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祥雲殿上迴盪著怒吼聲，夾雜了器皿破碎的聲音，還有，他那別人聽不見的心碎。

「皇上……」他苦澀的喚著正在發洩怒氣，大肆破壞的當今皇上──和旭。他就這麼喜愛那個平民嗎？！為了得到那個人而不惜抬出身分來壓制。他從來不會這樣的……

「您息怒啊，皇上！」一旁著急的老太監慌張地勸著，瞧皇上仍是怒氣沖沖，連忙喊著他幫忙。

「未原大人，您也幫著勸勸皇上，別讓皇上在盛怒下傷了自個兒啊！」
恍惚中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晃了晃身子，抬起頭，陳述出事實。

「他不愛你！」

瞬間，沈默覆蓋了大殿，風雨欲來。

「……你說什麼？」一步一步逼近，他冷峻的盯著他。

「他不愛你，他永遠也不會屬於你。」望進的是冷的叫人發顫的眸子，他卻已沒有感覺。

啪！

一抹血痕出現在嘴角，他只覺得冷。

很冷。

「你太放肆了，未原！」手指輕撫過眼前人兒的臉頰，他緩緩的開口。

「我是皇上，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你最好記清楚這點。」看著那雙以往總是清亮的叫他忍不住心動的眸子在此時毫無生氣，他有一絲不忍。

「我沒有說錯。」心裡的痛是被人狠狠剜了出來的那種。痛的流不出淚。

「出去！」回手又是一個響亮的巴掌，和旭心裡那一絲不忍早已消失。

「回你的四惜樓去，滾！」

他直起身子，強迫自己穩步踏出大殿，不再回頭。


「為什麼背叛朕？！」怒瞪著跪在腳下的未原，和旭憤恨的咬牙。

「你竟然幫著那兩個人逃走？該死！」一揮手打落了身旁的瓷器，碎片濺上未原的身子，在毫無表情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朕待你如同自個兒兄弟，你竟然背叛朕！」和旭用力捏住未原的下顎，瞪著沒有一絲表情的清麗臉龐，瞪著被碎片劃傷的傷口。他不懂！他不懂一向敬他愛他若兄的未原，為什麼會背叛他！

「說！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你為什麼這麼做！」他快壓抑不住了，他好恨好恨，恨他的背叛！他以為在這宮裡，惟一真心和他相待的就只有他；他以為不管如何，惟一不會背叛他的就只有他，可是，沒想到………

「未原，是他求你的，是不？！我早知道你心太軟，真不該讓你去探他的！」他自語著，避過了他的視線。一定是的，未原不可能會背叛他的，不會的！

「是我放他走的，他沒有求我。」冷冷的聲音，冷冷的視線，對著和旭。

「你不該囚他，不該迫他，不該拆散他們。這不是一個好皇上會做的事。」

失去血色的唇很蒼白，失去生氣的小臉，隱著瞧不真切的哀戚。

「求皇上放過他們，未原願以此身，一死以謝皇恩！」俯身磕頭，他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滴落顆顆珠淚。死了就不用那麼痛苦了吧！再不用強顏歡笑的看他身擁美人，聽他笑語紅顏，感受他永遠不會屬於他的事實。那真的，好苦啊！

「……你…」晃了晃身子，和旭在聽到未原的話的時候，如遭雷擊。

「…你竟然願意以死來求朕成全他們……你……」心痛的看著那抹俯趴著的纖弱身影，和旭握緊了拳。

「到底為什麼？！」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而我…只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雖然他永遠得不到，但，至少他知曉世上還有一人能夠得到……得到愛情………那就夠了……

「那我呢？！我也愛他啊！為什麼你不讓我得到我想要的！」該死，他費盡心思，難道終究無法打動那朵清冷的牡丹嗎？！不可能！

「…皇上……強求不來的……」是啊…到底強求不來……強求不來………

「…你該死……你們全都該死！！」憤怒的吼著，和旭將身邊所有的東西砸了個粉碎。

「……好！你既然求朕成全他們，朕就成全他們！」拉著未原的髮，逼他仰視著他，和旭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來人呀，派一萬禁軍追捕他們，朕成全那倆個人做一對亡命鴛鴦！」滿意地看見未原眼底的絕望，他笑開了。

「瞧，朕待你多好啊，你求的事，朕都准了！」

「……皇上……」藏不住的淚順著臉龐滑落，未原閉上眼。

「朕的好未原，怎麼哭了呢？不滿意朕的做法嗎？你想怎樣吶？」輕聲哄問著未原，他以指腹拭去他的眼淚。

「您放了他們吧，未原只求您放了他們……」為什麼那麼執著呢？他就這麼愛著那個人嗎？！愛到失去理智、不顧一切。為什麼他愛的不是他！為什麼？！

「……」望著淚如雨下的未原，和旭感覺自己心中竟然萬分不忍。從小到大，他沒見過未原掉淚。他知道，他是因為長的較別人女孩兒樣，才會強迫自己要比別人堅強。可是，他不知道，他哭起來的樣子，脆弱的令他哀憐，令他不忍。

「……好，朕答應你！」他脫口說出承諾，只因不忍他的淚水。

「…皇上……」滿是淚痕的小臉上，看不清表情。

「…朕放過他們，但是，朕要你！」輕撫著未原的唇，和旭一時間竟想不起方才自己念著的那朵牡丹的臉。

「……是你放了他的，所以，你來替他吧……」他細細喃著，沒發現未原瞬間青白的臉以及顫抖。

他要他……替他？！

未原不可置信的望著和旭，淚水無言的潰隄。心上像被人捅了一刀，痛的他窒了呼吸，卻還是清醒。

他竟然要他替他？！

雙手緊扯住胸口，未原無意識的搖著頭。

不！他不要！他不要當任何人的替身！他不要！！！

「……我不要當別人的替身……不要…」失了焦距的眸子怔愣的盯著和旭，未原低啞著聲音，一再重覆。

「…不要……」

我只是愛上你而已，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來人，來人啊！」

「……奴才參見皇上！」

「未原呢？」

「回皇上的話，未原大人在四惜樓。」

「誰帶他去的？」

「是丹清公子。」

「嗯……你下去吧！」

舉步朝四惜樓走去，和旭的眼角眉梢盡是愁緒。

在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他已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未原痴了、傻了，誰都不認得了。

他悔不當初，卻什麼都沒辦法挽回。

他找不回他的未原了。

悠悠的琴聲從遠處傳來，和旭加緊了腳步上前，見到站在滿天飛花中的背影。

依稀彷彿要消失了。

「未原！」他衝上去緊緊抱住那纖弱的身子，忍不住滴淚。

「皇上，您抱太緊了，未原大人會喘不過氣的！」

他放鬆了手，仍舊懷抱著未原。

「丹清。」喊著撫琴人的名，他那朵曾經以為自己愛上的清冷的牡丹。

「參見皇上。」

「免禮了。」

兩人無語，而未原沈默。

「……皇上，您恨我嗎？」丹清開口。

望著懷中的人兒，和旭淡淡的回答。

「不！」

「可是，如果我沒走，或是我早點回來，就不會……」他不該為了自己而接受未原的幫助離開，或者，他該早一步回宮請罪，這樣，未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沒有什麼會不會，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就在未原瘋了的隔天，丹清他們就回來請罪了。說是不願意見到未原替倆人受罰，可惜，什麼都來不及了。

「可是……」

「回去吧，意浪大概在找你了。」

「………」

丹清快步走回繼圓居，淚珠散在空中。

空氣慢慢的流動，園裡靜悄悄的，只剩風聲吹葉，窸窣作響。

「……好寧靜啊……未原……」

「如果我早一點發現自己對你的情感就好了，這樣就不會累得你和丹清、意浪受苦………都是我的錯…………」

「………未原…………………」

「……我愛你………」

一陣風起，又是滿天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