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吉尔在「班杰明」的怀中醒来。
这是吉尔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班杰明。
班杰明有着漂亮而微卷的头发，睡着的时候，微卷的发丝散在额前，形成一
团乱，有着慵懒、闲散的魅力。
吉尔看着班杰明，内心涌起无限的满足。
打从他兴起变成人类的念头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奢望过，他从来没有奢求过
自己能赢得班杰明的爱。
他原本只是想待在班杰明的身边，让他能每天守着，那样他就感到心满意足
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比想像中来得幸运。
他不只赢得了班杰明的人，他还赢得了班杰明的爱。
班杰明是爱他的，没错吧？
因为——班杰明昨天是那么激情的拥抱他，与他做爱做的事。
想到昨天所发生的事，吉尔全身便泛起鸡皮疙瘩，他的身体还记得班杰明昨
天是怎么摸他、怎么爱他的。
那是他所经历过最动人心魄的一场欢爱了。他们之间的互动是如此的紧密，
他们拥抱、他们做爱，他们就像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角，少了对方，自己
的生命便将不再完整。
吉尔认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找到像班杰明这样契合的伴侣了，而这样的念头，
让吉尔的心底感到甜甜的，像是沾了蜜似的。
对于自己选择变成人类，先前吉尔还觉得有些恐慌，但是，当他的爱得到支
持时，这份感情就不再是孤单的。
在陆地上，班杰明已经成为吉尔最信赖的亲人了。
吉尔真的好爱好爱班杰明。
吉尔的目光游移于班杰明的身体，亲密的像是要把班杰明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都烙进自己的心坎底，但是，他突然看到不该看到的东东！
那是什么？！
吉尔的视线胶着于「班杰明」的背上，那结实的背后竟然有两个污点。
吉尔再靠近一点，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那两个污点好像是翅膀——两个黑色的翅膀！
但那应该是恶魔的印记啊！
吉尔看的膛目结舌，他捂着口，不敢置信他喜欢的人竟会是恶魔！
不，不对，班杰明不可能是恶魔，如果他是，那么那天海上掀起狂风暴雨时，
班杰明不会无助的任由海浪将他整个吞没，任由自己在海上浮沉、自生自灭——
所以，班杰明绝不可能是恶魔。
但是，那……班杰明身后的印记又是怎么一回事？
吉尔还在惊愕中没清醒过来，多雷却醒了。
他醒来，看了吉尔一眼，还给吉尔一个甜得腻死人的笑。
那笑中有着多雷惯有的轻浮与不羁。
就是这抹笑把吉尔带到了地狱里。
「不！这不是真的——」吉尔拒绝相信他眼中所看到的事实。
吉尔一味的摇头，拼命的想甩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可怕念头。
他那模样像是看到鬼似的，多雷急着想问清楚吉尔到底怎么了。「吉尔——」
他伸出手。
吉尔却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躲开了。
「别碰我！」吉尔拍掉多雷的手。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吉尔恨恨的质问道。
「我是班杰明。」
「不！你不是。」吉尔立刻就否定了他的身分，他注视着多雷的眼睛，那是
深蓝的颜色，是属于海的眼睛。
他是多雷。
吉尔几乎是当下就确定多雷的身分，但他却开不了口去证实他的臆测，他害
怕他得到的答案会是肯定的。
从他的眼睛，多雷也马上明白到吉尔看穿了他的佯装，识破了他的假身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班杰明？」他应该没有穿帮才对。
「你有恶魔的翅膀。」吉尔回答。
多雷这才想起他的背后有着恶魔的印记。
好吧！既然吉尔已经知道他冒名顶替那个人类的事，那他当然就不需要再顶
着这张假脸孔过生活了。
多雷把权杖一挥，片片金光顿时洒了下来，班杰明的脸马上褪去，换上多雷
的脸出现在吉尔的面前。
他果真是多雷！
吉尔握紧拳头，气得只想揍人。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有过约定，我当你的玩具、当你的宠物，卖给
你七天，但七天之后，你要给我一双腿。」吉尔好生气的指控道。
「我给你了啊！」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他可是给了吉尔一双超级美腿呢！
「但你却用你的巫术，骗了我。」这就是他生气的地方。
「我没骗你。」
「你还敢说！你明知道我喜欢班杰明，知道我是为了他才舍弃一切，说什么
也要换取一双腿，你却刻意变成班杰明的模样来引我上当！」吉尔气得手都发抖
了。
多雷……多雷怎么可以这么可恶！
他不只欺骗了他的感情，甚至还骗去了他的身体，让他误以为他是他喜欢的
班杰明，让他跟他做了羞人的事……
「你好过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吉尔怒气冲冲的质问多雷的意图。「你
这么欺负我、捉弄我，让我的日子不好过，这样你就真的能活得比较开心是吗？」
「我没想要欺负你。」多雷说的是实话。
「你有！就有！」而且还不只一次。
吉尔才不相信多雷的话，他声泪俱下的指控道：「打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
始，你就存着玩弄我的心态，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先是欺骗我的感情，利用我的
同情心，骗我说你死了一只宠物，害我的同情心泛滥，陪着你哭了好几天，而后
又心甘情愿的答应你，扮成一头海狮当你的玩物……」
哼！说起多雷的恶劣，那简直就是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吉尔气得决定不说了，
他用恶毒且凶狠的目光瞪着多雷。
如果目光真能凌迟一个人的话，现在吉尔所做的事就是用目光企图把多雷的
肉一片片的割下来。
「你更过分的地方是，你竟然扮成班杰明的模样来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有
多么渴望见到他，而你却利用了我的弱点来笑话我。」他绝对不要原谅多雷。
「我没有要笑话你。」
「没有！没有你干嘛扮成班杰明的模样来骗我？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要捉弄
我是什么？」吉尔已经气得失去理智了。
「是为了不让你离开我。」
不让他离开他，
乍听到这样的答案，吉尔的胸口竟莫名的翻腾着一股连他自己都弄不懂的情
绪，但那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他的愤怒给淹盖过去。
「你还想继续留我下来，让我当你的玩具、宠物，任你捉弄是不是、是不是？」
吉尔被气愤激晕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濒临失控的脾气。
一向高高在上的多雷，曾几何时让人这么数落过？
吉尔的怒气终于挑起多雷的霸道与专横的脾性。他残忍的对吉尔说：「班杰
明不会喜欢你的。」
「他喜不喜欢我，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一句「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的撇清话语，让多雷跟吉尔的关系在瞬间降到
冰点。
多雷的眸光以前所未有的冷寒瞪视着吉尔清秀得犹如水莲花般的面容。
看到吉尔把他俩的关系撇得如此清楚，多雷再怎么喜欢吉尔，也不能忍受吉
尔这般看低他。
「你要走就走。」他绝不会再留他。「你也别再肖想我会帮你找到班杰明。」
多雷把话给说绝了。
吉尔根本就没想过要多雷的帮忙。
他只想赶快离开多雷，不再想起昨晚的事。那是一场可怕的记忆，吉尔怎么
也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给了他最讨厌的恶魔。
吉尔头回也不回地跑离多雷。
他再也不要想起有关多云的一切。
*************
吉尔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找到真正的班杰明，但是，吉尔虽然找到班杰明，
却没有一个好理由可以让他接近班杰明。
吉尔就在班杰明的城堡四周绕着，任他搔破了头也想不出半个办法进入城堡。
正当吉尔烦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城堡里却走出个侍卫，请他进去。
「我？」吉尔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相信事情竟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对，我们公爵请吉尔先生进城做客。」
「公爵……」吉尔低喃着：「那就是指班杰明罗？」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他……不，是你们公爵，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吉尔随着侍卫走进城堡，
却止不住他满腔的好奇，开口问侍卫。
侍卫但笑不语，没有回答吉尔这个问题，只是领着他来到一道门前，侍卫说：
「公爵请先生进去。」
吉尔不晓得班杰明在打什么主意，但他还是推开门，进去那间房间。
果然，英俊伟岸的班杰明就坐在主位上，对他颔首微笑。
那笑容中没有多雷的邪气，也没有多雷的轻佻。
吉尔当下便确定了这个人是真正的班杰明，他身上的特质就跟那天他在海上
见到他时一模一样，有着贵族般的优雅，又有绅土般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净是迷
人的丰采。
吉尔几乎看傻了眼。
班杰明笑如春风，招吉尔过去，坐在他对面。「听说你离开家乡，一个人在
外流浪？」
「是的。」吉尔点头，但随即一想，不对，知道他离家的人不多，只有贝提
罕跟多雷及魔域的人，那么班杰明说的「听说」是听谁说的呢？
吉尔蓦地一愣，眼里有着明显的疑惑，但他的疑惑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
他的身后传来「咿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吉尔扭过头去看。
没想到进来的人竟是多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吉尔被这一幕惊吓得从椅子上猛然站起。他下意
识的想赶多雷走，不想让多雷待在这里造谣生事，破坏他跟班杰明的发展。
但吉尔还没赶多雷走，班杰明却开口说话了！
班杰明惊讶的问多雷跟吉尔，「你们两个认识是吗？！」他的眼在两人之间
游移。
多雷是一脸的镇定，但吉尔却是一脸的惊惶，两人的表情有如天南与地北。
「不！我们不认识。」多雷赶在吉尔说话之前否认这个事实。
「可是他看到你，显然很惊讶。」
「那是因为我在城堡外看过他几次，他以为我是个无赖，几次想赶我离开。」
多雷胡诌着他跟吉尔的过去。
吉尔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不懂多雷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无所谓，反不多
雷只要不扯出他俩的过去，来破坏他跟班杰明的未来就行了。
吉尔不说出真相，但班杰明却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无赖！」班杰明一听到有人竟然这么形容他喜欢、他爱的人时，实在是有
点啼笑皆非。
在班杰明的眼中，多雷可能是随性了些，穿着随意，甚至是邋遢，但他只觉
得多雷的随性与邋遢具有一种堕落之美。
班杰明就是喜欢多雷这种调调，所以，他实在很难把「无赖」这样的字眼按
在多雷这样邪魅的男人身上。
「看来，以后你得多注意的你的衣着了。」班杰明亲密的帮多雷抚开散在多
雷额前的发丝，还将多雷的衣领给拉齐、拉平。
他在整理多雷的头发！
还帮多雷整理衣着、装扮！
这、这……意味着什么？
吉尔惊骇的僵着站在他跟前的那两个人。
班杰明与多雷视若无人，四目相对且交缠着，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情人那般，
用视线倾诉彼此的爱意！
那随意的举动就像是一把剑，冷不防的刺进吉尔的心中。
班杰明与多雷——
他们是一对爱侣！
不！吉尔拒绝相信这是个事实。
但是，多雷却选在这个时候，躲在班杰明看不见的背后，对着吉尔露出一抹
不怀好意的笑。
那笑阴恻侧的，让吉尔看得毛骨悚然。
吉尔看懂了多雷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背后所暗藏着的含义，多雷是在向他挑衅。
***************
「你不爱班杰明。」吉尔终于逮到班杰明没跟在多雷身后打转的时候，冲出
去质询多雷对班杰明没有爱的真相。
多雷也没反驳，而且还点头了。「是，我是不爱他。」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那么亲密？」跟班杰明亲密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你说呢？」多雷将问题又丢回给吉尔。
吉尔自始至终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接近班杰明。
「你是因为我！因为我喜欢班杰明，所以你就要跟我抢，是不是？反正，你
就是想找我麻烦，不让我过得称心如意是不是？」基本上，他把多雷看得很没人
品。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多雷不想再浪费口舌去解释他的心思，反正，不管
他说什么，吉尔都不相信，那他何必开口替自己脱罪。
「你这么快就承认自己的罪行？你不怕我去跟班杰明告状？」吉尔试着威胁
多雷。
「告什么状？」多雷闲散的坐在椅上，双脚交叠，上衣有几个扣子没扣，衣
襟大大的敞开来。
多雷一向长得阴柔，这样的阵仗摆开来，既有女人的慵懒，又有男人的邪魅
——多雷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去魅惑班杰明的吗？
吉尔暗暗吞了几口口水，内心有如万马奔腾似的，激动得连手心都直冒汗。
因为，他……也让这样邪气的多雷给迷乱了心神。
但吉尔告戒自己不可以。
他对自己说，多雷是个魔、是个鬼，多雷没有心、没有情，今天他之所以扮
出这样的假象，就是存心想让他跌入他所设的迷情陷阱里，只要他跌进去了，多
雷就会更猖狂、更得意。
多雷只会把他的心意撕成一片片，丢在地上踩。
多雷要的只是一个玩具、一个宠物，绝不是人。而他拒绝当一个让人玩弄的
宠物或是没有生命的玩具。
吉尔深吸了一口气，犹如义土断腕般地开口说：「我要去告诉班杰明，说你
不爱他，说你接近他是另有目的，我要去警告班杰明，要他别接近你——」
听到吉尔说了这么多，多雷忍不住朗朗笑开。
「你笑什么？」吉尔又气又恼，因为多雷的笑声中轻视的意味太浓太烈，分
明就是在嘲笑他，他听得出来。
而多雷也的确是在取笑吉尔没错。
「我笑你太天真，也太单纯了，你以为你是班杰明的谁？为什么你说什么，
班杰明就会信什么？」
吉尔一愣，很明显的，多雷的话的确刺中了吉尔的要害、吉尔的死穴。
他的确什么都不是，那他又该如何让班杰明相信多雷是包藏祸心、是不怀好
意、是另有他图地来接近班杰明呢？
「——再说，我既然是班杰明的亲密爱侣，你说，如果你跟班杰明易地而处，
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的话，还是相信与自己有亲密肉体关系的情人的话？」多雷
一语说出他和班杰明的暧昧关系。
「你与班杰明发生了肉体关系？」吉尔攫住重点来听。
吉尔实在难以相信，才不过是短短的三天耶！多雷竟然不只是勾搭上班杰明，
他还上了班杰明的床。
吉尔不懂自己心里的愤怒是气班杰明多一点，还是气多雷多一点？他只知道
多雷好不要脸、好下流、好无耻。
「是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什么人，你都能做？」他气得用最恶毒的话语质问多
雷。
「班杰明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他是我的情人，你忘了吗？」多雷却全然没被
吉尔激到。
「你根本就不爱他。」
「不爱，也能有性。」多雷毫不忌讳的让吉尔知道他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
手段的人。
今天，他要吉尔专属于他一个人，他便什么下流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多雷的气势强盛得让人心惊。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要这么邪恶、这么坏？我跟你到底有什
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你凡事都要冲着我来？」
多雷明明知道他喜欢班杰明，却偏偏要来掠夺、要来抢，他让班杰明先喜欢
上他，让他的希望落空……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吉尔好想知道多雷怎样才会放过他？
「我说过，我不要你离开。」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我当你的宠物、你的玩具！」吉尔气馁了。
对多雷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他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吉尔在心中才不信如果他用他的真心、用他的诚意，还会无法打动班杰明的
心。事实上，他一点都不信自己的真情、真心会输给多雷的别具用心、另有他图。
「我会让班杰明移情别恋，喜欢上我的。」吉尔等于是对多雷下了战帖，他
的话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多雷也不生气，他依旧是那副慵懒、不在乎的表情，回答吉尔道：「你请便。」
多雷那轻蔑的态度，让吉尔真的感到很不是滋味，仿佛他在多雷的心中根本
就不算是个敌手。

第七章
经过一个多礼拜的观察，吉尔发现，其实多雷对班杰明根本就不好。
多雷与班杰明虽然是情人的关系，但是，多雷却时常对班杰明发脾气，一点
情人的体贴与温柔都没有；相反的，班杰明却对多雷百依百顺，只要是多雷想要
的，纵使是天上的星星，班杰明都会想尽办法为多雷要来。
在城堡里的时间待久了，吉尔还发现一个他当初怎么想都想不透的事实——
当初，班杰明的守城侍卫怎么会知道他是谁？
原来，是多雷跟班杰明要了他这个人。
是多雷开口跟班杰明说城外有个流浪汉的身世很可怜，离乡背景一个人出外
讨生活……是多雷让班杰明收留他的、是多雷制造机会让他接近班杰明的。
对于这一点，吉尔是很感激多雷啦！但是，相对的，他也满恨多雷的。
他恨多雷在制造机会给他的同时，却又明目张胆的抢走了班杰明的人。
吉尔想尽办法要接近班杰明，但班杰明却总是很忙，除了夜晚之外，班杰明
根本就不在堡里。
他跟班杰明总是错身而过，总是没有办法单独在一起，这样他要怎样让班杰
明接受他、爱上他呢？
吉尔几乎快要计穷了。
「怎么了？哀声叹气的？」
就在吉尔心烦的时候，多雷出现了。
吉尔看都不看多雷一眼，他只在心里唠叨着，该出现的不出现，不该出现的
却又老是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烦死人了。
「你可不可以滚开点，别老是在我的眼前晃？」吉尔对多雷说话可是从来没
有好口气。
多雷却一点也不气吉尔，依旧陪着笑脸，和颜悦色的问：「是为了班杰明的
事在心烦吗？」
「不用你管。」
「如果我说，我把今天的时间让出来，让你能跟班杰明单独相处，你说你的
事还要不要我管？」多雷双眸含笑的问吉尔。
他的问题吉尔不想回答，他在意的只有多雷那句「他要把时间让出来给他」
的话语。「你是说真的？」
「什么事说真的、说假的？」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件事，你真的要把今天的时间让出来，让我跟班杰明能
够单独相处吗？」一提到班杰明，吉尔两个眼睛都发亮了。
这是这一个多礼拜来，吉尔头一回对多雷摆出好脸色。
多雷并不在乎吉尔之所以对他好，全是为了班杰明的缘故，他在乎的只有吉
尔对他好的这项事实。
多雷点头，说：「对，我把今天的时间让出来给你。」
「为什么？」
「什么东西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班杰明被我抢走吗？」开心过后，吉尔突然想
到多雷是一个多心眼、多心机的歹人，他才不可能做那种利人损己的事。「你是
不是另有目的？」
吉尔警戒又提防的看着多雷，深怕他又要使坏。
「对你，我能有什么目的？」
「你没有目的？那你为什么要把班杰明让给我一天？」此事绝对有诈。
「我只是想让你试试看你的魅力，让你知难而退。」多雷当然不可能心存好
意，所以，他将他的用意摊在阳光下。
「知难而退！」这话听起来好刺耳。「你认为纵然你肯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让班杰明喜欢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看来吉尔还是有脑袋的。
「你未免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一点吧？」多雷怎能这么瞧不起他？
「我对自己的自信从来就不只一点而已。」多雷对自己一向极有自信，事实
上，他对自己的自信甚至满溢到令人看不顺眼的地步。
吉尔厌恶地皱着眉，倏地，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是不是对班杰明使了巫术？」不能怪他心思邪恶，实在是多雷根本就是
个坏胚子，他当然会把多雷想得很无耻。
「什么巫术？」
「就是让他喜欢你、爱上你、让他永远都离不开你的巫术呀！」
「这世上哪有那种巫术？！」多雷闲言不禁笑了出来。他说：「要是这世上
真有那种巫术，我早就用在你身上了，这样，我就不用老是得看你的脸色，老是
听你对我恶言恶状的编派我的不是了。」
多雷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但吉尔却觉得极有道理。
是呀！多雷要是真有那种能让人喜欢、让人爱的巫术，那么他大可把那种巫
术使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来，他便会对多雷死心塌地，永远都当多雷的玩具与宠
物。
「——这么说来，班杰明是真的喜欢你！」吉尔喃喃低语。
多雷却听见了，不仅如此，多雷还敏感的从吉尔的低语中听到他的失望与心
碎。
吉尔竟是这么的喜欢班杰明。
「怎么样？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你还去不去见他？」多雷问吉尔。
吉尔几乎是毫不考虑的马上点头，说：「要，我要去。不管班杰明到最后会
不会喜欢上我，我都得把我的心意让他知道。因为，唯有自己真正的努力过，我
才不会对这件事的结果存有任何的遗憾或后悔。」
没错，这就是吉尔的决定。
「我要去见班杰明，请你让我去见班杰明——」吉尔如此请求多雷。
这是吉尔第二次为了班杰明而恳求多雷。
吉尔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对多雷好：这是多雷一直都清楚的事实，却也心
甘情愿地去承受，因为，多雷一直认为，吉尔最后终将会是他的。
当吉尔一再地从班杰明那里碰钉子、一再地受到挫折时，他便会灰心、便会
回到大海、回到他的家。
届时，吉尔便将永永远远的是他的人。
每当多雷一想到这里，他便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
「你为什么在这里？」当班杰明看到吉尔，而不是多雷时，眉间倏地拢成两
座小山。
班杰明似乎不那么想见到吉尔。
吉尔的心一下子退缩了，他心想，或许他今天不该来。
「多雷呢？」
「他在别的地方。」
「在别的地方！他为什么在别的地方？他不知道我回来了吗？」班杰明找不
到多雷的身影，看起来似乎心浮气躁。
吉尔急急的向班杰明解释。「他待会儿就来。」
「为什么要待会儿？」他现在就要看见多雷。
「因为多雷把时间让出来，让我来见你。」吉尔终于鼓起勇气，正视班杰明
的存在。
班杰明听到吉尔的话，焦躁的脚步陡地停了下来。「你想见我！为什么？」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班杰明的态度是那么的理智，害吉尔一时之间竟无法开口说出他
爱他的心事。
「你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连讲个话都是如此的吞吞吐吐？」除了多雷之外，
班杰明对谁都没有耐性。
「我、我喜欢你。」见班杰明的耐性渐失，吉尔赶紧挑了个比较不那么具有
爆炸性的字眼来做爱的表白。
「喜欢我！」班杰明对吉尔的表白似乎并不太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吉尔
喜欢他的事实；而且——他知道的事还远比吉尔、多雷来得多。
他知道多雷喜欢吉尔、知道多雷是为了吉尔才在愿意待在他身边，但是这些
事实，他全都不打算让吉尔知道。
他要吉尔继续爱他，这样，他才能一直拥有多雷的人；而控制了吉尔的心，
便等于控制了多雷的人，他班杰明注定要当最后的赢家。
为此，班杰明没跟吉尔说，他喜欢、他的爱的只有多雷一个。
班杰明状似为难、面有难色地给了吉尔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是……我
喜欢的人是多雷。」
「多雷不爱你。」吉尔马上点明事实。
「不，多雷爱我。」班杰明假扮成他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似的，让自己看起来
居处下势。
吉尔急了，连忙跑到班杰明眼前，对他叫道：「不！你不知道多雷是什么样
的人，多雷他自私为己，他是个会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伤害别人的人，
你别让他给骗了……」
吉尔急着想揭穿多雷的丑恶面具，让班杰明能看清楚多雷的为人。
班杰明但笑不语，他没有回答吉尔任何问题，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最清
楚，他班杰明是个比谁都还来得不择手段的恶人。
他比多雷还要坏上十倍以上都不止，只是，他永远都不会让吉尔这个单纯的
小男生知道这个秘密。
他要让吉尔继续以为他是弱者，以为他可怜，如此一来，吉尔会更加讨厌多
雷，而多雷就永远只能是他的。
班杰明一想到这点，便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吉尔却当那抹笑是班杰明执迷不悟的笑容，他完全不知道在班杰明无害的笑
容背后，包藏着比多雷更歹毒的算计。
***************
「你告诉他，你不爱他了吗？」
当吉尔离开后不久，多雷便走进来。
班杰明点头，说：「我说了。」
「那他说什么？」
「他说他会等。」
「等？！」多雷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眉头一皱，不解的表情拢上
脸庞。「他要等什么？」
「等你露出真面目。」
「我的什么真面目？」
「你不爱我的真面目。吉尔以为他只要等到你不耐烦再演戏时，我便会看破
你的虚情假意而接受他的真感情。唉！看来，他对我真的比你对我来得痴心多了。」
班杰明调侃着自己。
而多雷早已被吉尔的答案弄得心情坏透了，此时，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去听班
杰明的调侃。「如果你真觉得吉尔比较好，那我不介意把你让给他。」
「这么大方！你真的舍得吗？」
「对你，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多雷说的是真心话，他只是利用班杰明来激
起吉尔对他的注意。
「不，我不是说我，我是说吉尔，你真的舍得把吉尔让给我吗？」班杰明一
语切中多雷的要害。
多雷的确是舍不得把吉尔让给班杰明。
班杰明朗朗的笑开了，他单手抹去笑得太过激动而流出来的泪，另一只手抱
住多雷的腰。「我喜欢你这样的表情，强势但有弱点，这样的你看起来有人性多
了。」
班杰明本来放在多雷腰间的手往上游移，穿过多雷的上衣，玩弄着多雷扁平
的胸。
多雷排斥地扭着身体。「不要……」
「不能不要，你说过的，只要我收留吉尔，你便什么都依我，你不希望我赶
他出去吧？」班杰明又拿吉尔来要胁多雷了。
如果人的身体必定会有一处是死穴，那无疑的，多雷的死穴就是吉尔。只要
把吉尔掐在手心，那么多雷便会乖乖的任人揉捏。
「你真乖。」班杰明伸出舌头，舔着多雷的脖子。
那种黏黏湿湿的感觉让多雷觉得很恶心，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擦。
「不准擦。」班杰明厉声阻止多雷。「你擦了，我就舔，直到我的味道烙印
在你的身上为止。」
想到自己若擦了，班杰明还要用他那恶心的舌头再舔他一次，多雷便强忍住
想擦掉、抹去班杰明味道的欲望。
「这才乖。」班杰明见多雷没敢再轻举妄动，这才笑逐颜开。
「来，帮我脱衣服。」班杰明抱着多雷，让多雷坐在他的腿上，而他的欲望
已经勃发，正抵在多雷跨坐的两腿间。
不管多雷多么不习惯自己的身体这么狎腻的与人接触，他还是得忍住满腔的
怒火，帮班杰明脱去上衣。
「舔我。」班杰明的头往后仰，挺起胸膛，要多雷合住他的乳尖，要多雷吸
硬他胸前的乳首。
多雷俯下身子，吸住左边那一颗。
「再大力一点！」班杰明享受着痛与欲望交错的滋味，那种又麻又痛又痒的
感觉，令他欲望更为勃发。
「再大力一点……」班杰明要得更多。
多雷闭起眼睛，忍受屈辱他做着班杰明所下的每一个命令。
他闭上眼睛，心忖，只要看不到班杰明的脸，他就能想像在他身下喘息、呻
吟的人是吉尔，不是班杰明。
如此想像，多雷果然觉得好过多了，至少想着跟吉尔做，他可以变得投入些。
多雷的舌尖在班杰明的身上游移，他灵活的技巧让班杰明不一会儿的功夫便
感到欲火焚身。
他想要更多、更多……
班杰明等不及下命令，直接脱下长裤，他的昂藏欲望就包裹在他的内裤下—
—那里肿胀得比平常人更壮观、更伟大。
班杰明按下多雷的头，要多雷换个地方舔舐。
多雷闭着眼，隔着一层布料，舔起班杰明的阳刚欲望；而班杰明的底裤则因
为班杰明刚刚太过激动的缘故，前端的布微微沁着湿意。
他泄了一点点———
多雷觉得有点恶心，便不愿含得太深，他只在班杰明欲望的四周舔着，不去
碰触前端的部分。
但多雷不懂，他这么做只会激得班杰明更想要他。
「把身子转过去。」班杰明已经想做了。
「不——」多雷没办法接受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得接受班杰明的巨大。
「我还没有准备好。」多雷提出拒绝的理由。
班杰明看了多雷的胯下一眼。
多雷的胯下果然扁扁的，欲望未起不说，就连他的后庭都还是乾乾的，没有
半点湿润的痕迹。
这样的多雷的确没办法接受他的入侵，但是，他根本等不及多雷做好准备。
班杰明单手握上自己的欲望，上下的抽动——
多雷原本以为班杰明愿意体谅他，可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班杰明却只是让
他的欲望泄了一点点，随后，他将沾了热液的手移往多雷的后庭。
「你想做什么？」多雷皱着眉，不喜欢他所见到的画面。
他试着想逃，班杰明却扣住他的脚踝，扳住他的身体。
多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菊门被班杰明的体液沾湿了！
那是多么让人觉得羞耻的一幕呀！多雷挣扎着想要逃开。
但班杰明却更为恶劣的把手指刺进多雷的窄门内。
「啊——」
多雷已被班杰明侵犯过无限多次，但今天却是多雷感到最痛的一次。
「忍着点，我得让你里面也湿了，才能进去是不是？」班杰明不顾他的动作
有多么令多雷难堪，继续揩起自己欲望上的灼热抹向多雷。
他将多雷的后庭跟窄门都弄得湿淋淋的，这才放心地把自己的昂藏送进多雷
的体内。
多雷则趴在床上，整个脸都藏在被窝里，他死也不愿意瞧见自己的丑态。
在自己最屈辱的一刻，多雷心中想的人是吉尔，只要有吉尔在，那么他便什
么难关都能挺得过去。
多雷咬着牙，撑过班杰明在他体内释出他的欲望种子。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时刻过去了，但多雷知道最难捱的那一段时间还没过去。
班杰明抽出他的欲望，拿出火烛——
多雷木然的眼眸中没有惧意，那是因为……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班杰明根本就是个变态！
而这就是为什么多雷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吉尔去爱班杰明的原因。
多雷默默的忍受身体的痛楚，目光显得茫然而空洞，他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只乌鸦——那是黑暗的使者。他是海因兹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从小
看着多雷长大的费雪变化而成的。
费雪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小主人被人侵犯，内心涌起巨大的愤怒，他从来没有
想到过，他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小主子，竟然会沦落到被一个凡夫俗子侵犯的地
步！
那个可恶的人类竟然还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来羞辱多雷！这是费雪怎么也
不能忍受的，只是费雪不懂，为什么一向高傲的小主子会甘心被人类玩弄呢？
费雪飞离了城堡，直往海边飞去，他冲进海里变成一条海蛇，费雪首先要查
的是，多雷为什么会到陆地上？

第八章
费雪问了几只跟多雷比较亲近的海底生物，才知道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多雷
都做了些什么。
那孩子竟然爱上了人鱼王子，而偏偏那人鱼王子爱上的却是人类，为此，多
雷便追人鱼王子追到陆地。
费雪大概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却禁不住要为多雷的处境捏了一把冷汗。
多雷那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如果人鱼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就取得人类的双腿，那百年前的人鱼公主不是就不会因为得不到爱情，还得牺牲
自己变成泡沫，从此之后与家人永诀嘛！
「把那天多雷制药的药方拿来给我看。」费雪想知道多雷是用了什么法子才
能让吉尔完全不用付出代价，便能得到一双腿。
一直潜伏在多雷身边的小水蛭拿出那天多雷的药方给费雪看，那是小水蛭在
多雷放药材时偷偷抄下来的。
费雪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你是不是漏写了什么？」
「漏写？！没有呀！我记得很仔细，一样也没忘。」小水蛭可是很尽职喔！
「不，一定有，多雷一定还加了别的东西，因为，使用巫术是必须付出代价
的。」百年前，人鱼公主不就付出了她的声音吗？
「你再仔细想想，多雷是不是跟吉尔要了什么？」费雪深信如此。
「没有，真的没有。当初吉尔还问多雷需不需要拿走他的声音，多雷还说不
用呢！啊——对了！」小水蛭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多雷在药材里还滴了几
滴他自己的血。」
「血！多雷的血！」费雪连声音都变了。
「对呀！多雷用刀子划开他的手腕，把自己的血加进药材里，滚热的药材本
来已经熬成土褐色的，可是加了多雷的血之后，那土褐色的药汁顿时变成透明的
……」
小水蛭七嘴八舌的还要说更多，费雪脸上的表情却早已白得不能再白。
吉尔拥有双腿不是不需付出代价、而是吉尔该付的代价全由多雷帮吉尔付了！
多雷给了吉尔他的血，让吉尔拥有人类的一双腿！
天哪！那孩子怎么这么傻？
多雷是不是笃定了吉尔还会再回到海洋？会永远跟他在一起？！
可是……如果吉尔不那么做呢？如果吉尔真像他的先祖人鱼公主一样的傻，
固执的要待在那个人类的身边，那么——届时付出性命的人就是……就是——多
雷啊！
费雪当下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能再任由多雷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再这么玩下去，多雷的一条小命绝对
会让他自己给玩完了。
费雪重开祭坛，施展巫术，他要在海因兹回来之前把事情摆平，救回多雷的
一条小命。
***************
「费雪，你回来了！」
在陆地上无聊得发慌的多雷乍看到费雪的那一刹那，犹如见到亲人一样。「
我姊姊呢？她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
「那你怎么先回来了？」
「因为我感觉到你有危险。」费雪直说道。
「危险？！」多雷笑开来。「我人好好的待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陆地上？」费雪质问着小主子。
「因为……我想上来玩一玩，见识见识人类的生活。」他总不能说他是另有
目的吧！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多雷还在说谎，他故意把事情说得云淡风轻。
费雪禁不住地在心里偷偷地叹了一口气，感叹着多雷这孩子竟把所有的事全
往自己的身上揽。
「好，既然你说你来陆地上是想见识人类的生活，而你上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也该玩够了、该回去了吧？」费雪让多雷有台阶可下。
「不！我不回去。」多雷却斩钉截铁的一口回绝。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是不想，还是不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费雪如火炬般的双眼直直的盯在多雷惊愕
的脸庞上。
他说出多雷刻意隐瞒的事实。「你把你的血渡给了吉尔，让吉尔身上流有你
的血液，你用这种方法代替吉尔付出代价。
「多雷，你想过没有，倘若吉尔真的跟班杰明有了结果，到时候，会死的人
是你耶！」费雪告诉自己，他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吉尔不会跟班杰明有任何结果的。」多雷有这个自信。
「为什么？」
「因为——」多雷陡地不说话了。
他那表情明显的是有难言之隐，而费雪很明白多雷的难言之处在哪里。
「因为班杰明爱的人是你对不对？」费雪一语揭穿了多雷的秘密。「你就是
为了保住吉尔，所以才甘心让一个笨人类来欺凌你是不是？！」他怒不可抑地直
骂多雷太傻。
「我问你，要是吉尔一辈子都不回海里，一辈子都待在陆地上，你是不是连
家也不回了？」
「他不会不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不回去？」
「日子久了，吉尔就会对班杰明死心的。」这就是多雷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盘。
「如果他永远不呢？你是不是要一辈子都陪着吉尔，看着他一直死心塌地的
喜欢另一个人？」费雪问多雷。
多雷却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他早已厌倦了陆地上的生活，也讨厌班杰明每晚都要他的行为。班杰
明的碰触总是会令他作恶，这样的生活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但是——
「吉尔不回去，我就回不去。」他若放弃了吉尔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只能继续忍受班杰明对他所做的任何事，包括他最难以接受的虐待行为。
「孩子，你可以选择不要继续忍受。」
「我没有选择权，因为……我把我的血给了吉尔。」吉尔必须承受的代价将
会转嫁到他的身上。
「如果我选择放弃，那么我会死的。」
「你不会。只要你杀了吉尔，你就不会死。」费雪将一把匕首递给多雷。
在月光下，匕首发出森冷的光茫。
多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是，当他看到这把带着森冷光芒的匕首时，竟
无端地打了个哆嗦。
要他用这把阴森森的匕首刺进吉尔纤细的身体，他——做不到。
多雷立刻将匕首丢往窗外。
匕首被多雷给丢到黑暗里，化做一道光便不见了。
纵使费雪想要去捞，都捞不回来。
「多雷，你……」费雪都快被多雷气到说不出话来。
「费雪，你回去吧！不要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是不可能杀死吉尔的。」他
不会用吉尔的命来换取他得以回到大海的权力。
「如果吉尔不回去，那我就会一辈子待在陆地上陪他。」他舍不得放下吉尔
不管。
「包括这个代价是得让那个人类凌辱你的身体？」费雪残忍的揭穿多雷一直
不愿意让第三人知道的真相。
「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
「那你就更该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多雷以前所未有的坚定口吻说出他的
最后决定。
费雪这才明白，事情真的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多雷这孩子一旦执着起来，是谁都劝不动的性子。
费雪还在想法子想让多雷放弃吉尔，这时，门外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你快走。」多雷耳尖的听到有人来的声音，连忙赶费雪离开。
费雪变成了一只乌鸦，从窗口飞了出去。
费雪才走，吉尔便带着班杰明以及一群人赶到。
吉尔拉长了脖子，四处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
「另外一个人呢？」
「谁？」「刚刚跟你在房里说话的那个人，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吉尔在
多雷的房间里四处搜寻。
「我房里没有人。」多雷才不会说费雪已变成乌鸦飞走的事呢！
「你说谎，我刚刚明明就看到有个人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吉尔站在费雪刚
刚站着的位置。「他还给了你一把匕首，你说！你把那个人跟那把匕首藏到哪里
去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睁眼说瞎话，你说！你让人拿了那把匕首，是不是想杀了班杰明？」吉
尔怕的是多雷又要使坏，让人送来施了巫术的凶器想夺走班杰命的性命。
吉尔急着跟班杰明告状，要班杰明赶多雷走。
班杰明却说：「等你找到了实质的证据再说。」
「只要我找到不利于多雷的证据，证明多雷是真的想要害你，你就会赶他走
是不是？」吉尔要一个保证。
班杰明看着多雷好一会儿，这才点头说：「是。只要你找出证据，那么我便
会把多雷赶走的。」
听班杰明这么一说，吉尔还真的备齐人手，将多雷的房间到处搜了一遍，但
是，多雷的房间连根针都找不到，更别说是要找个人或是匕首了。
吉尔找不到证据，却仍然不放弃。「我是真的看到他的房里有人，那个人也
真的拿给他一柄匕首，我没有说谎……」
完了！班杰明不会信任他了。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班杰明不想再听吉尔的说词，他感兴趣的是多雷
的反应。
当多雷看到他喜欢的吉尔这么急切的想要置他于死地时，多雷的心里又会是
怎么想呢？
「你们先出去，我要跟多雷单独谈谈。」
「不行！」吉尔一点也不敢放心。「多雷分明就是冲着公爵来的，你绝不能
跟多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这样太危险了。」
「我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
「出去。」班杰明寒着脸下命令。
吉尔若是再不知趣，赖着不走的话，那就只有自取其辱，等着被人家轰走的
份了。
所以，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走出去。
闲杂人等全都出去后，班杰明把门关上，独独留下他跟多雷两个人。
「那个人呢？」
「走了。」
「那把匕首呢？」
「丢了。」
「为什么丢了？不会是舍不得杀我吧？」班杰明勾着眉眼朝多雷直笑，他心
里很清楚，纵使多雷真的要杀他，他也绝对不会怨怪多雷。
多雷冷笑出声。「你太看重自己了。」
「什么意思？」
「那把匕首不是拿来对付你的。」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不然是拿来对付谁的？」
「吉尔。」
「吉尔！你要杀了吉尔？」不会吧？他不是爱吉尔爱到骨髓了。
「没有，不然的话，我也不会丢了那把匕首。」
「你对吉尔倒是挺痴心的，只是，不知道当你看到吉尔带着大批人马赶来诬
陷你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班杰明决定用力的挑拨离间。
「他没有诬陷我，我房里确实是有人，而且的确有一把匕首。」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
「重点是，吉尔伤了你，你做何感想？」班杰明要知道的是这个。
「我没有被伤到。」
「纵使吉尔那么对你，你也无所谓？」班杰明发怒了，为了多雷对吉尔的诸
多包容，他内心涌起巨大的怒火。
他对多雷百般的好，多雷却一点都不领情；对吉尔那小子，多雷却是诸多的
忍让，这是什么道理？
「你为什么要这么包容他？」他吃醋了。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多雷的声音冷冷的，仿佛在拒班杰明于千里
之外。
多雷的拒绝无疑是打了班杰明的多情一巴掌，他跟多雷同样都是强势的人，
他怎么也没有办法忍受自己竟然输给吉尔那样的小男孩。
「用不着我管、没有我的事，是吗？好！」班杰明频频的点头，他一把攫住
多雷的手腕，眼中有着令人生惧的眸光。
「你想做什么？」
「我们两个之间还能做什么？」班杰明将多雷压倒在床上。
多雷试着挣扎，如果他愿意，凭他的力量就可以挣脱的。
眼看多雷的力量就要超越自己，班杰明马上祭出他的王牌。「你要是胆敢再
动一下，我立刻杀了吉尔。」
「我会救他。」多雷又不是省油的灯。
「他那么恨你，你以为你愿意救，他就会愿意让你救吗？」班杰明的嘴角露
出一抹邪气的笑。「或许……我找个人上了吉尔，你觉得怎么样？」
「你敢。」多雷咬牙切齿地瞪着班杰明。
「你想试试看，看我敢不敢吗？」班杰明下了战书。
多雷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确是无法拿吉尔去当赌注。
「怎么不说话了？看来吉尔当真是你的死穴呢！」班杰明的指甲刮着多雷的
皮肤，多雷的皮肤马上泛起了疙瘩。
「你别对吉尔乱来。」
「可以。」班杰明爽快的答应。「但是——」他又加上但书。「只要你够乖，
那我就不会对他乱来。」
班杰明边说边解开多雷的上衣。
这一次多雷没有反抗，他就这么让班杰明对他为所欲为。
这里上演的这一幕，那个已经化身变成乌鸦，且一直在窗外待着还没飞走的
费雪全都看到了。
看来要救赎多雷，他得找另一个人，这样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费雪飞离多雷的房间，不愿意看见那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多雷让人类侵犯，
却毫无反击的能力。
费雪决定去找吉尔。
***************
吉尔一眼就看出他是谁。
「就是你，你就是刚刚在多雷房里，跟多雷密谋想要杀班杰明的那个人！」
吉尔马上毫不留情的指控道。
「我们没有要杀班杰明。」费雪辩解道。
「你别狡辩了。」
「我不需要对你狡辩——」费雪以阴沉的眸光扫过吉尔。
吉尔的身子顿时打了个寒颤。
费雪继续往下说：「因为……我们密谋要杀的人是你。」
「是我！」吉尔一听，惊得身子直往后退。「那你现在就是来杀我的罗？」
「我现在已经没有法子杀你了。」他就是气这一点。
「为什么？」
「因为那把匕首被多雷丢掉了。」
「丢了匕首可以再找一把。」吉尔才不信这些歹人会让「匕首丢了」这种小
事阻碍了他们行坏。
「那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多雷只能用那把匕首杀你，这样才能恢复他的
自由。」费雪难过的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为什么我的生死跟多雷的自由有关？」他在说什
么碗糕，怎么他有听没有懂？
「你以为你取得人类的双腿，真的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代价？」
「对，就是代价。你的先祖人鱼公主为了得到双腿，她不只丧失了她的声音，
她还用自己的生命当赌注，人类的王子若是不爱她，且另有归属，那么你的先祖
人鱼公主便会死去，你当然也不例外。」费雪恨恨的说明。
「不！我不一样。」
「你凭什么以为你不一样？」
「凭我现在并没有失去声音，而且，多雷也从来没有告诉我，我得付出代价。」
想诓他？门儿都没有。
「多雷之所以没有告诉你，那是因为你该付的代价，他已经帮你付了。多雷
在制药的时候，加入了他的鲜血，从此之后，你们两体一命，你要付出的代价，
多雷全都会帮你承担，这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跟那个人类班杰明有了结果，那
么多雷便会代你死去。」费雪将所有的真相全告诉吉尔。
「换言之，就是你若真心要多雷死，那也很简单，只要你继续爱着班杰明，
而且让班杰明爱上你，那么你讨厌的多雷就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费雪相信他
的老眼，他决定赌一赌，说出铁一般的事实。
「不！我拒绝相信这是事实。」吉尔才不信那个邪恶的多雷会替他受过。「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这样多雷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好，我去问他。」吉尔要冲出自己的房间，去找多雷问个明白。
但费雪却拦住吉尔。
「你拦着我做什么？」
「我不是拦你，我是要你走别的路，不要从正门进去，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他要带吉尔去看一件残忍的事。
「我为什么要去另一个地方？」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问题的答案。」费雪把吉尔变成一只九官鸟，带着吉
尔朝多雷的方向飞去。
他要让吉尔知道，多雷代替他受过的绝不是只有「死去」这一项。

第九章
吉尔飞到多雷的窗口，看到令他惊骇的一幕。
那是什么？
为什么班杰明手中会拿着鞭子鞭打多雷！而多雷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他还要
乖乖的跪伏在地上，让班杰明施虐于他？！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费雪用鸟语跟吉尔对谈。
「他明明那么强壮，为什么不逃？」吉尔不解的喃喃自语。
「因为他逃了，班杰明便会报复在你身上，而你——你手无缚鸡之力，很好
欺负。」费雪点出重点。
所以说，多雷宁愿自己承受这种凌虐的行为，也要保护他！
吉尔惊讶于这样的事实，他看得膛目结舌，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吉尔
选择了当一只鸵鸟来逃避事实。
他说：「不！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一定是你使用巫术，让我产生幻觉，是你
变的把戏，想骗我的。」他要逼自己相信这才是真相。
「你若是要这么想也无所谓。」费雪不再跟吉尔罗峻，他把吉尔带离那个窗
口，飞到地上。
吉尔安全着地，立刻变回人形。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闯进去看一看事情的真伪。只是，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是不是怕了？你怕我若是真的闯进去，那你的谎言、你的
把戏就要被人揭穿了。」
「我怕的若是这个，那倒还好，我怕的是，你若真的闯了进去，看见多雷的
丑态，日后，你教他怎么面对你？
「你若是真忍心看到多雷被人施暴，那你就进去吧！」这一次，费雪没拦吉
尔。
可吉尔却怎么都无法迈开脚步，理所当然的走出去。
他……输了！
他没有办法在得知多雷为他做了那么多之后，还那么残忍的去揭穿多雷的伤
口，硬去碰触他不愿意示人的痛楚。
吉尔失魂落魄的返回他的房间。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房门一步。
******************
吉尔把自己关了一整天的事也传到多雷的耳中，所以，他去看吉尔。
吉尔这次没有横眉竖目的凶多雷，只是以两个眼睛直直的盯着多雷瞧。
吉尔从来没有这么和善的对待过多雷，一时之间，多雷竟然感到有点受宠若
惊。「怎么了？你今天的舌头是让猫给咬走了吗？」他试着损吉尔。
吉尔又一反常态，没跟多雷抬杠、斗嘴。
吉尔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太对劲，多雷不禁收起他的嬉皮笑脸，开始担心起吉
尔的身体状况。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今天怎么这么没有精神？」多雷直觉的以为
吉尔病了，拉着吉尔的手，要他去床上躺着。
吉尔挥开多雷关心的手，冷峻地开口道：「我没病。」
「你确定吗？可是，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要是平常，我这么拉着你的手，
你不早就对我大呼小叫了，哪能像刚刚那样心平气和，只是挥开我的手而已。」
多雷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吉尔的头都痛了。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多雷昨晚让人那么对待，今天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
站在他面前处之泰然？
会不会……会不会昨晚那一幕只是个骗局？
有可能，毕竟昨晚那个人的来历不明，如果那个人真的跟多雷是同一夥人，
那么那个人或许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点巫术；而如果真是那样，那人要使幻术骗
过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吉尔心思这么一转，心情便有了极大的转变。
「你把你的衣服脱了。」
「叫我脱衣服！你想对我做什么？」多雷笑得很邪气，除了没正经之外，他
还戏弄起吉尔。
吉尔被多雷糗得两脸发红。
「你到底脱不脱？你若不脱，那、那、那我就……」
「就、就、就怎么样？」多雷见吉尔发窘，心里乐得直盯着吉尔的红脸瞧，
而且还学起吉尔的结巴来。
「那我就、就帮你脱了。」吉尔虽然不愿意跟多雷有身体上的接触，但是，
为了厘清自己心里的疑惑，他愿意委屈一下，替多雷代劳。
吉尔深吸了一口气，直奔到多雷面前，伸手就要帮多雷脱衣服。
多雷赶快攫住吉尔的手腕，寒着脸道：「放手！」
「不放，除非你让我看你的身体。」
「你就那么想看我的身体吗？」多雷的眼中带媚，口气轻佻，他脑子里想的
分明就是歪念头。
「随你怎么说。」吉尔不想理会多雷的言语轻佻，他只想查清楚事情真相。
多雷虽不明白吉尔为什么突然想看他的身体，但他知道他若强力拒绝，只会
让吉尔更多疑，所以，多雷采取欲拒还迎的手段来逼退吉尔的好奇。
「好呀！要脱我衣服可以，但是，我们得先上床去是不是？」
「谁、谁要跟你上床？」一提到上床，吉尔又是满脸通红。
「不就是你想跟我上床吗？」多雷故意曲解吉尔的用意。
「我哪有！」
「你没有！你没有，那你又想脱我衣服！这不是怪极了吗？」多雷刻意用言
语把吉尔带到难堪的处境。
吉尔无话可以反驳，最后心一横，他爬上了床。
「我上来了，你也过来吧！」吉尔红着脸，要多雷过去。
多雷没想到吉尔会有这一招，这下子换他迟疑，似乎难以举步往前行。
「怎么了？我让你过来呀！你不是说我上床，你便脱衣服给我看吗？」
「我反悔了。」多雷口气不佳的说，拜托！他身上满是伤，哪能让吉尔看啊？
「你不能反悔。」吉尔从床上跳下来，赤着双足，又奔向多雷。「你为什么
态度这么鬼祟？」
「我哪里鬼祟了？」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若没有鬼祟，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让我看你的身体？」吉尔愈来愈觉得
多雷有点奇怪，他一向不是个忸怩的人啊！
「你说这话才奇怪咧！我的身体又不是物品，干嘛要大大方方的让你看？」
吉尔说一句，多雷就反驳一句，要是在平常，吉尔才不会理会多雷，但是，
这个时候多雷表现得如此暧昧，他的心中就更加感到志下心不安，深怕昨晚的事
会是事实，不是虚幻。
吉尔颓然地放开手，他决定不来硬的，改来软的。
多雷不知道吉尔改变策略，只当吉尔放弃了要他脱衣服的主意。
多雷把他刚刚端来的食物递到吉尔面前。「你好歹也吃点东西。」
「我不吃。」
「想成仙呀？不吃东西！」
「我的事不用你管。」吉尔跟多雷杠上了。
他这个态度才是多雷惯见的模样，所以，他松卸了对吉尔的提防，捱近吉尔，
手里拿着小点心，硬往吉尔的嘴里塞。「吃吧！你再不吃东西，肯定要饿死了。」
多雷的口气虽然强硬，但是，吉尔知道在多雷强硬的口吻背后，藏着的是多
雷对他的关心。
其实，多雷一直都对他不错，是他始终不愿意去正视这件事实，所以说，如
果多雷真的为了他，才让班杰明那样对待，那他这辈子岂不是要恨死自己了吗？
「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吗？」多雷摸摸自己的脸，调侃着
吉尔。「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鬼才喜欢你。」
「那班杰明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鬼罗？」
听多雷以如此坦然的口吻谈班杰明，吉尔脸上的表情又是一黯。
多雷当然看到吉尔不自然的表情。「算了，不提班杰明。」
「不，就提班杰明。」吉尔不愿意再逃避现实。「你告诉我吧！班杰明是个
什么样的人？」
「由我来说？」
「对，由你来说。」
「你不怕我恶意诋毁班杰明吗？」多雷故意如是说。
「怕。」
「怕你还听？」
「我只是想知道班杰明在你心目中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对你好吗？」吉尔的
双眼直视着多雷。
那目光清澄得犹如两面镜子，多雷没法子对那样的目光说谎，所以，他只能
挑了个不伤人的答案。「他喜欢我。」
「除此之外呢？他善待你吗？他有没有刻薄你？」吉尔问出心底的疑惑。
「没有。」
「你说谎。」
「笑话，我怎么说谎了？」多雷口气狂妄的问：「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啊！班
杰明只不过是个人类，他若刻薄我，我还饶得了他吗？」
「或许你有弱点。」这是唯一的可能。
「我能有什么弱点呀？」多雷嗤之以鼻。
他以为他这样不可一世的态度，就能瞒过吉尔，但愈跟多雷深谈，吉尔愈明
白多雷的弱点在哪里。
「你的弱点就是我。」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他的心底深处，他就是无法
否认。
「你！」多雷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你太抬举自己了吧？」
「我有没有抬举自己，我心里很清楚。昨天晚上，我离开你的房间后，有一
个人来找我，他给了我一把匕首，告诉我，那把匕首就是我要找的那一把……」
才听到这里，多雷的脸色已经变了——
而吉尔却继续说：「——那个人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说我当初取得双腿是要
付出代价的。」
「他骗你的。」多雷不想让吉尔知道。
「我也觉得他是骗我的，所以，我现在想证明它。」吉尔已经做好决定。
「怎么证明？」多雷问。
吉尔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多雷。
「你拿匕首给我做什么？」多雷拒绝接受那把匕首。
「那个人说，只要你拿这把匕首刺入我的心脏，那么你就能获得自由。」
「你信他的鬼话吗？」多雷想以不屑的态度，让吉尔打消实验的念头。
「不信。」
「不信你还拿匕首出来做什么？」多雷皱着眉，不爱看吉尔手里拿着凶器的
模样。「你快丢了它。」
「不，我不丢它，我要用它来结束我自己的生命……」吉尔把刀锋一转，转
刺向自己的胸膛。
「你疯了吗？」多雷没有细想，转过身子就要夺走吉尔手中的匕首。
吉尔不跟他争，把匕首给了多雷，但他的手却转而剥开多雷的上衣。
多雷没料到吉尔会有这一招，冷不防的，他上衣襟口已经被吉尔拉扯开来。
多雷的胸膛上有着一条条的鞭痕，让人看了怵目惊心。
那一条条的鞭痕证实了吉尔昨晚所看到的一切不是虚幻，而是事实。班杰明
真的对多雷做了可怕的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反抗？！」多雷为什么要乖乖的让班杰明施虐于他？
「我不能反抗。」多雷无奈的说真话。
「为什么？」
「因为你。因为你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如果我告诉你班杰明是个什么样
的人，你会相信我的话吗？不！你不会信的。你会以为我是在刻意诋毁班杰明的
为人，你会以为我是在造谣生事，不是吗？」
「你可以不管我。」吉尔喃念道。
「我不能。」「为什么不能？」吉尔问。
多雷却说不出原因，而他说不出口的答案，吉尔却心知肚明。
「你之所以不能，那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如果你不管我，让我一头栽
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你便会沦入万劫不覆之境地是吗？」吉尔说出他所知道的
一切。
多雷没有反驳。「原来费雪真的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你了。」
「对，只是他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做？」这就是吉尔要做的，他要打
破砂锅问到底。
「你是我的。」
「我只把自己卖给你七天。七天后，你就该还我自由。」这明明就是他们先
前说好的条件。
「不！只要我没有厌倦，你就还是我的，而只要是我的东西，我便不许别人
染指。」多雷说出吉尔所能误会他的理由。
「东西，原来你只当我是你的东西！」吉尔激动的心一下子就冷却了下来。
原来多雷处心积虑，甚至委曲求全地跪伏在地上让班杰明欺凌，就只是为了
要他再当他的玩具，排解多雷无聊时的日子！
如果他够理智、够冷血，那么他就不该再管多雷。他才不用理会多雷被班杰
明欺凌的事实，反正他们两个是一丘之貉，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两人歹毒
的心肠根本就可以说是不分上下，不择手段的心态也同是一般。
如果可以，吉尔真想叫他们两个全都滚出他的生活，但他知道多雷是不会认
同这个决定，多雷宁可自己被欺凌，也会要他待在他身边。
「我跟你回去，我不会再爱班杰明了，所以，你不用再受制于他。」吉尔终
于厌倦了班杰明跟多雷两个人，他现在只想赶快把欠多雷的人情还掉。
「那你会在我身边吗？」多雷满怀期待的问。
「你别想。」吉尔寒着脸拒绝。
要他再回去忍受那种非人的对待，除非要他死。
不！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要再当多雷的玩具或宠物。
「怎么？你不答应吗？你还要再留在这个鬼地方是吗？」吉尔摆出高姿态的
问。
「不，我答应、我答应。」只要吉尔愿意离开班杰明，那多雷什么事都愿意
妥协。
「除此之外，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吉尔继续说出他离开陆地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心存报复，不可以动班杰明一根寒毛。」他不要多雷为他大开杀戒。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得讨回我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拜托！有仇不报，那他还叫做多
雷吗？
「那些委屈是你甘愿承受的，班杰明只是爱你——虽然他爱你的手段有点可
怕，但——那并不是他的错。」吉尔还是忍不住为他先前爱上的人类说话。
「不是他的错！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是他不该爱上人类，而且不该在爱上人类之后，还妄想太多，
去贪图自己不该有的双腿。
「如果不是我的关系，你不会跟班杰明有所牵扯，班杰明也不会利用我来牵
制你，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造成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吉尔解释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念着班杰明是不是？」
「随你怎么说，我只要你一个答案，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吉尔的态度很强
硬，多雷能说不答应吗？
「好，我答应你，我绝不动班杰明一根寒毛。」
多雷给了他的承诺，而就在当天夜里，多雷便带着吉尔返回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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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回去？」吉尔看着自己的两条腿。
没有鱼尾巴的他虽然一样能用鳃呼吸，但是，顶着人类的两条腿回到大海，
只怕他父亲见了会晕倒。
多雷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喝了它，你就会变回人鱼。」
「这么简单？」吉尔不禁怀疑起事情会如此容易解决。
「就是这么简单。」
吉尔不疑有他，将瓶内的药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吉尔便晕了过去，他的双腿也慢慢的合并，最后拢成了一尾鱼尾
巴。
费雪霎时也出现了，他叹了口气。「你这么为他，就不怕自己被他给害死吗？」
多雷又为了吉尔，贱卖自己一次。
「这一次你赌的是命，吉尔若是不爱你，你就准备拖着一身的病痛过日子好
了。」费雪生气的说。
「他不会不爱我的。」多雷很有自信的说。
「这么笃定？」
「就是这么笃定。」多雷深信，吉尔终有一天会明白他的心思的。


第十章
但多雷错了，因为，吉尔根本就不明白多雷为他做了什么，在回到大海后，
吉尔就刻意避开多雷，不见多雷。
多雷曾几次派人来请他，但吉尔却刻意回避，避不见面。
吉尔虽然处处防着多雷，不让多雷有机会再闯入他的生活，但是，有关多雷
的流言还是会不间断的传进吉尔的耳中。
像是前些日子，大夥就在传着，说多雷病了——
病了！
吉尔才不信那么邪恶、那么坏的人也会生病呢！
所以，对于这种以讹传讹的消息，吉尔根本就是置若罔闻，全然没有把它记
在心坎里，他还是继续过着悠闲的日子，直到今天大海里传来喜讯，说多雷要娶
他的三姊。
「什么？多雷要娶三姊！贝提罕，你有没有听错？」吉尔把他的八卦传声筒
叫来问话。
贝提罕不只摇头，他还摇尾巴。「我才没听错呢！全海洋里的人都知道三公
主要嫁给多雷的事，就你不知道。」
「为什么？」
「什么东西为什么？」
「多雷为什么要娶三姊？」他不是……喜欢他吗？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三公主为什么要嫁给多雷哟！」贝提罕
笑得神秘兮兮的。
「是吗？那你还不快说，还在那里净笑得像个贼似的干嘛？」吉尔都气死了，
他用他的鱼尾巴扫了贝提罕一下。
贝提罕马上被个大浪给卷走，他游了好久好久，才游回吉尔身边。
呼呼呼……累死他了，「王子，你可不可以不要随随便便就用尾巴扫我呀？」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再扫你一次。」吉尔不爽的警告他。
「哎哟！不要啦——我求你啦——」贝提罕苦着一张脸，很怕自己还要浪费
体力再游一次。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快说我三姊为什么愿意嫁给多雷？」
「因为三公主觉得多雷很帅呀！」「帅！」吉尔听到这个字眼，实在很难跟
多雷那么邪气的人联想在一起。
「我三姊就为了多雷的表相，而想嫁给那个歹人？！我三姊知不知道多雷的
人有多邪恶呀？他不只虐待他的手下，他还残害生灵，这样的人就算是长得好看，
也敌不过他心肠歹毒这个不争的事实……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三姊受害，我要去阻止这桩婚事，我不能让
我三姊落入多雷那个恶人的手里。」
吉尔觉得此时他应该勇敢的站出来，阻止悲剧的产生。
吉尔奋力的往深海的方向游去，贝提罕则在吉尔的后头追着，问吉尔道：「
王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多雷。」
「找、找多雷！」贝提罕一听吉尔要去找多雷，他是嘴抖、身子也抖，全身
上下害怕得不得了。
「王子，你去找多雷做什么？」可不可以不要去啊？
「我要阻止多雷跟我三姊的婚事。」
「可是、可是……你要阻止这桩婚事，可以直接去跟三公主谈呀！为什么要
去找多雷？而且、而且还去那个可怕的地方跟多雷见面。」贝提罕一想到上次被
大白鲨追的经验，就吓得全身打哆嗦。
贝提罕一直在吉尔的身后唠叨，吉尔都听得不耐烦了。「你实在是罗唆死了。」
他一个鱼尾巴扫出去，贝提罕又被甩得远远的。
吉尔说：「你要是怕，就别银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是吗？」贝提罕在心里暗暗窃喜了一下下。「那好吧！我就不跟了哟？」
贝提罕挥动他的鳍，开心的跟吉尔说ＢＹＥ—ＢＹＥ。
贝提罕不再跟着吉尔的身后转，吉尔单独一个人闯进多雷的领地，那是个属
于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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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雷一听说吉尔来了，身上什么病痛全没了，他三步并成两步跑来见吉尔。
吉尔一看到多雷的笑容就讨厌。「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才不是来看你的。」吉尔凶巴巴的说话，没给多雷好脸色瞧。
多雷也不介意吉尔的歹脸色，他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吉尔，对他说：「无论你
是来做什么的，只要你肯来，我就开心了。」
「你少跟我说这些恶心巴啦的话，我才不要听。」吉尔挥手打断多雷恶心巴
啦的话，他直截了当的说明他的来意。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娶我三姊？」
「因为你老是避着我。」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我避着你，跟你跟我三姊结婚有什么关系？」他才不会相信多雷的鬼话。
「当然有关系，你避着我，我就见不到你，我见不到你，我只好另想方法，
而娶你三姊，住进你家，这就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多雷直接说出他心中
的想法。
「等等、等等——」吉尔伸出手来叫停。「你刚刚说什么？为什么你除了娶
我三姊之外，还要住进我家？」那他日后还有安全可言吗？
「这是我提出来的条件啊！我告诉你父王，说以后我跟我姊姊绝不在海上生
事，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娶你家里的人，跟住进你家。」多雷好心情的将他的
如意算盘说给吉尔听。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呀！」
「你才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要我当你的玩具，你以为我不知道！」
「原来你真的知道呀！」多雷笑得好乐，因为，看来吉尔是真的知道他的心
意。
吉尔差点被他气到没力。
算了！他不要跟这个疯子争了。但是，有一些疑惑他不得不厘清。「我问你，
你喜欢我三姊吗？」
「我又不认识你三姊，我怎么会喜欢她？」他管吉尔的三姊干嘛？
「你不喜欢她，又要娶她！」有没有搞错啊？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娶你三姊，是为了要常常看到你。」多雷只
好再说一遍。
「为了常常能看到我，所以，你要娶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这是什么论调啊？
「对啊！」多雷一点都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谁教你不肯跟我在一起，
如果你肯跟我在一起，永永远远都当我的人，那我就不用娶你三姊了。」
瞧！他说起歪理，还挺理直气壮的呢！
吉尔真想敲开多雷的脑袋，跟多雷讲道理，但是，吉尔很清楚对多雷这种以
自我为中心的人，不论他说什么，多雷根本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跟多雷讲理无异是对牛弹琴，算了！他不做徒劳无功的事，若是要抢救他三
姊的终生幸福，看来只能牺牲他自己了。
「是不是只要我不避着你，你就会放弃我三姊？」吉尔为难的问。
「这是当然。」多雷马上点头如扬蒜。
「那你放了我三姊吧！」他认命了。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多雷问得直截了当。
吉尔虽然感到不自在，但还是勉强自己点了头。
多雷开心得又叫又跳，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病着，他因为开心得太过火，一
个不小心竟然摔了一跤。
见他摔倒在地，吉尔脸色一变，连忙去扶他。这一扶，他才知道多雷的身体
还烫着。
「你是真的病了？」
「对啊！」
「病了你还不在床上躺着，你出来做什么？」他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啊？
「因为你来了呀！」因为吉尔来了，他便出来看他，这在多雷的心里，似乎
已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
吉尔见多雷笑得那么开心，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病痛，突然间，似乎是
顿悟般，吉尔懂了一件事——或许多雷早就不当他是玩具、是宠物了，只是他自
己还不清楚，毕竟，小水蛭曾经说过，多雷纵使养了再多的宠物，也总是玩玩而
已，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对他，多雷却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吉尔霍地笑开，心也清朗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我知道的事。」吉尔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了多雷对他的用心。
「你知道什么事？」
「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他要卖关子罗！
「可以告诉我吗？」
「等你病养好了，我再告诉你。」吉尔现在还想小小的吊一下多雷的胃口。
他不想说的事，多雷也不愿意逼他。
多雷任由吉尔带他回床上。
回到床上，多雷依旧黏在吉尔身上，不让他离开。「你别走好不好？留在这
里陪我。」
「好。」
吉尔爽快的答应，这让多雷感到有点错愕。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没想到你会说好。」他不是一向都为反对而反对他吗？
「那么你是希望我说不好罗？」吉尔坏心的曲解他的话。
「不不不！你肯留下来，当然是最好的事。」多雷紧紧抱着吉尔不肯放手。
他把头窝在吉尔的怀里，抱着他睡。
突然，多雷说：「等我好了，我再让你变成人。」
「我不想变成人了。」
「不行！你一定要变成人。」这样他才会有乐趣。
「为什么？」吉尔不懂多雷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多雷闷在吉尔的怀里笑，他悄声说：「因为你变成人才会有两条腿。」而吉
尔有两条腿后，他才能做坏事啊！
「你又在想坏主意了。」吉尔念了多雷一句。
多雷又开怀的笑了。
而这互相拥抱的一幕，竟是如此的协调、如此的顺眼、好看。
吉尔渐渐的也喜欢上多雷赖上他的感觉，他心忖，算了，只要多雷永远对他
好，不管多雷要他当什么，他都嘛甘愿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