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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栗天使(呼吸)

苍
苍蓝蔷薇
2002-08-13 09:20
战栗天使(呼吸)

(1)
将甘露酒倒入干净透明的甜酒杯中,再把淡奶轻轻放入,不需搅拌,用酒签穿上红樱桃装饰在杯沿。很简单的,一杯“天使之吻”便完成了。再把金酒倒入一旁的鸡尾酒杯中,滴入4滴干味美思酒,用酒签穿着橄榄用来装饰,另一杯“Dry Martini”也完成了。
将两杯刚调好的酒放在台面,轻轻点了下头,看着侍者端着两杯酒很快地走入了昏暗的酒吧深处。
那杯“天使之吻”是给女朋友点的吧,因为这间酒吧的小姐很少会有人喝这种淡口味的酒。我一边百无聊赖地想着,一边将放在吧台上的钱收入钱柜里。
今天是我在这个叫做“Deluxe Bar”的酒吧做调酒师的第十天。
我可以用各种不同的酒调制出上百种的口味,我可以把调酒技术运作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我调制出来的鸡尾酒连教我的师傅都会赞不绝口。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顺利地进入了“Deluxe Bar”,而这也正是我为了完成任务所必须做到的第一步。然后,我会摆出一副老实而又认真的样子默默地做我的工作。
我开始静静地等待,等一个人,一个我并不相识的男人。
我还有时间,我会一直等,直到他出现为止。
然后我会…杀了他。

用果刀把各种水果切成不同大小的菱形块状后倒入透明的玻璃器皿中,再在四周摆好装饰物,一个水果拼盘就完成了。
放下果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有一颗扣子,很普通的扣子。但千万别小看它,如果你摘下它,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扣子里会有黑色的液体流出。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就足够在三秒钟之内要了你的命。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这期间,不会有任何的痛苦。
果刀是用来杀那个男人的,而扣子则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无论是否完成任务,一旦结束就把这个吃下去。”
一只熟悉的宽厚大手伸到我的面前,手心里放着一颗乳白色的扣子。
“最多只需要三秒钟,你不会有任何痛苦的。”
冷漠的表情,冰冻的双眸,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很简单地便判定了我的生死。
没有丝毫犹豫地从他的手中接过扣子,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手心,与表情相反的暖暖温度传来,令我留恋地想要沉沦,可是,我不敢,我也不能。
平稳地将手收回,张开手掌,白色的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Deluxe Bar 是南宫翼时常会出入的酒吧之一,恰好最近正在招聘调酒师,所以你一定要应聘成功,然后等待时机,完成你的任务。”
我缓缓地抬起头,再次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刀削斧凿般深刻俊挺的五官,精明锐利的眼眸中蕴含的永远是两道冷澈人心的冰冷光芒。
是的,是这个人,在十年前从那条黑暗的街道中救出我的人。是他将我从死神的手中拉出,又给了我十年的生命,而如今…也该是我偿还的时候了。
我跟在他身边十年,是他最信赖的部下之一,他教给了我很多知识和各种技术,虽然我知道那是为了将我培养成一名杀手所必须的,但我依然感激万分。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敬慕之心变成了深深的爱恋
……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能爱的人……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嘲笑吧,一个男人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多么可耻而又可悲的感情啊。所以我将这份爱意在发现的第一天起就埋葬在我内心的最深处,它不会生根,也不会发芽,只会默默地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地死去…..
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依然爱着他,依然在心底苦苦地恋着他。正当我被这份无所适从,痛苦万分的感情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个我爱的男人及时地为我指出了一条解脱的道路……
“去杀死南宫翼,然后就…自杀吧…”

缓缓地收拢了苍白的手指,我的生命就这样握入了我的掌中。小心翼翼地将扣子收入怀里,我面向他,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我说:
“对不起,这件事之后就不能再帮您了…请一定保重身体…”
只一瞬间,仿佛有一丝温情划过他的眼眸,只是那神情来去得太快,快得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我对自己说,别傻了,那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错觉。
再一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身影刻印下来,不是放在记忆中,而是像在呼吸一般,像心脏鼓动一般,像细胞中的DNA一般,将他牢牢的刻印在我的心里,这样,即使我死去,也依然不会忘记他吧……
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坚强地转过身体,沉着地向那扇黑色的大门走去,将手扶上银色的手把,只要轻轻扭动并向里一拉,门就会应声而开,走出那扇门,我将再也不会见到他。面向着门,我鼓足勇气,轻轻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死去,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想念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我的身后传来了他深沉的声音,他说:
“会的。”
没有回头,但我笑了。
够了…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我已心满意足。
拉开门,我走了出去,没有一丝迟缓和动摇,这一次,我是笑着走出去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地合上,这扇黑色的大门就如同一堵坚固而高大的墙壁,将我和他分隔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别了,苍冥,我这一生中唯一深爱过的人。

(2)
“阿浩,给我一杯Bloody Mary。”
一个甜甜带点娇媚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
夕美,“Deluxe Bar”里最红的坐台小姐。她有着精致的脸蛋,暗红色过肩的长发以及丰满且凹凸有形的完美身材。她喜欢穿低胸的艳红色长裙,胯一扭一扭地走来走去。“Deluxe Bar”的面积不小,除了我之外还有两名调酒师,但她总喜欢到我的吧台前,懒洋洋地在高脚椅上一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把丰满的胸部紧紧地贴在吧台上,细致的嘴角向上一勾,
“给我来杯Bloody Mary。”
她喜欢用两只手指从自己的乳沟中夹出一张张的钞票,不知那是她自己放的还是客人塞进去的。她喜欢找我说话,但每次时间都不长,一是因为我并不健谈,或者说我并不想谈,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和我说话她是挣不到一分钱的。

夕美长得很美,她是坐台小姐中最美的一个,但却不是“Deluxe Bar”中最美的,因为这间“Deluxe Bar”中最美的是一个男人,他叫藤秋,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第一次见到藤秋时是我在“Deluxe Bar”做调酒师的第五天。
那天的客人并不多,我有些无所事事地用抹布轻拭着吧台,突然,一道平静而悦耳的男中音传进了我的耳中。
“请给我一杯Dry Manhattan。”
不由自主地我抬起了头,男子正撇过头和不远处的酒吧管事打招呼,所以映入我眼帘的是男子侧脸优美的线条。
好美!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盯着男子看了几秒钟我才突然醒悟,有点儿脸红地慌忙低下头,手里赶紧调制着男子点的酒,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他转过了头没看见,否则被他看到我的痴呆样的话,我一定会羞得钻进地缝去了。

“先生,您的Dry Manhattan。”
把酒杯轻放在吧台上,我没有再抬头,并不是不想再多看几眼,漂亮的人总会是赏心悦目的,但对于我这个只有几天短暂生命的人来说,即使再美丽的人对我微笑,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从吧台上将酒杯拿起,男子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
我慌忙出声叫住他,男子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疑问。
“那个…先生,这里是先付费的。”
有点尴尬地说着,我的眼神终于与他相对了。
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他的笑容有股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魅力。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调酒师吧。”
男子又走了回来,轻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浅浅地饮了一口酒后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然后盯着我的脸带着笑意地问。
“是的。”
下意识地我抬了抬头,即使在如此漂亮的人面前我也不打算自惭形秽。不过,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他有一双带魅的细长眼眸,墨黑的发自然地服贴着,白皙的肌肤,娇好的唇形,还有弧度优美的额头。
的确是个很美的人呢!
我在心里再次发出赞叹。

“你刚来还不认得我,我叫藤秋,这间酒吧的老板。”
男子微笑着说。
我有些惊讶。其实在我进“Deluxe Bar”的第一天就知道藤秋这个名字了,管事告诉我这间酒吧的老板叫藤秋,很年轻的人,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一星期大概也就来一两次。后来听酒吧里的侍者和坐台小姐闲聊时说,藤老板其实并不忙,只是有些懒而已,幸亏雇到了个能干的管事,才会把酒吧经营得这么好。所以在我的印象中,藤秋是一个年轻而又懒散的人。只是我从没想到过,藤秋会有这么美。

藤秋从高脚椅上站起来,白皙的面庞上牵出柔和的笑靥,修长的右手伸到我的面前。
“来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浩,叫我阿浩就行了。”
我边说边伸出我的右手礼貌性地握住了藤秋的,他的手很赋有骨感,而且有着暖暖的温度。
藤秋收回手后笑着打趣说:
“你的手很凉啊。”
我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手脚冰凉没人疼嘛!”
这是很久以前听别人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认为很适合我。
“谁说的!…”
藤秋并不赞同我的话,他笑着对我说:
“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爱你的人而已,以后总会遇到的。”
以后吗?也许真的会有吧。
只是……
我已经没有…以后了…


“你在想什么?”
夕美伸出白嫩的手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低下头,我专心地调制着她要的酒。
“藤老板对你很不错呀!”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藤秋,我轻轻愣了一下。
“有吗?”
“当然有啦!藤老板以前一个星期最多来两次的,可自从见到你后,五天之内来了三次,而且每次都会坐在你这里,边喝着你调的酒边和你聊上一会才离开呢!”
夕美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看着我毫无反映的表情,原本够大的眼睛突然又瞪大了一圈,带着对我的迟顿反映很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难……难道你没发现?”
轻轻耸了耸肩,我并不在意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藤秋对我有什么特殊的好感,他只不过恰好这几天多来了几次,并且他喜欢喝我调的酒而已。女人总是这样,她们喜欢把一粒普通的芝麻,通过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包装成一个西瓜,不但可以膨胀数倍,而且连原来的本质都可以改变。
夕美叹了口气,看着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显然认为我的迟钝已经到了无可救要的程度了,很快她又笑了。
“不过也好,反正藤老板已经有爱人了。”
轻轻“哦”了一声,我将调好的酒推到夕美的面前。
虽然不清楚对于夕美来说藤秋有没有爱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象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如此美丽的藤秋。
夕美并没有去端那杯酒,而是将身子又向我凑近了些,神秘西西地继续着她的话题。
“而且听说他的爱人是个很不得了的人物呢!”
“哦?是政客家的女儿还是富商家的小姐呢?”
我也好奇起来。
“谁告诉你是女人了?”
夕美撇了撇嘴,然后带着点坏坏的笑说:
“藤老板的爱人是个男的!”
我愣住了。
“是真的啦?我见过的,是一个很高很帅很酷很……反正是个很有型的男人啦!还有,听说那个人暗地里还是某个很不得了的组织的老大呢!”
心中突然一动,我开始有些怀疑,难道……是他?
“你知道藤老板的爱人叫什么名字吗?”
我问。
“知道,知道,那个人叫南.宫.翼。”
(3)
把有些疲倦的身子丢到并不柔软的单人床上,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凌晨2点30分。
酒吧在半小时之前打佯,用十五分钟将吧台打扫干净,然后步行十五分钟回到由藤秋为酒吧里的职员提供的单身公寓,天已经很晚了,我想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轻轻地坐起身子,从床边低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根叼在嘴里,将背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看着灰白色的烟在空气里缓缓地消散……
想起晚上夕美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一直奇怪没有任何身世和家财的藤秋居然可以独自开办如此规模的一间酒吧,并且能为所有职工提供单身公寓;而南宫翼又在全城几百家酒吧中最常出入于“Deluxe Bar”,原来其中的原由在这里。
但我是常听说南宫翼身边的女人多得数不胜数,却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有男性的情人,不过象藤秋那么美的人,即使是男的也很难不动心吧。
只是如果藤秋知道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杀死南宫翼的话,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即使是悲愤,即使是哭泣,也依然会很美吧……


突如而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看了看表,凌晨3点钟。这么晚了,会是谁?
走到门前轻轻地打开门,我看到夕美倚在门边对我嘻嘻地笑。她好像刚刚洗过澡的样子,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连衣裙,没有化妆,却显得格外的清纯。
她冲我眨了眨眼,又向我身后的屋里瞟了瞟,看着我挡在门前的身子毫无让开的意思,她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怎么?不想让我进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问。我不想半夜三更让一位小姐出入自己的房间,虽然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但我却不想沾染上一点的谣言。
夕美低下头想了想,当她抬起头时,大大的黑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她带着纯纯的笑容对我说:
“我想看星星,可是在我的房间里看不到。”
我愣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夕美,即使嘴里说着当场可以被揭穿的谎言,也可以露出那么天真的笑脸,也许这就是她在酒吧那么受客人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夕美的房间就在我的楼上,她的窗户比我的还要大,如果她那里都看不见星星的话,我这里大概就只能看到黄土地了。
看着我并不相信的表情,夕美脸上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消退,她轻轻叹了口气,嘴向下撇了撇:
“果然还是行不通。”

“天很晚了,如果没事我要休息了。”
我边说边准备把门关上。
“别!别!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
夕美慌忙用手挡在门上。
停下关门的动作,我看着夕美,等待着她要说的话。夕美轻轻地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口说:
“我是有事要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她问: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似曾相识的话语突然落入我的耳中,心不可抑制地一紧,时光突然倒转到我和苍冥分别的那一天……
…………
“如果我死去,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会想念我吗?”
…………
“会的。”
…………
是啊…他说会的,会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的…..这么的痛呢?……


“你…你怎么了?”
看到我异样的表情,夕美有些惊慌地用手抚住了我的脸,暖暖的温度传来,令我混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我尽量向她露出自然的笑容,然后让开身子,我对她说:
“没什么……你进来吧。”


夕美走进我的房间,转过头看我,我对她淡淡地笑,我说:
“会的。”
“啊?”夕美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会想你的,”我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了吗?”
夕美笑了,笑得很欣慰也很开心,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跑到我的窗前把窗户敞开,然后倚在窗棂上,真的看起了星星。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并不去打扰她,她看得很认真,我从不知道星空也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过了一会,她突然转过头,黑黑的大眼睛亮亮的,她问:
“天上的星星,现在还……存在着吗?”
“在…在吧?”有些结巴地回答着,我并不明白她的问话。
“真的在吗?……经过了数千亿年的时光才送来的古老影象,就算本体已经不存在了,在我们看来却还依然绽放着光芒……也许……”她说着,眼神渐渐地暗淡了下去:“也许到了明天,夜晚就会变成一片漆黑了,到那时……夜晚就会很可怕了吧。”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那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夕美突然又笑了,笑得很美很温馨,她说:
“但是我不会了,即使再黑暗的夜晚我也不会害怕了,因为……因为有个人会永远守护在我身边的,我已经找到我的幸福了!”
夕美离开窗户走到我的面前,她轻轻地伏下身子看着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我的一位客人,他人很好,我喜欢他,他也很爱很爱我,他已经向他的妻子提出离婚了,他决定要娶我了!我相信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是吗。”我回答。
“明天我会向藤老板辞行,我不再作那一行了。我会和他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我将成为一位贤惠的妻子,照顾他一切的衣食住行,然后我要为他生孩子,生一男一女的两个,我们会在一起快乐地生活一辈子的!”
夕美微笑着,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
看着她幸福的表情,原本为她高兴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感染了一丝淡淡的苦涩,我是在羡慕着她吧……

“恭喜你。”
我笑着对她说。

夕美轻轻皱起了眉,她突然用手抚住了我的脸:
“不要笑了,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笑好吗?”
我愣了。

“我特地来告诉你我要走的事,就是因为总是放心不下你。虽然我们相识并不久,但你知道吗?你的眼睛能够印射出你的心……,为什么?即使在你微笑的时候,你的眼神也依然是孤独,寂寞,带着浓浓的忧伤呢?为什么你的心总是这么的悲伤呢?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真的好想帮你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感情会这么容易就被别人所洞悉了。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想要帮我。
可是你帮不了我,因为你不懂,永远也……不会懂啊……

“我一直相信,无论是谁都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夕美说。
幸……福?我也会……幸福吗?
“你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的……幸福?这件事……我早就已经忘了啊……

没有任何的回答,我继续保持着我的沉默,我的眼睛越过夕美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俯视着这片广阔的大地。
星星还在,可是我的心呢?还……在吗?
我一直以为在告别苍冥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那么地痛呢?……

夜空突然消失了,我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夕美用双臂将我环在她的怀中,我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沐浴露的清香。
她凑在我的耳边用轻柔而坚定的话语对我说:
“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没有挣脱她的怀抱,我竟如此地贪恋着她怀中的温度,一种浓浓的温馨气息包围了我,遗忘了的记忆中母亲的温暖……突然间……想起来了。


过了许久,我抬起了头,夕美松开臂膀冲着我悠悠的笑,她对我说:
“也许我帮不了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然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已经这么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说完,她转过身很轻松地走向门边。
“夕美。”我开口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我,我说:“谢谢你!”
她笑了,很开心地笑了。她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冲我眨了眨眼,她说:
“明天见!”
门缓缓地关上了,我静静的坐在那里,任时间慢慢地流逝……
我并没有想到,那会是我听到的夕美最后的话……


夕美死了……
死在第二天的傍晚她去“Deluxe Bar”的路上,她的身上被扎了很多刀,她的血染红了那里的地面。扎她的女人在被抓时还在发了疯似地大叫着:
“狐狸精!勾引我老公的狐狸精!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赶到了那里,我看到夕美仰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只是那黑色的瞳孔中却再没有了昔日的光芒,暗淡得如同没有星星的夜空。我用手轻轻地合上了她的眼睛。

天上的星星,现在还存在着吗?

在呢,全都在,都还在夜空中闪耀着光芒呢!可是为什么……你却……不在了呢……

对于夕美的死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悲伤,因为我知道,在不久的以后,我也会去和夕美同样的地方。
到那时我会去敲夕美的门,在她开门时倚在门边坏坏地笑,然后我会对她说:
“我的房间里……看不到星星。”
………………

夕美的死并没有为酒吧里造成什么影响,使者和小姐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露出吃惊的表情,聚在一起议论了一会儿,便又散开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客人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摆出了惋惜和遗憾的样子,不久后就又倚在别的小姐身边了。
只有藤秋,他静静地坐在我的吧台前,低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灯光的印照而在下眼睑处洒下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他向我要了一杯夕美喜欢喝的“Bloody Mary”,然后将酒洒在夕美常坐的地方。他双手合十,在那里默默地祷告。
过了许久,他回过头,深褐色的细长眼眸中藏着淡淡的忧伤,他问我:
“夕美一个人在那边会……寂寞吧?”
“不,不会的。”我回答。
他惊讶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迷惑。
我笑了。
他不懂,因为他不知道,不久我也会去和她相同的地方,我会去找到她,所以……她又怎么会寂寞呢……


我为藤秋调制了一杯他常喝的“Dry Manhattan”,他接过来坐在我面前慢慢地饮,我有些好奇地问:
“你总爱喝这么浓口味的酒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喜欢喝的酒,所以我总想习惯一下。”
“他?他是谁?”
“他……是我爱着的人,”藤秋看着我,微微地笑,“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的事了吧?”
用软布轻拭着透明的玻璃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看法吗?”藤秋问。
“看法?没有呀。”我摇头。
“不会觉得不正常吗?”
“不,当然不会!”我冲他笑了笑:“我同你是一样的,我爱上的也是一个男人呢!”
藤秋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是吗?……那他呢?爱你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悠悠地笑。
他看了我一会便不再问了,也许他已经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吧。

“你爱着的那个人爱你吗?”我问藤秋。
“不……不知道。”藤秋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从表面看,他似乎是爱着我的,可是,我无法看透他的心。他有很多的情人,我也许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吧。”
藤秋抬起了头,带着无奈而忧伤的笑容看着我:
“其实,我们是很象的吧?”
象……吗?
的确,我们都是在感情的漩涡中拼命挣扎却又无力自拔的人,然而不同的是,你在激流中抓到了一根叫做“表面”的稻草,而我却连稻草的边都没有碰到过。
我们还是不同的吧……

既然那个男人让藤秋如此的忧伤,我杀了他之后,对藤秋的愧疚之心也会减少一些吧。

我们继续闲聊着,直到藤秋突然把目光转向酒吧的门口,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从高脚椅上跳起来,叫了一声:“翼——!”便头也不回地跑过去了。
我的心猛然一震,眼睛随着藤秋一直落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墨黑的头发,俊美的脸庞,似乎是经过刻意锻炼的身躯,有着修长而利落的线条,在照片上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是他,果然是他……
南宫翼,我终于……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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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调制着客人要的酒,我的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南宫翼的身影,他与藤秋旁若无人地相拥在一起,然后谈笑着走进了3号房的包间,而跟南宫翼一起进来的另外五个人,则守在门前,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他的贴身保镖。
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我将一把果刀别入身后的腰间,“Deluxe Bar”进门的检查很严,我没有办法把枪带进来,不过刀子对于我来说运用得也同样顺手,而且酒吧中的果刀格外的锋利,无论是用它去割断咽喉还是去刺穿心脏,都不会费什么力气的。
但现在我必须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杀他的机会。
我要有万全的把握时才能动手,因为我只有一条命,所以也就只有一次的机会,而一旦失败,我将前功尽弃,死得毫无意义,我决不甘心也决不能这样!
我的死至少要对苍冥有一些作用,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记住我了呢?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的愿望还……真小呢,可那却是我真心希望能实现的呀!
“3号包房两杯Dry Manhattan。”
侍者走到吧台前对我说。
心里猛然一动,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不动声色地我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调制好那两杯酒,在侍者准备拿的时候,我用手阻止住了他,我对他微笑着说:
“可不可以由我来送过去?”
侍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
“为什么?从来都应该是我送过去的呀?”
我不能向他解释什么,更不希望和他有任何的争执,因为我决不能引起别人,尤其是那几个保镖的注意,我只好继续带着友善的笑容对侍者说:
“反正这次由我送过去就好了,拜托了!”
侍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他将身子凑近我,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坏笑,压低声音对我说:
“原来你是想看那个呀!直说嘛!你去送吧,反正我是看过了。”
看?看哪个?
虽然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至少第一步还算满顺利地迈出了。
我用托盘端起两杯酒,临走时还看到侍者在对我偷偷挤眼睛,不过我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琢磨侍者的真正意思,我现在必须做的是——在那几个保镖的眼前顺利地进入3号包间。

深吸了一口气,我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急速的跳动声,我能觉出刀身贴在腰后皮肤上那种冰冷的感觉,我极力让自己摆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端着托盘一步步地向包间走去。
然而就在我离包间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心里突然一动,我想到,如果在临进门前保镖要求搜身的话,刀子的事就一定会被发现,那么所有的一切将……
不露声色地我掉转了脚步,绕过包间向酒吧的深处走去,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我又转回到吧台。还好,那个侍者已经去忙别的事了。
悄悄地把果刀从身后撤出,我换了一把小些却同样锋利的刀子。脚上穿的皮鞋是特制的,在鞋底的夹层中可以藏进一把刀子。我猫下腰,装做系鞋带的样子,把刀子放了进去。
直起身子,我重新端起了托盘,再次向我的目标踏近。

当走到包间门前时,我看到保镖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向他们露出微笑,轻轻弯了一下腰:“我是来送酒的。”
一个看起来象是那几个保镖头的男人站了起来,有些怀疑地问道:
“怎么不是刚才的那个?”
“管事有急事找他去,所以他托我送过来。”
保持着谦谨的微笑,我不动声色地说着谎言。
那个男人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用手向后招了招,另外两个男人走过来,不出所料地把我的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在没有搜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男人终于向我挥了挥手,让我进去。

站到门前,面对着那扇深色的大门,我下意识地又摸了摸领口间的那颗扣子。轻轻地闭上眼睛,在黑色的眼帘下我仿佛能看到苍冥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深沉的眼神注视着我……
其实,我真正希望看到的……是他微笑的脸庞啊……
睁开眼睛,用手转动门把将那扇门打开,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并随手将门关上了。我想,这门里就是我生命的终结点了吧……


门里是一片的昏暗,一种淫乱的气氛突如其来地包围了我,我听到了喘息和呻吟的声音,我向前看去,暗淡的灯光下,在长沙发上有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我有些慌乱地看到,藤秋半裸着身躯,衬衣被褪到臂肘处,两条白析的长腿架在南宫翼的肩上;而南宫翼的衣衫却并不凌乱,他将头埋在藤秋的颈间,两只手扶住藤秋的双腿,每当他挺进一次,藤秋就会发出一声声的撩人呻吟。
脸猛的一下红了起来,我突然间明白了侍者刚才说过的话。
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面,换作平时,我一定会夺门而逃的,但是这次,我不能逃,无论如何也不能逃!
在心里做了几次深呼吸,我竭力将混乱的心平静下来,轻轻的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玻璃茶几上,我放轻步伐一步步地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谁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将视线尽量离开藤秋的身体,我能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他的外衣,我死死地盯住南宫翼,在心里我对自己说,决对不能误伤到藤秋!
在我终于移到快接近到他们的时候,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手缓缓地伸向鞋底,在我的手刚刚摸到刀柄的那一刻,南宫翼突然转过了头,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而凌厉,在如此淫秽的气氛中,竟没有一丝的迷乱。他冷冷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我的心狂乱地跳动了起来,尽管如此,我的表面依然平静如初,我不动声色将手从鞋边移开,很自然地从身旁捡起藤秋的外衣,站起身子,我向他弯了弯腰:
“对不起,我只是想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南宫翼没有回话,他继续用那双比黑豹还要锐利的眼神盯住我,我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然而我的心却没有一刻的停顿,我在想,下一步,我该如何杀掉他!
就在这时,藤秋也扭过了头,当他发现我站在不远处时,突然慌乱地惊叫了起来:
“阿浩——?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叫声使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那半裸的身子和白皙的肌肤猛然又落入我的眼中,心不可抑制地乱了起来,我慌忙低下头,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
“对……对不起!我……我是来送酒的。”
藤秋看了我一会儿,转过头将脸又埋入了南宫翼的怀中,声音好象很不开心地对我说:
“既然已经送到了,就快出去吧!”
我变得无所适从了,出去?这是次难得的机会,我不想放弃,可是,我的心已乱,我还能杀得死南宫翼吗?
南宫翼冰冷的眼神再次射向了我,那种凌厉的感觉让我的心猛然一紧。
“你没听见他叫你出去吗?”
“对不起,打扰了!”
我向他们鞠躬道歉,然后转过身子走向了门边,我决定放弃这次,因为从他的眼神中我已看出,现在的我…杀不死他。


重新回到吧台里,再次将果刀别入腰后,我必须为下次的机会做准备。
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我在后悔刚才错失的那次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乱了呢?究竟是因为藤秋还是因为南宫翼呢?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南宫翼的眼神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象极了……象极了……苍冥啊。
至少这次我知道了,南宫翼决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所以我必须再等,等下一个机会,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但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次杀死南宫翼,因为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也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苍冥他还在等待着呢!

只是我并没有想到,下一个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南宫翼独自从包间中走出来,藤秋并没有跟着,可能还在包间里休息。南宫翼的衣服依然很整齐,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些什么。
他居然径直地走到我的吧台前,坐在了高脚椅上,对我说:
“一杯Dry Manhattan。”
低下头,我开始调制着他要的酒,我的头脑不停在转,这次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我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他居然冲着我露出笑容,眼中再没了刚才那种冷酷和凌利的光芒,而是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凌浩。”
“你就是刚才送酒过去的那个人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他并不回话,只微笑着看我。
低下头继续调治着他要的酒,我不敢与他对视,因为我怕他会看出我眼中的杀气。我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就在我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等他接过去喝的那一刻,我会用刀杀了他!现在藤秋不在这,保镖又离的很远,而我原本就是打算与他同归于尽的,所以,这次我一定不能再失手!

将调好的酒递上了吧台,我冲南宫翼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酒杯,心不可自抑地加快了速度,我的另一只手悄悄地摸向了身后的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并没有去拿酒杯,而是摸上了我的手。他看向我,嘴角向上勾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露出一种邪邪的笑容,他的眼里有着我不曾见过的奇怪色彩,他对我说:
“我很喜欢你,今晚陪我好吗?”
突如其来的话使我有些发傻,我真不明白南宫翼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刚刚与藤秋亲热完,却又拉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求爱,我想我终于明白藤秋为什么会对与他的感情那么地迷茫了。
如果换作平时,我一定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的,但这次我不能,我甚至没有收回我的手,因为这是一次机会,难得的机会。如果与他独处,尤其是因为那种原因独处的话,我就一定有万全的把握杀了他!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不能让他有所怀疑,于是,我装出一副有些开心却也有些担忧的表情对他说:
“喜欢我?真的吗?……为什么?”
“如果我说是一见钟情,你信不信?他继续带着邪邪的笑意对我说。
“可是,藤老板他……,我还想在这里继续工作的。”
“哦——!原来你是怕这个啊,你放心,只要你今天晚上表现的好,我明天也送你一个酒吧,由你自己做老板,怎么样?”
呵,还真大方呢!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却装作惊喜的样子:
“真的——?那……好吧!你要我什么时候去?”
“现在!”

随手拎起了外衣,我随着南宫翼走出了酒吧,很庆幸在这期间没有见到藤秋,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与他碰面的话,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但我其实真的很想对他最后说一句:
“对不起!”

(5)
我是真的真的很气恼,自从我坐上南宫翼的车,一直到了开房间的宾馆里,那五个保镖都紧紧地跟着,而且还有意无意的总是隔在我和南宫翼之间,我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在房间门口我终于按奈不住地对南宫翼说:
“如这几个人连这里都要跟进去的话,那就请原谅我先离开了!”
南宫翼笑了,他轻轻拥住我的肩,凑到我的耳边柔柔地说:
“那怎么可能,我哪舍得你的那种样子被别人看到呢!”
如此的话语说的我直想翻白眼,身上差点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过还好,至少那几个人是不会跟进去了。

打开房门,我跟在南宫翼的身后走了进去,回手轻轻地将门锁上,我转过了头。
屋里没有开灯,却并不很黑,我看到南宫翼坐在床边,两只臂肘支撑在左右分开的大腿上,下巴垫在手指交叉的手背间,用一种沉静的目光注视着我。他的身后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玻璃窗,淡淡的月色透了进来,在他身上罩了一层银色的光。
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俊美的人呢!……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仇恨,甚至没有过一点的交集,但,我却必须杀了他。他的错就在于,他不该阻挡住苍冥前行的脚步,他是苍冥的计划中的一个巨大的绊脚石,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他!一定!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他突然笑了,有些坏坏的感觉,他对我说:
“怎么不动?你是想自己脱衣服还是我来帮你脱?”
他的话令我有些脸红,有点结巴赶紧回答道:
“我……我自己脱。”
“很好,那么……开始吧。”

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我的手摸上了衬衣的第一颗纽扣,轻轻地解开,然后是第二颗,我的脚步也在向前慢慢地迈进着。我计划着当我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时,我也将走到南宫翼的面前,那时我会扑进他的怀中,然后,用身后的刀……杀了他!
然而在我迈出第三步时,南宫翼突然叫住了我:
“慢着!”
我停住看向他,我有些紧张,害怕他会看出什么破绽。他坏笑着看我,眼神里满是邪邪的气息,他说:
“我喜欢看你在那里脱光衣服再过来。”
脸猛地一红,强压住心中的火气,若在平时我恐怕早就冲上去跟他拼命了,我真的有些怀疑,藤秋怎么会爱上这种人呢?何况除去侮辱之外,刀子还别在我的腰间,一旦真脱了衣服,企不一定会被发现了!
我皱起眉头看向他,用有些生硬的口气对他说:
“很抱歉,我还没有恬不知耻到那种地步,如果你一定要,就请另找别人吧!”
听了我的话后,他抬了抬眉,突然站了起来,微笑着向我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一种压迫感骤然而来,我有种想后退的感觉,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向身后的刀摸去。但他突然加快了速度,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猛地冲到我的面前,两只大手像铁钎一般抓住了我的双臂,将我压制在墙上。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被他发现了我的目的?
我抬起头,张开嘴刚想问,他却突然伏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他的舌头同时伸进我的嘴里在我的口腔中肆虐,并且缠卷上了我的舌头。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呆了的我,居然就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任他侵犯,而另外一个令我吃惊的原因是我居然并不厌恶这个吻。第一次接受这么激烈的吻,他的舌头不放过我口腔中的任何一个地方,每当他的舌头扫过一处,我的心都会剧烈地跳动,小腹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我的腿有些发软,我想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
当他终于抬起了头,在与我的嘴角间拉起了一条银丝,我只能不停地喘息着,没有力气挣脱他的钳制。
他再次伏下了头,凑近我的耳边,用轻柔的话语对我说: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他的话就像在我当头打了一个霹雷,猛地将我炸醒,我吃惊地抬起头,看到他冲着我冷冷地笑,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原先的冰冷与锐利。
虽然心里惊慌了一阵,但我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露出了一副目的败露而惊慌失措的样子,在他对我的警惕心稍有放松的情况下,抬起脚踹在了他的腿上,他吃痛地向后退了一步,放松了对我双臂的钳制,我猛地挣脱了他的双手,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腹部,他再次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了肚子,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决不能失去这次机会!我以最快的速度从腰后拔出了刀,举了起来,却再也劈不下去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冲着我的头,南宫翼举着枪,呲了呲牙说:
“还真是马虎不得呢!”

“把刀丢掉!”
南宫翼对我喝道。
轻轻地放下了手,我知道这次我恐怕是杀不了南宫翼了,突然想起来苍冥曾对我说过,一旦失败,宁可自杀也决不能被抓!
将刀丢在地上,在南宫翼的眼神离开我的那一刹那,我猛地从领口将那颗装着毒药的口子拽下,扔进了口中。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南宫翼的反应和力气。
就在我用牙咬的那一瞬间,南宫翼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手扼制住我的下颌,让我无论如也咬不下去,另一只手从我的口中将扣子取了出来,他冷笑着对我说:
“你还真忠心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蒋安派你来的吧?”
蒋安?他为什么会想到蒋安呢?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了,我不能被抓!
扣子没了,我回过身去捡地上的刀子,在我的手刚碰到刀柄的那一刻,后脖颈猛地一痛,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在昏过去之前,我想,
这次我输了,彻底地……输掉了……

(6)
轻轻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片黑暗,我想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绑在了身后,我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绳子绑得很结实,凭我的力气根本无法松动半分。
再次将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凉凉的感觉从皮肤上渗透进来,脑海渐渐地清醒了许多。
我失败了,而且——被抓了。
我没有完成苍冥交给我的任务,也没有实现苍冥所叮嘱过的话,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杀手就这么简单地一败涂地了。
然而真正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看出我的破绽,发现我的动机的呢?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我以为有杀他的万全把握。我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他,所以才会如此简单地输掉,甚至连自我了断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清楚我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酷刑,但我却明白,被抓的后果恐怕远比自杀要悲惨得多了,我该如何才能得到......解脱呢?
突然间想起了南宫翼曾对我说过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蒋安派你来的吧?”
他为什么回这么认为呢?
在这个城市的黑帮组织中一共有三大巨头:南宫城、蒋安和苍冥,而其中地位最高,掌权最多的便是南宫成。所以当没有子女的南宫城在准备金盆洗手时,苍冥和蒋安都极力想要争夺他的位置,可就在这时,南宫城却突然决定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了一个刚从美国回来的自称是他的私生子的年轻人——南宫翼。
这件事令原本成功在握的苍冥极其震惊和气脑,他决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能接管这么大的一个组织,也决不准许这个毫无经验的小子站到自己的头上,所以他决定在南宫翼接任之前——杀掉他!
南宫翼却会认为我是蒋安派来的,莫非蒋安也是如此打算的吗?
钥匙在铁门上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心猛地紧张了起来,我所恐惧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
门被打开,紧接着满屋的灯突然都亮了起来,过于耀眼的白光刺得我的眼睛无法睁开,我尽力让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我看到南宫翼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三个陌生的男人。
南宫翼走到我的面前俯视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
“你醒了?”
没有任何的回答,我只是用无畏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南宫翼,虽然心里确实是紧张着的,但表面却不肯显露出半分。
一个男人突然走了出来,在我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嘴里大叫着:
“大哥问你话呢!敢不回答!”
被踢得弯起了腰,肚子痛得连肠子都在痉挛,我想吐却又拼命忍住,我抬起头,对着那个人大骂:
“废话!没醒我又怎么会睁着眼看你!......”
话音还没落,肚子上就又被踹了几脚,我死死地咬住牙关,才没让呻吟声泻出口外,耳边依然是那个男人叫骂的声音,骂的是什么,我根本没有去听。
突然一只大手伸到我的面前,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一米七八的身体就被轻易地拎了起来,我吃惊地瞪着眼前的南宫翼,感觉象是在看一个怪物。接着身子被贴到了墙壁上,我用被绑住的双脚勉强站稳了身体,我瞪向他,他毫无表情地看着我,声音冷冷地问:
“谁派你来杀我的?是不是蒋安?”
冷哼了一声,我将头转向了一旁,不回答也不去理睬他。
南宫翼突然松开了我的衣服,却又向上扣住了我的脖颈,他的手在慢慢地加劲儿,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我倒希望能被他就这样杀死算了,耳边却传来他冰冷依旧的声音:
“你还有什么必要隐瞒呢?早在你进入Deluxe Bar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得到消息,知道你是来杀我的,也知道是蒋安派来的了!”
什么——?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向他。
他刚才说什么?他早就知道我要杀他的事了?
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一共只有三个人知道,我、苍冥、还有桐。桐是跟在苍冥身边最久,也是苍冥最信赖的人,我知道他是多么的忠心,决对不可能会背叛苍冥。可是,这个计划又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呢?而且,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是蒋安指使的呢?
在我内心的最深处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了。是南宫翼错了呢?还是苍冥错了呢?又亦或是我......错了呢?
“我本来打算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杀了你的,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没想到......”南宫翼停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抚住了我的脸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种邪邪的光,他轻笑着继续道:“没想到这个杀手的样子会让我如此的中意,我又怎么舍得杀掉他呢!”
他的话语令我有种想吐的感觉,他的手在我脸庞上抚动得让我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对他大骂: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混蛋!”
但是他的手很快又回到了我的脸上,而且还用拇指轻抚着我的下唇,轻佻地笑道:
“还在倔强什么?你当时还不是被我吻得腿都软了!”
脸猛的红了起来,我在心里咒骂着自己,当时竟然会那么地丢人!
“不过,你嘴唇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呢!”
又一句羞辱的话落入我的耳中,我猛地咬住了他抚在我唇边的拇指,他吃痛地皱了下眉,很快把手收了回去,接着一记耳光便甩在了我的脸上。头被打得偏向了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股咸涩的血腥味,我不顾一切地又转回了头,将掺着血水的唾液吐在了他的脸上。我用无畏的眼神狠狠地瞪着他,我不在乎,我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我现在只想让他生气,让他发狂,让他——杀了我!
挥手拦住了冲上来准备痛扁我的手下,南宫翼从衣兜中掏出一块手帕,轻拭着脸颊,他看向我,眼里闪着极其危险的光,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了一种邪恶的笑容,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
“你有没有见过天堂,又有没有到过地狱呢?”
他邪邪地笑着,用手指向后勾了勾:
“现在,我就让你感受一下天堂和地狱的滋味吧!”
南宫翼身后的三个手下眼睛突然都亮了起来,闪着淫荡污浊的光芒,他们嘴角带着贪婪的笑容,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突然间明白了南宫翼的话意所指,我看着露出淫秽笑容慢慢靠近我的三个丑恶的男人,我惊恐万分,我想后退,想逃开,但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却让我无法移动半步,我只能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混蛋!王八蛋!不要!不要碰我!你们都去死......”
南宫翼手中的手帕突然塞进了我的嘴中,堵住了我还没有骂完的话。
“我这样做,一是为了阻止你继续骂下去,破坏了这么好的气氛,二是为了防止你咬舌自尽,那就太没趣
了。现在一切就绪,那就——开始吧!”

(7)
身子被一个男人推倒在地上,肩膀被另一个男人死死地按住,我眼睁睁的看着第三个男人跨坐在我已经僵硬绷直的身上,邪笑着向我伸出了肮脏的大手。我无力挣扎,也无法自尽,我看到南宫翼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如果我的眼神可以化做利刃的话,我已经杀了他千万遍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手在我大腿上游走,然后向上滑进了我的衬衣里。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我恶心得想要吐,但却无计可施,我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去的凌辱。
正在这时,铁门突然打开了,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看。
一个戴着眼镜,身材修长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情形时明显地吃了一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向南宫翼,轻轻低了低头,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找您。”
兴致突然被打扰,南宫翼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说吧。”
青年用眼角向我这边的几个人瞟了一眼,又看看南宫翼,欲言又止。
南宫翼回过身向我身边的那三个男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那三个男人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子,用不满的眼神瞅了瞅那个青年,却都一声也不敢吭地走了出去。
青年又回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我:
“他......”
南宫翼用轻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没关系,不用管他,你说吧。”
原本已恐惧慌乱的心稍稍平静了些,不管怎样我还是很庆幸那个青年来得如此是时候,但我却没有想到,青年的下一句话,令我刚刚平抚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
“刚接到的消息,听说北帮的苍冥也打算对您不利!”
“哦?”南宫翼深皱起了眉头:“他有没有要和蒋安连手的意思?”
“目前好象还没有。”
“知不知道苍冥这几天的动向?”
“如果没错的话,苍冥后天会请一位港商在宏月酒店吃饭,那时他应该不会带太多的手下。”
“很好!”南宫翼冷笑了一声,眼里闪着锐利而嗜血的光芒:“在他们去之前将那里都安排成我们的人,
我要让他们知道想对付我的下场,我会在别人想杀我前杀了他的!”
心猛烈地跳动着,我惊慌,混乱,不知所措......
苍冥,他要对付苍冥,而苍冥却并不知情,我知道可又无计可施,我该......我该如何告诉他?
极力将心平抚下去,我让自己的表情依旧摆出无动于衷的样子,不能让南宫翼看出半点端倪,但头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转动,我必须通知到苍冥,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怎么做呢?!
另一边,南宫翼和青年的话也还在继续着。
“还......还有一件事。”
青年有些踌躇地说。
“什么事?”
南宫翼用疑惑的眼光看了看青年。
“那个......林娜小姐来了,在大厅里等您呢。”
“她怎么来了?”南宫翼皱起了眉头,不悦道:“就说我不在。”
“可是,”青年有些为难:“林娜小姐的父亲可是在政交界很有权威的人,如果得罪了他,对我们组织的生意很不利呀!”
南宫翼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
“算了,那我就过去一下吧。”
然后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露出邪恶的笑容:
“别着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过来照顾你。”
说完,在我仇视的目光中笑着走出了这间禁闭室。
灯熄灭了,门关上了,整个室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好让自己的心逐渐地平静下来。我已经不打算寻死了,我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还要逃离这里,我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将南宫翼的计划告诉给苍冥,我决不能让苍冥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用我的生命去换取,我也义无返顾。
当我终于将全身都从紧张中放松出来的时候,我慢慢地转动身体,使身子侧贴在地板上,我的脚向后上方曲起,身子向后仰,用绑在身后的手摸向脚上所穿的皮鞋。鞋里还藏有一把果刀,在酒吧时放进去的,幸好并没有被他们所发现。
慢慢地将果刀从鞋底夹层中抽出,我轻吁了口气,开始割手上捆绑的绳子。果刀很锋利,没有费多大的力气,绳子便被割断了,双手终于又重获了自由。
从口中将手帕拽出,又快速把脚上的绳子割断,我站起身子,一步步向铁门摸去。当手扶上门壁时,我将耳朵贴了上去,静下心聆听着门外的声音。很静,很静,似乎并没有看守的存在。我用脚轻踹了铁门几下,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从另一只鞋底抽出一段铁丝,那是我从来都随身携带的东西,很好隐藏又很实用。将一头轻轻地弯起一点,小心地捅进了铁门的锁眼中,一下、两下、三下......这个门的锁似乎是特制的,并不好开。停了一下,轻喘了口气,将手心中的汗在衬衣上擦干,再次捏起铁丝一下一下地拨动着。
终于,“啪”的一声,锁被打开了,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铁丝重新放回鞋底,手里紧紧握住刀子。我不知道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但却必须要冒这个险,因为我已别无选择了。
将门轻轻地推开,我并没有跟着出去,而是躲在门边静静地等,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门外,果然,静静的走廊上并没有人,他们似乎太过于掉以轻心了。
轻轻地将门关上,接下来令我为难是,我该如何走才能出得去,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咬了一下牙,选择向左走去。拐过弯是条长长的楼梯,我顺着楼梯慢慢地向下走,在下到另一层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听得出绝对不止一个人。
我慌忙转身想寻找一个隐藏处,却发现我所在的又是一条长廊,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不,我绝不能被抓到!我不顾一切地开始扭动长廊两边门的把手,第一个是锁着的!下一个也是!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我的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第三个门,好!是开着的!推开门我便闯了进去,在我刚将门关上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谁?”
猛地转过身,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浴衣的男子站在那里,正在擦拭着头发,毛巾盖住了半边的脸庞。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我冲了过去,一只手架住他,另一只手将刀子横在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威胁道: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那个人倒是很听话,不做声也不动,却也毫不紧张。
当那阵脚步声终于从门前走过,且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为止,我才放松了对那个男子的钳制。毛巾掉在了地上,那个男子转过了头,在我们彼此看清了对方时,不由自主地同时叫了起来,
“阿浩!”
“藤秋!”
8)
“你怎么会在这里?”
藤秋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无言以对。
他的眼神慢慢地从我的脸上滑向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子,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稍加思索后便好像突然明白了一般地抬眼看向我,
“原来你……就是翼所说的那个杀手啊!”
一语便被说中,手不由自主地一颤,刀锋险些伤到藤秋的皮肤,我慌忙将刀拿得稍远一点,却依然没有撤开,因为在这种状况下,即使是藤秋我也不能完全信任。
“我必须离开这里,所以即使……”
即使可能会利用到你,甚至伤害到你……这句话我没能讲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遍。
藤秋静静地看着我,他的手伸出来缓缓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是翼打的吗?很疼吧?”
有些诧异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会关心到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想离开这里并不容易,所以由我来……帮你吧!”
他的话让我呆了呆,他会想帮我?帮一个相识不久,而且要杀他爱人的杀手?我不懂,也无法相信。
“为什么?”我问。
“为什么呢……?”
藤秋自问了一句,然后冲着我悠悠地笑,只是眼神却让人觉得那么的哀伤,他说:
“也许是因为在我内心的最深处,是期待着他能被……杀死吧?”
我吃惊地看向他,我无法理解他的话,他在说什么?我摇头,
“我……不明白。”
他看着我,淡淡地笑,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懂。”
说完,他伸出手牵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并不在意还横在他颈边的利刃,带着还没从惊异中完全清醒的我走到了阳台上。
他向下指了指,回头问我:
“下得去吗?”
我看了一眼,三楼,楼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坪,不远处还有雕像和喷水池,很安静也没有人,应该是一个后花园,我对藤秋点点头说:
“没问题!”
他也向下张望了一下,冲着我耸耸肩:
“可是我……下不去!”
在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又接了下去:
“不过,如果有你在下面接着的话,我倒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便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冲我吐了吐舌头,顽皮地象个孩子,却再也没了刚刚的忧伤感,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真的一点都……猜不透他。
“我的车就停在花园的后面,到时候你藏在车的后备箱里,我的车在出入时一般不会有人检查,而且看起来他们也似乎还没有发现你已经逃出来了,所以应该可以通过的,不过……”
他停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浴衣轻轻笑了笑:
“我得先换一下衣服,总不能穿着这个出去吧!”
在不由自主地点过头后,我才突然发现,在我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的情况下,藤秋就已经把出逃计划准备好了,我这个所谓的绑架者就这么简单地把主动权交给了人质。
“现在,我可不可以进里屋去换衣服?”
藤秋问。
我轻皱了下眉头,有些犹豫不决,我不敢保证他在一个人时会不会通知翼,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任他。
“你不相信我?”
藤秋注视着我,眼神平静的象一湖没有波澜的水,清澈见底,心里有鬼的人是不会有那么纯洁的眼睛的,我笑了一下,把刀子从他的颈边拿开,我说:
“我相信你!”
他很舒心地一笑,转身进了屋。
并没有多久他便出来了,穿了一身简洁明快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他冲我笑了笑,说:
“我们走吧!”
纵身跃下了阳台,在双脚着地的同时顺势向前翻了一圈,单手扶地半跪在草坪上警惕地向四周扫了扫,在确定没有任何动静的情况下,我直起身子回过头,向还站在阳台边的藤秋招了招手。
藤秋看向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也跳了下来。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藤秋,就像跳楼一般地蹦了下来,没做出任何的自我保护的动作,惊得我慌忙冲了过去,还好,接是接住了,但却因为惯性而双双向后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藤秋伏在我的身上不动,我以为他被吓到了,慌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却发现他正把头埋在我的颈边偷偷地笑。
半支起他的身体,我奇怪地问:
“你笑什么?”
他便收住了笑,很自觉地从我的身上爬了起来,掸掉沾在衣服上的草叶,看着刚刚站起身子的我说:
“接得很好,但是着地很失败。”
我无奈得有点想笑,果然逃亡的不是他,一点儿的紧迫感也没有,居然还记得去评价这些,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冒险游戏而已吧!
他却又笑了,笑容暖暖的:
“不过,你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呢!”
说完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只剩下我有点发愣地站着。我发现,我其实根本就无法读懂他。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藤秋说完后,越过树丛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跑去,一直注视着藤秋的背影,却忽略了身后的脚步声,直到一个声音突然钻入了我的耳中:
“你在干什么?”
心猛地吊到了嗓子,我紧紧地握了握刀,慢慢地转过身子,同时把拿刀的手藏到了背后。眼前陌生的男人很显然是南宫翼的手下,他叼着烟卷,半敞着衬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你是哪的?我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并不知道我,而且他的警惕心也不够,他甚至没有把怀中的枪掏出来,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于是我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象很熟识一般地向他走过去: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虽然来得不久,但咱俩前两天不是刚见过嘛!”
“前两天?”
他皱起了眉头,真的开始思索起来,也并没有在意我走到了他的身旁。
装作不经意地向他身后看去,然后发出“咦?”的一声,不出所料的他也回过头去看,就在这一刻,我用手猛地砍在他的后颈上,他哼都没哼一声便昏倒在地了。
“大笨蛋!”
我有些不屑地骂了一句,用脚尖翻过他的身子,从他怀中掏出了枪,把弹夹卸出后却发现是空的,居然连一颗子弹都没有。有些气恼地踹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脚,没有子弹拿把枪出来干嘛?
这时汽车行驶的声音使我抬起了头,我看到藤秋正把车停到路边,然后下来向我招手,把枪揣进怀里,我向他跑了过去。
藤秋把车的后备箱打开,冲我笑了笑说:
“要委屈你一下了。”
“没问题!”
我翻身进去,把身子蜷起来,藤秋向我竖了竖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说:
“放心吧,一定可以出得去的!”
我笑着点头,然后看着他把车盖合上了。
眼前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静静地躺在车箱里,我能感觉到车身晃动了一下便开始稳稳地行驶了起来。走了一会儿,车突然开始减速,然后停了下来,我听到有人声,似乎是说要检查什么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手摸向了怀中的枪,虽然没有子弹,但至少可以起到威吓的作用。
但是我好象过于担心了,没多久车就又启动起来,然后平稳地继续行驶着,看来藤秋已经顺利过关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我听到有人用钥匙开后备箱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把枪掏了出来。车盖被打开了,露出藤秋微笑的脸庞,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手中的枪,耸了耸肩说:
“你的警惕心还真高呢!”
吁了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
忙又把枪揣了回去,接着便从车箱中跃了出来,站在地上,伸展了一下蜷得有些发酸的四肢,我发现我正站在“Deluxe Bar”的后门前。
“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又不敢随便停在路边,所以就一下开到这里来了。”
藤秋在我身旁说。
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说: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那一句早就想告诉他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他露出了不解的神情问:
“对不起是指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他又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然后眼神便渐渐地黯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了头,正色地对我说:
“阿浩,听我一句劝,这次之后不要再想着去杀翼了,他很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的确,我并不是南宫翼的对手,不但轻易地就被抓到,还险些遭受了凌辱。
我看向了藤秋,有点儿坏心眼地问: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
藤秋微微地笑,眼里藏着淡淡的忧,他说:
“两者都有吧,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为什么?”我不懂:“你不希望南宫翼受伤害我可以理解,但我呢?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甚至义无返顾地救出了我呢?”
藤秋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平静似水,从他的眼中我什么也看不出,慢慢地他的嘴角牵出了一丝柔柔的笑意,他说:
“这样吧,在这次之后我们如果还会再见面的话,我就告诉你是……为什么。”
“好……吧!”

走出了很远后我回过了头,藤秋单薄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傍晚的风钻进了我的衬衣,感觉……凉凉的……,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经露出了半边淡黄色的脸,我想,星星也快要……出来了吧……

(9)
再次回到了北帮,向熟识的人打着招呼,没有任何人诧异我的归来,原本这个计划就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知道,当然更不会有人清楚我被抓的事情了。
“浩哥!”
爽朗清快的声音跃入了我的耳中,转过头,我看到凯正从不远处向我跑来。
凯比我小两岁,刚入帮不久,身边总跟着三个同岁的男孩到处转。不知为什么他很喜欢追在我的身边,“浩哥、浩哥”地不停叫,也许是因为他极崇拜苍冥,而我却常跟随在苍冥身边的缘故吧。
“浩哥,好久没见到你,是不是苍大哥又派给你什么任务了?”
凯跑到了我的面前,黑色的眼睛亮亮的,头发用摩丝梳得向上一根根地竖起,象个刺猬。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坏心地用手胡乱了他的头发,笑着问:
“你这是什么头?”
揩慌忙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头,不满地叫着:
“别,别,这可是我用了一个早上才梳好的啊!”
满喜欢他的这种孩子气的性格,若是平时,我也许还会和他折腾下去,不过现在,我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时间。收住了笑,我问他:
“苍大哥现在在哪?”
“在他办公的地方,好象和桐哥商量重要的事,不让任何人去打扰。”
凯一边回答一边还努力地拯救着自己的头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扇黑色的大门,我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然而我却又回来了,虽然任务失败,我甘愿承受任何的处罚,但在我的心底却暗暗地有些庆幸,至少我可以再次见到他了,见到那个很久以前就在心灵的深处悄悄爱着的人了。
轻轻地举起了手,在手指向门敲下的那一瞬间,屋里桐的声音突然传进了我的耳中:
“已经证实凌浩确实被南宫翼抓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手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我站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下去。
不久又传来了桐的声音:
“我们放出消息说凌浩是蒋安派去杀南宫翼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我们的计划,您交代过凌浩宁死也不能被抓,但他还是被抓了;原本以为南宫翼一定会当场杀了他的,南宫翼却也没有这么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凌浩松了口,说出了您的名字,对我们可是极大的不利呀!”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我听到的这些又是……什么……?我的心在不停地颤抖,不住地下沉,我好象听到了我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了啊……
“虽然对凌浩可能会不公平,但为了顾全大局,我想应该派人在凌浩说出来之前——杀了他,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心跳好象突然停顿了,呼吸也停止了,我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苍冥的回答,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苍冥说:
“就这么办吧!”
只一瞬间,心便裂出了无数道缝,流出了血,痛!真的好痛!痛得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了,痛得连脚步都站不稳了,痛得连泪都……流不出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一直琢磨不透的事情的真相啊!
我终于明白了,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我只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一颗仅仅用来牺牲的棋子而已啊,却还蒙在鼓里,抱着自以为是的忠诚,毫不怀疑地走上了早就被安排好的棋路。
被牺牲,被利用,其实我都不在乎,可是我最不希望的是被苍冥所欺骗啊!
我想哭,却笑了,嘲笑我自己,在桐说要杀我的那一刻,我居然还在期待,在期待些什么呢?等苍冥说“不”吗?我真傻,傻得不可救药,我明明早该知道自己的命运啊,却还在盼望……盼望些什么啊……?
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将裂了缝流了血的心藏进了身体的最深处,我抬起手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黑色的门,即使再痛我也不能离开,我还有事情,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啊!
在我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不出所料地看到桐极其吃惊的表情,连冷漠如冰川的苍冥,眼神中也划过一丝的诧异。
我面向他们,微微地笑,我从不知道,在心痛到快要窒息的时侯,我还可以笑得这么的轻松,我说:
“对不起,没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我知道这句话不应该笑着说出来的,只是现在,除了笑,我已经摆不出任何的表情了。
苍冥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我,他说:
“没关系,能回来就好。”
真的吗?您真的这么认为吗?不是,我知道……不是啊!如果在以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开心,一定会感动万分吧,可是现在,剩下的却只有……悲伤而已……
将如何逃离和南宫翼的计划向苍冥讲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关于险些受辱和藤秋的事,只说是自己盗了辆车回来的,然后在苍冥思索和点头后便又陷入了一片沉默,我们静静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桐终于按奈不住了,他问我:
“你刚才听到我的话了吧?”
我看向他,心里满是苦涩的滋味。其实早在以前我们的关系就不好,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很是讨厌我,我们经常会针锋相对,却难分输赢,只是我没有想到……
“你就那么想要我死吗?”
我问。
桐哑然,但很快又反驳道: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了……”
“桐!”
苍冥打断了桐的话,并向他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
桐很不服气地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苍冥,这个我爱的最深,却也伤我最深的人,我其实真的好想去拥抱他,可是却连触摸都无法做到……
“你想说什么?”
苍冥用依然冷漠如初的眼神直视着我问。
“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回答。
只是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是吗,那这样,我会在你的帐户上存入足够的钱,你离开吧,再也不要回来这里了!”
痛!心又在抽痛!是这样吗?在这颗棋子已经没有用处的时候,就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了吧!只是离开了这里,我又该何去何从呢?在一瞬间,我想到了一个字——“死”。
其实在绵延不断的生命之锁中,死亡并不可怕。不会感到孤寂,不疼也不难过,与在悲伤中挣扎的痛苦相比,那是何其温暖的绝望啊!若能如我所愿,或许……
我拔出枪,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对准了苍冥,至少我希望,我能死在……他的手里。我等待着苍冥掏出枪,扣动扳机,然后我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了!
然而苍冥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径直地向我走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冷漠如冰的眼中竟燃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熊熊怒火,我感觉到害怕,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墙上。
苍冥走到了我的面前,一巴掌打掉了我手中的枪,另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我听见他愤怒地大吼:
“你以为我连没装子弹的枪都看不出来吗?为什么?你就那么想死吗?”
捂住自己的脸发呆地看向他,我从没有见过稳重如泰山的苍冥竟然会这样地暴跳如雷。但只是愣了一会儿,那压抑在我心中很久的情感突然象泄了洪的水一样地涌出,我也失控般地对着他大吼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感受,你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一次,你总是那么冷漠、无情、高高在上,却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我只不过是你计划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在没有用的时候就可以被丢弃!从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我就是为你而活的,可现在你却剥夺了我的这个权利,你要我还能为谁而再活下去啊?”
苍冥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中仿佛划过一丝怜惜,怜惜?不,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依然深沉却不再冰冷,他说:
“如果以前的十年你是为我而活的话,那么从今以后,你就为自己而活一次吧!”
是……吗?我从没有想过,原来……原来我还可以有这样的选择啊……
“可是为什么?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无法让自己不爱你呢?”
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深藏在心底多年的情感居然就在不经意间,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我不敢抬头,不敢看苍冥的脸,我后悔万分自己的冲动,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该如何面对他?
苍冥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向我伸出了手,以为又会被打而紧闭上了双眼,却发现他只是抚住了我的头,下一刻我便被带入了一个怀抱,一个我已经梦想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奢望的温暖的怀抱。
心停了,身子木了,我僵在他的怀中不知所措,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竟让我不知该如何去感动,直到他把唇凑到我的耳边,用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对我说:
“对不起!”
心在那一瞬间了然了……我知道,这就是他为我的感情所划下的结止符吧……!真不可思议,我的心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地痛,是不是因为这结局早就是在意料之中的呢?
轻轻地离开了他的怀抱,虽然我是如此留恋那其中的温度,但是我会怕,怕再次的沉沦,怕再次的陷入,怕再次的不可自拔。我看向他,露出了我最自然的笑容,我对他说:
“保重!”
打开门时我看到桐站在不远处,我走过去,在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一把抓住了我胸前的衣服,眼里带着威胁的光:
“记住!如果以后你敢背叛苍冥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我淡淡地笑了,我对他说: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答非所问的话让桐愣了愣,我拨开了他的手,静静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大都市的街道上,我突然发现我竟如此地不了解我所住的城市,我从未注意过那数以万计的灯光会将夜晚映成白昼,我从不知道原本应该寂静的都市竟然会这么的嘈杂,在我的眼前只有耀眼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突然好想静一静,想看星星,想看月亮,想要孤独……
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条寂静的小巷,席地而坐,将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抬起了头,我看到了星空,也看到了月亮。
月亮的形状虽然每晚都会不同,然而照在我身上的,却永远都是毫不留情的冰冷光线……只是心已经不再痛了,只剩下一片无边的空白,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臂中,有些累了,真的……真的想要好好地歇一歇了……
我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很缓慢也很沉稳地在这昏暗而寂静的街道中响起,没有抬头,因为不感兴趣也不去关心,但脚步声却偏偏停在了我的面前。
有些无奈地抬起了头,一个修长而健壮的身影跃入了眼中,怎么会是他?——南宫翼!
原本应该惊诧,原本应该恐惧,原本应该憎恨的,但却什么感觉也没有,的确,连心都没了又怎么会有感觉呢!我冲他微笑,我说:
“嗨,又见面了!”
(10)
南宫翼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我,我抬着头对他微微地笑,他突然问:
“你就那么难过吗?”
难过?我愣了愣,他是傻子吗?难道没看到我一直在对他笑?我摇头,
“没有啊!”
他突然半蹲了下来,平视着我的脸,眼中的冷漠竟渐渐地隐了去,声音也不再如冰:
“那你为什么……一脸快要哭的表情呢?”
哭……?诧异地摸上了自己的脸,我并不知道,我竟会是这样的表情吗?
“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背叛的确是很悲惨的事呢!”
什么?他……他说什么?!我用惊愕的眼神看向南宫翼,但他毫不在意地继续着自己的话:
“苍冥还真是无情,居然利用你对他的感情作为筹码,让你去送死,好达到我和蒋安相互残杀的目的。象他这种人,在你爱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个错误了!”
原本已无知觉的心在南宫翼提到苍冥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又颤动了一下,我惊异地看着南宫翼,我不懂,为什么?他好象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
南宫翼淡漠地看着我,嘴角挂起了一丝嘲讽似的冷笑:
“应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说你是愚蠢呢?你以为我那里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这么简单地就逃出去!”
说着,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没有动,看着他从我的衣领下摘出了一颗纽扣般大小的物体,他把手张开在我的面前,手心里的物体在昏暗的街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泽,我吃了一惊,那竟然是一个——窃听器!而我竟如此大意,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到!
“什……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南宫翼的嘴角向一边勾起,闪出一丝戏虐的笑意:
“就在你被我的三个手下按在地上的时候,那时的你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了,所以根本完全没有感觉到,说实话,象你这样的杀手还真是不够格呢!”
“你……!”
虽然气愤,但我还是被说得哑口无言。南宫翼继续道:
“对那个消息的真实性我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蒋安为人狡猾多疑,做事极其谨慎周密,没有万全的把握决不会轻举妄动,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地把如此重要的消息泄露出来。而当我在你面前提及蒋安时,你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虽然一出即逝,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这就更增加了我的怀疑。我发现在这件事情中唯一能获利的便是苍冥,于是,我故意当着你的面说出对付苍冥的计划,然后让你逃离,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啊!”
原来如此,我一直很奇怪北帮的防范竟会那么的松懈,我会如此轻松的逃出,原以为是因为藤秋还有自己的幸运,却不知这竟是别人早已安排好的,我只是从一个骗局跌入了另一个骗局而已啊!
“藤秋呢?他帮我也是因为安排好的吗?”
不知为什么,在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已无感觉的心竟会在隐隐作痛。
“不,他是个意外,我并没有想到你会闯进他所在的屋子,也没有想到他会协助你逃走,不过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你利用他逃出去,而我却利用他让你离开。”
在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痛也消失了些,还好,至少还有藤秋,至少他并没有……欺骗我。
“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藤秋他……竟会希望我能死去……”
南宫翼说着从我的面前站了起来,只一瞬间,但我却看见了,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浓浓的……忧伤,我突然有种感觉,或许南宫翼对藤秋的感情并不是藤秋所认为的那样吧?
南宫翼直起身子后又冷冷地看向我,用命令的口气说:
“我并不希望你再跑回去通风报信,所以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如果我说不呢?”
我毫不退怯地与他对视着。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说着打了个响指,从黑暗中突然闪出了两名男子,他们站在我的两旁,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我的头,看来我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手上被带上了银色的手铐,我有些嘲讽地对南宫翼笑了笑:
“你还真谨慎呢!”
“因为这次我不打算再让你逃走了!”
南宫翼用冷冷的口气回答我,然后将我推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士,刚刚在后坐的沙发椅上坐稳,他竟也钻了进来,坐在了我的旁边,而那两个持枪的男子则分别坐在了前排正副驾驶的位置上。在车启动之前,我问:
“回北帮吗?”
“不,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因为我赶时间,所以只好押着你一起去了。”
轻轻地皱了皱眉头,我心里有些不解,赶时间刚才还废那么多话,再者说,一枪打死我不就省事了吗?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我究竟还会有什么用处,不过好奇心还是驱使我问了一句:
“去哪里?”
“我父亲的别墅。”
南宫城的别墅?他要去找南宫城?难道是为了对付苍冥?
“去做什么?”
南宫翼突然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双臂抱在胸前,将头扭向车窗,不再理我了。白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明白作为一个被抓到的杀手的确不该有那么多的问话,但我还是很讨厌他那自以为是、自命清高的性格和那张冷漠异常的面孔。
很快车便启动了,这辆黑色的宾士载着我未知的命运就这样缓缓地上路了……
将身子向后靠在了沙发椅上,我的眼睛望向了窗外,一排排的街灯正排列整齐地后退着,黑色的夜空中,星星被耀眼的灯光映得看不清了,却依然挂在天空,直着地闪耀着自己微弱的光芒。对于未来的命运我并不挂心,什么都好,我已经……无所谓了……。
一首车中CD机里放出来的歌曲,那轻柔的女声和优美却略带哀伤的旋律轻轻地飘入了我的耳中,慢慢地浸入了我已空白的心……
Forever earthbound-found in illusion
Spinning in circles deep, in my confusion
Memories fading-slip into fantasy
I may be leaving-then stay
Following endlessly
Tangled in silence
Echoes I’m chasing
Falling in out of time, I see I’m wasting
Drifting and helpless, hold on to emptiness
We may be losing and lost
And see nothing more
…………
…………
于是,在倾听到歌词的的那一刻,浮光掠影的片段犹如水面的波纹浮现,摇荡着,扩散着,犹如雨天滴落在地面的雨滴,不留痕迹的消散……
突然回过头,我问:
“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南宫翼愣了愣,可能是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情去关心歌的名字,但他还是回答了:
“Forever bound,怎么?喜欢这首歌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Forever bound”——“永远的束缚”
的确,很适合我呢……!只是,真的,真的,已经被缚得有些……疲倦了啊……
一个有着暖暖温度的东西突然贴了贴我的脸,睁开眼,南宫翼手中拎着的一罐咖啡正在我的眼前轻轻地摇晃,下一秒便跌进了我的怀中,他不说话,又把头扭向了窗外……
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我还是打开了罐上的拉环,喝了一口,苦苦的,却又掺着一种浓浓的幽香,有温度漫入了心中,感觉……暖暖的……
车平稳地行驶着,困意悄悄地袭来,我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了睡眠……
在我沉沉入睡的时候,仿佛有一只手轻柔地抚过我的头发,有声音在我耳边低喃:
“发生过了这么多的事,但起码在梦里,希望你能有个安宁的心……”
是谁……?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安慰着我的……会是谁……?是……梦吗……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却突然被惊呼声和剧烈的震动所惊醒,睁开眼,我发现整个车身正在不停地翻滚下坠,一片的混乱,我紧紧抓住前座的椅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出事了!这时,我仿佛听到车门被踹坏的声音,接着我便被拉入了一个怀抱,我感觉到我在翻滚,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听到了爆炸的轰鸣声,眼前突然一黑,意识就这样消失了……

(11)
“阿浩,你回来了!”
在打开门的第一眼便看到南宫翼的笑脸,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天了,但还是让我有些无法适应。
把外衣挂在厅里的衣架上,我坐到桌前,不一会儿就摆上了一桌热气蒸蒸的丰盛晚餐,南宫翼坐在我的对面,问:
“工作找的怎么样?”
“在一家酒吧做调酒师,和我以前的工作一样。”
我边回答边用筷子夹了菜放入口中,恩,还是很好吃,我从不知道象他这样的人居然还可以做得这么一手的好菜。
“味道怎么样?”
南宫翼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
点点头,回答了一句“还不错”,他便很欣慰地笑,过了一会儿,他把头探过来问:
“你确定我以前真的不是个厨师吗?”
“不是!”
我肯定地回答。
如果象他这样的人只是做个厨师的话,社会一定会安宁很多吧?
吃饱饭,我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碟,却被他一把拦住,然后又露出了我还没能习惯的微笑:
“我来收拾,你找工作累了,去歇着吧!”
于是把身子坐进沙发里,用手支住了下巴,我有些发呆地看着忙进忙出的南宫翼,我的确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当初的决定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情形。
这件事要追溯到半个月前的那次车祸了......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南宫翼的身边,胳膊和腿上有几道并不严重的划伤,而南宫翼却没有那么幸运,他依然昏迷不醒,头下的石头上有一大片的血迹。
从他上衣兜中翻出钥匙打开了自己腕上的手铐,又把他怀中的枪别入了自己的腰间,我站起来四下张望,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半山腰间,几十米外的高处是一条盘山公路,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我敢确定车是从那上面翻下来的。向山下望,隐约可以看到汽车的残骸,不知道那两个手下是否已经命丧崖下了。
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南宫翼,我现在完全可以掏出手枪,对准他的胸口,然后扣动扳机,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杀了他,但是,我却犹豫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他当时将我从车中拉出,我的下场不会比那辆车好多少;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的掩护,我也不会只受些无关紧要的轻伤,虽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但毕竟是他救了我,恩将仇报的事,我做不出来。然而我又知道即使枪在我的手中,等他醒来后我也未必能制得住他,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究竟该不该把握?就在我忧郁不决,举棋不定的时候,南宫翼却醒了过来,他在看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是谁?”

“你在看什么?”
南宫翼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我一跳,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想事情的时候竟然忘了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没......没什么。”
我有些尴尬地把视线转到了别处。
南宫翼却走了过来,蹲低身体,盯住我的脸,带着坏坏的笑意问:
“你真的不是我的爱人吗?”
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拳头就已经本能地挥了出去,但还是被他灵巧地躲过,然后阴谋得逞般坏笑着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谁会想到那个冷酷自傲的南宫翼在丧失记忆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真怀疑他会不会是被撞得傻掉了?
在发现他失去记忆后我放弃了杀他的打算,因为现在的他不会对我构成任何的威胁,所以他不一定要死,他可以失踪,这对于苍冥来说是一样的,只要南宫翼不再出现,苍冥就完全有机会得到他想要的位置!于是我带着南宫翼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他身上带的钱足够我们租下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和一段时间的生活费用。
不想他恢复记忆,所以我只告诉他叫翼,却没有说出他的姓氏。我为他编造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和一段平凡的过去,而他对于我们来到陌生城市的疑问也被我以逃债搪塞了过去。我说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很普通的朋友,这件事他总有些怀疑,他说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对于他的敏感我有些惊讶,的确,一个来杀他的杀手却自称是他的朋友,想想都有些可笑,但是我对此很是坚持,他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而我如实告诉他的只有一件事。
“我有爱人吗?”
在听到南宫翼问话的同时,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藤秋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笑:
“有的,他叫藤秋。”
“藤秋?很好听的名字呢!”
南宫翼的眼睛亮了起来,很是兴奋地问:
“是不是个漂亮的女孩呢?”
“是啊!是一位非常非常美丽的......男、人、呢!”
有些坏心眼儿地故意拉了长音,再重重地吐出最后那三个字,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南宫翼原本开心的笑脸一点点地消失掉,换成了一副吃惊而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男......男人?我的爱人为什么会是个男人?难......难道我是......”
“似乎不是吧,你也有过女性的情人呢!”知道他的疑问是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我稍稍停了停又接着说:“喜欢上藤秋也并不是你的错,只因为他过于美丽和温柔,即使是男人也无法让人不去爱他呢!”
“你也爱着他吗?”
南宫翼突然盯住了我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愣了一下,
“怎......怎么可能!他是你的爱人啊!”
虽然是笑着回答,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别处,南宫翼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便也不再问了,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关于藤秋的事他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过我。
“喝茶吗?”
一杯热茶端到了我的面前,南宫翼稍倾着身子微笑着看我,一副早已忘记刚刚恶作剧的样子。伸手接过了茶杯,南宫翼也坐到了我的一旁,
“在想事情?”
“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便又接着问: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应付般地回了一句,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喝茶,只是把杯子捧在手中慢慢地转动。
“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什么也不让我知道。”
南宫翼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轻拂过我的发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臂打开了他的手,他愣住,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又放下。他淡淡地笑了笑,却没能掩盖住受伤的表情,他说:
“对不起!”
把头扭向一旁,我没有说话。明明知道并不是他的错,也清楚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初的南宫翼,但心里总是有一道坚固的防线,从来没敢松懈过。
他轻轻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茶,
“快喝吧,等会儿会凉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客厅,我听到了他房门关上的声音。把手中的杯子端到唇边,浅浅地饮了一口,热热的温度溢满了口中,感觉却——好苦......

(12)
“阿浩,那个叫苏的家伙又来了,小心些!”
侍者小银突然来到我的吧台前,压低声音对我说。然后向后努了努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冲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感谢地回了声:“知道了,谢谢!”
来这间酒吧做调酒师已经近半个月了,吧里的环境不错,侍者们也很好相处,客人们也并不复杂。惟独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叫做苏的男人。
他好男色是众所周知的,他对年轻的侍者出言轻薄,甚至动手动脚,但因为他与酒吧老板关系很好,而且听说与黑社会也有着联系,所以侍者们都是敢怒不敢言,虽然对他极其厌恶,却又毫无办法。而在我来酒吧工作的那天开始,他便把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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