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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遲遲(7-12)--千叶

F
flora228
2002-08-14 00:41
〈七〉
一汪瑩綠見底清泉,傍著大片青蔥竹林,間或鳥鳴聲聲,端的是個清靜所在!突地,只見一白衣男子,輕忽忽飛身而至,驚起泉邊幾隻戲水的鳥雀。他在水邊止步,怔怔立定,好一會方才在一旁的大石倚水而坐,從懷中掏出一管青笛。

「師父……」他喃喃自語,苦笑著將那碧翠欲滴的管笛移至唇邊,笛聲幽幽即隨之流瀉而出。初始恰如山澗清越,叮咚婉轉,引得鳥雀喳喳在旁環繞不去。忽然之間,樂聲陡然激斷高亢直沖入雲,剎那平空已席捲起暗雲狂風,鳥雀不及逃避紛紛跌落在地,林中則竹枝狂舞擊打得沙沙之聲不絕於耳,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更是翻捲起層浪,竟恍若驚濤拍岸,男子的一襲白衣轉瞬已濕了一大片!男子毫不為所動,兀自擰緊雙眉,中氣不間斷由唇中送出……

「噗--」地一聲,笛聲忽的轉成雜音,嘈雜刺耳,男子臉色大變,倏的將管笛移開,張口吐出一口鮮血。樂聲既止,鳥雀驚魂未定猛撲雙翅飛離,風雲也漸漸四散,竹林清泉又回復神仙境地般的靈秀靜謐……

「君少俠!」男子吃了一驚,悄悄抬手抹去血漬,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原來是圓罡大師大駕光臨,君某無名小輩,怎麼大師會想得起前來登門啊?哦,莫非又是找到了君某什麼罪狀不成?」「阿彌陀佛!」圓罡不以為意,笑容溫和,「少俠就是念障太重……如能到我佛跟前去去戾氣,則為大幸!」「大師一番好意,非凡感激不盡。」君非凡冷冷對圓罡上下掃視,心中暗忖如若出手會有多少勝算:畢竟是有道高僧,實力不可小覷,加之自己剛剛……「君少俠不必如此防範,此番貧僧前來,可是有個好消息!」圓罡大師捋著須,呵呵笑道。

「哦?」君非凡唇角上撇,冷笑不止,對我而言哪裡還有什麼好消息!「幾番查核,已可證實少俠清白,煞血門主實另有其人。」「是嗎?是非功過看來全由大師一人決斷呢!」君非凡冷眼以對,毫不領情。圓罡大師微笑搖頭,緩緩走近,「貧僧方外之人,的確不該管世俗之事。然此番情形錯綜複雜,事關兩任武林盟主,少林既擔了武林泰斗這個虛名,這時候實在是責無旁貸……」「大師心念江湖,真真叫人肅然起敬!」君非凡語帶諷刺,雙手抱拳對圓罡欠了欠身。

「貧僧果然是不受歡迎之至呵!」圓罡笑容不減,只是輕歎了口氣。「其實此次前來,貧僧另有一事提醒少俠,還望多加小心防範身邊之人,據貧僧推斷恐怕一樁大陰謀\就藏在冉鶴山莊!」「在下要是沒聽錯的話,方才大師不是親口證實君某的清白了嗎?現在又懷疑到敝莊的哪位身上啦?不過大師恐怕要失望了,敝莊人丁不旺,除了區區不才,只有君某手無縛擊之力的嬌俏娘子了。」圓罡抬了抬眉毛,笑意不減,「總之話也已帶到,多說無益,貧僧就此告辭吧!」君非凡心頭疑雲閃過,一把抓住圓罡的臂膀,「大師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空撂下這麼幾句不清不楚的話,未免有些太不負責任!」

圓罡笑了笑,眼神溫潤平和,「少俠本性良善,只是血氣方剛過於自信,貧僧又理虧在先,故來此之前已料定少俠必心存芥蒂,然貧僧但求少俠願聽一言相勸,否則……」突的頓住,若有所思。「否則什麼……」君非凡不耐,緊蹙眉心,圓罡笑道,「也沒什麼……倒另有一事,貧僧近日耳聞得,少俠與尊師前番言語不合竟至決裂,不知有否此事?」還不是你們所謂名門正派多管閒事,惹出來的麻煩!君非凡鬱結心頭,憤懣不平,面上卻假笑應道,「大師多慮了,只因家師體弱多疑,偶爾耍耍脾氣實乃常有,況此番師祖無故遭遇不側,心痛之餘難免遷怒於我,如只為這等小事就與師父計較,豈不貽笑大方?君某不過想待過幾日家師怒氣消了,再親自前往蘇州相迎。」一番解釋聽來入情入理,奈何卻全非實情,師父一向為人溫和,十二年未曾對自己有過半句重話,那一天,還是第一次對自己出手……君非凡一陣心痛,連日來只要一閉雙眼,腦中全是師父那時傷心欲絕的表情。

圓罡尷尬笑答,「如此說來,實在是貧僧罪過,如若不是貧僧錯認了少俠為那魔頭,率了群雄闖上山門,也不致你師徒……」知道就好,總算你還有這個自覺!君非凡不動聲色,只暗自冷笑。圓罡又歎一聲,「貧僧自知錯怪少俠以來,心中愧疚日夜不安,終究還是要親來說明的好!」君非凡勉強打起精神,笑道,「好說,只是大師如何不願將詳情說明?」「這……此中緣由是說來話長一言難盡,總之日後便知……」圓罡面露祥和笑容,「少俠既已洗清冤屈,從此自不必再耿耿於懷!貧僧另有要事,就此告辭!」

圓罡拱了拱手,便如來時一般,隱入竹林,消失不見。君非凡愣在原處良久,突地放聲大笑,手中管笛遠遠拋入湖心。「什麼武林泰斗!莫名其妙,真真荒唐透頂!」說話間飛身而起,往來時路飛奔而去。

夜幕低垂,清涼寺後院的偏房之中,但見一點燈光如豆,照出一張清麗容顏。淡淡鵝黃泄滿他一身,他端坐不動,只是發怔。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衛施主,」一個小沙彌手執食盒悄悄走近,「施主今日有沒有好一些?」「原來是怡心小師父來了!多謝關心,今日倒還好!」微笑著抬頭,語聲溫柔恰如清泉,他正是衛無憂。「那就好……」燈光雖昏暗,也能看得出小沙彌滿面通紅,他局促地將飯菜一一擺放好,又像突然想起似的,自懷中掏出樣輕飄飄的物事,「哦,這裡是給施主的兩封回函。」「有勞了!」衛無憂笑容不變,起身雙手接過,「如此麻煩小師父,無憂真是過意不去!」「施主請別這麼說……」小沙彌臉更紅,直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衛無憂面上掠過一絲苦笑,重又坐了回去,小沙彌抬頭急道,「施主要沒什麼事,請慢用齋膳,怡心就此告退!」「小師父請隨意!」衛無憂也不挽留,淡淡一笑。「施主用過齋飯,就放在外面石階下,怡心晚些來收。」怡心彎腰作揖,退了出去。「實在多謝!」衛無憂微笑還禮。

待怡心帶上門離開,衛無憂也不急著用飯,而是微蹙雙眉,靠近燈光靜靜將信函展開。

「嗒嗒」,有人輕輕叩窗,倏忽間房中已多了個矮小精瘦的漢子,「小的見過衛三公子!」衛無憂略一擰眉,放下手中書函,沈聲道,「此間佛門清修之處,不便多言。且先到山後竹林等候!」來人似乎翻了個白眼,卻裝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弓身道,「是是是,小的全聽三公子吩咐。」說著嬉笑一聲,已不見人影。衛無憂搖頭暗歎,將函書收妥,然後輕輕揮袖熄滅了燭火,才施施然走出房門。

「此處山明水秀,更兼夜色撩人。真是妙不可言呵!」話憑中氣傳出,不見來人蹤影。衛無憂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空空兒大俠,你我都年紀不小,就不用玩這種遊戲了罷?」話音未落,已有人飄飄落下,帶著一串笑聲,「衛三公子果然十足名門正派的樣子,說話當真一本正經。」「過獎!」衛無憂淡笑應了聲,並不想多說。空空兒卻掛上一臉冷笑,「可惜,也像一般的名門正派,心口不一,做的儘是下流卑鄙的行徑!」衛無憂抬了抬眉毛,「對付你們這樣的小人,有手段就夠了,又何必談什麼仁義道德?」空空兒聞言卻是一怔,隨即笑道,「好!總算夠坦白,落在你手裡我也認了!」說著就抬手往衛無憂的肩膀拍去,突的眼前一花,衛無憂已身在三尺之外。「噢!空空兒一時糊塗,衛三公子請別見怪!」驚詫只一瞬,空空兒很快又恢復一臉嘻笑。

「不要鬧了,別忘了你自己是為什麼而來!」雖如此說,衛無憂的臉色並不顯得生氣,一片恬淡如月。空空兒大聲歎了口氣,「三公子真是無情人!罷了……其實也不用偷兒多說,方才三公子看的就是圓罡那老禿驢的回函吧!那就應該知道,偷兒已替你那寶貝徒兒洗清冤屈,不必掛懷了。」衛無憂頷首,「的確如此,你既然有信義,我自然不會為難你,過來吧!」「阿彌陀佛!總算三公子肯放過小的。」空空兒不敢怠慢,跑近衛無憂身邊。衛無憂瞥了他一眼,從旁折下一管竹枝,手執一頭,另一頭則在空空兒身上輕輕拂過。「行了!」衛無憂極為優雅地將竹枝輕拋下地,淡淡地加了一句,「多謝閣下仗義執言!」

空空兒喜出望外地跳將起來,活動了一番筋骨,隱約還放不下心,「真的行了?」「我與你無怨無仇,自然不會害你,我說行了就是行了。」衛無優笑道。「是是是,你是正人君子!……可又偏偏要強人所難,還說什麼仗義執言!」空空兒嘻嘻笑著,還是忍不住要逞口舌之快。衛無憂笑容不變,「可那都是事實呵!」空空兒眼珠一轉,又笑道,「你又如何知曉?其實那晚邀我前往山莊的就是尊徒呢!」

衛無憂乍聞此言,立時笑容一斂,「邀你來,讓你對我……做那種事嗎?」「別動怒嘛!可他還是及時趕到阻止了呵!」空空兒見終於引得衛無憂動容,不僅頗有幾分得意,「他也只是想捉弄一下三公子您哪!」衛無憂忽又展顏而笑,只是笑容冰冷,看的空空兒機伶伶打了個寒戰,「閣下的意思是說,小徒邀您千里迢迢來到冉鶴山莊,跑來對……被下了……藥無法催動內力的我那般……無禮,只是為了……和我開個玩笑嗎?」空空兒壯著膽子,勉強應道,「是啊!所以偷兒覺得三公子……如此袒護令徒,在心裡實在替公子不值……」

衛無憂掃了他一眼,冷冷接道,「多謝關懷!不過在下自認教養徒兒多年,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能壞到哪裡,心裡還算有數!」空空兒啞然,半晌終又忍不住問道,「偷兒實在想不透,三公子何以如此信任令徒?何況那晚他明明有離開多時,恰好是令尊……」話一至此,空空兒「啊」了一聲,奈何已掩口不及。衛無憂豈會不查,雙目如電,緊盯住他不放,「你如何知曉那晚詳情?」空空兒大為氣怯,愣了一會,終於大叫道,「行啦行啦!我全招了便是!都是你那寶貝徒弟的寶貝媳婦,要我去調戲於你在先,接著又要我引君非凡出門,好把令尊一事嫁禍給他……」

「果然是冷姑娘背後指使……」衛無憂幽幽長歎,「她為相公報仇,也是無可厚非……」空空兒奇道,「三公子竟不恨他嗎?」衛無憂只是苦笑,「事已至此,如何挽回?況且我爹乃是自絕而亡,怨不到他人!無憂深知爹爹已為此事自責了十二年,總算得以解脫……」「哦……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衛無憂仍是苦笑,輕輕搖頭,「閣下既也知其中緣由,無憂也不妨直說。冷姑娘精心佈局,無非是想逼得我師徒決裂。既如此,我便遂了她的意,不再梗在他夫妻之間。只是……無憂實有一事掛心,無論如何也不敢離開小徒半步,就先在山莊外清涼寺內暫且歇身吧。」空空兒竟未想到衛無憂會對自己和盤托出,加之淒然夜色又襯得他一張容顏清麗無比,不知不覺脫口而出,「偷兒日日也是閑著無事,不如就此聽從三公子吩咐,別看偷兒不學無術,鞍前馬後跑跑腿的還做得來!」衛無憂吃了一驚,隨即溫和笑道,「不必了!在下現可謂是身無分文……」空空兒不由分說,雙手搭上衛無憂肩頭,「什麼錢不錢的,三公子未免把人看扁了。偷兒今日交你這個朋友是交定了,為朋友,兩肋插刀亦在所不惜!」衛無憂但笑不語,卻未拂開他的雙手。
〈八〉
夜的沈寂,總彷彿暗藏著不安的陰冷,或許因為此,人們才需要緊閉雙眼,追求瑰麗夢境的慰藉。奈何有時,卻反而遭來惡夢連連。

「君大哥,我可以進來嗎?」門外的人語音嬌軟,略帶一絲不確定的輕顫。正在床上打坐的君非凡聞聲倏地睜開雙眼,趕忙起身打亮燈火,「是心妤妹子嗎?有什麼事進來說便是!」門即被輕輕推開,只見冷心妤含羞答答倚門而立,一張清水芙蓉般的俏臉脂粉不施,小心翼翼的往裡張望。君非凡含笑相迎,「進來吧,你我兄妹還客氣什麼?」「小妹……也沒別的事,只是見大哥連日勤於練武疏忽了自個身體,就想……來送杯參茶給大哥補一補。」只見位綠衣婢女自她身後步出,低頭將一放有茶盞的託盤奉上,冷心妤嬌羞無限地瞥了君非凡一眼,方才接過,嫋嫋婷婷地跨入門檻。

「多勞妹子費心了!」君非凡笑笑答謝,冷心妤則走近將參茶在桌上放下,「大哥千萬別和小妹我客氣……」接著又低頭轉身輕道,「東西既已送到,心妤就不打擾大哥休息了!」君非凡見她背影似有說不出的寂寥,忙笑著接口,「妹子不用急著走,說起來大哥這幾日忙著練功,實在疏忽了妹子,不如就坐一會我們一起說說話吧!」冷心妤立時喜出望外地回頭,一雙美眸瞬也不瞬盯住君非凡,「真的?大哥不嫌小妹煩?」「說哪裡話來?快,坐下吧!」冷心妤歡歡喜喜在桌旁坐下,君非凡也含笑在她對面落坐,並接過她親手斟滿的參茶。此時門外的那位婢女,則無聲無息掩上門,悄然離去。

冷心妤見他只默默飲茶,便一手撐著自己的頭,另一隻手輕輕撥弄燈芯,故作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大哥這幾日練功真是很專心,小妹想見大哥一面都難如登天。大哥又何苦如此拼命?」君非凡一愕,笑道,「妹子不就是看上為兄武功蓋世,才著為兄在此替山莊光耀門楣?既然承蒙妹子錯愛,非凡自然要多加努力不負重託才是啊!」冷心妤停下手,看著君非凡抿嘴笑了,「大哥又口是心非了……其實小妹心裡很明白,大哥不過是想早日武功能高過你師父,好繼續把他困在你身邊罷了。」「這……」「大哥在小妹面前就不必遮著掩著了,當初我們不就都說好了嗎?成親純不過掩人耳目,心妤只求大哥能把心妤當成知心的妹妹。或者說,是因為上次的意外,大哥難免對我有所顧忌?」「哪裡……」冷心妤卻忽的臉色一沈,「大哥請放心,如果當真是小妹想要的人,絕不會允許他心裡頭還想著別人……小妹早知大哥對你師父情深似海,又豈會對大哥起意呢?」冷心妤說到最後一句,重又是一派笑顏如花,但君非凡眼看那燈頭焰火在冷心妤帶笑的面龐上忽明忽滅,心上卻湧起一點難以言喻的疑惑。

見君非凡難掩尷尬繼續低頭飲茶,冷心妤又笑盈盈開口,「其實依小妹我看呢,大哥你其實也不是一頭熱,你師父對你分明也有情呢!」「啊……」君非凡聞言更是尷尬,一口茶也差點嗆到,「妹子你……」「女人家對這些看得最清楚了,大哥你也不妨細想想,之前師父為什麼會願意跟你那麼久,明明他武功高過你很多卻一直乖乖任你處置,還有這次,想來要不是他爹出事恐怕他也不會離開呢!」冷心妤纖纖玉手撫過自己腮邊的一簇秀髮,似笑非笑地緊盯著君非凡,不放過他面上任何細微的變化。果不其然,因這幾句話他剎那陷入一片茫然……

「大哥好好休息,小妹告辭!」冷心妤笑臉盈盈恰如春風芙蓉,向君非凡告退。但待房門關緊,她卻臉色大變幾欲頹倒,「小姐!」綠衣婢女一聲輕喚,忙上前將她扶起離開。才拐過一道回廊,冷心妤已滿面淚痕坐倒廊下,「想我冷心妤心比天高,從不把天下男人放在眼裡,誰知如今卻竟然情場失意,還是敗在一個男人的手裡……難道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嗎?」「小姐,奴婢也實在想不通你為何要如此委屈!控制男人,不是一向都是小姐的拿手好戲嗎?那些所謂的天下英雄,哪個不是乖乖拜倒在你裙下?」冷心妤一聲長歎,「柳兒,你是沒嘗過情之苦味才會說得如此輕易……我如今是只求大哥能多看我一眼終究也不得,至於說那些個臭男人,又有什麼稀罕,怎能拿來作比?」接著臉色卻又一凜,「幸好這次還有最後的機會,但願……」話卻就此打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君非凡的房門,那房內燈火早滅,入眼只得見一片漆黑,但冷心妤仍專注地看著,梨花帶雨的俏臉上,全無一絲表情,只有眼光既冷冽如電,亦慘然如霜。

「你師父對你分明也有情呢!」這句話不斷在君非凡腦中回響,震得他幾乎無法思考。會是真的?師父也對自己……可是,自己那樣的粗暴,那樣的肆意傷害,一定是讓師父的心涼透了,所以最後才會說的那樣絕情才會那樣決然的離開了自己?可其實我所作的一切,只是想要愛你!什麼恩怨家仇,什麼倫理綱常,我可以一點都不在乎,我只要看見只要在乎師父一個人,如果可以得到師父,下到地獄我也心甘情願啊!

「師父,你說過屬於我的,你怎麼能離開我?是你言而無信!!!」所有的愧疚不甘不知不覺已轉化成一腔怒火,君非凡對著一汪碧水,終於忍不住勾動十分內力就此爆發出來。泉水被高高掀起撲上湖邊亂石,竹林也捲起駭人狂潮,劈啪斷裂之聲久久不止。林中鳥雀悲鳴聲聲,爭搶著往高空而逃。誰知話音未落,君非凡卻一陣掩口不及,鮮血從指縫間串串下落。「為什麼又是這樣……」他怔怔地放下手,盯著那掌心一片觸目驚心,不禁喃喃自語,「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不相信……」他甩落手中血,倔強地擦了擦血漬,一撩衣衫就在身旁大石上坐下,合上雙目便再次嘗試運\功,很快他頭頂伸起嫋嫋白煙,但與此同時印堂也隱現一道黑氣,更漸漸加深擴散……「哇……」一張口又是好一陣鮮血狂噴,身畔亂石堆立時灑下大片斑斑點點的鮮紅,甚至有血飛濺入湖中散開沈落。「怎麼會……?」君非凡勉強吐出幾個字,掙扎著欲盡力睜大雙眼,可卻怎樣也已無法凝聚視線,終於一個控制不住,身子軟軟向後倒去……卻隨即落入一個溫暖又似有幾分熟悉的懷裡……

「又何必這樣勉強自己……」來人搖頭歎息,緩緩將他身子扶起靠在自己的肩頭,「吐了這麼多血……」說話間更萬般憐惜地輕拂過他俊逸又愁眉不展的臉龐,將他還留在嘴角的殘血輕輕擦去。見他痛苦得牙關緊咬面色鐵青,來人苦笑一聲,「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呢?」幽幽長歎過後,他不假思索地挽高左手袖口,並攏了右手蔥白二指,在那玉般無瑕的左腕上輕輕劃開一道血口,血滴很快便成串汩汩流出,來人連忙將手腕挨近到君非凡唇邊,將流出的血就勢送入他口中。似乎還嫌不夠,他跟著又將右腕如法炮製劃開,將血同樣餵入君非凡的口中。如此幾次三番,君非凡面色總算大為緩和,下意識蹙緊的雙眉也舒展了開來。來人長舒了一口氣,把懷中人輕放下地,自行移開一點位置,粗略替自己止血包紮了一番,即放下衣袖遮住了雙手。

「天兒,師父是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師父!」君非凡恍惚中聽得師父泉水般的溫柔語聲,更似覺察師父身上那讓自己心蕩神馳的清香,大叫一聲清醒了過來。「師父,你去哪裡了?師父……」

「君施主,別來無恙?」卻見離己三尺的地方,圓罡大師寶相莊嚴,正雙手合十笑呵呵的看著自己。「哦,又是你這愛多管閒事的和尚!這回又有什麼事啊?」君非凡白了他一眼,大咧咧地躺倒石上,翹高了兩腿,開口更是一通冷言冷語,「還是又看到我的什麼罪過,特來做一番教誨啊?」圓罡大師笑裡多了幾分尷尬,「貧僧近日是應清涼寺主持相邀前來講經的,誰知卻碰上施主暈倒泉邊,故而……」竟被這禿驢看到自己的窘態,君非凡心中一驚,勉強拉開繃緊的臉乾笑了兩聲,「在下好得很,多謝大師關懷了!」圓罡大師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聲才道,「請恕貧僧無禮,方才我已大致替施主察看了一番過了,發現施主的情形似乎是練功走火入魔所致……」君非凡倏的直起身,冷冷瞥過他,「在下又不是練的邪門武功,何來的走火入魔一說?大師好意在下心領,不過相信大師是多心了!」圓罡大師不怒反笑,「君施主總是拒人千里之外,不願相信旁人好意!貧僧也算早有領教……」說著卻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鹿皮小書,向君非凡遞來,「此本『小無相功』,養心最上,如修練此功之後必不會再傷到心脈,對你應該有用!貧僧並無他意,只是看施主頗為投緣,故將此書借與你……你若相信也不必言謝,用了便是;你若不信,十日過後,我重來此處,就且還與我罷了!」君非凡摸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得將信將疑接了過來,「多謝大師!」圓罡大師見他接下,暗舒了一口氣才又笑道,「那貧僧就此告辭!還請施主多多保重!」

見圓罡大師已離去,君非凡忙把書隨手翻過幾頁,「小……無……相……功……果然是少林珍本,這圓罡大師竟然對我真似一番好意!但他又為何如此?」百思不得其解。

「咦,衛施主,你才從外面回來嗎?」怡心一見衛無憂,便驚奇出聲,「施主有位客人,想來已等了不少時間了呢!」「哦……」衛無憂雖有些吃驚,面上卻仍淡淡笑道,「多謝小師父費心!」「施主的齋飯也讓那位客人拿進去了……衛施主,你的臉色怎麼會這麼難看?今日又犯病了嗎?」怡心放下手中掃帚,急急跑到衛無憂面前,一臉擔憂。「無憂……只是出去走了些路,有點累罷了……沒事的。小師父忙你的去吧,無憂這就進去可以了。」衛無憂微笑著欠了欠身,離開了怡心身邊。

「二哥?!」偏房內,站著的那名溫文儒雅的青衫文士,正是江湖內外誰都要給三分薄面的「笑公子」衛家二少--衛無名。他聞聲即緩緩轉過了身,露出那無人能抵擋的招牌式燦爛微笑,「三弟!」
〈九〉
「今天可真是個好天氣呢,大哥。」衛無名站在窗前,笑容燦爛一如窗外的秋日驕陽,「說起十二年前的那件事,大哥應該還記得吧?真可謂是場大混戰哪!只可惜那時你我的修為都尚淺\,也沒能起什麼作用……不過今日,想必該是輪到你我上場大大威風一番的時候了吧!」他頓了頓,轉過頭來溫言繼續,「你認為如何,大哥?」房間深處坐著個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只是沈思。

衛無名毫不以為意,重又轉回頭去,嘴角含笑喃喃自語,「無名其實倒還挺欣賞那個魔女的……少見的女中丈夫啊!可惜卻遁入邪道……」

「飛雲!你寧願相信這些外人,也不願相信我嗎?」少婦裝扮,美若瀟湘妃子的孟夫人,竟然就是武林中歎之色變的「淩音夫人」。「紫音,別人說我固然不會相信,奈何那一日我親眼所見了你肩上所紋紫陽花,倒叫我如何不信?」孟飛雲一臉失魂落魄,卻不放下手中長劍,「就算你所作的事,都是為了我,但你為何始終也不問我,我是不是真的願意讓你這麼做?」說到最末一句,已是語帶哽咽。

衛潼坐上一步,輕輕拍了拍這位小己數歲的好友的肩臂,又向「淩音夫人」勸道,「夫人,我知你一心為夫,但如此這般次次痛下殺著不留活路,縱使保住你丈夫盟主之位一朝一夕,奈何諸事皆有水落石出之日,到時你四面樹敵,豈不害得孟兄在江湖中舉步維艱難以立足?」「住口!我還沒找你算帳,還不都是你這個老狐狸,唬得飛雲竟然倒戈向我!你不過是覬覦武林盟主這個位置罷了,如今既已得償所願,為何還要來破壞我夫妻恩愛?」淩音夫人牙齜俱裂,憤恨的眼神如利劍般直刺衛潼。

「魔女!還敢如此囂張!總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縱使你功力再強,你能殺得完武林群雄嗎?」淩音夫人冷笑一聲,「知道你們武林人士一向自詡正義,喜歡以多欺少恃強淩弱!不過就算我殺不光所有人,捏死你這麼個小小螻蟻倒也不難!」「紫音,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就算為夫求你,你就束手就擒吧,相信武林同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太為難你!」「是嗎?淩音夫人惡貫滿盈,武林中人無不欲將其碎屍萬斷吧?」淩音夫人甩了甩袍袖,冷冷從眾人面上掃過,「相公也不看看他們給我按的罪名,差點把那些採花的罪過也一併算在我頭上來!怪不得總覺自己沒有待在家裡享福的好命,真是一年四季在江湖上到處打打殺殺就快忙不過來了呢!」衛潼面帶溫和笑意,勸解道,「只因淩音夫人名號太響亮,旁人碰上些棘手的事,忍不住往這上來懷疑也是難免!」「你還真是會做人啊!話說得這麼好聽……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你而起。」淩音夫人手指著衛潼,厲聲指責,「你承認吧,是不是你對我相公說了些什麼,那一天他才會和你在一起!」孟飛雲身子一顫,「衛兄是我的知心好友,他多年苦修才練得一身本領,就只為他的存在讓我的盟主之位岌岌可危,你就找他麻煩,此種行徑太過卑鄙!若是這樣子得來的武林第一的美名,孟某絲毫不希罕!」「孟雲飛!你不要弄錯了!你別以為我是在幫你,紫音我只恨自己身為女子,不能與你們男人一較高下,否則這武林盟主根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你要怪就怪自己學藝不精,讓我時時都非跟在你後面幫你收拾爛攤子!」一席話說得孟雲飛啞然無言,長劍終於叮的一聲跌落在地,「是嗎?你……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淩音夫人從腰間抽下五彩帛帶,「不用多說了,想要來送死的就上吧!死在淩音夫人的手上,也算你們的福分!」宛如淩波仙子,她在場中瞬間已輕飄飄幾個起落,帶倒了數個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淩音夫人」果然名不虛傳,招數如此詭異莫測。衛潼緊蹙雙眉,默默沈吟,看來那次她偷襲自己也未及使出全力吧,全因那日有那位神秘人相助。「第一個就是你!」卻聽得淩厲風聲,淩音夫人已經欺到身前,衛潼不得不急急拉回心神,屏息靜氣雙拳連擊,旁人只聽得拳風赫赫,不禁齊聲叫好。衛潼心中卻是暗暗叫苦,只因淩音夫人手中帛帶飛舞,看似毫無章法,實則著著致命,打的皆是自己的空門,三招而下已然漸漸不支。

「紫音,我來和你打!」衛潼只覺手上一輕,竟是孟雲飛已挺劍而上。「相公對奴家還真是情深意重啊,捨不得紫音死在旁人手上嗎?」淩音夫人冷言相譏,帛帶立時毫不容情向孟雲飛揮去。衛潼呆呆而立,卻忽聞耳邊似有蟻聲,「衛兄,我賣個破綻,紫音應該不願傷我,兄台就趁她猶豫之時,從後偷襲,必能將她擒拿!」衛潼愕然抬頭,卻聽「錚」的一聲劍氣破空,孟雲飛的長劍就此脫手,眼看著淩音夫人手中堅硬如鋼的帛帶就要向他當胸刺來,「雲飛!」果不其然,淩音夫人硬生生收回內力,帛帶就在孟雲飛胸前寸許乍停而後緩緩垂落,「衛兄快!」衛潼不及細想,雙掌直直向淩音夫人後背擊出。「想不到雲飛你……竟如此絕情絕義!」淩音夫人身子跌出一張開外,重又站起時已是衣衫破損,嘴角更隱有血漬,「看來,我也不必再對你們手下留情了!」說著竟兀自朗聲大笑,那笑聲淒慘,眾人皆是不寒而慄。「好!今日,就破例讓你們都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我淩音夫人的殺著!」

只聽「叮叮叮」數聲清越無比的琴音響起,再看時卻見空中不知何時已多了幾根銀色琴弦,兩端各懸於庭中兩棵百年老樹之上。淩音夫人抬起纖纖素手,輕輕攏好髮鬢,面上猶帶三分淺\笑,美豔不可方物,顧盼之間竟惹得不少武林義士想入非非。「還真是被你們趕上了,這套『琴心天魔音』乃我近日方才練成,你們竟有此耳福,實在幸甚幸甚!」二指成拈花之態,「各位請細細聆聽,紫音真心希望能有知音人在……」「叮」眾人無不為她美色所迷,竟如墮霧中般渾渾噩噩,待琴音響起,更是如癡如醉。

「撲通」,倒下了數個孟府家僕,也說不出話只是全身痙攣。衛潼功力最厚,最先回過神來,「這琴音有古怪,諸位請快快堵住雙耳!」「這般粗魯實對奏琴人大不敬呢!」淩音夫人格格嬌笑,手下卻不怠慢,指間連發幾彈。琴音立時由緩轉急,好似烏雲壓陣,一時間倒下之人更多,功力較深之人也漸覺胸中激痛不止,欲待逃離,偏偏腳下如生根動不得半分。

「爹,娘……你們在哪裡……」嬌嫩兒音乍然響起,引得眾人吃驚不小。「嬌兒……別過來……」孟運\飛慘聲大呼,小女孩卻渾然不覺,越發走近。但待看清庭中劍拔弩張,不禁驚惶失措哭叫出聲,「娘,爹,你們怎麼了……」哭聲未完,卻也被琴音所惑倒地不起,只能痛苦翻滾,口鼻漸漸滲出血來,「娘,娘,嬌兒的頭好痛噢……」孟雲飛見愛女受苦,心中大痛,連聲喊叫,「紫音,別彈了,求你別彈了!嬌兒在,我們的女兒嬌兒在此!」誰知淩音夫人竟充耳不聞,神情呆滯,只是一雙眼睛越來越紅。

愛女心切,孟雲飛拼盡全身內力,雙腿終於可以移得分毫。「紫音……」他慘呼一聲,長劍刺出……眾人但覺眼前一花,已是漫天血雨腥風。只見一根慘白琴弦由孟雲飛心口穿過,錚錚之響不絕。淩音夫人尚兀自十指連彈,恍若無人無動於衷。衛潼腦中轟然作響,事到如今,竟是難以收拾了。

「大哥,我一直在懷疑,那個將我們救出來的神秘人,其實就是三弟吧!」衛無名自言自語般的輕聲低喃,「但為何三弟總要在我們面前隱藏行跡呢……箇中原由不知大哥你是否明白?」仍不見回答,衛無名只得長歎了一口氣,「既如此,我們便走吧!」

為什麼?為什麼又來了?君非凡心裡充溢不解、憤懣和無奈,自問在這世上,除了師父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為什麼他們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自己?過度的不平反而讓他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君非凡,上次我們看在你師父份上,給了你一次機會!沒想到你竟然不思悔改,變本加厲,竟然又害死了圓罡大師,你還有什麼話說!」君非凡胸中一陣氣血沸騰,圓罡大師?「為替君某加罪名,你們簡直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在下今日還與大師見過面,怎麼可能……」「君施主,出家人豈敢打誆語……」走上前來的,君非凡認得是少林寺圓證大師。「方丈大師已於近日圓寂了,是有人試圖盜走藏經閣經書,卻被方丈發現,爭執之下將方丈打成重傷,終是不治。」君非凡心中隱隱一動,「經書何名?」「小無相功!」果然,怎麼會有如此蹊蹺之事?
君非凡深吸一口氣,淡淡道,「這本經書就在我身上……但乃是方才圓罡大師親手交於我的……」眾皆譁然,君非凡仍鎮定繼續,「如圓證大師所言不虛,那就該先找出這個假圓罡,再做詳查!」

「賢侄,你也不必在此費心多言了!」「笑公子……」摺扇輕搖,含笑步出的這位青山文士,正是衛無名,「各位武林同道,在下尚有一事,必需向諸位言明,如若諸位還有何疑義,也待在下言畢再說!」衛無名合攏紙扇,扇尾輕點君非凡,「諸位已知君非凡乃我家三弟小徒,但恐怕還有一事就尚無人知了!……三弟多年來苦心栽培,只盼能去除此子一身戾氣,奈何功敗垂成。此子之所以混入江湖興風作浪,為的是要一報當年一家滅門之恨!」眾人無不瞠目結舌,為聽得此聞所未聞一說驚駭不已。君非凡之驚詫較場內眾人更甚,一雙眼緊緊扣住衛無名身形。「他,實質就是當年武林公害淩音夫人之子,孟昕天!」「淩音夫人!」當年武林群雄討伐淩音夫人,死傷無數,慘烈無比,眼前此人竟是淩音夫人遺孤,豈不叫一干武林人士色變。

君非凡,即孟昕天,只是愣在當場,竟不知該做何反應。衛無名微微一笑,「賢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三弟自離開你後,日日為此四處奔波,對你所犯之事已盡數知悉。奈何他對你仍有師徒恩義,不願親來,著我來做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你還是不要再作反抗,隨我回去見你師父吧!」說的這麼好聽,原來師父他根本就是認定了我性之本惡!天知道這淩音夫人卻是何方神聖!君非凡突然醒覺,方才在湖邊彷彿察覺有師父身上的幽香,莫非那個圓罡正是師父扮的!若果真如此,那師父一番苦意經營,無不是欲置我於死地?是了,師父他始終是未能對己放心,總恐怕我會加害他家人,非要將我趕盡殺絕才可心安!一念至此,剎那間心中無限氣苦,喉頭一陣泛甜。

「哈哈哈!師父啊師父,你為了徒兒,想得可真是好周全啊!」君非凡不由得慘聲大笑,虎目中滲出一滴淚,隨風而乾。
〈十〉
「三公子!衛三公子!」空空兒輕喚數聲不聞回應,只得急急翻窗而入,「三公子,空空兒如今大難臨頭了,你怎麼還在這睡大頭覺啊?」原來衛無憂安然合目,正在床上睡得酣暢。空空兒也顧不得許多,上前就一陣猛搖,「三公子,拜託你趕緊起來去幫偷兒說句話,要知道這事可都是你大人安排的,如今偷兒遭人誣陷百口莫辨,可只有請你出面了!」

誰知他在衛無憂耳旁一陣吵嚷,卻不見其有半分醒轉。只是彷彿惱人擾了清夢,他秀眉微微蹙緊,櫻唇輕啟歎息了一聲。「唉,沒辦法,反顯得偷兒真真粗鄙之人……」空空兒苦笑鬆手,隨手為他將一縷無意中沾上面頰的淩亂髮絲撥回枕上。這名貫江湖的「第一美人」,不知有多少人祈望能有福一見他的絕代風華。想不到自己卻能得到他的信任,看到他毫無防備清麗如蓮的睡顏,感覺到他剔透晶瑩美玉也似的肌膚,還有幽然如麝如蘭的清香……當然這也只是他的皮囊表像而已,空空兒勾起一抹笑意,自己何其有幸,還能見識到他美貌下的淩厲鋒芒,出手的冷靜利落!如果他願意,他絕對會是在武林中翻雲覆雨的人物,只是這樣一個人,卻深深隱藏起自己,只一心為他徒兒奔走……

「君非凡,你何其有幸,你師父這輩子簡直就是只想為你而活了呢!……」「……嗯。」衛無憂終於有了些許動靜,長睫如蝶羽般輕輕顫動,睜開了美如星辰的雙眼。被這樣的美目注視,尤其是睡意未消其中還似有波光瑩動,空空兒只覺心頭亂蹦腦中也混沌一片,竟好似從前十幾二十歲時的年紀,自己第一次萌生愛意般的不安。「……是你!」衛無憂長長太息,狀極勉強地用手撐起了身體。空空兒剎那回過神來,偷兒的敏銳讓他察覺到空氣裡的怪異。「三公子,出了什麼事?」


衛無憂深吸一口氣,回復了平靜,「兄台果有過人之處,不錯,的確有事發生!不過現下還難以說清……倒是兄台一臉風塵僕僕,恐怕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空空兒恍然頓悟,一拍大腿跳了起來,「何止是有事,簡直是有難!偷兒這回可是被你害慘了!」衛無憂毫不掩飾心中的詫異,緊緊盯住空空兒,「到底怎麼了?」「上次不是你讓我到少林寺去偷經書的嗎?還說什麼已經和圓罡那個禿驢通過聲氣,萬無一失……」空空兒越想越氣,在房中不斷轉圈,「誰知道那個禿驢無緣無故一命嗚呼了,現在江湖中人在追殺我,說這事和我脫不了干係……」空空兒突地收聲,只因他見衛無憂面色慘白,竟是怔住了,「三公子,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只要幫偷兒出個頭,說清楚就沒事了……」

「糟,此事相當不簡單!」衛無憂一臉凝重,打斷了空空兒的話,「空空兒前輩,在下深知前輩輕功卓絕,並不至於輕鬆被擒。在下只有再為難前輩一趟,請至姑蘇衛家,探視我老母及兩個侄兒!如尚都安然無恙,還請帶他們遠走高飛!」「啊!」空空兒此驚非小,卻見衛無憂竟翻身下床,跪倒在他面前,「前輩之恩,我衛無憂如有來生,定結草銜環以報!」「三公子……」空空兒直覺不妥,但念頭一轉,硬生生壓下心中疑問,「好,還請三公子放心便是!」「多謝前輩了!無憂另有去處不敢耽擱,就此別過!」衛無憂長衫一披上身,匆匆一抱拳,即推門而出,空空兒還待說話,門外竟已不見人影。「三公子!偷兒絕不會讓你單身赴險的。」

「既然你都明白,就跟我們走吧!」衛無名含笑而立,一派翩翩公子氣度,羨煞旁人。
「真是抱歉,在下並沒有跟你們走的意思。」君非凡笑聲嘎然而止,唇角譏誚地上揚,冷冷地掃了眼衛無名,「沒有做過的事,在下是絕不會承認的。」
衛無名笑容絲毫未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孟賢侄果然還是這樣固執,看來憑衛某怕是勸不了賢侄了!」
「前輩客氣,在下久仰『笑公子』乃出了名的舌燦蓮花,慣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再加上前輩一張金字招牌的笑臉,在江湖裡沒人敢不給你笑公子面子!」君非凡語帶譏諷,明褒暗貶,說的眾人一片譁然,「只不過……」
「如何?」衛無名仍是笑意款款,落落大方,對君非凡如此無禮竟似全不放在心上。
「只不過君某是個粗人,不喜歡跟人比口舌功夫,痛快點還是拳腳上一較高下吧!」君非凡冷冷一笑,語罷即是一聲長嘯。嘯聲激越,振得眾人耳中陣陣發麻。
「既如此,衛某也無能為力……」衛無名含笑退後,「大哥,只能看你的了!」話音未落,只見衛無情已面帶煞气,一言不發走上前來。
「在下還以為何處高人,原來卻是之前的手下敗將!衛前輩,你又何必千里迢迢來這自取其辱呢?」君非凡忍不住又出一番冷言譏嘲,只因他眼見衛家兩兄弟輪番上場,足可知師父斬斷師徒恩義之心意已決,心中氣苦實難以言表。「那就讓小侄成全了你!」眉間殺氣一現,轉瞬間已風雲色變。似未料他出手竟如此之快,衛無情怔仲之間,已被掌風擊中,但只是身子搖晃了一下,便又站定,並不見有大礙。沒想到才數月光景,他的功力竟已精勁至此,君非凡心中狐疑,且近看衛無情只覺他面色灰白,眼神定滯難掩殺氣,竟是隱隱的有些不對勁。
「果然魔女之子,攻人不備,小人行徑!」一旁立時有人高喊出聲,責怪他下手陰狠。
君非凡聽來,手下更不禁有了三分遲疑。誰知衛無情見有轉機,雙掌接連推出,帶動風聲喝喝,功力高出之前何止寸許,且更妙在身法輕靈,君非凡拼盡十分內力,還是頗感吃力。莫非……師父已將這魔音神功之心法教了給他大哥?此念一出,君非凡心神一陣激蕩,恍惚間已身中數掌,喉頭一口腥甜直衝而上。豈能就此束手!君非凡咬牙猛提一口氣,生生又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住手!」一聲嬌叱,卻見冷心妤身著鵝黃裙衫,緩緩步出,「我相公不願去,你們就仗著人多,這麼欺負他嗎?」跟著一聲冷笑,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看時伊人粉臂微抬,手心一抹幽深瑩綠已橫在頸間。「妾雖是蒲柳弱質,手無縛雞之力,倒也明瞭唇亡齒寒的道理。恐怕日後冷家在武林更難有立足之地,不如今日就自決於此,」冷心妤眼神冰冷,一一掃過場中眾人,「反正所謂江湖,也就是這麼個欺善淩弱,成王敗寇的地方而已。」

「心妤妹子,你不要做傻事!」自冷心妤來到,衛無情的掌風立時較先前弱了許多,顯見此番變故也叫他心下難免交戰。君非凡一得脫困,當下出聲對冷心妤加以勸慰。冷心妤轉頭向他微微一笑,眼中掠過一絲關懷,但隨即又回復冰冷。「大哥,不用擔心,他們想對你不利,就是和我冷心妤為敵,也就是和整個冉鶴山莊為敵。小妹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要保護大哥周全!」一聲冷笑,「不過可惜這些個武林前輩,也許倒也不在乎逼死幾個婦孺……」

「冷姑娘,你這又是何苦?」衛無名輕歎一聲,走上前來,「在下與此間諸位,都只不過想求得個江湖公道,決非有意為難啊!」冷心妤見他腳下移動,手下略一用力,刀鋒嵌入更深,慘似夕陽的一絲殷紅緩緩滑下粉頸。「心妤妹子!」「冷姑娘!」「阿彌陀佛!女施主……」

「不許過來!否則我必血濺於此!」「在下絕不會再動,姑娘請放心!」衛無名面色煞白,站定原地再不敢挪動半步。那邊衛無情也早已收掌退下,一雙眼只是定定的瞪住冷心妤。君非凡稍作調息,即急步走近冷心妤,「心妤妹子,你……」

話才出口,君非凡突地停口不言,兩眼直盯住前方一點,瞬間竟完全呆立當場。「大哥……」冷心妤細若蚊蟻的輕喚,卻因得不到任何反應而只能報以哀怨淒婉的一笑。

「怎麼回事?」眾人皆驚異回頭,青綠琉璃的簷角之上,有佳人悄然站立,一席無塵白衣偶隨風起輕揚,此間風采竟立得一干凡夫俗子,轉瞬之間皆神為之奪。

「是神仙嗎?」「仙子!」

「天兒……」衛無憂對驚豔眼光卻全然視而不見,他心亂如麻,眼中只見同樣緊瞪住自己的君非凡,後者回答他的是仇恨譏嘲、寫滿了絕不原諒的眼神。這是理所當然的,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但願不算晚,還可以圓滿解決這一切,當然,無論怎樣,自己的罪,已無可恕……

眾人還未緩過神,簷上人影已然不見。

「無憂見過大哥、二哥。」方才的人兒,不知何時已站在衛無名身旁,狀極謙恭地彎下半身。「他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名不虛傳啊,竟是如此風神如玉!」「依我看比之前還更為超逸出塵啊!」眾人不知不覺間,爭相極竟溢美之詞。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其實全無多慮,純是語出真心而已。君非凡耳目何其靈敏,落在他耳中卻並不作如是想,直覺心頭好一陣酸澀。

「衛無憂!你終究還是怕自己兄弟辦事不力,親自來抓我了?」君非凡狂笑出聲,狠狠一點衛無憂,「那就不要客氣,乾脆點,來吧!看在曾經師徒的面子,我還可以讓你三招!」衛無憂容色慘澹,勉強面對著君非凡無力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怕打不過我……,或者難道說你捨不得向昔日的徒兒下手?不可能吧?師父的陰險毒辣恐怕這裡都無人能及呢!」君非凡難掩心中焦躁,不斷冷言相譏。衛無憂卻一句辯白之詞也無,只是低頭不語。難道說師父,這真的都是你一手安排?而且你連再開口騙騙我也都已不屑為之?君非凡心中一片冰冷,下意識雙拳越握越緊,十指竟將兩個手掌都刺出血來。「大哥!」冷心妤一聲驚呼,扔下匕首,纖手一合,包住他血跡斑斑的雙掌。

衛無憂終於抬頭,緩緩開口,語聲清晰寧靜,聽者恍如熏風過耳,「天兒,此事交與為師解決,如何?」
〈十一〉
涼夏午後,因為才剛用膳仍不免有些微微的薄汗。「娘,我們要聽故事。」從早起就一臉不安、心不在焉的母親,面對粉團也似的一對嬌兒,還是綻開溫暖笑容,輕柔相慰,「好,娘講一個,講完就要去睡,乖哦!」

「……然後,這個人就發現自己的娘子原來是……」母親突的停口不言,臉色驟變。「娘,是什麼?」小男孩傻傻的追問。「笨,當然是仙女,只有仙女才能變出這麼多好東西。」小姐姐美滋滋的接口,眼中滿是憧憬。

「好了好了,就這樣,你們趕快躺下睡。」母親定了定神,催促自己的一雙兒女,忽又覺不妥,喚道,「來人,送兩碗琥珀百合來!」

「來,喝了這兩碗冰鎮的百合羹,睡得涼快些。」母親悄悄用指尖挑了些粉末灑在兩碗羹中,用湯攪動了幾下,送到兩個孩子面前。「吃完了趕緊睡,睡飽了記得起來讀剛教的《三字經》,天兒,你還要記得練一個時辰的功!」母親眼看兩個孩子都送了一匙入口,又交代了兩句便起身出門。只是,在踏出房門的一瞬間,適才的儀和安詳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肅殺之氣。

「弟弟,我不喜歡吃這個,剩下的你幫我吃好嗎?」一見母親不在,小姐姐立刻和弟弟商量,「娘知道了會生氣的。」姐弟倆都深知娘親看似溫和實則極為嚴厲。「你不說,娘不會知道的,好不好嗎?」「那……我再多吃半碗好了!」小姐姐喜不自勝,撥了一半到弟弟碗中,誰知正因了此,可憐這清甜小荷才露尖角,便遭突來風雨摧殘至凋零。

小弟弟獨自一個在床上睡倒,直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忽然間一聲炸雷,劃破晴空,生生把個七歲娃兒嚇得一跳而起。「爹,娘,姐姐!有沒有人啊?」任他喊破喉嚨,卻沒有回應,房中一片狼籍,自己也不知何時已經掉在床下,被散落的東西遮了一頭一臉。原來是府中既遭變故,家僕能來得及逃走的都捲了些物事便跑了,竟然把小主人也棄之不顧,只可說是人心涼薄了。

「不要留下天兒一個人!」天兒淚水滿臉,連滾帶爬的往外找去。走至廊下,眼前景象更是難以置信,竟把這個小孩兒嚇得連哭也不會了,階下屍身縱橫,有一些是家裡的下人,有一些則全不認識。

「姐姐!姐姐!」雖血肉模糊,然姐弟情深,仍是一眼認出,情急之下終於哭出了聲。「天兒,天兒!是天兒嗎?」母親歪在樹旁,搖搖欲墜。「娘!」天兒見娘親仍在,飛奔而去直撲入娘親懷裡。轉頭卻又見爹爹屍身在旁,「爹爹!娘,爹爹怎麼……?」「是你偷喝了小嬌的百合羹吧?」沒想到娘一上來卻問的這一句,天兒愣了一下。娘親苦笑著輕輕撫弄天兒的鬢髮,「你這孩子倒是命大。娘剛才還當是自己的天芩草失效……」

「淩音夫人!」如清泉般的聲音。不知何時面前已多了一個蒙面人,他輕輕上前一步,摘下了蒙面巾。是神仙嗎?這麼美!天兒雖只七歲,卻已強烈的感受到來人的吸引力。「你又來了?還想逼死我嗎?」天兒尚不明了母親的悲憤何來。「夫人,在下只是倍感愧疚,沒能早些趕到,以至……」「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夫人,在下確乎出於一片誠\心,若你不相信,請看此物!」來人手一招,亮出一面小小玉牌,「在下受此人所托,前來相救,奈何還是來遲了一步!」「原來是爹爹!我明白了……」淩音夫人慘然一笑,「可笑我心繫檀郎乃至拋下老父,卻只落的個這般下場!」「夫人,其實尊夫……」「什麼也不用說了!」

淩音夫人發出破碎的笑聲,狠狠一拉天兒的衣袖,」記住,天兒!殺了你全家的人姓衛!凡是姓衛的,全部都該死!你立下重誓,將來要殺光所有姓衛之人!」天兒見娘親面目猙獰,眼淚忍不住又成串下掉,「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快照娘說的做!」「是,天兒……會殺光衛家的……所有人……」天兒忍住哽咽,勉強把整句說完。「好!」淩音夫人牽動嘴角,竟不知是苦還是笑。她突的一把抓住身旁相公的衣襟,「雲飛,你竟然逃去黃泉……,我定要跟著你,向你問清楚,你究竟為什麼……」來人臉色一變,欲待上前制止,卻見淩音夫人嘴角血已滑落,撲倒在相公的身上。

「娘,娘!」平空又是一記響雷,轉瞬大雨滂沱。天兒痛失雙親,哭得喘不來氣。來人則緊握雙拳,血水混著雨水滴答落下。「天兒……嗎?你以後……就做在下的徒兒吧,在下自當將一生所學,傾囊相授……」「你……的武功很高……嗎?打得過……衛家的人嗎?」來人看著天兒,神情複雜而為難,「……適才的眾人,是因在下之故,才得散去。」「真的?那……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天兒噙住眼淚便向來人下拜,一番變故,竟使這小孩兒突然就長大了幾分,「我再代爹娘,謝過師父的仗義相救。」「免禮了,天兒,一同去將你爹娘好好安葬吧!」來人難掩淒然之色,輕輕扶起天兒,並抹去他滿臉的淚水和雨水,將他緊緊摟入懷中。

之後,天兒便追隨師父,身處在那青翠懷抱中的剪雲閣,每日裡勤習武功。師父待自己總是極至溫柔,加之文操武略、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有師父相伴,這山中歲月快活如神仙,天兒總算漸漸能擺脫滅門之痛。可誰知造化弄人,師父卻竟然就是江湖聞名的衛三公子!此真相一出,只叫人幾近痛不欲生!更奈何已情根深種,終究逃不開這番恩恩怨怨,愛恨交纏!

這廂君非凡一聽得師父發話,心中立時暗濤洶湧,起伏難平,一個「好」字險些就要出口。突然手心一涼,抬眼看去,卻見冷心妤正向著自己癡癡凝望,那次第落下的可不就是盈盈珠淚?君非凡陡然醒轉,一咬牙,狠話已出口,「不敢當!衛三公子不是早就和在下撇清了關係,君某豈敢勞動尊駕?」

衛無憂一聽此言,怔了一怔,欲再開口,笑公子柳扇輕搖,一手搭上了衛無憂的肩,輕笑著相慰道,「三弟,所謂朽木不可雕也,你只一徑苦口婆心,也是無用!」衛無憂臉色忽的煞白,身子微微顫抖,竟顯出幾分楚楚可憐之色。「三弟,你身子本就欠佳,又何苦奔波勞碌,為這不肖徒如此傷神!」眾人聽在耳裡,皆覺甚為有理。

圓證大師輕呼一聲佛號,步了出來,「孟公子,且看三公子為你的這一番情意,你也不該如此無禮呵!」「礙你這個禿驢什麼事?你還是吃你的齋念你的佛去吧!」君非凡雙眼火紅,哪裡還顧得及客氣。衛無憂臉色更白,提步就要上前,誰知卻隨即軟倒。「三弟,你沒事吧?你怎麼了……」衛無名慌忙伸手,將他拉入懷中輕聲呼喚。衛無憂卻不看他,雙眼只是盯住君非凡。

「大哥,今次還是只能麻煩你了!」君非凡眼見師父倒地,心急如焚。慌亂之中,卻見衛無情突的上前,一把就將冷心妤拉離了自己身邊,跟著,「啪啪啪」點中了冷心妤周身九個大穴,將動彈不得的冷心妤拋入圓證手中,「阿彌托佛,女施主多有得罪!」

君非凡見情勢若此,如當頭澆下一盆冷水,事以至此,已回天乏術了!眼看著衛無憂軟軟偎在衛無名懷中,只是一言不發,叫君非凡更是辛酸莫名,方才若不是師父引開自己注意,一干武林人士又能拿冷心妤這一柔弱女子奈何?師父果然還是要逼自己於死地而來!

「孟昕天,你還是就此隨我們而去吧!」「哈哈哈!你們想逼死我,就像逼死我爹娘一樣?辦不到!」君非凡狂笑三聲,心中暗自下定了決心,「師父,你當我真衝不破魔音神功的第十層嗎?」我只是難以控制,恐怕自己會遁入魔道而已,可事到如今,我不成魔已難為人了!

「琴心天魔音!」不知何時,君非凡已手執了一管玉笛。「大家小心,趕緊捂住雙耳!」衛無名大聲呼叫,自己率先堵上雙耳。而衛無憂,因失去他雙手的扶持,隨即倒地。

「啊啊!」笛聲尖利高亢,一時間風起雲湧,眾人皆倒地不起。君非凡趁這空檔,將冷心妤奪回,點開她雙手穴道,將《小無相功》塞於她手中,「照這上面寫的行功運\氣,可保你安然無恙!」說話間已有數人站起,衛無情更是不顧口鼻流血,直撲而來。君非凡只來得及大吼一聲「快!」,已被衛無情逼得連退三步。君非凡眼角餘光一掃師父,只見他雙目定滯,竟是視而不見。君非凡心中愴然,一聲長嘯,長笛再次抵上雙唇。笛聲一起,衛無情立時捂住雙耳,大聲呻吟,滾倒在地。

不行!我已經控制不了了……君非凡腦中霎那閃過師父的溫柔笑顏,嗡的一聲卻已失去意識。看在眾人眼中只見他忽的雙目染赤,一臉的陰冷猙獰。「呵!」功力較弱的幾人已然奄奄一息。

「想……不到……他……竟然也會……」衛無名掙扎著道出心中疑問,口中鮮血卻噴湧而出。「是……我教他的。」衛無憂突的沈聲相答,臉色難看之極。「你……怪不得,你能制住……那個女魔頭!」衛無名一臉苦笑,突地想燃起希望,「那……你趕快……阻止他啊,三弟!」「你以為,……現在的我……行嗎?」「對……不起,求求你了!三弟,救救我們吧!」

突然,衛無名像想起了什麼,「你……你可以向冷姑娘要解藥,這個……本來就是她……!」「你別想了!」冷心妤睜開了眼睛,她憤怒的瞪著衛無憂,「我絕對不會給他解藥!我恨不得他馬上死!」

衛無憂露出一絲微笑,「冷姑娘,果然對我那徒兒十分情深意重,只是,」他幽幽長歎,「未免太狠毒了些……」「我不用你這個偽君子來教訓!」「偽君子?姑娘說得沒錯呢!」衛無憂說完這一句,撣了撣衣衫,站了起來,「你……沒事?」衛無名難掩驚訝。衛無憂慘然一笑,「是啊!」

「天兒,別胡鬧了!師父要生氣了!」衛無憂溫柔的微笑,緩緩向君非凡走去,君非凡見他靠近,笛聲更顯淒厲,立時又有不少人口中鮮血狂噴。

「天兒,是師父對不起你!你有什麼怨恨,都讓為師替你化解了吧!」衛無憂身子突的飄飄飛起,三指直刺君非凡的後腦,君非凡如遭重擊,笛聲頓了一頓。衛無憂毫不遲疑,雙掌下移,緊緊貼住他的背心。君非凡雙眼圓睜,撲的突了一口鮮血,長笛應聲滑落。衛無憂隨即將他拉下坐倒,雙掌仍緊貼背心不動。漸漸地,君非凡眼中精光稍斂,雙目安然低垂,頭頂升起縷縷白氣。

笛聲既止,眾人皆紛紛醒轉,當下坐定調息。唯有衛無情,喘了幾下之後既又站起,惡狠狠向君非凡二人走去。衛無憂耳聽得有粗重呼吸漸近,身子一轉,擋在了君非凡之前,但等其掌風揮出,卻安然無恙。略回頭一看,卻見冷心妤雙掌平推,不知何時已擋在身後。

「多謝冷姑娘!」「我是為了君大哥安危,況且他會變成這個樣子也是我的責任!」冷心妤冷冰冰應了句,反手將一粒丸藥塞入衛無情口中。那高大的身軀隨即轟然倒地。

衛無憂也不多言,略一苦笑,重又凝神聚氣,拼死把一團內力直輸入愛徒五內。不一會,君非凡頭頂白氣愈發濃郁,直將二人團團裹住,看去一番異相竟好似大羅神仙,隱約又見君非凡衣衫緩緩向外鼓出。眾人正驚詫莫名,忽聽砰的一聲巨響,君非凡上著外衫竟至炸開,生生將衛無憂彈出丈許開外,吐血倒地。再看那君非凡,如得脫胎換骨一般,面色紅潤,太陽穴隱隱外突,且一頭鬢髮全散,愈顯得俊美無匹、意氣飛揚,這一番情形,任誰也心下頓明,這君非凡之功力在這須臾間又得突飛猛進,恐怕再無人可擋。

眾人一徑惴惴不安,君非凡已緩緩睜開雙眼,目中精光一現便及斂去,正可見其功力至深收放自如。君非凡環顧四下,軒眉微蹙,「怎麼回事?」他一眼就已發現師父躺倒在地,血滴如點點落梅沾上了衣襟。師父久習養心之術,照理不會為笛聲所傷才對!

「天兒!」衛無憂一臉喜色,勉強用雙肘撐起身體。「三公子,我有幾句話,一定要問你!」君非凡暗運\內力,竟是一路暢通,只當自己誤打誤撞已練成神功,再念及先前所想,發話竟是毫不客氣,「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別的就不用多說了!」衛無憂聞言,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一點苦笑,淒絕慘澹的神情,看得場中眾人皆心中一動。
〈十二〉
西邊一帶血紅漸漸消隱,滿天只餘一色青灰,好似離人愁緒……
諸事既因己而起,也該因己而終。只為一念之差,繆之何止千里?「天兒……」衛無憂慘然苦笑,幽幽開口,「為師心裡很清楚你要問什麼……不錯,今日之事,這些所有的巧合,都是為師的緣故才害了你。師父實在……對不住你!」君非凡聽聞此言,剎那心痛欲絕,驚在當場。

「那……你到底為什麼?」君非凡終不能抑制心頭的憤怒,一步欺到衛無憂身邊,直直拎起他的身子,「你究竟為什麼這樣對待我?我不斷的告訴自己,如果為了你對不起爹娘,死後下地獄我也認了!可是你……為什麼一再地,對我這樣無情!我太傻,我真的是太傻!娘說的對,姓衛的沒有一個好人,姓衛的人,全部都該死!」

君非凡一聲獰笑,突的放開手,任由衛無憂摔倒在地,「你們這些所謂的武林前輩們,好像如今也只能任人宰割了呢……不過,老子今天只殺姓衛的,其他人都可以走!各位,誰不姓衛,趕緊說一聲呵,可別冤死了!」一席話說得眾人面如土色,顧不得身受重傷,皆忙不疊的大聲叫喊起來,「我姓趙的!」「我姓傅!」「我姓全!」……生怕一不留神成了刀下冤鬼。

「我也不姓衛,我不要姓衛!」衛無名尖利的聲音尤為突兀,引得眾人都忍不住向他看去,只見他披頭散髮,倒在地上一徑捶胸頓足,哪裡還有方才談笑風生的一點痕跡,「爹娘從小就不把我當親生孩兒看,我沒有大哥潛心向學,又不如三弟溫和討喜,我一直被爹娘忽略,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他們口口聲聲說你有你的長處,不必心中慚愧……其實,他們根本打心裡就瞧不起我,恨不得沒有我這樣資質愚鈍的孩子!那為什麼,為什麼我還要姓衛,我不要!我不要再姓衛!」眾人面面相覷,既不敢笑也不知該如何上前安慰。衛無憂則默然無語凝視著自己的二哥,眼底漸起朦朧。

「何必哭呢?你既不願姓衛,就當你不是好了!那麼,師父,姓衛的就只剩你和你大哥了。」君非凡輕鬆走來,拾起方才冷心妤落下的短劍。「徒兒還是有點捨不得師父,就先殺了你大哥罷!」話音剛落,短劍即欲對著躺倒不動的衛無情砍落。

「住手!」衛無憂大聲呼喊,一口鮮血直噴而出,「天兒,不要這樣!為師求你!」眾人之中,有功力高的,稍稍能順了些氣,也忍不住插話道,「少俠,看在你師父方才救了你的份上,多少也通融一下吧!」

君非凡心中一動,停下了手,「救我?什麼時候,師父救過我?」「適才,你險些走火入魔,是你師父輸了內力助你闖關呵!」竟有這樣的事?所以師父他才傷重吐血嗎……

「君大哥,他騙你的,你千萬別相信啊!」不知何時,冷心妤掙扎著爬了過來,「是你師父方才想偷襲你,反而被你的護體功力反彈,才會受傷的!」是了,自己怎麼又差點上當!師父的功力高過我許多,若存心助我練成神功,導引我體內真氣應是易如反掌,又豈會反為我所傷?

「君施主,老衲雖不知這位冷姑娘出於何種目的,但她所言確非實情!」圓證大師也在旁插話。君非凡不禁遲疑,眼神轉向衛無憂,衛無憂慘然一笑,「為師也無從辯白,只看天兒你是相信冷姑娘,還是相信為師了!」

「君大哥,他們……都是一夥的,他們合起來騙你!」冷心妤貝齒緊咬,珠淚盈睫。君非凡眼眶一熱,急忙上前將她扶起,「非凡自然是相信娘子的,怎會反向著外人,辜負娘子的深情呢?」衛無憂聞言淺\淺\一笑,只是眼神愈發的黯淡無神。

「為了不讓我殺你大哥,居然連少林寺新任方丈也拉下水!衛三公子,你可真是好一番良苦用心呵!可惜圓證老禿驢,恐怕你還不知道,你師兄圓罡,其實就是死在我這個看似溫和斯文的師父手裡的呢!」君非凡冷哼一聲,故作無意輕瞥了師父一眼,卻見師父黯然低頭,眼角隱有一點晶亮。該死,為什麼明知他罪有應得,還是覺得,心這麼痛……好想把他摟進懷裡!

「好了,鬧夠了,我還是過去,先送衛老大一程!」君非凡粗聲粗氣的出聲,以排遣心中紛亂的情緒。「不要這樣,天兒!」衛無憂的聲音虛弱的彷彿隨時都會消失,「有什麼怨恨,求你衝著我來吧!」

又來了,又是這句話!君非凡腦中甕的一下炸開,未加思索已衝口而出,「又想用自己的身體來誘惑我操縱我嗎?天下怎麼會有你這種不知羞恥的人?你還當真以為我會迷戀上你?你和我一樣是男人呵,上你不過是好玩罷了!我早就玩膩你了,有了心妤妹子這樣的如花美眷,就算你現在馬上脫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看著剎那臉色煞白、全身劇震的衛無憂和瞠目結舌、難掩尷尬的眾人,君非凡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些什麼。

後悔已無濟於事,君非凡只得心虛地別過頭。誰知倏的,場中一道白影掠過,啪的一聲,君非凡面上已被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耳光。

「三公子真是瞎了眼,才會對你這種人念念不忘!」輕功能如此卓絕的,只有神偷空空兒。空空兒冷笑一聲,飛身過去扶起了衛無憂,「就憑你師父這般天人之質,會看上你簡直就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居然還敢說這種話,你根本就是不解風情、忘恩負義的爛泥一堆!」見一旁有人不識時務地偷眼瞄他,空空兒一聲吼過去,「看什麼看?像三公子這樣尊貴的人,是爾等鼠輩可以隨便看的嗎?」

衛無憂方才雖是一連慘白,如今被空空兒緊緊摟住動彈不得,臉色卻立時紅得幾乎滴出血來,「前……輩,請你……」「別怕,這小子讓我來罵!」跟著連珠炮一般叫罵起來,「你師父一片好心,你倒當驢肝肺!分明是你旁邊那個婆娘,出錢讓我找你麻煩,就為把你師父趕出莊。你師父怕你們夫妻不合,於是自己乖乖滾蛋,可又擔心你捨不得走遠,每日裡但逢你練功就在旁邊守著,還怕被你認出,非扮成圓罡那個老禿驢的模樣,甚至後來看你怎樣也練不成,特別叫我偷兒到少林寺向圓罡帶個信,借他們的小無相功來給你!這些種種,無非是出自他對你的全心愛護,可你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樣的話讓你師父難堪,我看你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似乎感覺到衛無憂的僵硬,空空兒低頭安慰,「放心,你交待的事偷兒已經全都辦妥了!……果然有些蹊蹺,衛老夫人居然無故得了失心瘋,整天個癡癡呆呆……」「前輩!」衛無憂的語音雖輕卻意外的堅決,「……請你放手!」空空兒見他滿面忿然,只得遲遲疑疑的鬆開雙手。

「師父……」君非凡下意識的叫出了聲。衛無憂靜靜的盯著君非凡,半晌才慘然苦笑,「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的確是一直在誘惑你,希望憑自己能讓你放棄報仇之念!不過看來我是失敗了……」衛無憂收起笑容,幽幽長歎,「我只得告訴你,為什麼你不該報仇了!」衛無憂突的彎腰輕咳,吐出一口鮮血,可誰知吐血之後卻瞬間精神大振,雙目也顯得神采奕奕。

「當年你爹長年穩居武林盟主之位,無人能撼,世人稱奇。實則其中暗含乾坤,原來是你娘在背後搗鬼,凡是功力高至足以威脅到你爹武林至尊地位之人,你娘就會把他找出來,或是逼得他甘心示弱、遠走他鄉,或是乾脆斬殺不留後患,惹得武林中人人自危,雞犬難安。本來江湖中事我也不想插手,但她卻找上了我爹……我出手救下我爹,誰料竟害得你娘行跡敗露,於是武林群雄闖上孟府……你娘本就是我師父蒼蠶老人的女兒,習的和你一樣是魔音神功,也和你一樣未登臻化之境。你娘因而走火入魔,於神智不清之時誤殺了你爹和你姐姐。而我來遲一步,只來得及救下你娘,可後來你娘也還是在教你報仇之後即自絕而死!」衛無憂淡淡一笑,「所以你孟府一門的死,本就怨不得別人!」

「的確如此,當日在場的武林中人,幾乎無一不身受重傷。而且三弟救出我們之後,要我們所有人發誓,決不泄露淩音夫人就是孟雲飛的夫人這一秘密,以保全孟盟主的名節。眾人也為孟盟主慘遭橫死深感愧疚,皆當下允諾。故而此事漸成武林懸案,只是爹十多年來始終還是難以忘懷,時時自責於心!」靜靜接口的,卻是衛無名。「如今我爹既已自絕謝罪,孟少俠實不該再追究他人。」

「方才無名一時失態,倒叫諸位見笑了!」衛無名雖鬢髮散亂,但眼神澄澈,笑容恬淡,竟又回復了「笑公子」的不凡氣度。「孟公子,提到今日之事,全都是你身旁這位冷姑娘與區區在下一同設計的,和你師父完全無關!」

君非凡腦中轟然作響,竟不知如何才能理清思緒。他懷疑的看看冷心妤,而她只是一徑冷笑,竟不加隻言片語辯解。「孟公子,你可以將我大哥放開了,他服過寧香丸,神智受控,你若殺一個這樣的人,實在沒什麼意思!」衛無名轉向衛無憂,「娘的失心瘋也是因為此,不過我是為了她老人家好,我實在不忍看她日夜想著爹傷心流淚!」

「圓罡的死,也是你搞出來的?」君非凡厲聲質問,自己果然,錯怪了師父?「不錯!這一切,都是我設計的!」開口的是冷心妤,她踞傲的抬頭,冷冷的瞪住君非凡,「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我終究抵不過你師父!……事已至此,君大哥,你殺了我吧!」

「何必呢?冷姑娘,天兒他愛你!」衛無憂展開教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淒然的眼神卻顯露心中的創痛,「不該存在的是我,我身為天兒的師父,卻不曾潔身自愛,居然勾引自己的徒弟……我真是不知羞恥……」早就該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卻還一再的奢望!這都是自己的罪……

衛無憂突的垂下頭,又是吐血不止。「師父!」君非凡滿心愧疚,虎目含淚。怎為自己如此蠢笨得不可救藥,竟讓師父這樣心碎!「師父,徒兒知錯了!」

「你沒有錯!」錯的一直都是我,總是在那一次次的擁抱裡幻想著他的愛,忘了其他所有……直到看見他和她那樣,才幡然醒覺,是自己太天真……可是,卻還是執迷不悟!衛無憂痛苦地閉上眼睛。

「師父!」君非凡驚呼出聲,場中眾人也愣在當場。只見衛無憂一頭黑亮秀髮,竟然轉瞬全白。君非凡一步已至師父身邊,顫抖著扯下了師父束髮的頭巾,一頭白髮剎那如雪瀑般傾瀉在肩頭,襯著如玉麗顏,淒絕豔絕。「師父,你怎麼了?」「三公子!」空空兒也搶上前來,欲將衛無憂奪回自己懷中,衛無憂卻彈開雙眼輕輕掙扎抗拒,「前輩,我沒事!」空空兒見狀,已知他心意,長歎一聲退下。

「冷心妤,快交出解藥!」衛無名在旁,也大喝一聲,「我三弟要是有三長兩短,我唯你是問!」

「和她……無關……」衛無憂吃力地開口,「只是我大限將至罷了,你該知道,我生性體弱,若不是有神功護體,原本活不過雙十年華!如今既然……難免……咳咳!」衛無憂又咳了口血,接著淡笑抬眼望向愛徒,「天兒,為師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請你原諒冷姑娘!冷姑娘所作的一切,純是出自一片愛你之心,你千萬不要辜負她,不要犯和你爹一樣的錯誤!為師在此……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師父,我愛的只有你一個啊!」君非凡淚流滿面,將師父緊摟入懷。「不……不要再說傻話了!最後為師還要……告誡你,你雖然神功已成,……但仍需修成無嗔無恨的胸懷,方能……隨心所欲……駕馭此功。」「師父,這太難了,我不會啊!天兒必須有師父教導才行啊!師父。」

「天兒……,你……已經長大了……為師不在……也沒關係的……」衛無憂輕撫愛徒鬢髮,話音漸低,終至不聞。「師父,師父!」君非凡猛搖懷中人兒,奈何卻是毫無反應。「師父……」君非凡抱緊師父,忽的站起,「我絕不會讓你死的,師父!」語音尚繞梁,人須臾已不見了蹤影。

「一切,……都結束了!」冷心妤一聲冷笑,「事已至此,柳兒!」「在!」不知何時,場中多了一名丫環,身著紅衣,手執一柄長劍。「這裡的所有人,你叫他們發誓,從此歸於我煞血門之下!」……「你竟是煞血門的人?」「小小女子,豈可如此囂張?」

「哼,看不起女子嗎?柳兒,不用客氣,誰不依的,給他顆寧香丸!大家不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罷?」「冷心妤,你不要太過分了!」衛無名厲聲喝斥。「又要扮演正義之士了嗎?你別忘了,剛才你已醜態畢露,將來在江湖中,你還想有立足之地嗎?」「是我被自己的忌妒心蒙蔽了眼睛……冷姑娘,奉勸你也不要被嫉恨蒙蔽了自己的心!」

「柳兒,你怎麼還不動手!你想聽誰的?」「是!」「首先,給我殺了衛無名!」「多謝盛情,不用代勞了!」衛無名冷冷一笑,怦然倒下。

空空兒暗自歎息,身形一轉,飛身出外,「冷小姐,讓這些武林大俠們跟你玩吧,偷兒恕不奉陪了!」答應過三公子的事,定要完成!「小姐!」「隨他去,一個武林宵小之輩,能有何作為?」

「哈哈哈,就算我得不到自己心愛的男人,最起碼,我還可以得到整個江湖!」冷心妤仰天長笑,一滴珠淚悄然滑落,沒入了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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