燕京绽开一朵灿烂有如向日葵的笑靥,耸耸肩,"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第二章

  虽然现在的市长当初竞选时强打治安牌,主张大力扫黑、扫黄;上任后,的确常在电视上看见市警局局长亲自带队扫荡特种行业,“似乎”罪恶已远离。不过,我向来只把新闻上那些打击犯罪的画面当笑话看,因为全是事先套好招的戏码,专骗相信正义的无知市民。


  正义的尸骨已寒。

  黑街的生意可旺着呢。本市南区有一条恶名昭彰的黑街,整条街上特种行业林立,是黑道第一大帮派义云帮的攒钱财库;成天出没其中的不是帮派分子就是从事特种行业者,藏污纳垢。整条街找不出一户可称为正常人的居民。白天沉寂死静,夜晚生意盎然的黑街可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我丝毫看不出市府的改朝换代对黑街有何影响。


  我为什么那样了解黑街?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就住在黑街。

  但是,我既没有在特种行业兼差打工,也不是帮派分子。

  那我为什么会住在黑街?

  答案依旧很简单,因为我虽然不是帮派分子,但,我爸是。我爸是义云帮现任五位副帮主之一。

  说来话长。我爸小时候是安分守己的好学生,长大后是年轻有为的杰出青年,踏上江湖路纯属意外。

  老爸的妈早逝,老爸的爸是酒鬼,会打人的酒鬼。老爸从小处在困窘痛苦的环境,幸亏颇有念书天分,很受师长赞赏提拔。老爸立志做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一路凭优异的成绩拿奖学金念书。大学念电机,在第一学府的四年里还认识了如花似玉的未来老婆(也就是我妈)。老妈念法律,天之骄女,头脑棒,外貌好,
家世一流。老妈的爸是特务头子,老妈的妈是党政大老之女(这
种家世比较适合用“可怕”来形容)。老妈的爸非常欣赏老爸。老爸当完兵,娶了老妈,小俩口申请到同一所大学,在奖学金与老妈娘家资助下,一起赴美深造。赴美的第四年,两人爱的结晶(不要怀疑,就是我)呱呱坠地,同时老爸即将获颁电机博士的文凭,老妈也将取得法学硕土学位。


  太美满了,不是吗?老天爷眼红了,它决定不让故事继续美满下去。

  从故乡打来的一通求助电话中断了老爸幸福快乐的日子。

  电话是老爸故乡的一位邻居打的。这位邻居伯母为人很好。热心助人,老爸的成长过程中处处受她关怀照顾。邻居伯母有三个儿子,幺子和老爸同年。但这位幺子和老爸截然不同,从小就是师长眼中的麻烦人物,高中转了五次学还是没能顺利毕业,反倒是一脚踏人黑道,投身义云帮,呼风唤雨,顺遂得意。老爸二十八岁博士学位在望;么子先生二十八岁当上堂口堂主。


  但是幺子先生的春风得意同样触怒了老天爷。

  那时义云帮树大招风,执政当局下令全面整顿,警务、情报系统联手发威,义云帮许多帮众都被捕下狱,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幺子先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逮捕,但他背负的罪名并不是移送绿岛住在大哥套房就能解决的,因为幺子先生被控涉及一桩强盗杀人案;在那个年代,法院是执政党开的,呈堂证物可以伪造,法官断案大多全凭“自由心证”。眼看幺子先生只剩死路一条,幺子妈妈伤心欲绝隔海求援(谁叫老爸有一个律师老婆和一个特务头子岳父呢)于是老爸急忙收拾行囊踏上返乡路;同时,也步上了不归路。


  返台帮幺子先生消灾解厄的过程里,老爸结识了义云帮的传奇人物:杀手“恶狼”。

  然后,就像荒谬剧一般,本来是和事老,搞到最后却变成当事人。救出幺子先生之后,老爸竟也决定加入义云帮,一千人等全都傻眼!老妈的娘家气疯子,尤其是老妈的母系亲属(党政大老们)直威胁要老妈和老爸离婚,就连老妈的爸也不太能谅解老爸的抉择。


  老爸放弃博士文凭,留在台湾;老妈回美国念完硕士,留在当地执业。我呢,在美国待到七岁,然后被老妈送回台湾陪爸爸一起生活(老妈的娘家当然强烈反弹,但老妈是天之骄女,不是乖乖女,会听话行事那才有鬼!)。老爸和老妈虽没离婚,却长期分居两地,这算是哪门子的婚姻关系?


  十八年前,老爸加入义云帮;十八年后,老爸已是义云帮副帮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可一点也不。

  十八年来,峰回路转。现在的义云帮,早已不是当年老爸向往的义云帮。

  当初老爸是为了救幺子先生而接触义云帮;后来因为和“恶狼”相见恨晚而加入义云帮。

  十年前,原任帮主被不明狙击手暗杀,帮内要推选新任帮主之际,恶狼突然被列为警方首要围捕对象,逼不得已,恶狼潜逃出外,就此匿居国外;石康维顺利坐上帮主之位。后来道上盛传,恶狼落难全是石康维搞的鬼,因为论资历、论能力,恶狼才是当帮主的最佳人选。


  石康维就是幺子先生。

  很讽刺,是不?

  老爸在帮里的地位变得很微妙。他是石康维的救命思人,也是恶狼肝胆相照的好友;他救了石康维,石康维却陷害恶狼;命运之神真是残忍。老爸心灰意懒了,认清帮派的黑暗,石康维基于救命之恩,让老爸当上副帮主,却只是给了一个架空的位子以防老爸和恶狼联手演出复仇记。老爸也无意争权,近年来已逐步淡出帮内活动,不像其他副帮主那样积极培养自己的人马。


  看起来挺惨。呃……其实只是“看起来”啦!私底下,老爸也有秘密经营的“副业”,神不知鬼不觉,而且很成功。

  老爸始终和恶狼保持联络。六年前,老爸老妈与恶狼夫妇合作在美国加州创立一间科技公司,公司交给恶狼妻子的侄子(关系很复杂吧?)负责运作,营业规模在六年间扩展迅速,业绩有声有色,然而却没有人知道那全该归功于四个闲着没事的幕后投资者(四个里面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名噪一时的杀乎,一个是台湾第一大帮的副帮主,嘿嘿!)。鉴于先前的投资成功与合作愉快,四位年纪、野心都不小的合伙人正摩拳擦掌,积极准备进军大陆投资设厂。


  老爸跟“惨”一点儿也扯不上关系,逍遥自在得很。

  我知道帮内的新生代大都崇拜石康维的狠辣作风,认为老爸和恶狼是“过气的老家伙”。错得厉害!我认为老爸和恶狼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尤其是恶狼。当年恶狼根本不是狼狈潜逃,而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因为恶狼早对黑道生涯萌生倦意,加上繁重的帮务,使他无法多陪伴久病的妻子;恶狼的妻子三番两次下达最后通牒,然而身为帮内重要支柱的他如何能脱身?于是明明事先得知石康维要陷害他,他也不先发制人,就乖乖地扮演“被害者”,借力施力,成功地摆脱帮派包袱,隐居国外陪妻子宁静安然的养病,再也不必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恬然自得。


  笨的是谁?

  那些十六、七岁迫不及待混迹黑道、一心想当老大的毛头小于才是真的笨蛋!

  四点放学,搭上一路狂飙的公车(我怀疑公车司机是暴走族出身)呼啸过大半个市区,奇迹似的在四点十五分抵达我的目的地。平常耗时四十八分钟的车程浓缩成十五分钟,我由衷叹服于驾驶的神乎其技。


  跳下公车后,我望着绝尘而去的公车屁股,心里想着:还是叫老爸帮我买一份意外险比较妥当。

  这年头要把一个小孩拉拔成人可不是简单任务。出了门,要提防被绑架、被飙车族砍、被公车撞、被砂石车辗、被心理变态泼硫酸…,”进了校园,要担心暴力勒索、过度体罚、课业压力……呼!“家长”这个身份真是非常人足以适任。


  或许我也该提醒老爸去看管精神科才对。

  我边走边胡思乱想,来到丁字路口,一拐弯便进了声名远播的花柳地--也就是我住了十一年的街区。

  黑街只在夜幕低垂时分才会显现热闹风华。晚间七点过后,店家陆续开门营生;半夜三点过后,一个接一个关门收工;太阳露脸之后,黑街才肯打打呵欠合眼就寝。昼伏夜出,日夜颠倒。


  由于现在不到五点,夏季又昼长夜短,亮晃晃的街道看不见半只小猫,迥异于市区下班尖峰时段的车水马龙。

  呃……好吧,我更正一下,今天黑街如同往常这个时候一样人车稀落,也没半只小猫,但,多了一大群黑乌鸦。

  黑街长达三百公尺的街道两边分属义云帮两个堂口掌管。左边归镜堂,右边归水堂;主事者不同,风格也不同。镜堂堂主是帮里的中生代,沉稳保守派,旗下的酒店也走传统经营路线,是那种企业高层应酬聚会偏爱的地方;水堂堂主是帮里的新生代,唷野心,也积极拓展,旗下的酒店公关全是大胆敢玩的辣美眉,花样特多,没有尺度,吸引许多求新鲜刺激的寻芳容。


  因应黑道年轻化趋势,近年来水堂也将触角伸人校园,大幅吸纳在学学生。帮众人数激增,平均年龄却急遽下降,十七、八岁当上堂口大哥的例子随处可见。


  眼前这数十个黑衣黑裤稚气未脱的少年,想必又是水堂的新人。

  其中有几个少年看我走进黑街,向我投来极不友善的眼神,一副我误闯他们领地的样子。

  哼!有没有搞错?我心里想着,论先来后到,你们这些个只会逞勇斗狠的小毛头才是不折不扣的外来者。

  我梭巡少年们的脸,找了半天,总算瞧见一张年龄稍长、较为面熟的脸孔。他应该进水堂有半年了,常在黑街来来去去,可惜我想了半天还是记不起他叫啥名。没办法,黑街里穿黑衣黑裤理平头的男人太多了(看起来也一个样),我哪有本事记清他们的大名啊?


  我朝他走去。

  他也发现我要找他,有点惊讶,点点头,“盈盈小姐。”

  只有这条街的人这样叫我。盈盈,不是我身份证上登记的名字,而是老爸为我取的小名。这个小名背后有一个令人发噱的典故。

  “你们家大猫在吗?”

  “打过他手机了吗?”他反问。

  “打了。找不到。”

  他皱眉用力想了一下,无奈地对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很好。为什么今天我想找的人全都不在他们应该在的位子?

  “有要紧事找大猫哥?”

  “没什么。”我摆摆手,“今晚十一点前看到他的话,告诉他我有事找他。”相准街道左右无车,我一溜烟横越马路,跑向对街。

  我家位在黑街左边中段一栋三楼公寓的二楼。

  拾级而上,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到家。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要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我倒退两步,叹一口气,“爸,你洗澡不用关门的啊?”

  浴室门敞着,深蓝色四脚浴缸里躺了一个仅头、手与脚丫冒出白色泡沫水面的男人。浴缸旁边摆了一张长几,上面有一台手提音响、十几片CD、一个冰桶与两瓶红酒。如果我没看错,音响原是我房间床头的镇床之宝,CD也是从我房间CD架上搬下来的(包括现正播放的滨崎步精选辑)。真懂得享受。


  老爸缓缓将左手持的酒杯凑近唇边啜了一口,一脸陶然自得,轻松回道:“宝贝女儿上学去了,家里又没人,有什么关系?”

  “那,我现在回来了。”

  “好啊,欢迎回家。”

  “爸!”

  “唉!我又不怕你看。”

  “……”

  “不想看?”老爸挑眉笑望着我,一点也没有自我反省的意思。“喔,好吧,那你就顺手把门关上喽。”

  我垮下肩,放下书包,走进浴室。

  “才四十五岁就过起六十五岁老头子的退休生活。”我嘟起嘴巴叨念着”,

  “及时行乐。”

  我拿起红酒,端详瓶身的标签,“喝红酒泡澡缸,真惬意,嗯?”

  “嫉妒啊?”老爸依旧笑笑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谢啦!”我敬谢不敏地把红酒放回冰桶,“我没有在浴室喝酒的习惯。”

  老爸喷了一声,一副“小孩子懂什么”的表情。

  我又拿起那一叠CD看了看。不是又娼又跳的年轻辣美眉就是阳刚味十足的摇滚乐团。老爸喜欢吵闹的音乐气氛,我看出来了。

  “滨崎步合老男人的口味吗?”我放下CD,双手环胸,睨着老爸。

  “很好啊!尝尝年轻人的口味也不错。”老爸把酒杯搁回长几上,两手分别搭着浴缸边缘,闭上眼,舒服自在样。

  “下午四点,你究竟在泡哪门子的澡呀?”

  “天气热,消暑嘛。”老爸睁开眼看着我,“盈盈啊,你可不可以别一回家就找我碴?”哀怨的哩。

  “我是怕你泡成沙皮狗。”我毒舌道,“老人的皮肤易松弛喔。”

  “会吗?”老爸不为所动,“我觉得自己还满丽质天生的。”

  “恶。”我懒得继续教化这位只有“礼义廉”观念的老男人,不耐烦地说:“爸,人家要上厕所啦!”

  老爸一阵闷笑之后,手指了指一旁的马桶,“盈盈啊,马桶在那儿,请自便。长这么大了,难道还要老爸帮你吹嘘嘘,你才尿得出来吗?”

  “唰”地一声,我忿忿地拉上浴帘。

  老爸一边搓铣着手臂,一边懒懒的说:“MOMO又来了。大猫中午把她送来,说要你晚上陪她去逛夜市,他就丢下MOMO一个人在茶行写作业,自己溜得不见人影。你等一下去看她的功课写完了没?陪她去夜市逛逛,晚上再顺便带点东西回来给我当消夜就好。”
“死大猫!”嘿,我还没要他跑腿办事,他倒先使唤起我来了?“他老兄又没花钱请我当保姆!可是怎么从暑假开始到现在,我陪MOMO的时间比他多啊?”


  “能者多劳,谁教你人缘这么好呢?”

  啊!我、想、尖、叫!

  才不是人缘好呢,这叫劳碌命。

  劳、碌、命!

  回到房间,我书包往床上一扔,换下一身制服,从衣橱里挑出一件灰白色棉质长裤、一件桃红色棉质细肩带背心、一件白色棉质连帽外套美国棉协会应该找我当代言人,对吧)。打扮整齐,拿出放在书桌底层抽屉的一小袋CD,又跑到老爸房间搜刮了老爸皮夹里的一些银子和车钥匙。


  一切就绪。我已准备出门充当伴游女郎。

  “爸,我要出门喽。”我探头进浴室说。

  老爸仍旧陶然地晶酒兼泡澡,只有音乐从滨崎步的换成五月天的“轧车”。

  “去吧,路上小心。”老爸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巴不得我赶紧出门别再烦他。

  老爸口中的“茶行”距离我家只有三栋建筑物。

  不过虽说是“茶行”,它里头也的确摆了一些好茶叶,但它是不卖茶的。都说了黑街尽是特别行业,当然多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店面只是障跟法,做坏事总不好太声张。开茶行,不卖茶,“茶行”的主要功能是:堂口聚会场所,义云帮镜堂的黑街根据地。


  镜堂现任堂主多年前是我老爸的小跟班;副堂主多年前是受我老爸济助的小孤儿(老爸当年为了救石康维而劳心劳力之后,深获启发,开始长期捐款抚养特定贫苦家庭的儿童。受人点滴,涌泉以报,虽不指望小孩长大为他效力,但至少有备无患,世上少个敌人也好。当然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老爸童年的遭遇使然。老爸不希望问题家庭的小孩长大也变成社会问题)。镜堂和我爸的关系可想而知。我平日就不时窝在茶行泡茶打电脑,像是家里一样自在。


  茶行是一栋二楼高的老建筑。黑街的建筑物最高也不超过四楼,楼龄至少都有三、四十年,内部一再重新装潢得相当现代华丽,外观却数十年如一日。不是不想彻底拆除改建,而是不能,因为整条街的产权另有其人,义云帮只能用,不能动。


  我跨进茶行大门,一眼就瞧见那位蜷在沙发上抱膝看电视的MOMO小姐。她非常违背本性,不看电影频道、不看卡通,一脸既茫然又专注的矛盾神情死命盯着某频道播出的纯台语发音的无字幕连续剧。


  看她这样子,我忍住笑意,道:“你还是转台吧。”

  MOMO转头看了一我一眼,可怜兮兮的说:“台语真的很难懂,我看了半小时还是跟不上演员说话的速度,脑袋来不及翻译呀。”

  我哈哈大笑。今天总算碰见一个心情比我糟的人。啦啦啦,真好。“那就不要看啊!”我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说着风凉话。

  “我想学台语嘛厂MOMO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画面。

  “没出息。”我嘲笑,“大猫都没拼命学英文了,你又何必那么努力练台语?”

  大猫和MOMO是极离奇的一对。MOMO的爸是香港人,妈妈是台湾人,香港出生,美国长大,英语说得比粤语流利,粤语讲得比国语好。大猫和MOMO表姐是好朋友。MOMO的表姐其实有一点喜欢大猫,却明白自己不想当大猫女友,那太累了!表姐嫉妒大猫能游戏人间,于是突发奇想,想设计陷害大猫爱上她古灵精怪的表妹MOMO。MOMO是数学资优生,脑子动得

  快,鬼点子也多,于是表姐也不管表妹未成年,四年前十四岁的MOMO返台省亲时,表姐丢给MOMO这个挑战,介绍当时二十二岁的大猫与MOMO相识。MOMO是满漂亮没错,可大猫没色欲薰心到对小妹妹出手的程。MOMO不气馁,回美国后勤练中文,一天寄一封长长的e-mail给大猫;大猫本来也没想回信,后来看MOMO诙谐逗趣的生活点滴看出兴味来,慢慢开始鱼雁往返……然后,不小心弄假成真!原本只是玩玩游戏的两人,不慎玩出真感情。


  碍于MOMO仍只是美国高中生,两人现在只能等寒暑假才能在台相会。苦命鸳鸯。

  MOMO一回台湾就常往黑街跑。黑街的“母语”是台语,几乎每个人都讲。MOMO有很大的挫折感,国语都不甚了了,何况台语呢?鸭子听雷。为了更深入大猫的生活,MOMO矢志学好台语。可惜,每次才有一点进展,MOMO的假期就结束了;一回美国,四、五个月后再来台湾,先前学的都忘光,又得重头学起。苦情女MOMO。


  MOMO龇牙咧嘴朝我扮了个鬼脸,“不要挑拨离间。”

  我径自抓起遥控器帮她转台,跳、跳、跳,嗯,卡通不错,“这个比较适合你。”

  “唉哟,你干嘛乱转啦?MOMO想抢回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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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给她遥控器,而是塞给她一小袋我从家里带出来的CD,“哪,送你。”

  ’这是什么?"MOMO满脸好奇的打开袋子。

  “台语歌曲CD。”我说,“袋子里头的宝贝可是我特地去唱片行为你精挑细选的。”

  “我又听不懂。”MOMO一脸问号。

  “你回美国之后可以哼哼唱唱,学习效果比较好,也不容易忘。歌词都满生活化,又有歌词可看。不懂的也可以问你妈咪,总比你现在在这里看一头雾水的连续剧来得好。”“哗!”MOMO既高兴又感动的抱住我,“盈盈真是个贴心的大好人。”


  MOMO满含兴趣的翻看着我送给她的CD。

  我瞥见前面玻璃长几上的一本超厚数学题库,顺手拿起来
  翻了翻,“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MOMO得意的比出胜利V手势,“全写完啦!”

  “有什么好得意的?”哉耻笑她,“你的逻辑运算能力有瑕疵。”指的不是好的解题功力。

  MOMO是数学资优生,这个暑假她应该参加美国某个为期两周的数学资优夏令营,但她一心想来台湾,只得与她的数学指导教授讨价还价,最后以三百题题库成交。十四天的资优夏令营换三百题高难度数学题型,我严重怀疑她的数学程度。


  MOMO没说什么,一脸甘之如饴的甜笑。

  “作业写完,你可以回美国了。”我说,“你们学校也该开学了吧?”

  “下星期。”MOMO说,“我下星期走。”

  “是吗?”

  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稍能摸出MOMO的思路轨迹。她愈强调她下星期走,我愈笃定她会在本周末以前离开台湾。

  MOMO一脸心事被猜中状,吐吐舌头,笑而不答。

  她不想对大猫说再见。

  我识趣的移转话题:“你家那只大猫呢?死哪儿去了?”

  大猫也真是奇怪,他又不是镜堂人,却老是把女朋友往镜堂丢,自己跑出去逍遥,简直把镜堂当托儿所嘛。

  不过也难怪啦!镜堂环境确实比水堂单纯许多,还有我这个闲人可充任保姆嘛。哼!

  “莫宰羊。”MOMO操着生硬的台语。耸耸肩,“流落街头吧,我想。”

  我对她的回答感到匪夷所思。“你要不要和大猫一起去看一下精神科?我觉得你们病得挺严重。平时分隔两地拼命写电子邮件;现在好不容易有假期能小聚,却又经常各玩各的。你们这一对的怪异程度不亚于我爸妈。”


  MOMO老神在在的吟起诗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错嘛!国文有进步。”

  “哪里、哪里。是家母调教有方。”

  “哼!”我说,“我等着看你们这般远距恋爱能维持到几时!

  “哦喔,好酸喔。”MOMO的鼻子像狗似嗅了嗅。“没人爱真是寂寞哟!” “……我看你晚上好像不太想去逛夜市了哦?”

  “嘿,不能混为一谈。”MOMO深怕我真的把威胁付诸实行,连忙站起身来拽着我的手臂。“走、走、走,逛夜市喽!”

  有人说我的开车方式很惊悚。谣言嘛,真是!

  我以时速八十拐进黑街,一手掌控方向盘,一手摸索出前座置物厢里的车库遥控器,在距离我家一百公尺远按下车库铁卷门开关,“轰”一声,铁卷门缓缓上升,站在我家一楼车库前的几个人吓了一跳,随即很有经验地各自闪开,几乎是同时,他们前脚一跳开,我已驶到家门口,方向盘猛一转,车身立即钻进车库,安全上垒,得分!


  一气呵成,利落完美。哪有惊悚呀,谣言嘛,真是!

  我心情愉悦的收拾今晚的战利品,下车,走出车库,手握遥控器随意向后一按,“轰”,电动铁卷门缓缓下降。

  “去收个惊吧。”看着那几个刚躲过车下亡魂恶运而惊魂未定的年轻镜堂人,我好心(?)的建议道。

  “没人告诉过你,你开的是BWW吗?”我背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

  死大猫!我转身,“那又怎样?”

  “BWW是轿车,不是跑车。”大猫带着笑意双手环胸看我。

  玩世不恭的浪子、游戏人间的痞子、手长脚长的过动儿……以上特点加起来就会得出一只大猫。也就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家伙。

  “谁说我把BWW当跑车?”我白了他一眼,“我向来把它当成砂石车开。”

  大猫闻言,笑得乐不可支,频频喊妙。

  轮到我双手环胸。我耐心等着看他神经病发作到何时止歇。

  过一会儿,大猫终于止住笑,一边伸手揩揩眼角的泪,一边问:“对了,你送MOMO回家了吗?”

  “送啦!”我心里暗自冷笑,“送她‘回去’啦。”

  由于和MOMO在夜市玩得太hidl,最后送MOMO回她舅舅家时,MOMO索性对我坦白供出她明天清晨就会搭机返美。而,大猫不知道。

  我很期待看见大猫得知MOMO已不告而别时的表情哦,明天下午即可揭晓,嘿嘿!

  “那就好。”大猫点点头,不疑有他。

  我浅笑,不动声色。心怀鬼胎。

  “喂,你找我有何贵干?”大猫终于想起正事,一副无赖状。

  “啁?”因为幻想大猫的凄惨下场想得太入神得意,我一时没听懂大猫的问句。

  大猫觉得好笑的扬起眉,“下午说要找我的人不是你吗?还是我听错了?”

  对!我恍然回神,抬起腕上的表看了看,十点二十分,很好!

  “也没什么啦!”我心生一计,故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喂,你是什么意思啊?”大猫被我看得心底发毛。

  “没,”我露出诡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学会看面相断吉凶?”

  “看相?”大猫非常怀疑,“你?”

  “是呀。”

  “……”大猫不解的问:“敢问你是把我当成笨蛋吗?”

  没错!“怎么会呢?”我心里想的和嘴巴讲的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就是!”大猫的口气变得笃定。“你的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

  “哪有?”我试图做出无辜样,“你很多疑喔。”

  ”哼哼,”大猫斜睨着我, “说吧,你对我的面相有何高见?”

  “喷喷喷。”我无比沉痛的摇摇头,一副肿瘤科医学遇见癌未患者的模样。“危险啊、危险!”

  ”危险什么?”大猫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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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

  ”印堂发黑,劫数难逃啊。”

  大猫的反应是:毫不留情的笑出声来。

  ”年轻人不要不信邪。”我气定神闲,“你相不相信今晚子前和明天日出后不久会相继发生令你倒霉痛苦的事?”

  这下子,大猫不笑了,探索的目光射向我,“你知道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我轻快而甜蜜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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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明明昨晚是抱着轻松愉悦的心情人眠,但今早却是在恶梦纠缠下醒来。莫非这是今天一整天噩运起始的征兆?

  我一边呻吟着,一边努力从床上爬起身来。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毫不客气地占领本小姐的闺房。嗯哼,我最讨厌的艳阳天。

  有一种拉上窗帘、窝回床上睡他个一天一夜的冲动。

  我意兴阑珊地晨浴盥洗,穿制服,背书包,准备上学去。

  老爸早就起床了,正坐在客厅里看晨间新闻。半退休状态的老头子。

  “醒了啊?”老爸听见我的脚步声,问。

  “嗯。”我边走边用梳子对抗纠结的乱发。

  “我煮了粥,在厨房。”

  “不吃了。上学要来不及了。”我走到客厅,正要出门。

  “……盈盈啊。”

  “嗯?”我停下与长发奋战的动作,抬头看向老爸。

  老爸表情怪怪的,看看电视,又看我。

  我疑惑的看看电视。

  晨间新闻正播放一则有关青少年深夜械斗的报导。有人受伤,有人被逮。受伤的与被逮的,我一个也不认识。

  很好。

  老爸怀疑地盯着我瞧,“女儿啊,你昨天晚上除了逛夜市之外,还有没有去做了什么?”相当、相当迂回的探询法。

  “什么?”我装蒜。
  老爸专注的盯了我三秒,随后轻笑着:“你知不知道要识穿你说谎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我什么也没说,把梳子放进书包里,走出门。公车虽没挤成沙丁鱼样,却也是座无虚席,真是幸运。更幸运的是,我竟然又搭到昨天下午载我回家的那位暴走族司机的车。我站在走道上,双手紧抓住身旁的椅背,很怕等一下万一紧急煞车,我会在众目睽睽下跌个狗吃屎;同时没吃早餐的我,开始眩晕欲呕。噢,真是个幸运而美丽的早晨啊!


  就在我一心想着“糟糕,快吐了”的时候,书包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手机铃声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小心翼翼地,一手死命抓紧椅背,一手伸进书包摸出手机,深怕动作太大会引起连锁呕吐反应,也怕司机突然回转时,我会送掉一条小命。

  颤巍巍的接听来电。“喂……”

  “刚睡醒?”电话那端传来一位年轻男子冷冷淡淡的嗓音。

  他不用自报姓名,我也能认得出他。一个没有温度的家伙。据说他和主子对话时也是这副冰样。不怪人,他生存在一个不提
高警觉就无法保命的世界,冷酷是他的保护色。

  “别提了。”我的有气无力不是因为刚睡醒,而是想吐。

  ”……还满意吗?”

  他的问句没头没脑,但,我懂他的意思。

  “谢喽。”我说,“这样做,不会害你惹上麻烦吧?”

  “不会。”“喂,有麻烦的话,要说出来哦,不要自己闷不吭声一肩扛。”我良心未泯的交代。

  他是那种受了伤也不吭声,独自咬牙忍痛的人。

  “我有糟到需要靠你拯救的地步吗?”他的声音难得地显露一丝笑意。

  “没有就好。”

  “那,没事了?”

  “嗯,自己保重,拜。”

  他默默地切断通讯。

  我才要将手机塞回书包时,铃声又响了。

  谁啊?

  “喂……”我仍是一副垂死状态。

  “嗨嗨!”电话那端传来一位年轻女子元气十足、开朗过头的嗓音。“盈盈早安呀!”

  前后两通电话有如天壤之别。

  唯一相同的是,她也没有自报姓名,而,我也依然认得出她。我周遭变态人物不少;热情的人不多。

  “早…”.”我的声音虚弱得像空谷回音,“桃子小姐,你精神很好喔?”

  “嗨!”MOMO吃了兴奋剂似地精神百倍,“美国桃子要回家了,心情特好!”“好,快回去!快回去!”

  “咦?你怎么可以赶我走?”

  “说要走的人可是你自己喔。”

  我承认自己也不太正常,喜欢当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厌恶明亮的向日葵和象征纯洁的百合,喜欢不起眼的满天星;身边多是社会边缘人,鲜少出现活泼生动或勤奋乖巧的人种。


  MOMO算是特例。若非她的男友是大猫,我想和她也不太可能有交集。缘分吧。

  “可是,重点是……你赶我走!”MOMO发出类似小狗被踹丁一脚的哀鸣。

  ”好啊,那你别走哇!有种就留下来和大猫长相厮守。”我一剑刺向她的要害。

  MOMO父母的婚姻,当年也是女追男,因此MOMO的妈大力支持MOMO勇敢求爱;但MOMO的爸认为女儿年纪还小,希望MOMO专心课业,对大猫也不甚满意。


  ”哼哼,尖锐的盈盈。”MOMO小猫咪似地喵呜着,“真想看看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模样!”

  “除非哪天我精神失常吧。”

  ”……喂,你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

  ”你才受过伤害哩!”我像是被人踩蓟痛处,有些慌乱,“你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啊?再不飞,我就通知大猫去机场演十八相送喔!”

  “好啦、好啦,不要威胁我。”MOMO说,“bye!”

  “好,bye!”我连忙关掉手机。

  呼!我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已有免疫力,却不知道多年来伤口依旧淌着血,碰也不能碰……

  天真啊。我看着窗外快速流逝的街景,玻璃上映着我的苦笑。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微微泛白。

  到校时,其实已经迟到了。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我在校门口撞见最不想见的人。

  我竟然和石狩真那一伙人同时抵达学校!s。luckyl我怀疑自已遭恶魔诅咒。霍游云朝我无声地吹口哨,“迟到呢,真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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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们昨晚那么“忙”,难得今天还会到校呀!我本想如此还以颜色,但,发现石狩真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之后,随即打消念头。装作听而不闻,视若无睹地走自己的阳关道。


  当我走开之后,还隐约听见温雪的声音:“……霍,她究竟是讨厌你,还是石?”

  霍游云悠哉地撇清:“不是我,我和她以前可是合作愉快的好搭档。”

  “那她是讨厌石喽?”又是温雪。他实在很擅长煽风点火,火上加油。“雪啊,你这个独子最好为你爸保重性命一点。”脾气暴躁的罗妙竟也开起玩笑。哼哼,很好!


  石狩真始终没开口。

  一直到我进人女生部大楼前,始终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黏在我背上,感觉很熟悉,多年前我有过同样的经历。

  那天,当我猛力推开他,转身逃离时,他也是用同样炙人的目光盯着我的背影。我感觉得到。

  屈辱的记忆再度翻涌上心头。

  我冲入离我最近的一间厕所,锁上门,蹲下来抱着膝,头埋在膝上狠狠地释放泪水

  从小就很少哭泣,记忆中距离今天最近的一次哭泣是在三年前……为了同一个人……

  走进校门时是早自习;踏出厕所时已经是第一堂课。

  我用冰凉的清水洗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陌生与骚乱。这不是我。老爸总是对外人形容他有一个“别人还在看地图找方向,她却已自信满满地找到自己的路”的女儿。不该是现在这样,脆弱不该出现在我脸上。可恶!


  怔怔地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愣,我回过神来,看看手表,心想既然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反正横竖是来不及了,不如干脆跷课。

  先去填饱肚子吧,刚才流失太多水分,又饥又累。

  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我慢悠悠的晃向学生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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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部与女生部各有一间学生餐厅。男生部的餐厅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据说置身其中的感觉很像坐牢,菜色与装潢、工作人员的态度一样乏善可陈。如果说男生餐厅是地狱,那女生餐厅显然就是天堂。女生部的餐厅位在一楼,采欧风设计,还可透过大大的窗子观赏一楼中庭绿树繁花的美景,眼睛与嘴巴同样享受。


  餐厅开放时间与校门相同,服务周到。由于校风不严,不少跷课的人都光明正大的窝在餐厅里消磨时光。上课时间的生意不比下课差,唉!靡烂颓废的学生们。


  可同时容纳五百人的餐厅里,现在大约零星散布了二百多人。来不及吃早餐的晚起鸟儿还真多。我端着托盘游目环顾,犹豫要落座何处。

  啊,有了。我瞄见餐厅后方墙角一个面对窗景打笔记型电脑的熟悉身影,不假思索朝那人走去。

  ”技安妹,介意多个人吗?”我对那位绑两条辫子、戴一副黑眼镜,专心埋首虚拟世界的女孩说道。

  她扬起脸,看清是我,微笑说声:“欢迎啊!”视线又挪回电脑上。我得声明“技安妹”这个绰号不是我取的,我没有那么缺德。大家都如此唤她,她本人并不介意。据她表示,绰号的由来是因为她小学时体型微胖,班上顽劣的男同学便“技安妹,技安妹”的叫她。她现在早巳不是技安妹。女大十八变,发型、镜框式样不变,但身材清瘦苗条,长相也颇具个性美。当年叫她“技安妹”的男生之一还曾回过头来追她。她才不忌讳别人喊她“技安妹”呢。


  我挑了她斜对面的位子,避免挡住她的窗景。

  我的早餐是一份鲔鱼三明治、一杯布丁和一瓶鲜乳。技安妹的电脑附近也有一个托盘,盘上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柳橙汁、一块咬了几口的甜甜圈和一块原封未动的牛角面包。很明显,对技安妹而言,玩电脑比填肚子重要。


  技安妹与我同年,是狂热的电脑分子,平时不是窝在学生餐厅,就是图书馆,但笔记型电脑从不离身。偶尔回一次教室,不是为了听课,而是困了要找地方补眠。


  我坐下来,静静的吃早餐。

  过了几分钟,技安妹抽空认真的打量我五秒,然后转身伸手往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袋掏了掏,掏出一条白薄荷曼陀珠扔给我,说:“曼陀珠给你好心情。”


  “谢了。”我接住半空飞来的曼陀珠。

  “不客气。”技安妹双手回到键上“答答答”飞快敲着,眼睛不时瞄着我,“哪个王八蛋一大早就欺负你?要不要我替你报仇?”

  “怎么报仇?用最新的电脑病毒攻击对方?”我说,“电脑病毒可以杀人吗?”

  “喷!杀人?”技安妹说,“看来你真的很恨对方。电脑病毒是无法杀人啦!但我可以上网帮你重金悬赏杀手喔,怎么样?”

  “谢啦!”我虚弱的投给她一记白眼,“杀手还是你自个儿留着用吧。”

  究竟是谁比较暴力啊?技安妹的脑子已经被病毒啃噬得差不多;虚拟世界待久了,思想会变得冷血暴力加天马行空。我终于发现。”技安妹探手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柳橙汁。“真的不用吗?”


  “不用。”

  “说的也是。”技安妹笑着继续玩电脑,“如果你想杀人,石狩真自然会替你动手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僵了一下,口气不太好:“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技安妹很喜欢石狩真,从初中就开始搜集研究石狩真的点点滴滴;念这间高中也是为了石狩真,她对石狩真与对电脑有同样狂热,她能破解难缠的电解病毒,也能准确地剖析石狩真的心理变化。


  所以,她刚才那句话令我不寒而栗。只要关于石狩真的事,技安妹出口的评论即象征了权威。

  技安妹淡淡的说:“你真的感觉不出来?”

  “我对他没有感觉。”这是谎言,骗不了任何人的谎言。

  技安妹关掉机体电源,合上笔记型电脑,右手端起柳橙汁,视线越过杯缘盯着我,语调爽快的说:“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晓得你为什么从初三开始会那么明显变得厌恶他。虽然上高中之后你们几乎没有交集,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不断换,但是从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件之中还是看得出他对你的态度是特别的。”语毕,她灌下一大口柳橙汁。


  我觉得喉咙发紧,早上在公车上那股呕心感再度浮沉,很不舒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技安妹同桌。

  “如果我说的话令你不舒服,那我很抱歉。不过,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他的耐心快用完了,很快他就会打破目前这种凝滞状态。很快。”技安妹把玩着玻璃空杯,“他不会伤害你,伤害只会在,你挣脱想逃时造成。”


  我感觉血液瞬间冰冻后又瞬间沸腾。“能不逃吗?不逃的下场不就和宋邑荷一样吗?”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技安妹苦笑,“他、不、会、伤、害、你。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他有缺点,也有弱点。宋邑荷事件就是他的缺点所致;而,你是他的……”


  “够了!”我打断她的话。“求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仅眼睛酸涩胀痛,连头也痛了起来。 技安妹的话宛如在我心里播下不安的种子。

  “好,好。”技安妹做出安抚的手势。

  我和技安妹沉默丁好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由我打破沉默:“对不起,我没有迁怒的意思。”

  “没关系。”技安妹大方地一笑,“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欣赏那个家伙。”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心空荡荡的。

  挨到第一节下课,我就离开了学生餐厅。技安妹仍旧留在那里玩电脑。

  一大早好心情就严重缺货。很想回家,但因为下午要举行社团招生登记,身为社团干部的我没道理缺席,只好乖乖留下来。

  爬上二楼。一进教室,骆青青立即眼尖的冲向我。

  我先发制人:“不要跟我谈论石狞真及其相关话题。”

  昨晚发生那种跃登媒体的大事,想也知道今天大家热列讨论的会是什么。

  “咦?”骆青青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今天对‘石狩真’这三个字过敏。”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挂好书包,掏出下一堂课要用的课本。

  骆青青请走原本坐在我前面的那位同学,坐下,表情混合了迷惑与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那……昨晚的事你都知道喽?”

  “我有眼睛。”口气不太友善。

  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的生活中经常出现某人的姓名,巧的是,“某人”正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讨厌的一个人,我根本不想知道某人的一举一动,但身边的人却不断不断提起,我受够了。


  “喔,这样啊。”青青有点委屈。

  我觉得过意不去。又迁怒了。我想我该去上情绪管理课程,学习避免因“石狩真”三字而抓狂。

  或许是见我态度有些软化,青青又壮起胆子追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昨晚的事和石狩真有关?”

  喔哦,露出马脚!昨晚那场械斗事前双方保密到家,警方是等出了事才赶到。受伤和被逮的也油条得很,不肯供出械斗主嫌和原因(供了也就别想活了)媒体所知有限,报导也含糊其词。等到今早上学,事情才在学校里传开。那,刚进教室的我怎么会详细清楚来龙去脉?


  当然,我是因为有燕京这个耳朵特灵的“线民”,加上,我认识聚英帮里的某个有力人土,所以我才得以掌控事情发展。可是我要怎么告诉青青这一切?


  我长得不算漂亮,功课不算顶尖,行为不算特异,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学校里知道我家世背景的人不超过五个。连石狩真都不知道。

  唉!很难解释呢。只好胡乱搪塞:“你不知道流言在我们学校是以光速传播的吗?”

  “唉·….。”青青又得寸进尺,“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没什么。”

  青青偷偷觑了我一会儿,确定台风已过境,不会再被台风尾扫到,于是放心大胆的继续提起与“某人”相关的话题:“这次真的闹大了,十几个人受伤,二十几个人被抓,听说其中有人会残废耶。”


  “都是人渣。”我说,“死了也不可惜。”

  “好严厉。”青青先是环抱双臂对我的话做出害怕发抖状,后又笑着说:“近百人的谈判械斗耻,真壮观,真想亲眼看看当时的场面。”

  “你古惑仔电影看太多了。”

  血气方刚的下场往往不是早夭就是残废,或者变成一辈子与病床作伴的植物人,坐牢还算好运哩。

  “就是电影看太多,才会想看看真人实事版嘛!”青青说,“幸好石……呃,我的意思是幸好‘那家伙’没受伤;否则不知道又有多少女生要心碎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觉得青青的话有点刺耳。心理作祟使我不知如何接腔。

  青青自顾自的说下去:“听说对方是帮派分子耶。” 我找回自己的声音,千笑数声,“那很好啊,门当户对。”

  . 青青被我逗笑,“说得好。”

  “一点也不好。”我叹了口气。

  这种意气之争如果只是普通小孩瞎闹,那玩到死也无妨。问题是双方的身份敏感。石狩真贵为一大帮派首领之子,如果对方死了倒也还好,毕竟对方只是黑道小角色,但万一伤了石狩真呢?岂不是要掀起一场黑道大火并,满城腥风血雨?不要以为帮派厮杀只是黑道的事,一旦打了起来,子弹满街飞,随时有人横尸街头,平民百姓能视若无睹地安居乐业吗?


  一群蠢蛋。姓石的白痴仗着自己擅于逞凶斗狠,叱咤于全市,不良少年之上,就绝口不提恒赫骇人的家世,搞得许多不长眼脚笨蛋仍敢找他挑衅;对方那个家伙也真是蠢到极点,既然要出来混,就该对道上事务有一定程度的认知,脑袋空空要流氓,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警方好像隐约查出这件事和石……那家伙有关,很头痛呢,正严密监控事件后续发展。”

  “有个屁用!”我深不以为然,“打都打了,事情也闹大了,警方难不成指望他们原班人马再干一场,好来个人赃俱获,一网打尽啊?”

  依目前的情势研判,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不太可能演变成帮派冲突,因为双方帮派事先并不知情。如今出了事,两方主角没伤亡就算了,双方“家长”必定会出面严加管束,断然不会再让“小孩子们”胡闹。两大帮派开起战来可不是好玩的。以和为贵啊,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们自然懂得权衡利害轻重。


  “嘿,难说喔。警察伯伯智商好像也没多高吧。”青青说,“就算他们逮到石狩真,也拿他没办法。”

  “台湾司法的悲哀。”我淡淡的说,

  的确。石狩真常惹是生非,但从来没给逮着小辫子。他在警局的档案纪录纯洁得一如白纸,没有前科。即使哪天他真的被抓又怎样?能办吗?敢办吗?石狩真的父亲必会聘请一流律师,并动用白道关系,不想丢官的聪明人自然息事宁人;办了,辖区治安:也就完了,想保官更难。


  “唉,社会黑暗呀!”青青笑了笑,“对了,昨晚那事倒有点蹊跷。听说昨晚原本人会更多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对方的人少了许多没到场,石狩真才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大获全胜。”


  “没什么好奇怪的。贪生怕死,人之常情。”我说。

  哪有蹊跷?只不过因为有我这个鸡婆多管闲事。

  “这样说也是有理啦。”青青说,“可是还是不太对劲呢。”

  我用无奈的眼神望着她,“不论对不对劲,都不关你的事吧?”青青总算发觉她自己热心过度,心虚的干笑,“也对。”

  浑浑噩噩过了一上午,午休时间也不得闲。为了下午的社团招生,各社团负责人被召集到第一会议室确认整个招收新社员的流程。吃喝玩乐的社团向来广受欢迎。我呢,一进校门就参加冷门的美术社,如今迈人第三个年头,不曾兴起跳槽的念头,因为美术社人少质精,在我眼里是一块净土。上学期的社长学姐已经毕业了,新任干部要等新成员底定之后才会选择产生。本来这个会议该由社里上学期的副社长代表参加;我不是副社长,副社长是宋邑荷,她也是原本这学期最可能的社长人选,但社团指导

  老师顾虑她的精神状况不佳,指派社务暂由我这个美术社老鸟全权处理。衰啊!我又成了受害者。

  全校一百二十五个社团代表挤在同一个会议宾里,冗长无聊的开会过程和冻死人不偿命的超强冷气,让我脸色愈变愈臭。

  幸亏我对面坐了个活宝--元燕京。他看出我的坏心情,为了逗我开心,不时做出可笑的动作和鬼脸,甚至还一副深情款款状,用唇语传达“我爱你”三字。


  真是败给他!有好几次我差点笑出声来。心情不知不觉变好。
  台上的校务主任频频丢给他关爱的眼神。燕京皮皮韵装作没看见。

  好不容易,午休结束,会议也结束,我,马当先钻出会议室,燕京的动作也不慢。

  “干嘛溜得这么快?”燕京嘻皮笑脸走在我身旁。“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燕京说,“我还以为你跑这么快是为了躲我哩。”

  “我干嘛躲你?”我不解的侧过脸看他。

  “有人食言而肥啊。”

  “谁??我是真的没听懂他的暗喻。

  燕京一脸坏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我脸一沉,“我警告你喱,我今天心情很烂,你最好别再提起任何烂话题。”

  所谓的烂话题就是--石狩真及其相关话题。

  燕京心照不宣的冲着我笑,“娇嗔”的嚷嚷:“讨厌,你好凶喔,人家好怕哟!”

  “白痴。”

  燕京也不生气,双手插在裤袋里,痞子逛大街似的与我一同走楼梯下楼。

  “我又有一个新情报耶,你想知道吗?”燕京忽然开口,懒懒的语气吊人胃口。

  “不,谢了。”

  “唉唉,别紧张嘛。”燕京说:“这个消息是既定事实,你迟早会知道。”

  “我宁愿迟一点知道。”我嘟囔。 ·

  燕京拍拍我的头,笑了笑,径自揭晓谜底:“你们社团里那个美少女”已经开始向别校洽谈转学手续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不出一周她就会转走。”


  我没有任何回应。看着天空,想着太阳为何亮得如此刺眼。


  第四章

  太阳下山了,我还在学校里,真是难得。主要是为了处理社团事务;下午社团入社登记过后,立即进行社员大会。拜绯闻之赐,社里竟涌人大批新血,啊,我的净土沦陷了。更倒霉的是,在指导老师的推荐之下,我被社员拱上社长宝座。祸从天降。


  忙到将近七点,才总算整理完新社员档案和琐碎社务。

  出了校门应该右转,但出校门前,我看见一部公车从我眼前疾驶而过(不会又是那位暴走族司机吧)。下一班车还得等上二十分钟,于是我出了校门向左转,步行到附近的一间大型超市。


  有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爸,做女儿的当然得从小就学会自立自强的求生本事。

  我提着购物篮在超市里四处晃荡,搜寻各类我们父女俩需要的补给。

  当我正驻足罐头区细细挑选时,忽然背后有人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哈哕。”

  我一回头看清来人,二话不说就把视线又移回各种口味的罐头上。“喂,你干嘛一副看见蟑螂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的抗议声音。“明白自己惹人嫌就好。”踮起脚拿了两罐辣肉酱罐头放入篮中,头也不回,“还不快滚!”


  “真凶恶。”轻笑声。“我们好歹也是同学吧?”

  “三年前就不是了。”我冷淡的说,陆续挑了几款不同口味的罐头。“谁说只有同班才算同学?同校也算啊。”

  “算……”我本来还想反驳他两句,却因为突然想起某事,全身如遭雷击,迅速地回身左右张望,“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吧?”语气里不小心泄漏一丝惊恐。议地骇笑,后才好整以暇的笑说:“放心,他不在这儿,只有我一个人。”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度,有点狼狈,没说什么,离开

  了罐头区。

  “他真有那么可怕?”霍游云亦步亦趋。

  蛇鼠一窝,你当然不觉得他可怕。“没。他只不过和你同属家畜昆虫类罢了。”我说。行经蜜饯等加工水果区,停了一下,拿刊一盒葡萄干和一包乌梅扔入篮中,又继续往前走。


  蟑螂,应该算是昆虫,也算是“家畜”吧?

  “真狠。”霍游云喷喷有声,“可是我记得你讨厌蟑螂,但并不怕蟑螂。”“是啊,看到蟑螂我不会惊声尖叫,只会狠狠一脚踩死它。”说这话时,我还特地回头给他一个甜蜜至极的笑容。


  “嘿,你说就说,干嘛还回眸一笑?我消受不起,而且有人会生气吧?”霍游云笑了笑,别有弦外之音。

  我自动忽略他最后那句话。“对不起,久无往来,我都差点忘了你名草有主,无福消受其他女性献殷勤。南宫还好吧?”

  霍游云欲哭无泪,“你、你……”

  “乖,别哭。”我不带感情的说。

  如果以武器作比喻,老爸说我像一枚填满生化毒素的飞弹,准确率高,致命率高,能在第一时间瘫痪敌方的神经系统。

  南宫是霍游云的梦魇。南宫是一位女孩的姓;南宫除了身捌容貌太袖珍娃娃模样之外,其它条件都比同龄女孩优秀突出。南宫是霍游云的青梅竹马,非常迷恋霍游云;一切都好,唯一不妙的是,霍游云不想和南宫谈恋爱。


  “……我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停顿在果汁饮料区。

  “你对我或其他任何阿狗阿猫都能这样谈笑自如,为何独独对石例外?”我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才拿起绿茶放进购物篮里。“磁场不合。”


  “磁场不合也不必这样吧?”霍游云悠哉地反败为胜,乘胜追击。“……”看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品牌,我的思绪紊乱;不过使我心情波动难平的,当然不会是可乐好或咖啡好之类的问题。


  “这样子对他并不公平喔。”霍游云的语气像大人在告诫调皮的小孩不准再捣蛋。

  搞什么嘛!活像我多不讲理似的。

  不讲理的是那个狂妄任性的家伙才对吧?红粉知己那么多,还怕没人对他温言软语吗?

  这世界有绝对公平的事吗?”我闷闷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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