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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叛客---芃羽(劣女传之一)

S
shaw333
2002-07-27 14:02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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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哔哔……”美国太空总署主机的“防火墙”发出紧急的红色警戒讯号,其计算
机程序遭骇客非法入侵,整个计算机屏幕被一页模糊的三D立体图案覆盖,上头还出现一
句话——
三分钟内未解开病毒密码,将自动激活航天飞机发射按钮,现在倒数计时……两分
五十九秒、两分五十八秒……
总署内部顿时乱成一团,负责人紧急找来数百位计算机高手,同时进行破解动作,
但在忙了一分钟后,大家仍对这页奇特的恶作剧束手无策。
“这该死的是什么病毒?难道你们这些天才都破解不了吗?”负责人急得破口大骂。
“这页程序有个密码保护,密码解开才能看出三D图案里是什么东西,现在大家都在
想尽办法搜寻可能的密码,但密码高达十二位数,计算机短时间内根本抓不出来……”
计算机中心的主管也急出一身冷汗。
“这……这见鬼的‘叛客’究竟是什么人?”负责人瞠目结舌地瞪着屏幕上那不停
倒数的计时,喃喃自语。
这个名为“叛客”的计算机神秘客已经连续一个月在美国各重要机关下毒,连中情
局都差点惨遭他的毒手,他最独特的地方是在侵入主机之后,会在某支程序中埋下病毒,
并设计一个游戏限时让对方解题,一旦超过时限仍解不出,病毒就会开始发作,在程序
中蔓延,甚至吃掉所有资料……
而这次,他竟挑上美国太空总署的计算机,甚至切入航天飞机的控制系统,若三分
钟内找不出病毒位置予以铲除,尚未准备就绪的航天飞机很可能会被当成玩具发射出去!
“他是个标准的‘骇客’,专门以入侵他人机密档案为乐……”
“快想办法!快给我想办法!”负责人气得大叫。
“长官,一个自称‘宙斯’的人来电说他能帮得上忙,如果可以,马上能联机过来……”
计算机中心主任拿着话筒大嚷。
一分五十九秒……
“他靠得住吗?”负责人的额头湿成一片了。
“我曾听过,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曾在网络上阻止过‘叛客’的人。”计算机中心主
任也只能孤注一掷了,他打开了安全系统让“宙斯”进入。
一分三十秒……
“宙斯”在瞬间联机进计算机主机,透过电话与计算机中心对话。
“这游戏有点意思……把第一次登陆月球的正确时间给我!”电话中的声音清扬干
净,听来像是经过计算机处理,早已失了原音。
“第一次?”计算机中心主任愣了一下,随即道:“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
“几点几分?”
“呃……晚上十点五十六分。”
“宙斯”立刻打入一串数字:196907201056。
正好十二个数字!
“Error!一分十秒……”
计算机仍拒绝接受这串密码,持续倒数中。
“Damn it!晚上十时……那么是二十二时……”“宙斯”又重新输入一次。
196907202256。
“嘟嘟!”计算机的密码解开了!
画面由模糊变成清晰,所有人都高兴地惊呼。
但是,倒数却未中断,“五十九秒……”
“这是怎么回事?”负责人的心脏几乎停摆。
“还有一张三D图形要解……嗯!这是那三个航天员的照片!阿姆斯特朗……和谁?
这是谁?他的名字……”“宙斯”看出立体图案后命令。“快!他们三人分别叫什么名
字?”
四十秒……
“等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计算机中心主任瞪着相同画面,急得连说话
声音都发抖。
“宙斯”将名字全数打入,可是计算机不接受。“Error!二十秒……”
“全名!我要他们三个的全名!”“宙斯”的声音略微提高。
“阿姆斯特朗尼尔、E.小奥尔德林、M.科林斯。”一个计算机人员背诵出第一批
登陆月球航天员的名字。
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人:“Armstrong……”等人名,以指尖和时间比速度,就在计
算机进入最后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当“宙斯”敲入最后一个字母,倒数的声音嘎然而止,屏幕上的图案全数清除,画
面上还出现一句讽刺的贺词:恭喜过关!下次再见!
每个人都静默不语地盯着大计算机,久久才从紧张中回神,然后爆出一阵阵欢呼。
“耶!搞定了!”
这短短的三分钟,差点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谢谢你,‘宙斯’。”负责人从扩音器中向那位计算机高手致意。
“不客气,我已跟踪‘叛客’有段时间了,他是个刁钻狡猾的骇客,作案的手法都
相当高明。”“宙斯”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完全显现不出他的情绪。
“宙斯,你是中情局的人吗?”计算机中心主任敏感地问。
“我不是敌人……”宙斯并不正面作答。
“那你打算揪出‘叛客’吗?”负责人追问。
“是的,我目前正在追踪他,不过在他落网前,你们最好小心门户。”宙斯说完便
从计算机中消失。
太空总署又恢复平静,不过大家对那位能来去自如的“叛客”犹然心有余悸,这个
计算机天才若不制止,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事。
“那位宙斯……他究竟是谁?”太空总署负责人若有所思地问。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最近一些骇客被捕都与他有关,除此之外,谁也不知道他的
来历。”计算机中心主任摇摇头。
“你说他是唯一阻止过叛客的人?”这种人必定也是个天才。
“是的,上回叛客也是利用程序漏洞钻进中情局,听说是这名宙斯帮中情局设计的
‘防卫系统’守住了关口,他们两人还在计算机上互相较劲了十分钟之久,到后来叛客
怕被追踪出身分,才自动消失。这件事在网络上还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呢!”计算机中心
主任多少也听过这些小新闻。
“哦?那么宙斯很有机会抓到叛客了?”
“应该是!”
“希望他早日让那名计算机恶客现身,我已等不及想知道叛客究竟是何许人也。”
负责人长吁一声。
“这点我也相当好奇。”计算机中心主任相信,全球上网的人都想知道叛客的身分。
这次的交手让宙斯与叛客更接近了,他们无疑是棋逢敌手,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场在网络上斗智的战局结果究竟谁胜谁败呢?
不久的将来,便见分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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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葳匆匆忙忙地快步走在东区的人行道上,大楼上方的电子屏幕秀出此刻时间为九
点十五分,她抬头一看,秀眉蹙得更紧。
她迟到了!
一向很少这么早起床,她和闹钟对抗了许久才猛地醒悟今天是代表学校参加“国际
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第一天,只好不顾头发有多凌乱,眼圈有多黑,随便用毛巾抹个
脸,套上简单的衣服,抱起笔记型计算机,逃难一样地赶下山来。
由于住处与学校都在阳明山上,她少有机会进入大台北都心,因此连捷运怎么搭都
有点生疏,再加上拥挤的上班人潮,她黑框大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就益发显得惨淡。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参加这捞什子“千禧虫的研讨会”,公元二OOO年的计算机危机正
好可以让世界大乱,她兴奋都来不及了,还去当什么救星?
可是系主任却放着大四许多优秀学长不挑,单单钦点她代表所有数学系的学生去参
加会议,说什么她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派她代表W大出去才不会丢脸……
得意门生?
啐!她这身十八般武艺可没半点是学校教的。
她在心里冷笑。
可能是她平常在学校表现得太称职了,功课好,话不多,就像个乖乖牌学生,才会
深得教授们的喜爱吧!
若是众师长们知道他们心目中最优秀的学生就是网络上著名的“叛客”,恐怕都会
惊愕得下巴掉满地。
习惯性推推细黑框眼镜,打了个大呵欠,她抱紧了计算机,加紧脚步往“千禧虫防
治研讨会”所在的国际信息大厦走去。
这次的研讨会是由政府主办,特地从美国聘请许多位计算机权威回国,将与国内知
名计算机专家学者齐聚一堂,一同讨论如何解决台湾政商两界的千禧年计算机危机。
段葳对所谓的“专家”并无好感,她的血液中向来藏匿着挑战权威的叛逆色彩,认
为这世界的未来即将葬送在一堆专家的手里。
所以她才觉得举步维艰,因为她对这个研讨会实在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此刻脑子里盘据的,还是只有“宙斯”而已!
宙斯……那个让她初尝败绩的家伙……
从她开始上网作怪到现在,只有署名“宙斯”的那个神秘客能阻挡得了她的病毐程
序,他的顽强让她印象太深刻了。
半年前,她以“叛客”为名,透过国外的网站开始在美国的网络上作案,由于许多
政府机构的安全系统程序漏洞百出,要入侵简直如探囊取物,她从许多数据库窃取机要
资料后顺手将自制病毒植入,然后设定限时猜谜游戏,解得出来的,病毒会自然消除;
解不出来的,只要认命让病毒发作。
几乎叛客所到之处都高举白旗,她的病毒逐渐在网络上横行,她则乘机向黑巿兜售
解毒片,大赚一票……
但是,在中情局一役会遇上对手着实令她惊讶。虽然早就知道要入侵中情局并不容
易,但她完全没料到它的防火墙竟然有个看守者——
宙斯!
这个人已不只是个计算机玩家,而是个行家,拜他之赐。她一连两次在网络上摔跤,
中情局的机密资料没搜刮到,上星期入侵美国太空总署的行动亦宣告失败,这个自称
“宙斯”的人不仅破坏了她进入中情局的计画,还捞过界跑到太空总署扫她的兴。
他竟然连着两次坏了她的好事!
更过分的是,宙斯的防火墙既难缠又有许多陷阱,她在撤离时被盯住,花了许多时
间才摆脱他的追踪,网址差点就曝光。
这么强的对手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一连数日,她都上网试图接触中情局,以便探
查宙斯的底细,然而中情局的密码已经改变,要再推算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其防
火墙的程序也跟着变更,想利用漏洞入侵变得更困难,她在试了几次无功而返后,只有
暂且放弃搜索宙斯这号人物。
反正,只要她再找到那些程序里的“臭虫”和“后门”,要和宙斯正面冲突机会多
得是。
不过……她有时会突然想知道,宙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全世界有愈来愈多的人上网游荡,但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却因此而愈大,网络是很便
捷,可是并不完美,其中最严重的一点就是可以匿名隐藏身分互相交谈联系,这是为何
有人预测几年后人情会更为淡薄,因为到后来人们只记得网络上的代称,反而不去注意
对方的面孔……
然而,宙斯引发了她一向缺少的好奇心,第一次,她想知道对方的长相……
段葳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走入国际信息大厦,一抬头,看见电梯门正要关上,立刻拔
腿冲上前,急着赶上这一班上楼。
“等等……”
可是,她没想到有人和她想法一致,当她冲到电梯前,一个人影也以高速奔了过来,
正好与她肩并肩擦撞在一起,两人像两颗皮球一样分别弹开,纷纷跌倒在地,她来不及
拿稳手提电脑,就这样任它从她手中摔了出去。
“啊!”她惊呼一声,但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那台宝贝计算机。
“哎呀!”与她对撞的人也错愕地哼了哼,手里似乎也有东西掉落,“砰”的一声,
引起大理石地板不小的回响。
段葳不顾肩膀的疼痛,扶好掉在鼻尖的眼镜,急忙扑到她的计算机前,痛心地看着
那层银色保护壳揰凹了一个洞……
“天啊!我的计算机……”虽然有这层特殊材质的盒子保护,但手提电脑精密的回
路却禁不起这样的撞击,她真怕这台陪了她好几年的计算机就这么报销了。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一双带着抱歉的深邃眼曈正关切地盯着她。
“你撞我……”她微愠地瞪他一眼,脸色非常难看。
“我急着要搭电梯。没想到你会冲过来,真是抱歉。”他陪罪地笑了笑,嘴角露出
两个狭长的酒窝,使那张清逸俊朗的脸显得好年轻。
这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器宇轩昂,中文口音与咬字带点独特的腔调,配上
那低沉浑厚的嗓子,听来倒像个老美……
“算了……”段葳被他笑得不好发脾气,况且人家已先道歉了,她就懒得再多说什
么,只是摇摇头,抱起心爱的计算机,缓缓地站起来。
他好心地伸手扶她,却被她轻轻架开。她不习惯与人接触,连室友佟朗育和易侠君
都没碰过她的手,遑论是个陌生人。
年轻男子对她的冷漠与敌意并不介意,仍然很有风度地说:“你计算机若坏了,我
负责赔你一台。”
“不用了。”她看也不看他,抚平身上的衣服,按下电梯按钮,等着上楼。
“我是说真的,手提电脑很容易故障,你的若没加装避震器,这么一摔肯定会摔坏
的。”他走到她身旁,热心地解说。
“坏了我会自己修。”段葳直视着电梯清亮的门板,声音和那两道门一样冷冰冰。
“你会修计算机?我以为一般女孩子都只会使用而已。”他诧异地扬了扬眉。
“那是你对‘一般女孩子’的认识太浅薄了。”她冷冷回了一句,电梯门正好打开,
她便直接跨了进去。
“喂,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我留下我的名片,若是你受伤,或是你的计算机有问
题,我可以……”他好心地想跟着进去,但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提包仍可怜地躺在大理石
地板上,于是又匆匆转身去捡,就这么一滞留,回头一看,电梯已经上楼了。
“呼!现在的台湾女孩都这么酷吗?”他自言自语地耸耸肩,拍拍他手中的黑色皮
包,蓦地发现地上掉了一串钥匙,怔了几秒,抬头看着电梯楼层显示灯,旋即又露出微
笑。
看来,他和那女孩的机缘还没结束哩!
他捡起钥匙串,进入另一台电梯,按下他看见的那个数字:12,电梯门又合上,将
他送往目的地。
段葳上了十二楼,让信息中心的人员看了她的识别证后,便被带领走进一间大型的
会议厅。
一进门,她就看见已有上百个人就座,台上有人正在演说,大家都听得非常认真,
场内气氛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学术气息。
她挑了一张偏僻的椅子坐下,并未因这份“气息”而精神大作,反而有点昏昏欲睡。
台上的人说的她早就知道了,听来如同嚼蜡般无味。一想到要一连听这些废话一星
期,她就觉得头痛。
早知道她就别在上学期期末考考得太高分,现在想想,等于自投罗网。
无聊地打个呵欠,她决定打开计算机做自己的事比较有趣,但是,当她准备开启计
算机盒时,她却找不到她的钥匙!
由于计算机中存有太多违法资料,她通常会将计算机盒上锁,以免遗失时遭人随意
开启。但现在,她掏过了口袋仍找不到那串钥匙,没了钥匙,计算机不能用,她等于被
切了脑袋一样,而且还得找易侠君回来帮她开锁,真麻烦……
霍地,她想起刚才在楼下与那男人擦撞,会不会是在那时候撞掉了呢?
一想到此,她再也没心情听演讲,倏地站起来,心急如焚地转身冲出会议厅,想下
楼去找找看,孰料就在门口又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啊!”她今天走的是什么楣运哪?段葳眼冒金星时脑里只闪过这声诅咒。
“嘿!小心!你该不会是和我相撞撞上瘾了吧?小姐!”熟悉的男声伴随着一股薄
荷的气息将她全身笼罩住。
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正是那名与她擦撞的年轻男子。
“是你!”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被跟踪的奇怪感觉。
“我们还真有缘。”他微微一笑,扶住她的手臂。
段葳不理会他的调侃,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碰触,面无表情地说:“很抱歉,
我还有事……”
“我想,你在找这个吧?”他高举的手中拎着一串钥匙,在她面前晃着。
“你拿走我的钥匙?”她语带怒气地瞪着他。
“小姐,我是好心帮你捡起来而已,请别用小人的心眼去衡量别人好吗?”他挑了
挑眉,挖苦地将钥匙拋向她。
段葳伸手接住,脸上闪过讪讪的神情。
“抱歉,我错怪你了……”她不该随便指控别人的,她暗地反省,归纳出让她今天
火气这么大的原因就是睡眠不足……
以及“宙斯”!
“懂得道歉,那还不至于太过分。”他笑了笑,随即摆摆手道:“没关系。”
既是道过歉了,段葳也不愿与他多谈,点点头后,便想结束谈话,走回座位。
“你也是来参加‘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吗?”他似乎不打算放过她,跟着在
她身边坐下。
“是的。”她淡淡地回答。心里纳闷他也是来参加的学员吗?
“你看起来很年轻,还是个学生吧?”他一手支在桌面上追问。
段葳推推眼镜,没有回答。
会找上像她这么平庸的女人搭讪,她怀疑这倜男人的眼光有问题。
“我叫霍天行,霍乱的‘霍’,天马行空的‘天行’,你呢?”他玩笑地自我介绍
姓名后,立刻反问。
段葳冷冷地瞥他一眼,道:“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嘿,我先报上姓名了啊!”他存心逗她,压低声音抗议。
“我并没有问你的名字,也不想知道。”她目光移回讲合。听着那无聊的演讲总比
面对隔壁这位无聊的男子好多了。
她的无礼与防卫并没有吓退霍天行,他反而更兴味地笑了。
“你对别人的防心都这么重吗?段葳?”他喊出了她的名字,眼睛笑成两道细缝。
段葳大吃一惊,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名,警戒的细胞正快速堆积中。
霍天行扬扬手中的识别证,边递给她边揶揄道:“你刚才掉的。你还真会掉东西啊!”
她瞪大眼睛,紧张消除了,代之而起的却是被耍的愠怒。
“你喜欢整人吧?很愉快?”夺回识别证,镜片后的黑眸被怒气烧得晶亮。
“我只是想看看你冷面之外的其它表情,你太严肃了,这样老得快哪。”霍天行托
着腮,侧脸盯着她。
她并不算漂亮,个子也不高,一头垂到脖子的直发看来像是过长的中学学生头,有
点苍白的脸上戴着细黑框大眼镜。把她漂亮清澄的大眼遮去了大半。不过,从抿紧的唇
形来看,他可以猜想她的个性必定相当倔强。眉宇之间的聪颖加强了她个人独特的气质,
看来文静内向,但骨子里的愤世嫉俗却掩藏不了,如果他没猜错,她应该是那种孤僻又
自闭的独行侠,不喜欢人群,也不接近人群……
当霍天行打量她的同时,段葳也偷偷地审视着他。
短而整齐的黑发下是一双清新和煦的眉眼,挺鼻丰唇,五官端正,但他最惹人注目
的,该是脸颊上那两道深长的酒窝吧!
霍天行长得并不惹人厌,相反的,他很有书卷味,也很迷人,尤其那两泓不时会闪
着在算计什么的灵精眼神,让他整张轮廓在温和的包装下仍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正因为如此,她更搞不懂他在打什么主意,像他这种可归类于“英俊”的男生通常
是远离在她生命之外的。她知道自己姿色如何,再加上阴沉的个性,别说男人,连女人
都会敬而远之,所以在学校里她向来没有什么朋友。
而值得一提的是,段葳也自认对这种男人早已免疫。
“那你看到了,可以让我耳朵安静了吧?”她决定不轻易被他惹怒,对这种生命中
一闪而逝的路人甲发脾气,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残害。
“你的反应和一般女孩不太一样,难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的搭讪?”他挑高一道眉,
以他的长相,在美国校园其实满讨女孩子们喜欢的,为何她却视他如无聊痞子?
“方式不是重点,重点是对象。”如果现实生活可以用指令控制,那她会用“消除”
键让这位霍天行永远消失。
“你的爪子很利嘛!”他笑看她。不太明白这世界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倏地厌恶起他一径卖弄的笑容,皱眉不语。
就在这时,台上人演讲完毕,司仪紧接着说:“下一位,我们请到最年轻的数学博
士霍天行来主讲‘计算机中的数字混乱’。霍先生……”
霍天行在鼓掌声中站起身,往讲台走去,临行前还故意回头对段葳挥挥手,并朗声
道:“其实我对你的印象也不太好,放心,不会再有像我这么没眼光的人向你搭讪了。”
段葳的火气在瞬间往脑门飙窜,他竟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她难堪?
这叫什么“专家”?她对他的观感更差了!
没等到霍天行开始演讲,段葳就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抱起计算机走出会议厅,以
行动表示她对他的讥讽的严重抗议。
接下来的六天,她宁愿回家睡觉,也不想再多看一眼那家伙的嘴脸!

※ ※ ※

在褔华饭店的高级套房内,霍天行身着白衬衫与深色长裤,闲逸地立在落地窗边,
拉着他的小提琴,清俊的脸枕在琴腹上,耹听琴音共震所发出的美妙旋律。
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则坐着他这次行动的搭档井上隆。
对外而言,他们是这次应邀回国参加“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计算机专家,而
事实上,他们两个的真正身分是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的干员。
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与一般情报单位不大一样,他们执行的任务以防治网络
犯罪为主,尤其是那些躲在黑暗中的骇客更是他们扫荡的目标。
由于计算机安全日益重要,许多大公司多半在系统程序完成后才想到安全问题,所
以程序内漏洞百出,很容易遭一些计算机玩家入侵。这状况在骇客们愈来愈猖獗之后,
各机构组织顿时发现即使花大钱做了防范措施,仍扺挡不了那些随便买个调制解调器就
能到处横行的骇客,于是纷纷向执法单位求助,许多安全专家便应运而生。
而中情局的计算机安全部门中的各个精英则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中尤以霍天行为个
中翘楚。
二十六岁,华裔,咍佛大学数学系尚未毕业,就因“宙斯”在网络上的实力而被中
情局秘密招揽,成为情报干员。
以往他很少出外勤办案,这次被派到台湾,主要就是为了那个让中情局头疼了半年
之久,却仍然行踪缥缈的神秘人物——“叛客”!
中情局相信,只有出动“宙斯”,才能逮到刁钻难缠的叛客。
至于井上隆,则是计算机安全部门中专门针对亚洲网际网络传输的监控者,三十来
岁的他是日裔美人,虽与霍天行同在一个单位,但这次是两人首次合作。
“霍克,你认为我们抓到‘叛客’的机率有多少?”井上隆揉揉发酸的后颈,颇不
能适应台北阴湿的春天。
“八成。”霍天行信心倒不少。
“你还真乐观,我们现在连叛客躲在台湾的哪一角都不知道,更别提要逮他了。”
井上隆点燃烟,没好气地抽着。
“只要他再上网,我就有办法找得到他。”霍天行停止拉奏,将小提琴放回盒内。
“什么办法?”
“先设个饵,引他进入档案,再将他困住,查出计算机来源。”他在井上隆的对面
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你要设什么饵?”井上隆深知霍天行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计算机高手。
“就我的观察,叛客一向喜欢国防机密这种重口味的菜色,因此,我已在中情局设
了一个伪造的档案,并放出风声让人得知有这个机密档案的存在,相信不用多久叛客就
会上钓,而只要他进入我的档案迷宫,我的追踪系统就会查出他在何处。”霍天行说得
自信满满,彷佛叛客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听起来似乎有用。”井上隆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方法。
以往叛客入侵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每次都能在计算机查出他的位置前消失
踪影,这次若能将他困住,要逮捕他的机率就会大大提升了。
“上回他入侵中情局,就因为太自以为是,才会让我测出他的位置在台湾,只要他
敢再骇侵,他就再也别想遁形。”霍天行扬起嘴角冷笑,温文的书卷味在一瞬间转变成
肃杀气息。
井上隆怔了怔,早就听说霍天行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但他这次奉命配合他,发现他
不仅平易近人,而且还开朗活泼,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精明机敏。
直到现在一看,他这才醒悟,真正的霍天行只有在谈及计算机时才会出现,那个令
骇客们惊恐逃窜的“宙斯”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宙斯,以天神为名在网络上称霸天下,也只有霍天行能当之无愧。
事实上,霍天行就是“宙斯”这件事只有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内几个高层人
员知道而已,井上隆也是在接下这次的任务时才被告知,他不否认他很诧异他看来这么
年轻俊逸,但随着合作时间的增长,他的疑虑就不复存在了。
“你认为叛客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定了定神,井上隆又问。
“他……我不知道,事先的预测只会让我陷入主观的偏见,所以我从不去想象对手
的模样,不过……在追缉他的过程中,我时常会觉得他的手法很……细腻。”霍天行斟
酌着适当的词句。
“细腻?”井上隆一道浓粗的眉高高地挑起。
“嗯,机械性的逻辑思考加上人性的直觉判断,不冲动,而且前后左右,面面俱到,
‘叛客’与其说是个计算机骇客,还不如说是个计算机精灵!”霍天行对叛客的能力其
实相当欣赏。
“是,他是精灵,而你则号称网络的魔术师,请问两个会变法术的人哪个厉害?”
井上隆玩笑地问。
“我不知道……井上,比谁厉害没有用,只有得到最后胜利的人才是赢家。”霍天
行笑了笑。
“那我相信‘宙斯’已经可以算是网络上的赢家了!”井上隆随口奉承道。
“不见得,网络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井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怎能知道我们何时
会被取代?”霍天行脸色一正,驳斥道。
计算机信息日新月异,他从不敢自恃懂得最多,因为很可能在一瞬间,他会毫无预
警地被这个数字世界给淘汰掉。
所以纵然他被称为魔术师,在面对计算机这种机器时仍相当谦卑。
“别那么严肃,霍克,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井上隆看着他,失笑道。
霍天行愣了愣,也跟着笑了。
每次一谈到与计算机有关的事他都会有点失控,真是!
“好了,我们来看看老鼠进洞了没。”他从皮箱里拿出他的笔记型计算机与调制解
调器,很快地连上中情局的系统,审查着防火墙是否正常。
“如何?”井上隆站在他身后问。
“还没,我想,叛客正在休息吧!没关系,我在各个网站张贴告示,稍微透露档案
的内容,只要他一上网,就会发现这块‘甜点’。”往两旁扬起的唇角让他两颊的酒窝
加深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那样子看起来倒好象正在弹奏乐器的音乐家……
“希望叛客喜欢这块甜点。”井上隆瞇起眼睛。
“他会爱死的,井上,我保证。”霍天行诡异一笑。
又是这种令人不安的表情,井上隆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想转换话题。
“对了,上午和你在研讨会上交谈的女孩是谁?”他忆及上午那个不起眼的女孩。
“女孩?”霍天行停顿了一下,充满数字的大脑霎时闪进一张冷峭细白的小脸。
“哦,她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女学生,叫段葳,好象是W大的学生,年纪轻轻的,个性却又
阴又酷。”
“看起来不怎么样,你怎么会找她搭讪?”井上隆不明白,会中漂亮的女人多得是,
霍天行怎么会找上一个丑小鸭?
“我在一楼不小心撞上她,害她计算机摔在地上,向她道了歉,哪知她那张脸还是
比臭水沟还臭,我奇怪她是天生就那副德行,还是正巧今天心情不好。”霍天行边打计
算机边摇头。
二十出头的女孩配上个孤魂野鬼的冷性子,怎么看都让人退避三舍。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和她说话?”
“看不惯嘛!硬邦邦又死气沉沉,好象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似的,看得我忍不住想逗
逗她。”
“逗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她顶多再摆个臭脸给你看而已。”
“好歹能让她变脸,说真的,她两眼冒火时的模样比晚娘面孔漂亮多了。”霍天行
想起她被他最后那句话激怒的样子,忍不住又嗤笑出声。
他敢保证,往后几天她都不会再出现在研讨会上。
“当心逗过头人家以为你对她有意思。”井上隆取笑道。
“哈!放心,她讨厌我的程度可能比我不喜欢她还要强烈,这种误会绝对不会发生。”
霍天行怪笑一声。
“不管有没有,我得先提醒你,我们这次办的是大案子,没闲工夫去钓马子,懂吗?”
井上隆端出前辈的架子。
“我也没有多余的工夫去应酬女人,一个叛客就够我伤神的了。”霍天行撇撇嘴。
“说到应酬,你不是说明晚你有个酒会要参加?”井上隆好奇地间。
“是啊!这次用计算机学者的名义回台湾,我母亲要我顺便去拜访我舅舅,十年没
见面了,总得联络一下感情。”霍天行没忘记母亲交代的事。
“你舅舅干哪一行的?”
“他是‘东方科技’的创办人,是个卖计算机的人。”他漫不经心地道。
“东方科技?”井上隆惊呼。“你说东方科技的总裁贺允山是你舅舅?”
“是啊,怎么?”霍天行抬起头,对他的大惊小怪有点不解。
“拜托,贺允山号称台湾的计算机教父,他是把台湾的计算机业推向全球的主要人
物,老天!这么一个响当当的商界名人竟是你舅舅……”井上隆激动地握拳,他要有这
种舅舅,早就去投靠了,还干什么情报干员?
“你的反应太激烈了,井上。”霍天行感到好笑。
“你有这种舅舅,应该多多利用的……”井上隆暗示道。
“他是他,我是我,他姓贺,我姓霍,根本不相干,有什么好利用的?况且他的生
意以硬件为主,我攻的是软件。又不同路。”他驳斥井上隆的说法。
“哎!就说你年轻不懂事,东方科技的优秀硬件加上你的完美软件,不就成了超级
组合?”井上隆双手一拍,眼神发亮。
“井上,你早点去睡吧!我看你是太累了,才会在这里乱扯。”霍天行听不下去了。
那种攀亲带故的事不合他的原则。
井上隆呆了呆,才讪讪地拎起西装外套,走向大门。
“人有时候要懂得转弯。霍克,这样才会爬得比别人快又高。”井上隆在嘴里咕哝
着。
霍天行已经再度沉溺在计算机程序里,压根儿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直到门砰地关上,
他才抬了下头,然后又盯着屏幕上的那串英文与数字,脑中还是想着羁绊了他许久的老
问题
叛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真的,他比任何人都好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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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藤鞭像下雨一样不停地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她痛得惊哭尖叫,拚命找地方躲藏,
恨不能缩进地洞里,才能免受这种伤害……
“你这个混帐东西!什么天才?什么神童?我不需要这种小孩,光有头脑有个屁用?
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天才不吃饭照样会饿死,你还敢叫老师来向我要学费,还他妈的
说了一大堆废话教训我?妈的!你皮痒是不是?皮痒我就剥掉你一层皮!小杂种!”男
人粗壮的身影藏在黑暗里,只有手里的藤鞭被昏黄的灯光照得令人心寒。
小女孩缩成一团,咬着下唇强忍住哭声,因为她知道哭只会引来更凌厉的鞭笞而已。
“不要再打她了!求求你……”娇美瘦弱的少妇跪倒在地,抱住男人的腿凄声哀求。
“滚开!”男人一脚踢开她,又灌了一大口酒,怒喝:“贱人生的贱种!该死的都
生个孬相,让人看了就烦……”
“她才十岁啊!别打她了,学费我去张罗,我去找,可以了吧?”少妇痛捂着被踹
伤的脸,拦在小女孩身前。
“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揍!”男人握紧拳头,额暴青筋。
“不!她已经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再打下去会死的!”少妇哭叫道。
“妈的,看我不打烂你这张脸!”男人挥手就是一掌,打得妇人头晕眼花,瘫在地
上,昏了过去。
小女孩瞪大眼睛,苍白瘦小的脸像白纸一样,看着少妇倒地不起,身体不自觉地抖
了起来。
妈妈……死了?
被坏人打死了?
“给我过来!”男人愤怒地上前抓住小女孩细小的手臂,将她拉出来,又是一阵毒
打。
“啊!不要打我了!不要!不要——”小女孩痛得终于忍不住嚎啕,身体扭曲变形。
“看你还敢不敢乱来!”男人愈抽愈用力,眼神也充满了野兽的狂颠光芒。
鞭子如急雨般落在小女孩身上,她只觉得身体疼痛得就要爆裂开来,这时,在泪眼
模糊中,她看见桌角放着男人执勤时用的枪,猛地挣开他的大手,拿起枪回头便往男人
的心脏射去——
“砰!”……
段葳倏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颗心仍被十一年前那声震破耳膜的枪声
吓得剧烈跳动着。
她捂住领口,浑身不停地打颤,对自己在事隔多年仍无法解脱这个梦魇而痛恨着。
她没有错!
她一再告诉自己,她没错,那只疯狗早就该死了!她一点都没错!
十一年了,她该把这些可恨的事忘掉的,除了她母亲,没有人知道这件往事,更没
有人会抖出她经历的过去,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她很安全,非常安全……
这么喃喃自我安慰着,段葳冲下床点亮了灯,试圌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一发子弹结束了她和她母亲的痛苦,早知道就早点杀了他!
那个虐待狂,根本不值得活着!
只是,那段过去早该全部丢弃的,为何还要来纠缠她?为什么就是不放过她?
失神地走进浴室梳洗一番,她的精神稍稍提振了些,看看时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竟然错过了上网的时间,可恶……
窗外的夜色一如她的恶梦,深不见底的黑像要将她吞噬一样,她心情窒闷,随口塞
了两片饼干,坐在书桌前,习惯性打开计算机,却无法专心看着网络上的资料。
时钟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特别大声,虽说早已习愤一个人独处,但在这心
神不宁的时刻,她仍有点不适应室友易侠君搬出去后的空荡。
这幢破旧别墅不是她的,她只是个房客而已,可是屋主佟朗青随着丈夫到美国去了,
另一位室友易侠君改头换面当了刑警后也搬去和情人同住,她就这样成了这别墅的唯一
主人。
佟朗青大方地说要将别墅送给她,她没有接受,并非嫌别墅破旧,而是她的个性最
不喜欢受人半点恩惠,人生来去,她不愿受太多人情牵绊,免得生生世世都在还债,那
太累了。
她还是以租屋的方式,每年将租金汇到美国给佟朗青,这样她才能安心住下去。
但话说回来,这幢破别墅除了她们三个劣女,谁还敢住进来?
这里简直是劣女的巢窠,专门孕育本质恶劣的女人,改邪归正的就会搬出去,像佟
朗青与易侠君,不就是最佳明证?
那她呢?
她大概一辈子都得窝在这里了吧!她冷冷一笑。
比较起来,她是三人中最恶劣的一个,在网络上犯案不说,还故意下毒再贩卖解毒
片,或是偷窃机密资料再以高价出售……她的罪刑绝对不会轻易被原谅的,当然,她也
不希望被原谅,丑恶的人类迟早要接受教训,她不过是先让他们尝点苦头而已,反正她
不做,还是有人会做。再说,与其让其它更坏的人来教会执法单位网络犯罪的伎俩,不
如由她来让他们了解网络的安全系统有多么脆弱。
这样不是很好吗?
像中情局,被她攻破一次后,他们的防火墙就修正得更完善了,安全指数相对提高
不少,这能说没有她的功劳吗?
段葳对自己的行径向来有着自定的逻辑,她只按着自己的步伐行走,完全不理会外
界的节奏与声音。
她是个异类,一个宁可相信机械,也不愿相信人的怪胎。
心寒让她觉得冷,她搓着自己的双臂,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她知道,她之所以一
直失温,是因为她的心早已结了冰。
在看尽人性的丑恶后,她宁愿让原本热血澎湃的血液全部冻结,宁愿感觉不到是非
对错……
心情稍微平稳,她作恶的瘾又犯了,手指在键盘上轻跃,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她就
利用T大的网站入侵台湾国税局,将那些大财团应缴的税款多加了好几个零,顺便把一大
堆市井小民的税款全部消除,留下一摊乱七八糟的烂帐让国税局收拾。
这个富者更富、贫者更贫的社会早就腐化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在维持着虚有其表的
民主与正义。
她冷哼一声,正准备再作个案,手机就传出一声轻快的铃声。
“喂?游侠。”不等对方先出声她就直呼其名。
她对不同人设定了不同的铃声,而这铃声正代表易侠君。
“嗨,小葳,你还好吗?”易侠君固定每周会打两次电话关心一下以前的同居人。
“少了你在耳边喳呼当然更好了。”段葳老喜欢说些损人不利己的话。
“嘿,说点像:‘游侠,我好想你……’这类的话会要你的命啊?”易侠君嘟囔着。
“不会要我的命,只会让我想吐。”段葳抿嘴一笑。面对易侠君,她的冷漠就渐渐
解除,连同刚才的惊悸也逐渐平息。
“你啊,就是爱逞强,明明想我又不愿直说,何必这么嘴硬呢?向别人承认寂寞又
没罪。”易侠君偏爱挖苦她。
“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要说这些屁话?”段葳快受不了了,易侠君直来直往的性子
还是没变多少,这都要怪她的情人沈拓没调教成功。
“你把老朋友的问候当屁话?”
“谁要你说些毫无意义的事来浪费我打计算机和上网的时间。”段葳啐道。
“你啊,尽管抱着你的计算机吧!说不定将来会得到一项‘爱计算机胜于爱人类’
的金氏世界纪录。”易侠君刻意讥讽她。
“那也不错!”她不会轻易被她激怒。
“老实说,我真想知道什么人能收服你这个‘叛客’,没道理只有我和朗青遭天谴,
你却逍遥法外,这太不公平了。”易侠君颇不是滋味。
“这表示我道行深,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放心从良吧!劣女的版图还有我顶着,
垮不了的。”段葳的保证有点不伦不类。
“啐!你也早点放下屠刀,好立地成佛吧!”易侠君还真担心她。
“我?你真以为我能成得了佛?别天真了,游侠,当我真的放下屠刀时,大概就是
断气的时候了。”她冷冷地自嘲。
“别胡说,小葳,有些事只是思想的转变而已,你现在正用一扇窗在看世界,可是
你不知道上帝其实为我们开了好几扇窗,当你能试着去看看别扇窗户时,你会看见不同
的景物。这是我的经验。”易侠君语重心长地说着自己的感慨。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正喜欢现在这扇窗的风景,短期内不打算换窗户,可以
吗?”段葳的固执和她的智商不相上下。
“随你了,只要你快乐就好。”易侠君放弃规劝了,有些事除非自己想通,否则别
人永远帮不上忙。
“好了,我还要忙……”段葳不客气地道。
“等等,上回朗青从美国打电话给我,提到一件事,她说,你一个人住那幢别墅她
不太放心,问你要不要找个室友什么的?”明知是多余,易侠君还是问了。
“室友?不必了,我一个人正乐个清静。”段葳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一般人敢住进
这幢鬼屋似的别墅吗?更何况,她讨厌与人接触,何必多找个人来虐待自己?
“我只是替朗青传话,现在治安不好,你要小心点。”易侠君多少也有点担心。
“治安差就是你的责任了,易刑警,你不去维护人民的安全,还有空我我抬杠?”
她顺势反讽她。
“是是,都是我的责任,不浪费时间了,我要去吃沉拓买回来的披萨了。”易侠君
被说得不爽,立刻结束谈话。
段葳莞尔一笑,吃披萨比抓坏蛋重要,要是台湾治安全靠易侠君,那不就完了?
被易侠君这么一闹,她连上网的兴致都没了,倒是心情变得不错。
想想会住进这幢别墅并认识佟朗青与易侠君,还真是一段机缘。
二个心态不平衡且离经叛道的劣女不约而同住进这里,居然能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
然后一个个被人收服领走……
她呢?谁敢收她?“上帝”吗?
手机又响了。
但这回的响声却让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秀气的细眉愈蹙愈紧。
那是她母亲冯素云的来电。
迟疑了好几秒,她才接听。
“喂?”她的声音疏离且冷漠。
“小葳,在忙吗?”冯素云的声音还是像人一样细柔,只不过听来总带点畏缩的成
分。
“嗯,我很忙,有事?”那件事发生后,她和母亲之间变得非常生疏,这是为何她
总是一个人住,避着母亲的原因。
“明天……你贺叔又要替我庆生……你要回来吗?”冯素云道明来电的目的。
“是吗?又一年了啊,真快……”她看向桌历,好心情又消失了。
“我有一年没见到你了……小葳,要回家哦,你若没来,你贺叔会觉得奇怪……”
冯素云怯怯地拿贺允山当盾牌。
“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怕他查出你女儿是个杀人凶手吗?”她无情地道。
贺允山是东方科技的总裁,他和冯素云是旧识,七年前两人再次重逢后,他便展开
了追求,并承诺要照顾她们母女。
能遇到像贺允山这样的男人,段葳相信一定是老天可怜她母亲受了太多苦而赏给她
的报偿。
年近五十岁的男人,稳重、温柔又多金,她完全可以理解母亲为了保有这份迟来的
幸福而对她总是怀有戒心的心情。
如果让贺允山知道她杀了她上一任继父,搞不好他会吓得拔腿就跑。
“小葳……我不是这个意思……”冯素云反驳得一点力量也没有。
“别担心,我不会扯你后腿的,贺叔人还不错,我没有理由杀他。”她冷讥地说。
基于以前的阴影,她对贺允山戒备又观察了一年多才愿意与他交谈,只是也只能做
到客气相对的地步而已,她无法再相信任何人,即使贺允山待她很好,供她吃住上学,
嘘寒问暖,她依然保持着固定距离。
“小葳!”听她这么说,冯素云惊喘一声。
“这些年来我表现得还不好吗?在贺叔眼中,我是个乖得不能再乖的好学生,品学
兼优,独立自主,我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妈。”
十五岁那年以读书为由,她搬出了贺允山的家,独自租屋度日,她受够了母亲小心
翼翼的防范模样,好象她是洪水猛兽,随时会表露原形,伤了贺允山似的。她干脆远离
她“美好的生活”,免得她经常心惊肉跳。
当初说好,她得在每年母亲生日时回家探望为条件才能离家,而且要守规矩,要好
好读书,要……
为了从母亲监视犯人的眼中逃离,她做到了她种种的要求,在贺允山面前,她除了
静一点之外,看不出任何异状。
“我知道你这些表现全是为了我,也知道你的为难,可是我是真的关心你,我实在
看不下去你这么孤立自己,折磨自己……”
“我哪有折磨自己?我日子过得挺好的。”她刻意用愉快的语调说。
“不……你一点都不快乐……”冯素云看得出她在压抑,她怕她总有一天会崩溃。
“活着本来就是件痛苦的事,何必一定要快乐?”她说得轻描淡写。
“你……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电话里传来冯素云啜泣的声音。
段葳皱了皱眉,每次都这样,说不到几句就哭,为什么母亲这辈子只能用哭来向命
运提出抗议?
“我还有事……”她想挂断电话了。
“要来哦!小葳,一定……”母亲的声音随着手机关机而消失,连同那令她头疼的
哭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泛出冷笑。
自从十岁那个事件之后,她就发现母亲看她的眼神变了。
虽然口头不说,但她很清楚,与其说她防着她,不如说她怕她!
一个智商二OO又有杀人前科的天才,她对她有着莫名的恐惧与不安,好象怕她随时
会杀人似的,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不时地在猜测她种种想法与行为动机,照得她好烦!
哼!她大概在心里嫌弃着这个女儿吧!但她也不想想,当初她是为了她们才杀了那
只猪的!
要不是那一枪,现在她说不定还在受苦。
双手掩着脸,段葳恨恨地埋在桌面上,母亲没说什么,但其实并未原谅她的行为,
她视她为不定时炸弹,把她当成污点,拚命在贺允山面前掩饰她不寻常的冷淡。
还说关心她,算了吧!她关心她自己的幸褔就够了,最好少来烦她……
起风了,窗外的树影晃得更厉害,沙沙的声音,伴随着计算机主机激活的低频声,
段葳这一夜又要枯坐到天亮了。

※ ※ ※

贺允山在自宅中办的生日酒会并不比在大饭店逊色,外包的精馔佳烩全出自名厨手
艺,连杯盘酒器也都经过挑选,完全不像他平常的节俭作风。
应邀前来的宾客们都知道,四十岁才结婚的贺允山对妻子非常重视,每年的庆生酒
会绝对不会含糊带过,那些高阶员工就常笑称,连公司的周年庆祝会办得都没这么风光,
可见贺允山爱妻的程度。
贺允山只发帖给一些较亲近的同事及朋友,所以人潮并不多,霍天行原本以为会是
个多么盛大的酒会,但一扺达后才发现只是个小型聚会,他诧异之余稍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并不太习惯和一大批人交际应酬,他的专长是面对计算机,不是面对人群。
“天行?是你吗?”贺允山一看见高窕俊挺的他便朗声喊了出来。
“是的,舅舅,我是天行,好久不见了。”霍天行对贺允山的印象不深,但仍认得
出那张与他母亲有几许相似的脸。
贺允山一把握住他的手与肩,热烈地笑道:“欢迎,都十年不见了,那时到美国看
你们时,你才十六岁而已。”
“是啊!你和妈都忙,两人十年见不到两次面。”他笑着揶揄。
“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人小鬼大爱损人。”贺允山大笑。
“我不小了,舅舅。”他也笑了。贺允山很有顶尖人物的风范,沉练豁达,又没有
架子,他一下子记起自己在少年时代有多么欣赏这个长辈。
“是是,是我老了……”
“你看来一点也不老,我想,大概是舅妈照顾得周到。”霍天行没忽略一直站在贺
允山身边的美丽妇人。
“啊,素云,来,见见我姊姊的儿子天行;天行,这是你舅妈,我的妻子。”贺允
山牵着冯素云的手互相介绍。
“舅妈,你好。”他行个礼,脸上挂着微笑。
贺允山和冯素云的婚姻很低调,连结婚都没通知亲友,自行注册后才发布消息,当
初连他母亲也吓了一大跳。
不过后来他听说贺允山很久以前就爱着这位“学妹”了,也许正因为结婚时的简单,
才会有这年年的庆生酒会当成对妻子的补偿吧。
霍天行在心中猜忖。
“天行,谢谢你来参加,早就听允山说有个优秀的外甥,今日一看果然仪表堂堂,
气质出众。”冯素云腼腆地笑了笑并称赞。
霍天行终于知道舅舅为何这么执着于这个女人了,她虽已四十多岁,但纤瘦婉约,
风韵犹存,气质典雅,就是太过苍白羞涩了一些,而且不知为何五官始终锁着轻愁。
他的心蓦地动了一下,她那眉宇之间的悒郁似乎曾在哪个人脸上看过……
冯素云寒暄过后,眼神就一直盯着大门,时间过了一半了,段葳还没来,她又是担
忧又是伤心。
“怎么了?素云,小葳还没回来吗?”虽忙于应付来宾,但贺允山的眼睛一直没离
开过冯素云。
“是啊……那孩子可能最近比较忙……”冯素云立刻替段葳找借口。
“忙的话就不用等她了,先切蛋糕吧!我们替她留一块最大的就好了。”贺允山并
不拘泥一些形式,事实上,他对段葳一年来少有联络的事也并非很在意,孩子大了,想
飞就让她飞吧,如果段葳自由自在能快乐些,那他不会强求她做任何事。
“也好……”冯素云飞快地瞄了一眼丈夫,讷讷地点点头。
她自己也矛盾,看不见段葳她会想她,但一想到要见到那孩子,不堪的往事就一再
浮现。
她知道把段葳和过去的事联想在一起是不公平的,那不是段葳的错,是她无能软弱
才造成那样的局面,段葳不过是为了自卫才会杀了那个混球,十岁的孩子能容忍到那种
程度已够令人心疼的了,她又怎能苛责她?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忘记段葳杀了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太好了……我们安全了……”
十岁的孩子眼中有三十岁的凄怆,相对的,也有着超龄的智能与心机……
她变得不敢抱她,不敢接近她,毫无理由的恐惧从那一刻起不断堆积,直到现在,
母女俩的关系降至冰点。
也许,段葳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了,那早熟的孩子,比谁都聪明,所以才会选择离开
她。
冯素云走向大蛋糕,心头乱纷纷地想着。
这时,一个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的纤巧身影走进了客厅,简单的一件灰色小洋装,脸
上带着一副细黑框眼镜,从容地踱向冯素云与贺允山。
霍天行端着鸡尾酒,下意识转头,一看之下不由得瞪大眼睛。
段葳?
酷得会让人浑身结冰的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更令他不解的是,她脸上正堆满了他印象中完全找不到的灿烂笑容。
她在笑!
这比太杨从西边出来还让他吃惊。
段葳没注意到他,径自穿过人群,来到冯素云身后,轻喊一聱:“妈,生日快乐。”
冯素云猛地回头,莫名被段葳一次比一次纯熟的演技吓出一身冷汗。
“小葳……”段葳眼中的讥讽让她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太好了!小葳,你赶回来了,刚才你妈还担心你不会回来呢。”贺允山见到她,
开心地笑道。
“我怎么可以不回来呢?今天是妈生日啊。”段葳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要扮个乖女
儿还不容易,人生最难的不是演别人,而是演自己。
“你长大不少,一年不见,你妈很想你,如何?一个人过得好吗?”贺允山亲切地
询问。
“还好,贺叔,您和妈都别担心。”她客气有礼地回答,目光轻轻飘向母亲,露出
深沉的表情。
母亲在紧张了。
冯素云避开她锐利的凝视,掩饰着忧喜参半的心情道:“回来就好……来……来吃
蛋糕吧!”
“好啊,我就是回来吃蛋糕的,来,我帮你切。”她跟着大伙上前领蛋糕,表现得
像个贴心的小女儿。
霍天行自从她开口喊冯索云“妈”时,就诧异得愣在当埸,几乎成为化石。
段葳居然是他舅舅的继女?
老天!这算什么该死的巧合?早知道就别把关系搞得太僵,看看现在该如何去收拾。
他正在心里头嘀咕,就听见贺允山召唤的声音。
“天行,来,来见见小葳。小葳,你过来。”
正在吃着蛋糕的段葳听见贺允山喊她,笑着抬起头,但当她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时,
愕然得笑意在瞬间褪尽。
霍天行!
他怎么会在这私人的酒会出现?
“小葳,他是我外甥,叫霍天行,一直住在美国,是数理方面的专才,二十六岁,
未婚。”贺允山在“未婚”两字加重语气,半开着玩笑,又道:“天行,她是我女儿段
葳,我都叫她小葳。”
“幸会,霍先生。”她收起惊瞠的表情,又恢复作态的微笑,并主动伸出手。
“叫我天行就可以了,小葳。”他紧握住她青葱般的细白小手,也不点破她佯装不
认识他的话,只是用研究的眼神盯住她。
今晚的她不同于昨日,老实说,虽然是在演戏,但她笑起来的模样还真是秀丽,比
那刻板似的晚娘面孔要好看多了。
“谢谢你来帮我妈庆生,天行。她暗地使劲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地直视他,声音中
的冷冽也只有霍天行听得出来。
“这是应该的,你母亲等于是我舅妈,难得回台湾,总要来问候一声。”他勾起唇
角,没有被她深藏的怒视击退。
“真没想到贺叔会有你这种外甥。”她一语双关,冷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也没想到舅舅会有你这种继女。”他回敬她一句。
贺允山见他们谈得“融洽”,就去招呼其它人,让他们两人去好好聊聊。
段葳待他一走,小脸愀然拉长,冷哼道:“我想,老天没收到我的祈祷,否则不会
再让我遇见你。”
“咦?露出原形了?我还以为你能坚持到最后呢!”霍天行不笨,他虽不明白事情
的端倪在哪里,不过就他的观察,他敢肯定段葳与冯素云之间的母女之情很耐人寻味,
而贺允山似乎并不知道这种情况。
“面对你我不需要强颜欢笑。”她含了一口蛋糕,却觉得难以吞咽。
“何必这么介意昨天的事呢?严格说起来,你算是我表妹哩!”他挖苦地笑了笑。
“我姓段,不姓贺,别把我扯进这种虚有其表的姻亲关系,我们之间根本八竿子打
不着边,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莽撞无礼又无聊的陌生人!”她一口气撇清两人的关系。
“嘿,别因为我撞坏了你的计算机就这么敌视我好吗?我不是你的敌人。”他无辜
地耸耸肩,替自己昨日给她的难堪脱罪。
“恕我直言,你要当我的敌人还不够格。”她冷笑地瞥他一眼,转身走向客厅外的
小花园。
霍天行以食指轻搓着鼻梁,忽然有种想击垮她骄傲的欲望。
她太嚣张了!
跟着来到花园,初春的天气其实还很冰凉,他左右找寻,终于在一丛桂花树后方看
见段葳。
慢慢走近,正想叫她,蓦地听见桂花树的另一方有人正在嚼舌根,而她们谈论的对
象正是段葳。
“这么说,那女孩是总裁夫人带过来的拖油瓶了?”一个女人道。
“是啊,听说总裁夫人结过两次婚,嫁给咱们总裁是第三次了耶!啧啧啧,真厉害,
一个女人能结三次婚,那不等于残花败柳了?总裁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会看上这种女人?”
另一个女人恶毒地批评。
“真的?结了三次婚啊!那为什么离婚?”
“说到这个就诡异了,你知道吗?听说她的两任丈夫都是被她克死的!”
“什么?有这种事?”
“是啊!第一任丈夫死于车祸,第二任丈夫更奇怪,好端端地被自己的枪打死,当
年警方还查了好久,我听说……听说杀人凶手就是那个女孩……”饶舌的女人压低声音。
“什么?她女儿?怎么可能?算起来她那时还是个孩子啊……”
“就是因为嫌犯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整件案情才扑朔迷离,你别看那女孩看来乖巧,
小时候好象有病……”
“有病?什么病?”
“脑袋啰……秀逗掉了!所以才会杀人……”
“老天爷!那不成了小恶魔一个!”
“就是啊!”
她是杀人的小恶魔!
杀了人……
段葳听得脸色惨白,往事像波涛急涌而上,那声致命的枪声又在耳里萦绕不去。
她踉跄地转身,正好撞上听得发呆的霍天行,用力推开他,她笔直朝大门奔去。
“段葳……”霍天行喊了一声,忍不住大声怒道:“我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会不挑
时间地点场合胡说八道,造谣生事,真奇怪。”
树丛后的两个女人闻声大骇,匆忙离去。
他随后追上段葳,在大门前拦下她。
“等等,你就这样走了?不跟舅舅、舅妈说一声?”
段葳回头瞪他,低斥:“我要来要走干你什么事?”
霍天行微愣,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她脸上不再面无表情,那再也隐藏不住的痛苦捣毁
了她的冷静。
他此刻才发现,她有一双心事重重的眼瞳,而那双写着哀恨的眼睛竟莫名地撞击着
他的心脏。
“好歹和你母亲道别一下,这是她的生日派对。”他正色道,心中却疑惑着刚才的
对话为何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我回来……算是给她面子了……”她阴鸷地甩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母亲。
“你到底和你母亲之间……”他脱口问道。
“你凭什么问?你以为你是谁?”她不客气地大吼,今晚的伪装逐渐崩溃。
霍天行静静看着她,不能多说什么,她说得没错,别人的家务事他管得着吗?
“好,我不问了,你冷静点……”他安抚着,看见她发上沾着一片小落叶,自然举
手替她清掉。
段葳几乎是反射性地高举双手闪躲,身体仓皇地往后缩了缩。
霍天行的手僵在半空,他错愕地盯着她畏惧的举动,难以理解她为何会因为他这个
小动作而浑身充斥着恐惧。
那是一种莫大的恐惧!
她那副彷佛怕极了挨揍的模样让他的心连连抽了好几下。
这一刻,他看见的不再是骄傲冷酷的段葳,而是一个脆弱又无助的小女孩……
“小葳?怎么了?”冯素云与贺允山闻声大步走向他们。
段葳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双唇发颤,沙哑又无力地说:“我……我回去了……”
“不留下来过夜吗?”冯素云看出她不太对劲,神经又开始紧绷了。
“不……我走了。”段葳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出母亲的眼神、众人的耳语,
好专心处理自己心中不断扩大的阴影。
“你还好吧?小葳?”贺允山担心地看着她。
“很好,死不了……”她不敬地顶了一句,没带外套就冲出大门。
“小葳!”冯素云不知如何是好,又想留她,又怕留她,心几乎被矛盾撕裂。
“我送她回去。”霍天行主动提议,他不放心她那副德行一个人回家。
“拜托你了,天行。”贺允山点点头。
霍天行跟在段葳身后,自知其实可以置身事外的,他来台湾是为了抓“叛客”,而
不是为了搅进舅舅的家庭问题。
但是,段葳不寻常的反应激发了他追根究底的毛病,她愈像一道谜题,他就愈想解,
不到水落石出不会罢手,就像多年来擅于排除计算机程序中的各种不合逻辑,他从来不
会任由问号在心中放太久。
这次也一样,不管如何,他一定要为今晚看见的这些事找出答案。


S
shaw333
2002-07-27 22:05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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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要冷静!不要怕!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了!不要怕……
段葳步履不稳地走着,拚命帮自己的心作复健,她不能让恐惧主宰她的灵魂,不能
让过去的事影响她的情绪,她要坚强,要自制,要……
噢!她该死的为什么不忘了一切?
为什么?
随着这声自暴自弃的暗咒,她的力气也虚脱,整个人跪倒在路边,无力再对抗那团
纠缠她十一年的梦魇。
坏小孩!
你是个坏孩子,段葳!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在指责她,她捂住耳朵,开始尖叫——
“我不是!不是!我没有错……”
“段葳?”霍天行赶上她,蹲在她身边,难以想象她纤瘦的身躯中藏着什么令她害
怕至此的秘密。
难道,在贺家听见的对话有几分真实性?他沉吟着,对她和她母亲的过去更加好奇
了。
段葳兀自捂住耳朵吶喊着,他见状猛地攫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并大喝:“段葳!
看着我,段葳!”
凄厉的声音嘎然而止,段葳茫然地看着他,意识还无法挣脱黑暗深渊的束缚。
“没事吧?”他担忧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闭起眼睛,脸上写满了疲倦。
霍天行眉头靠拢,轻柔地扶起她。低声道:“走,我送你回去,你累了。”
回去?回哪里去?她的人生已卡在中央,不堪回首,也没有未来,她能回哪里去?
她根本动弹不得……
“上车吧!”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替她打开车门。
车内飘出一股低廉刺鼻的香水味,段葳猛地惊醒,认出霍天行,使力推开他,警戒
地说:“不!”
“小葳?”她又怎么了?他实在难以理解。
“不!”她跳开一步,转身独自走开。
“你的意思是不回去;还是不需要我送?”他没辙,只好将车门关上,遣走出租车,
双手插进口袋跟着她走。
“我不用你陪,现在也不想回去,走开。”她用力吸口气,回头骂了一声,走得更
快。
“这么晚了,你要走到哪里去?”他站定,无奈地喊道。
“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
“你……”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不是滋味地爬梳着头发,只能再跟着走。
段葳愈走愈快,但因心情浮躁烦乱,脚下一个勾绊,跌倒在地上,眼镜也掉落在一
旁,破掉的镜片映着街灯,闪着冷光。
霍天行没有扶她,只在一旁袖手旁观,他看她能撑到几时。
可恶!
段葳愈想愈气,奋力一拳捶在镜片上,藉此发泄心底复杂又狂乱的情绪。
“嘿!你干什么?”霍天行看她拿自己的眼镜出气,赶忙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别管我,行吗?”她恶狠地抬起头,眼里跳动的火苗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怒气
正要发作。
“如果你只是昨天那个冷傲又不礼貌的女人,我根本不会理你;可是今天得知了你
是舅舅的女儿,我就不能放着你不管。”他也不跟她客气,直接表明他会这么死皮赖脸
跟着她全是为贺允山。
“那真多亏了贺叔,要不是他的关系,你会再一次主动搭讪我这种女人?真是太难
为你了,霍‘博士’。”她冷冷一笑,嘴角讥讽地上扬。
“人家说女人最会记仇,果然不错。”他抿了抿嘴,忽然想笑。
“只要是人都会记仇,每个人一出生就在衡量谁对不起自己,谁占了自己便宜,男
女都一样。”她愤怒地反驳。
“是是,在你的观念中,人都是败类!”他随口说着,一把将她拉起。
“你怎么知道?”她愣了一下,眼睛张得更大。
早知道她有双漂亮的眼睛,但真正去除眼镜,他依然被那双黑水晶般的曈眸触动了
一下。
“观察你这两天的表现,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笑着又帮她捡起眼镜。
本来还能戴的,却被她一拳打得面目全非。哎!这女人不仅脾气不好,而且还有暴
力倾向!
他摇摇头,正暗忖着,却发现镜框中残余的镜片带点血丝,心中一动,拉起她的右
手一看,手掌侧果真被割伤,红色的血渍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相当突兀。
“你受伤了!”他瞥她一眼,责备道。
“小伤,又死不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老是把死不死挂在嘴边,别动,我看看。”他就着街灯的光源,低头审视着伤
口有无残留的玻璃碎片。
段葳被他的举动怔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抗拒,乖乖地任由他执着她的手,
允许他靠她这么近,她只是强烈地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他的手传进她体内,一点一点暖进
她心头。
好陌生……但又好舒服……
他的手指很修长,应该很适合按任何键盘,也许,打起计算机来速度会很快吧!
再往上看,白净的五官镶在一张颇有个性的俊脸上,低垂的眼睫半遮半掩住总是带
着戏谑的眼睛,他那专注的神情,让她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其实,不戏弄挖苦人的他并不惹人厌,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对他怒目相对……
“还好,没有碎片,回去记得上个药……”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凝视,四目相
接,他也是一愣,之后,一个温柔的涟漪在他心中慢慢漾开。
原来她不伸出利爪、安静不语的时候,也能如此地美丽。
女人的善变,不只在内心,外表也一样有多种风貌。
段葳终于发觉自己竟盯着他出神太久,尴尬地缩回手,转过身不太自在地说:“……
谢谢……”
怎么回事?她的心跳得好快……
“我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谢谢’这两个字。”他揶揄的口气又出现了。
“我也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礼貌’这两个字。”她立刻还以颜色。
冷静、犀利、善辩一直是她的个人特色,这些佟朗育和易侠君她们早就领教过了,
只不过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深藏不露,但不知为何,一遇到霍天行,她全身的细胞就会处
于防备与对抗状态。
“啊,原来我们用的是同一种版本的字典!”他佯装恍然,其实心中暗暗松了一口
气。懂得反击,表示她的心情应该好多了,他宁愿她张牙舞爪,也不愿见她脆弱无助的
模样。
“是啊,都是盗版货。”她并不想笑的,但唇形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谦虚’,老是看见一堆‘狂妄’、‘骄傲’、‘冷漠’、
‘顽固’的不恰当词汇。”笑意也在他脸上扩大。
“我同样也找不到‘风度’,经常被一堆‘挖苦’、‘嘲弄’、‘自以为是’搞得
好烦。”她不知道自己脸部的线条在说这些话时正逐渐软化。
“既然这不是本好字典,何不一起丢了?”他喜欢她此时眼角与嘴唇间构成的弧度。
“嗯……我考虑考虑。”她看着他,首次不再觉得他的笑容及颊上那两道酒窝碍眼。
“老天,连这种事都还要考虑?你快被你的字典带坏了!”他故意嚷嚷。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回敬他一记眼白。
他挑高一道眉回瞪她,两人再次互看,敌意已消去大半,彼此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段葳对自己竟在一个认识才两天的人面前展露笑容觉得讶异,更难以解释她居然能
和霍天行聊得这么自然,明明昨天还被他气个半死,今天就握手言欢了?
虽然困惑,但段葳不能否认她的心情已平复许多,心灵也回到安全地带,方才的慌
乱被霍天行闹了一下全都冲淡了。
也许他是故意用抬杠的方式安慰她,将她带出情绪的低潮。
只是,他会是这么温柔的男人吗?她不太敢相信。
“好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说话,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带你去逛逛。”他
怕她一个人回去后又胡思乱想,于是提议去走走。
段葳犹豫着,除了室友们,她从没有跟人这么接近过,就这样跟着他去,好吗?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他挑衅地问。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用这种口气说话?”她没好气地反问。
“什么口气?”他一呆,并不知道自己习惯性的说话语气有什么不对。
“充满自以为是的嘲弄!”
“嘲弄?可是我的朋友都认为这是幽默啊!”他耸耸肩,不以为然。
“哈!幽默?”她怪笑一声。这算什么幽默?
“难道你连幽默也不懂?”他故意大惊小怪。
“很抱歉,我的确听不出来你的口气中有幽默。”
“啊,我懂了,以你的程度当然听不出我幽默的格调,难怪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原
来我的幽默到你耳朵里却变成了嘲弄。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你的问题?”他终
于搞清楚两人之间对立的缘由了。
“我的问题?”怎么说到后来变成她的问题了?
“是啊,你太敏感,因此很容易曲解别人的行为,而且太过钻营别人说每句话背后
的动机,我想,你的人际关系一定很糟吧!因为你才是以一种自以为是的‘冷傲’封闭
着自己,理所当然从你眼中看见的我也是一个只会嘲弄人的家伙了。”他凑近她,口气
依旧调侃,但每一句都是严肃的批判。
段葳无言以对,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那表情还是有那么一点欠揍。
“可是真正的幽默应该不会让人讨厌吧!那表示你的幽默层次还太低。”她替自己
扳回一城。
“层次低?”他觉得被侮辱了。
“是的。”占上风的滋味挺好玩的,她有点得意。
霍天行看了她半晌,突然失声笑了笑道:“我们在干什么啊?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互揭疮疤,讨论幽默的定义,真无聊。”
“的确无聊。”她第一次赞同他的话。
“那么一句话,要不要去走走?”他双手插进口袋,侧着脸邀她。
她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然后道:“有何不可?”
他赞许地瞅她一眼,笑了。
她在他的注视中,率先跨出一步,蓦地觉得好象走出了自我诅咒多年的世界……
“走吧!”霍天行微笑地跟上她,两人并眉走向星空下的夜晚。
似乎,有些什么已在他们之间开始酝酿了……

※ ※ ※

段葳盯着计算机发呆。
这种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不新鲜,可是对段葳而言却是头一遭。
打计算机、上网已成了她生活中的大事,每天不做这件事她就等于没活着,没有闯
闯几个私人机密网站她就不痛快。
可是,这个持续了十年的习惯却被打破了。
始作俑者正是她名义上的“表哥”霍天行。
自从那天在合北巿区混了一晚后,她的心就失去了原有的平静,就如她先前所担心
的,那一夜的“走走”,果然走出了问题。
也许是星空太美了一些,也可能霍天行正好很健谈,或者是她与孤寂顽强的对抗正
逢疲软……
总之,那一整个晚上,他们聊得太融洽了,那愉快的气氛,彷如梦境一样让她不安。
那个与霍天行有说有笑的段葳显得这么不其实,此刻回想起来,她怀疑她自己是不
是吃错药了,才会发生这种事。
计算机旁放着霍天行带她去配的新眼镜,她还记得当他知道她的近视不过一百度而
已时,突然捧住她的脸大叫:“什么?一百度你也带眼镜?你是嫌自己书卷味不够,还
是学人家NBA的球员怕被人K到,非要这样折磨你这可爱的小鼻梁不可?”
当时,眼镜公司的每个人都笑了,只有她涨红了脸,霍天行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常
会让她招架不住,但也莫名地撼动她冰冷的心……
摸着被他大手抚过的双颊,她又怔怔地发起呆来。
计算机屏幕上停留在美国柏克莱实验室的网站,她以前多半利用这个网站的系统入
侵中情局,按理说,她应该迫不及待再会一会那位“宙斯”的,可是,她现在却没半点
意愿与“宙斯”展开对决。
她没心情。
霍天行给她的干扰比她想象的还强烈,他挑衅的吉词、丰富的表情、出其不意的温
柔体贴,都一点一滴地从她紧闭的心扉缝隙渗进来,她无法可挡,只能任凭这份陌生的
情绪入侵。
向来空荡荡的心灵突然多了一个影子,还真让人不能适应,霍天行未经允诏就擅自
闯入她的世界,她犹豫着该把他清除,还是存盘……
嘟嘟……嘟嘟嘟……
有人用手机Call她了,那新设立的声响让她立刻知道来者是谁。
霍天行,他又想来骚扰她了!
“喂?”她在接听的一瞬间,决定将有关他的一切都从思绪中删除。
“嗨,小葳,我是霍天行。”他带点洋腔的中文由低沉浑厚的嗓子发出,有着一种
不协调的趣味。
“有事?”不小心在他面前泄漏了自我的一面,此时要再度武装自己竟有些困难。
“我觉得有点烦,陪我去喝一杯吧!”他的邀约自然得彷佛他们已是多年好友。
“为什么我得在你烦时陪你去喝酒?我又不是陪酒的女人。”她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咦?你的声音听起来又像第一天咱们碰面一样冷漠了,怎么?后悔那天和我谈得
太高兴,所以急着想拉开距离?”他精明地道破她的心思。
“我是后悔了,那天违反了我的原则,事后想想,可能是被我们之间那层可笑的关
系给弄胡涂了,才会对你太过亲切。”既然被看穿,她也不隐藏她的想法。
有时候,她会觉得霍天行其实满了解她的……真可怕!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你不承认你那天过得很快乐?”他讥笑道。
“那又怎样?”她有点气闷。就是太快乐,才会有现在这种心神不定的后遗症。
“那你应该比较得出走入人群是件比离群索居还要快乐的事。”他一本正经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离群索居?”她冷笑,那天她没让他送,自行搭车回家,他哪知道
她如何离群,又如何索居?
“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又这么破旧的老房子里,我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说有
人迹了。”他讪笑一声。
他怎么会……
段葳听得瞠大眼,忙不迭地冲出屋子,暮色中,只见霍天行瘦削的身形斜靠在那堵
随时会倒塌的门边,拿着手机,笑吟吟地往里头张望。
他竟然找到她住的地方!
傻了几秒,怒气没来由地窜进脑门,她大步走向他,沉声问道:“谁告诉你我住这
里的?”
“舅舅给我地址,我就找来了。”他笑了笑,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那晚回饭店后,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孔,还有她交杂着悒郁与惊奇的眼睛,袪除了
冷漠的外衣,他发现,她是个绝顶聪明、机伶、牙尖嘴利,但同时又敏感、脆弱且不失
一颗纯真之心的女孩,她其实分得清他的幽默与嘲弄,和她聊天既刺激又有趣,不需要
解释太多,一点就透,他很难得找到一个能与他对答如流的人,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比
兴奋剂还让人兴奋,使他忍不住想再一次找她谈天说地。
就像遇上“叛客”一样,她同样能挑动他的每一个细胞,唯一不同的是,“叛客”
是他的敌人,而段葳则是他的朋友……
如果,她可以接受朋友这个名词的话。
于是,他很自然地想查明有关她的事,可是有关她的过去他不能直接去问贺允山,
更不能向冯素云证实,他只能透过计算机查询有关冯素云与段葳母女的过去,然而,才
实施完全国民建档的台湾政府档案中,她们母女的资料竟简短得令人诧异,没有任何污
点,连冯素云的婚姻纪录也只有两次,第一次对象是段葳的生父,第二次则是贺允山。
那么那个有关第二任警员丈夫的事根本只是谣传了?
可是从段葳的排他性看来,她的过去绝不可能这么单纯,会不会她的资料曾经被修
改过?
谁会做这种事?只有计算机行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政府人民资料主文件动手
脚,会是谁在帮她?
还是,根本就是段葳本人干的?
资料中还有一项引起他注意的重点,段葳的智商高达两百,可是她从小到大读的都
是平凡的学校,没进过资优班,连联考也只是考上一所很普遍的私立大学……
一个不像天才的天才,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他觉得问题愈扯愈大,疑点也愈想愈多,一整个晚上辗转反侧,想的都是段葳的事,
为了她,他首度失眠。
而接下来让他更烦的,就是“叛客”迟迟没有行动,井上隆已有些不耐了,天天追
问他还要等多久,他也觉得奇怪,“叛客”近来似乎销声匿迹了,网络上没有任何有关
他的讯息,害他辛苦布的饵也只能在那里空等,因为除非“叛客”主动上门,否则他的
追踪系统根本派不上用场。
就这样两相夹击,他的心情简直跌到谷底,一连在饭店闷了几天,终于等不下去了。
他想出去透透气,他想见段葳。
这是为何他径自跑来找她的原因,至于她的地址,他则是在政府主档中找到的,仰
德大道旁,锈剥的门牌,若非他有点能耐,要找到这幢破屋还真不容易。
“贺叔?他应该不知道我住这里……”她的眉心依然纠着。
“也许是你母亲告诉他的呢!”他双手插在口袋,左肩靠着墙,盯着她微笑。
才几天不见,他还真有点想念她的臭脸……
唉!他几时也变得贱骨头了!
“我母亲……”母亲怎么可以随便告诉贺叔她的住所,她小脸拉得好长好长。
“喂,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打断她的沉吟。
“这里连鬼都不愿来,你敢进去?”她拿他的话顶他。
“为什么不敢?你不就住里头吗?”他笑了,她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这种随时
会反击的个性。
“我比鬼更可怕。”她瞪着他。
“正巧,我也是。”他笑嘻嘻地摸摸她的头,不等她答应就自行进入。
段葳被他乍然的碰触弄得失神,他那不经意的动作让她的心差点漏掉一拍。
“喂喂,美国来的人都像你这么不客气吗?”她不悦地跟在他身后。
“我的不客气可是来到这里才学会的。”他意有所指地回头笑了笑。
又来了!他总是三句不离嘲弄人的语气。
段葳抿紧嘴,想气又气不出来。
进到客厅,霍天行的眉头就全纠成一团,这间屋子的破,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我说,这种地方你真住得下?”他匪夷所思地转身看她,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怪
物。
“我住了两年了,没病,也活得好好的。”他的表情让她有点发噱,但碍于刚才已
决心不再与他太接近,只能忍住。
“老天!这里头的瘴气比沼泽还严重,你难道都闻不出来?”他又瞥了瞥那些破旧
的家具与电挸,抚着额头拚命摇头。
“我习惯了。”她耸耸肩。
“你习惯了?你根本在虐待你自己!不行,早知道公主被困在这么残破的城堡中,
王子就该早点来解救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污渍,再也受不了了。
“王子?哪个蠢蛋王子会来这种地方救人?”她觉得好笑。
“我啊!”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以一种任重道远的神情说:“放心,我会
救你出去的!”
段葳的心抽了一下,她在她的世界过得好好的,就是被他搞得乱七八糟,他还说要
救她出去……
“我不是童话中的公主,而且我在这里很好,不需要人来救!”她撇过脸,走进她
的房间。
“为什么?你认为把自己关在这幢破鬼屋里就能与世隔绝?还是你认为这样隐藏自
己会比较安全?”他紧跟在她身后,开始猜测她独居在这种地方的真正理由。
“你管得太多了,霍先生。”她猛一回身,挡在门口,拒绝让他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听见这么见外的称呼,霍天行的眉微微一挑,嗅得出她在抗拒着他们两人关系产生
任何变化。
“你喊我一声表哥不会吃亏的。”他靠在门边,双手环在胸前,笑着瞥了一眼她的
卧室。
出乎他意料的,她的卧室干净、简单,没有任何冗物,除了必备的壁柜、床和书桌,
任何摆饰都省略了,完全像她给人的感觉,清冷冷,毫无温度。
“一表三千里,我讨厌什么表哥表妹的称谓。”她微愠道。
“既然你不喜欢表哥这个称谓,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
他知道自己的心正被这位位冰霜装涂表面的女孩吸引,虽然她长得不算漂亮,第一
次的相逢也不见得愉快,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他更深刻地认识了她的内心,一个
寂寞得彷如被世界遗弃的谜样女孩,他莫名地感到心疼……
“我不习惯直呼陌生人的名字。”她冷着脸,把那一夜两人在一起愉快的记忆全部
抹杀。
“我以为我们不再是陌生人了,小葳。”他眉头迅速一拢,不喜欢她又变回拒人千
里的模样。
“但我们也称不上是朋友。”就因为分不清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才觉得不安。
“陪我去喝一杯酒,咱们就变成朋友了。”他轻松地说。
“我不需要朋友。”她忿忿地瞪着他。
“你需要的,你一定太久没有照镜子,否则你会发现,你满脸都写着寂寞。”他忽
地伸手拨开她耳旁的发丝,柔声道。
她浑身一凛,被他温柔的话和举止击中要害。
寂寞啊,是的,她已寂寞了十一年了,但从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因为她一直以为
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没有……”她兀自逞强地维持着自尊。
“走吧!今夜的月色也很美,把自己关在屋里太浪费了。”说着,他不让她有所反
应,拉住她的手就往大门走去。
“霍天行、放手……”她失声惊呼,没想到他会强行带走她。
“不放。”他头也不回,直接将她拉到他的车旁。
“你……你……”她第一次遇见像他这样随心所欲得丝毫不讲道理的男人。
他打开车门。揽住她的肩,凑近她笑道:“租来的车,将就点,下次你到美国找我,
我用我的法拉利载你去玩。”
愣愣地被他推上车,他飞快地将车开下山,那熟练的技巧,果真是开过跑车的高手。
但令段葳担心的并非他开车的技术,而是她怀疑自己会这样被轻易拉上他的车,其
实是心中多少也想再和他聚聚的念头在作祟……
怎么办?她愈来愈不讨厌这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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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w333
2002-07-27 22:06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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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是不是贺叔拜托你照顾我你才这样热心地接近我?”坐在一间装潢得很
前卫的小酒吧内,段葳侧脸盯着双手支在吧台上的霍天行,疑惑地问。
霍天行慵懒地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我像是这么容易被‘拜托’的人吗?我很忙的,这次来台湾不只为了千禧虫研讨
会,还有其它的事,舅舅真要拜托我,我还不见得抽得出时间呢!”
“既然这么忙,干嘛还浪费时间来骚扰我?”她冷冷地反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乖乖地待在饭店里办事,偏要跑来面对你这张又臭又冰
的脸孔。”他微蹙着眉,对自己何时染上这种自讨没趣的瘾百思不解。按照他以往的习
惯,出任务时绝不分心,眼中脑中只有计算机,再也装不进其它;但是,这次巧遇了段
葳后,他却破了例,不务正业了!
“该不会是因为你习惯了别人对你和颜悦色,突然受不了我对你的反应,才会想来
改变我吧?”她犀利地剖析。
哼!一个无法忍受别人漠视他的天之骄子,急着想用魅力来征服她,才会在百忙之
中还来烦她。
“也许哦!不过,我怀疑是什么动力促使着我即便会遭你白眼还能死皮赖脸地来找
你……”他一手托腮,沉吟着。
“还会有什么动力?就是无聊!”她白他一眼。
“还有爱情!”他似笑非笑地说。
除了爱情,男女之间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但,可能吗?他会这么想见她是因为
喜欢上她吗?
段葳陡然一愣,被他这句答案搅乱了思绪。
一个个性阴沉、别扭、冷漠又不美丽的女子,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早就敬而远之了,
遑论去接近。
看来霍天行的眼光是有问题,不然,就是他在说笑。
“别闹了,你和我之间怎么可能产生爱情?我们相处得并不愉快……”她冷笑。
“是吗?我倒觉得我们俩个性满合的,否则我不会再找你出来。”
“谁和你合了?你的说法完仝不合逻辑!”她继续啐道。
“又是逻辑……你知道吗?和你交谈有时就像在和一部计算机谈话一样,不是黑,
就是白,没有折衷,太辛苦了。”他轻轻一笑,乱没辙的。她是他见过最理性的女人了。
“这样不是很好?”
“基本上是不错啦,就是少了浪漫,你这样会吓跑很多男人的,小葳。”
“不见得吧?我并没吓走你,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并不会被你的伪装蒙骗过去。”
“伪装?”她眉心微皱,脸色一变。
“你用冷酷把自己武装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你的心,自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人群,
得到平静,可是你没发现,真正威胁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逃得开别人,却逃
不开你自己,这样一径地孤立自己,何苦?”他定定望着她,像在破解谜题一样,找到
了第一关。
段葳脸变得苍白,猛地喝光杯中的酒,勃然大怒地道:“别想分析我,我不是你的
实验对象,霍博士,少用那种自以为知道一切的语气对我说话。”
“被我说中,所以你恼羞成怒了?”他依然笑吟吟地,不受她的火气的影响。
“你……”她怎么会答应和这家伙一起出来的?这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怎么?后悔跟我出来了?”擅于察言观色,他又补上一句。
她怔住了,有种被窥视内心的恶劣感觉,霍天行为何总能轻易猜出她的想法?
“让我不安你觉得很好玩吗?要玩心理学游戏回美国去找那些傻妞,别来惹我!”
她生气地跳下高脚椅,抓起背包,打算立刻离开。
“等等,你要去哪里?小葳……”霍天行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连忙追上去。
段葳才刚走向大门,一个猝然的枪声划破了酒吧中喧闹的声音,她心头一震,下意
识地捂起耳朵,定在原地。
几个不良分子当场撕破脸,互相殴打,枪声是其中一个人发出的,吓坏了酒吧里所
有的人。
段葳眼看着那群人揍成一团,体内的血液在剎那间结成冰霜,她拚命眨着眼睛,脑
中不断显现当年被毒打的画面……
不要打了!
不要再打了!
她的心在吶喊,可是身体僵硬,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葳!”霍天行见她僵立在混乱之中,不闪不避,焦急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
里,并将她冰冷的身体压蹲在地上,劈头就是一阵斥责:“你这傻瓜!还不赶快趴下?
你想让流弹击中吗?那些混混搞不好还会再开枪……喂!喂!你没事吧?”骂着骂着,
他才发现她正冒着冷汗,目光没有焦距,又不禁为她担心。
她嘴唇颤抖,曈眸中闪着惊慌与恐惧,那拳头打在脸上与身上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恍惚中,她彷佛又被她的继父抓住,那一记记刚硬如铁的拳头或是藤鞭就要挥向她,就
要痛砸在她脸上、身上……
“不要打我!不要!”她在他臂中挣扎,双手抱住头,沙哑地喊着。
霍天行被她的行为震荡得心几乎纠结,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脆弱的一面,那孩子气
的动作挑起了他细胞中的每一个疙瘩,似乎曾经有人用极为蛮横的方式打过她……
是谁?谁曾经对她做过这种事?
“小葳!冷静点,我是霍天行,看着我!你看着我!”他攫住她的肩膀大叫,拚命
想唤回她的理智。
“不要再打我了……”呜咽的啜泣闻来令人心酸。
“醒醒!我是霍天行!”他忽然觉得水气朦胧了他的眼眶。
她有着什么样不堪的过去呢?他真想知道真相。
“霍……霍天行……”强吸一口气,她从恶梦中游回现实,但浑身还是止不住抖瑟。
“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不要怕……”他说着忘情地将她按进他的胸口,轻搓
着她的背,像婴儿般拥抱着她。
她很纤瘦,卸去冷酷顽强的武装后,根本只是个不堪一击的女孩,霍天行深深吸了
一口气,整颗心都热了起来。
不容否认,在段葳的特异引发他好奇的同时,他其实已经有点动心了。
爱情在他最毫无准备的时候悄然来临,在他们互相攻讦与揶揄间,爱苗在他心中萌
了芽……
他想保护她,想把她从冰冷的世界救出来!
贴在霍天行胸前,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的体温,段葳的紧绷意外得到了纾解,她慢慢
缓和失态,从四散的力量中找回自己的冷静。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霍天行的手臂好强壮,被他拥着,她破了一个大洞的心不再被冷风吹刮,此刻。流
过心头的是他送给她的暖气。
“我们离开这里。”霍天行拥着她的肩,匆匆离开了酒吧,来到大街街角,沁凉的
夜风拂来,让人精神一震。
他没有放手,依然紧搂住她,下巴扺着她柔软如缎的发丝,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
生平第一次想将某人留在身边,也终于明白,爱情原是这么没有道理、不合逻辑,却又
任性无比的东西。
“我……我没事了……放开我……”她平息下来,发现自己正被霍天行搂住,脸蓦
地燥热起来,有点慌,有点不安,还有更多的悸动。
“真的没事了?”他审视着她的脸,不太放心。
“是的。”闪出他的双臂,她松了口气,但却没来由觉得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冷吗?”他脱下外衣让她披上,顺手替她拢了拢头发。
段葳被他的温柔引得扬起了脸,正好看见他眼中炽热的光芒,她心跳骤璔,连忙低
下头,不敢多想他那柔情的目光代表什么。
“谢谢……”
“还谢我什么?我该向你道歉,约你出来竟撞上这种扫兴的事,为了陪罪,我就带
你去听一场现场小提琴独奏音乐会吧!”他吸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口袋,微笑地建议。
“这时候上哪儿去听现场小提琴独奏?”她觉得奇怪。
“跟我走就对了。”他想让她开心些,于是拉起她的手,上了车,往他下榻的饭店
驶去。
段葳直到被带到他位于大饭店的套房内,才知道他指的小提琴独奏竟是由他自己担
纲演出,她有多诧异就不用多说了。
霍天行拉小提琴?
不会吧!
他的手指是修长没错,但他的气质却是非常逻辑的,怎么说呢,就是属于整日和数
字厮混的精算师那一型的男人,十足的理性,不会有时间去理会音符的高低快慢。
这种人居然说他曾拿过小提琴比赛第一名,教她如何相信?
而由于太过惊讶,她一下子就把刚才在酒吧发生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净,只能愣愣
地看着他熟练地拿出小提琴,摆好架式。
“你真的会拉小提琴?”坐在柔软的皮沙发上,她还是无法将他和乐器联想在一起。
“当然,不信你听听。”霍天行将小提琴靠在肩上,轻轻拉出一小节轻盈的旋律。
段葳睁大眼睛,那幽扬的旋律是他制造出来的吗?
“你不是数学博士吗?”她想起他的“专家”身分。疑惑道。
“那又如何?学数学的就不能拉小提琴?谁规定的?”他提出质疑,觉得可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对计算机或是一些科学仪器比较感兴趣才对。”她讪讪
地道。就像她自己,念数学最能和计算机相辅相成,她也是属于理性大于知性的人,所
以她对音乐仅止于欣赏而已,根本很少去接触。
一听到计算机,霍天行迅速看了腕上的讯号联机,灯没亮,表示“叛客”还未行动,
这也好,他现在只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先来解开“段葳”这道谜。
“计算机在美国算是生活的一部分了,感不感兴趣并不重要,只要会用就好了。”
他的身分是机密,他不想谈太多有关计算机的事,免得一不小心谈得太起劲而说溜嘴。
“可是从你那篇‘计算机中的数字混乱’多少可以听出你对计算机很有研究……”
她沉吟地回想着那天临去前听到的片段。
“你不是没听就走了吗?”他微愕。
“从座位走到电梯口还是不小心听进了一些,你提到的模糊理论在计算机中无法判
定的事其实很专业。”她的记性好得惊人,只要听过、看过就不会忘记。
霍天行盯着她,眼中有着细究的光芒。
“才听不到三分钟,你就知道我的演讲内容?”不愧是个智商两百的天才!他暗暗
叹服。
“嗯。”她靠在沙发上,点点头。
“真厉害,那篇报告我可是想了好久才写出来的。”他自嘲地挤挤眼。
“是吗?”
“写那种文章不是我拿手的事,纯粹为了应付,我可能是研究所中最差劲的博士了。”
他边调弦边说。
“最差劲的博士会被派回合湾参加千禧虫的研讨?”她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二十六
岁就已是闻名的数学博士,这种人不会太平凡。
“你不知道吗?通常这种长途的演讲多半派给那些太闲的人去参加。”他随囗胡诌。
“哦?”她看他一眼,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就是因为太闲,才会有时间发展第二性向。”他扬扬手中的乐器,自信地道。
“这样啊……”她相信他绝不像他自我描述的那么差,可是他为什么要隐瞒呢?算
了,他不说,她有能耐查到他的资料。
“来,听一段韦瓦第的‘四季’,春。”他说着不让她再深思与计算机有关的话题,
便以弓拉出轻快又流畅的音乐。随着音乐的快慢,他的身体随着旋律摆动,姿态优美而
儒雅,神情愉悦而恣意。
段葳聆听着美妙动听的声音,看着他修长匀称的身影,觉得自己被迷惑了。
她从没用这种心情去观察过别人,他是第一个吸引住她冷漠视线的人类。
一种奇妙的感觉随着音符而跳跃出来,她眼中的霍天行充满了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
忽而讥讽,忽而体贴,忽而谦卑,忽而狂妄,他的多变性让人迷眩,却也构成了某种独
特的魅力。
如同台风眼,会把一切吸卷进去的魅力……
这种魅力是危险的!
她猛地一惊,随着音乐游荡在旋律世界中的心神被疾速召回。
她太接近这个男人了!要是再不撤退,她很可能会被他制造出来的这份和谐困住,
再也难以抽身……
脉搏因惊惶失措而迅速提升,她非常清楚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一个晚上下
来,他轻易化解了她的冰界,撤除她对陌生人的防线,才短短几天,他从路人甲变成了
足以威胁她心灵平静的人……
他太危险了……
“我……我要回去了!”她霍地站起。
霍天行放下小提琴,诧异道:“怎么了?”
“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交报告……”她找了个很烂的借口。
“哦?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学生。”他看出她的焦虑,突然觉得有趣。
她的局促,使她不再一副早熟深沉的模样,这才像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他喜欢她此
时的表情。
“你说过你也忙,所以就让我们各忙各的,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好吗?”她的
口气明白地表示她不想再被打扰。
“好啊,不过,万一我想见你怎么办?”他半开着玩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不会想再见我这个无趣的女人的。”她看他一眼,又匆匆别开视线。
“谁说你无趣了?我觉得和你聊天很愉快哩!”他大力澄清。
“但我却不愉快,你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太缺德。”她斥骂道。
“你说谎!”他走近她,眼神变得深邃。
“什么?”她急忙倒退一步,又跌坐回沙发上。
“你其实也很享受有人陪伴的时光,为什么不敢承认?”他微欠着上身,低头道。
段葳心一凛,不懂为什么他总会知道她的感觉,并且读出她的心。
换作是一般女孩,大概会为此深深心折吧?但她却无福消受一个知己的出现,她此
刻心中的恐惧远远强过喜悦。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被任何人了解,不,应该说她害怕被任何人了解,要是让个陌生
人走进她的生命,那她那巳不得全数抹去的往事就无所遁形了。
而现在,她最不希望让霍天行知道她的过去。她宁愿他只是个她生命中擦肩而过的
过客,不要有太深的交情与接触……
“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什么……”只有躲开他,她才会平静与安全。
“你想逃吗?逃开我,好缩回自己的壳里?”他进一步追问。
抬起头盯着他,她的惊骇更甚了!
霍天行一定是她今生的天敌……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躲回又黑又冷的洞里,小葳,我答应要救你出来的,不是吗?”
他的笑容敛去,留下的是一张像在承诺什么的严肃脸孔。
“你要怎么救?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她激动地吶喊。
他倏地倾身向前,伸手扶住她的后脑,迅速攫住她冰冷擅辩的唇瓣……
她大吃一惊,还来不及回神,一团陌生的火已从他口中攻入她的舌尖,一寸寸融进
她的心屝。
他吻她!霍天行竟然吻了她?
他柔软温热的唇正和她的亲密地相叠在一起?
她的脑浆已搅和成泥,根本无法思考了。
在酒吧外他就很想这么做了,霍天行浅浅地含住她的唇,舔吮着她,温暖着她,像
恋人间的问候一般,与她的唇厮磨着……
触感冰冷的唇一样会醉人,他知道这一吻只有让自己更深陷对她的感情,他恐怕是
真的爱上她了。
段葳应该挣开的,但她什么也没做,半瞇起眼睛,她只想就这么赖在他的怀里,永
远不要醒来,永远不用害怕……
他轻轻放开她,略抬起头,低沉温柔地说:“让我们谈场恋爱吧!我们有得是时间
可以在相恋中慢慢互相了解。”
段葳惊醒了!就算被五雷轰顶也不会这么紊乱!她足足花了三分钟才消化掉他话中
的意义。
“别……别开这种玩笑!霍天行!”推开他,她惊怒交杂地大喊。
她……她在干什么?竟然允许他入侵她的私人领域?
为什么向来警戒心甚强的她会对他愈来愈无法设防?
不安随着心跳加速扩大,她告诫自己得快点逃离这个男人。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她很有可能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
或者……已经爱上他……不!
老天!不行!不可以!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他的神情深沉而真切。
“是的。你在开玩笑,去找别人玩爱情游戏。别找我。我从不相信人类有真心!”
她怒叫道。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心死锁,你不愿意敞开心胸去接受别人……”他不疾不徐地
反驳。
“人类全是丑陋的,我为什么要去接受他们?我宁愿一个人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有交
集!”
“这只是你逃避问题的借口而已,你在怕什么?谁曾经对你做了什么事?是谁让你
变成这副模样?”他向前走一步,厉声问。
“没有!我……我才不怕任何人!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你是童话故事看多了,你会
想救我全是你可笑的正义感在作祟,你以为千里迢迢来到台湾认了个表妹就得负什么责
任,是吧?我的怪异、我的冷漠刺激了你的博爱精神,所以你才会想假扮王子救我出去……
别傻了!我没病!我也很正常,没有你我照样能活到一百岁,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请你别再来骚扰我……”她已经到极限了,只有大声嘶吼才能发泄心里不安的乱流。
“别随意曲解我的爱情,我只是爱上你,想走进你封闭的世界而已,你以为我是没
事骑着白马在女人堆里找公主的无聊男子吗?”他冷冷地抗议。
“哈!爱情……你说什么?你……你爱上我?”她屏住呼吸,取笑的话才说一半便
卡在喉咙,几乎噎死她。
“是的。”
“为什么?……你明明很讨厌我……”她还记得两人初相逢时针锋相对的场景。
“谁说过我讨厌你了?”也许一开始在研讨会互撞时会想逗她,就是爱神在作怪了。
“这……”
“爱上你没有罪吧?”他讥讽道。
“你疯了!”她震骇非常。
“也许吧!热恋中的人哪个不疯?”他曾讥笑那些为爱不顾一切的人不过是爱神的
傀儡,自诩绝不会重蹈那些人的覆辙,谁知道,一旦亲身经历,症状比任何人都严重,
因为他爱上的可以说是一个“超级酷女”,而他偏偏无法自拔。
段葳盯着他,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吓住了,他不像在开玩笑,自从认识他以来,几
时见他这么严肃过?
但真正把她吓坏的不是他的认真表情,而是在她层层压抑的内心中,竟有某种喜悦
的酵素在发酵!
怎么回事?不是早已对人与人之间的任何感情绝望了吗?为什么会对他的告白有所
感应?
“停止你的闹剧,霍天行,就算你爱上我也成不了事,因为我不可能会爱你的。”
她厉喝一声,以唤回自己的理智。
“是吗?那刚才那个吻为什么你没有拒绝?”
“那是……我……我……”支吾了半天,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接受他的吻。
“其实你现在是否对我有感情并不重要,因为不论如何我那会让你爱上我的,要不
要试试?”他的笃定让人无法质疑他说出的预言。
“不!不要再说了。你对我根本不是爱情,那都是你的错觉。”她丢下这句话,便
仓皇夺门而出。
她得想办法躲开这家伙,否则她将永无宁日。
追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内,霍天行倚在门边,一改温和平易的笑脸,
露出只有在面对计算机才会有的狂热神情。
你逃不了的,小葳,因为我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他在心中信誓旦旦,他将会让她见识,他一旦对一件事认真之后,除非成功,绝不
中止。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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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结束后,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叛客”却始终毫无音讯,
等得快抓狂的井上隆又是抱怨又是嘀咕,那个超级骇客究竟躲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是突
然暴毙,消失在地球上了吧?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霍克,都十四天了,十四天来没任何他的消息,他会不会
早就逃走了,只剩下我们傻傻地在这里痴等?”井上隆咬着雪茄,两道浓眉在额前打了
个死结。
霍天行坐在桌前,脸色晦涩,十根手指快速地敲着键盘,并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正
忙着追寻段葳的下落,并查出她的过去。
井上隆见他没反应,凑近一看,赫然发现他竟不是在处理叛客的事,而是在搜寻着
一堆旧报纸资料!
“Shit!霍克,你在干什么?”
“查个过去的事件。”霍天行专注地盯着屏幕,利用计算机扫描有关段葳与她母亲
冯素云的事。若他在贺允山家中听到的流言属实。那么十一年前一定会有报纸刊载那件
事。他不相信那个在计算机上动手脚的人会细心得一一将计算机中的旧报纸文件消除,
于是进入了图书馆的资料文件,调出十一年前的各大报,一一扫描他要的报导。
“老天!你忘了我们这次来是要专门对付叛客的吗?还有闲暇调阅旧报纸来看?”
井上隆咬紧雪茄,对他这次这么不敬业既诧异又生气。他还是头一次看他对计算机网络
以外的事这么热心。
“叛客没有行动,我们也只能干等,而我正好有事得查个清楚,井上,别着急,叛
客逃不了的。”霍天行低声安抚他的情绪。
“我不怕他逃了,我是怕他死了!瞧瞧这种状况,一连七天没在网络上现身,这和
我们搜集到有关他的习性一点也不吻合,叛客应该是个没上网就睡不着觉的人!”井上
隆仰天大叫,耐性就快耗尽。
“他没死!而且他还上网过,我前几天得到讯息,台湾国税局的内部资料被搞得乱
七八糟,数字全乱了,国税局不敢张扬,暗地里找专人去重整内部档案,这种恶作剧也
只有叛客做得出来,所以,放心吧!说不定他正在养精蓄锐,打算再干一场大案子,我
们只要等他侵入中情局的相关网站就行了。”霍天行并不担心叛客就此消失,他布的饵
早晚会发挥作用的。
“什么?他在台湾作乱,没进入国际网络?”井上隆恍然。
“是的,可见他就在这块小岛上,也许我该在台湾几个网站装些侦测器,这样会节
省更多时间……”霍天行支着下巴,正沉吟间,计算机哔哔作响,搜寻系统找到了他要
的东西,他按下按键,有关类似的报导有好几则,他仔细过滤,很快地便发现那则旧闻。
他静静看着,段葳那段被封锁的过去便在他眼前逐一摊开。
“这是什么?”井上隆奇道。
“一个小小事件……”他看着当年报纸上的记载,脸色愈来愈凝重,眉峰也纠得愈
来愈紧。
十岁小女孩不堪受虐,举枪枪杀了身为警员的继父?
上头写得很简扼,可是霍天行还是想象得出段葳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反击,附在一
旁的黑白照片虽然很模糊,他仍然认得出低头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就是冯素云,而那位背
对着镜头,上衣拉高,露出整个伤痕累累背部的小女孩,就是段葳……
一股酸涩翻涌上他的心头,段葳眼中深藏的恐惧与惊慌原来就源于此!
才十岁就经历了惨不忍睹的伤害,那千疮百孔的心灵。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
这个世界?
但她的恶梦并未因继父的死而解除,她的惊惧仍在,伤痕末褪,那个可恶的男人以
恶魔的姿态潜伏在她心中的阴影处,时时啃噬着她,死后仍不放过她……
而她又是如何去看待这个事件的?
她明白她做了什么事吗?
一个受虐儿因自卫而杀人,法官判她无罪,可是她在潜意识中给自己定了什么刑责?
她,也许从未原谅她自己,愤世嫉俗,孤僻冷漠,会不会是一种自我的惩罚?
他闭起眼睛,回想起他帮她拂掉头上落叶的那一刻,她蒙头闪躲的动作,整颗心再
度拧痛起来。
那孤冷的性子,并非与生俱来,她的心智早在十岁就已扭曲,怀抱着巨大的痛苦成
长,积郁在心底的伤口,是痊愈了?还是恶化?
她还能撑得了多久?
他得帮她!他得救她脱离这个恶梦才行!
只是……
骄傲的她却不领这个情,她竟然逃了!从那天之后,她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芳
踪渺茫。
他揉着眉心,疲惫地闭起眼睛。
“哇!十岁就杀人,这女孩真可怕!”井上隆吹了声口哨,看得仔细点,一下子被
女孩的姓名怔住。“等等……段葳……这名字好熟……”
“别看了!你去忙吧!一有叛客的讯息我会通知你。”霍天行睁开眼睛,不悦地关
掉屏幕,下逐客令。
“喂,段葳不就是那天你搭讪的那个女的吗?”井上隆大叫一声。
“嗯。”
“她……她竟然有杀人前科?”哇!这是什么时代?看起来细弱的小女人也会杀人?
“她是为了自卫,别把她说成杀人犯!”霍天行微怒地瞪着他,口气很冲。
井上隆一呆,被他的怒视吓了一跳。他在替段葳辩护?
“怎么?看来你和她成了好朋友了……”井上隆试探地问。
“她是我表妹。”他正色道。
“表妹?”井上隆对他们的关系益发困惑了。
“是的,她是我舅舅的继女,那天去参加酒宴才发现。”
“这么巧?”
“是啊,还真是巧……”他盯着窗外,出神地说。
第一次与她邂逅,两人会被老天安排撞在一起,之后又再度相遇,这不是巧合是什
么?
“那你这几天老是往外跑都是和她在一起了?”难得看霍天行这么在乎过一个女人,
在中情局内,他的女人缘虽然特好,可是他也相当博爱,而且对异性也仅止于聊天调笑
的范围,安全部门里的人都说,计算机才是他的情人,女人想打败这个情敌根本是妄想。
“没有,我找了她好几天了,五天前当我决定要追求她之后,就把她吓跑了,从那
时起,她就不见了……”霍天行梦呓般地自语着,话里全是懊恼。
段葳是当真要躲他了,破别墅里没人;也请了好几天假没去学校;连手机也关机,
收不到讯号……,他花了五天依然找不到她的行踪,早知道就别得意地撂下话,让她有
撤退的机会。
“没想到我随口乱扯的事也会应验,别忘了刚到台北时你还答应我不随便泡马子,
要专心任务……”井上隆不得不损损他。
“谁能预测爱情来的时候呢?既然来了,我就不轻易放过,更何况,她是第一个让
我动心的女人,我怎能让她溜掉?”撑着前额,他没有隐藏他爱上段葳的事实。
“天!看来你是认真的!”井上隆坐倒在沙发上,频频摇头。
眼里只有计算机的“宙斯”坠入爱河了!那个叫段葳的平凡女究竟何德何能?
“我当然是认真的。”
“那些爱慕你的女人保证会哭死。”井上隆夸张地笑着。
“没那么严重吧?”他皱了皱眉头。
“我还是要警告你,你要谈恋爱可以,但千万别荒废了缉拿叛客的任务。”井上隆
提出通牒。有女人取代了计算机在霍天行心中的地位,他真怕他忘了来台湾的目的。
“放心,我还分得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现在最心急的虽是段葳人在何处,但他
也没忽略“叛客”的行动,为了随时监控他,他早就将计算机的追踪系统传送到他的特
制手表中,只要一有状况,他的手表就会发出讯号。
“那就好,公私分得清才不会出问题。”
“我公私一向分得很清楚。”他坚定地说。
井上隆后来没多说什么就离开,霍天行坐了片刻,想见段葳的心在胸口蠢蠢欲动,
于是披上外套,直奔贺允山的住处,决定向他打听段葳除了住处,是否有其它地方可去。
四十分钟后,他坐在贺允山的书房内,面对他审视又精铄的眼神。
“小葳不见了?为什么?”贺允山似乎并不特别着急。
“她在躲我。”
“小葳为什么要避开你?”贺允山早已有答案,可是还要霍天行交代明白。
“可能是我给她不少压力与难题吧!”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有了受审的心理准备,
也不打算隐瞒他对段葳的感情。
“哪方面的难题与压力?”贺允山敏感地问。
“爱情。”他从容一笑。
“小葳不是个普通孩子,天行,别逼她做任何事,也不能用一般世俗的眼光看她,
太直接的方式对她是行不通的……”贺允山语意暧昧。
“你……原来早就知道她们母女的事了,却能不吭声,舅舅,你太厉害了。”霍天
行恍然明白贺允山根本早就知道实情,却还能在妻女面前装胡涂,果然是个深谋远虑的
角色。
“有些事知道并不一定要说出来,我是为了让素云好过些。你呢?你也知道了?”
贺允山并不讶异。
“小葳的行为举止很怪异,我无法不去弄个清楚。”他解释道。
“弄清楚后,你想做什么?”贺允山的反应完全像个为女儿把关的父亲。
“别担心,舅舅,我不会去伤害她的,相反的,我爱她。”他坦荡地表达他的感情。
“不是真爱救不了她,不是比天高、比地厚的感情包容不了她那颗饱受惊吓的心,
天行,要爱她不容易。”贺允山深切地劝着,他正是付出无限的爱才得到冯素云的心。
“这是你的前车之鉴吗?舅舅。”他动容地发现,年纪将过半百的贺允山也是个痴
情种。
“这是我的经验,唯一不同的是,素云文弱,藏不住心事与痛苦;但小葴倔强,她
不会轻易表现出她真正的自己,所以,选择了她,你会比我更辛苦。”
“我知道。”他苦笑地点点头。
“除非你已下定决心,否则不要去惹她。”
“我是认真的。”
“我一直希望她能快乐,所以我从不勉强她任何事,她受的苦够多了,可是问题严
重的地方不在她能不能快乐,而在于她要不要让自己快乐,天行,她用一种最残忍的方
式在折磨自己,你如果不能连她的内疚一并接受,就永远得不到她。”贺允山语重心长,
深深为段葳的未来挂心。
“我已经有准备了,舅舅,只是,我发现要救她不能一味地纵容她,只有逼她面对
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她才会破茧而出。”霍天行深知,愈是不敢去碰触的伤口愈容易化
脓,他得教会段葳自己疗伤。
“你想用猛药治她的恶疾吗?”贺允山担忧地问。他曾经想劝段葳去给心理医生看
看,但怕引起她的反弹而作罢,现在听霍天行要采取极端的方式,段葳要得了吗?
“不这样,她会崩溃的,我不想再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与惊吓,她那脆弱的模样……
让人心疼得难受……”霍天行深深叹了一口气,段葳心中的阴影不只侵蚀她,也同时在
干扰着他。
贺允山又岂会看不出霍天行已被爱神掳获?想当年,他不也是这样为冯素云神魂颠
倒过?
“我听素云说过,小葳曾有过两位室友,一个是那幢别墅的屋主,姓佟,已经搬到
美国去了;另一位则姓易,人还在台北……”贺允山说着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张纸条,上
头写着易侠君的地址。“小葳和她们感情不错,这两个人也是她唯一的朋友,我想,她
很可能在易侠君那里。”
霍天行兴奋地接过纸条,疲倦一扫而空。
“谢谢,我这就去找她!”困顿了几天的心终于放晴了,他从不知道爱情会如此影
响一个人的情绪,难怪一堆凡夫俗子在爱情面前只有称臣的份,“它”的力量简直比计
算机还要可怕。
“我希望你和小葳之间的事不会有波折,但你一定要了解并非所有的爱情都能顺遂,
也许有很多意外与惊险在等着你,你得坚持到底,天行,要是你让小葳受任何伤害,我
绝对不会轻饶你。”贺允山郑重地警告。
“在美国,我是出了名的固执,坚持到底正是我的座右铭。”他回头朝贺允山一笑,
俊颜朗朗,承诺着他天地可鉴的深情。
贺允山点点头,也跟着笑了。
待霍天行一走出大门,冯素云悄悄地来到贺允山身边,依在他怀中。她在前天才得
知他早已知道小葳的事,提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多年来第一次从忧虑中解脱。
“天行会让小葳幸褔吗?”她只剩下这个心愿未了。
“我不知道,但我们只能等着看,什么忙也帮不上。”贺允山拥着她,轻叹一声,
无言了。
霍天行将会有埸硬战要打,他祝褔他。

※ ※ ※

进入人民个人资料主文件系统,请输入密码。
计算机屏幕上出现这排英文字,段葳敲入一串数字与字母,画面立刻变成另一种颜
色。
请输入姓名或社会福利号码。
Tention Hork。
段葳键入霍天行的英译名字,不久,他的个人资料便被调了出来,地址、电话,从
小到大的学历与经历,清清楚楚地列举在画面上。
段葳仔细看着这些资料,发现他不仅在学校的成绩优异,而且非常活跃,俨然是个
风云人物。
家庭成员四人,父母和一个妹妹相处融洽,生活安康,是个典型的幸褔家庭。
那正是她最向往但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生活……
从这种家庭出来的霍天行怎能了解她的痛苦?他活在天堂;而她则生在地狱,他凭
什么救赎她?
继续往下看,她赫然发现他大学并未毕业,而且在隔年就被一个财团法人的研究机
构网罗,为该研究所从事数学理论的研究。
这种事一点都不合逻辑,段葳蹙眉沉吟,不懂资质出众的他为何不完成哈佛大学课
程,反而进入一个私人研究机构做研究。还有,他的博士学位是怎么来的?
他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理不出头绪,一个手掌拍向她的肩膀,接着一只凌乱短发探到她耳边,盯着画面
奇道:“看什么这么认真?咦?你在看谁的资料?叛客休假,不作乱啦?”
“别吵我,游侠。”她推开易侠君的头,没好气地说。
“喂喂,在我的地盘叫我安静,未免太独断了吧?我已忍了好几天了,说清楚,你
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跑来我迼个破公寓借住?”易侠君双手往腿上一搭,对她躲躲
藏藏的模样匪夷所思。
那天段葳拎着一包行李,不由分说地跑来这里说要住一段时间,没有半句解释,就
把沉拓挤回他的“贼窝”去睡,害得易侠君不能与沉拓相亲相爱,还得被她勒令轻声细
语,憋得她实在有够难受的。
“因为我不想被骚扰。”段葳退出档案,知道易侠君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谁去骚扰你了?”瞠大了眼,易侠君只感到诧异,像段葳这种冰雕般的酷妹还未
接近就会被冻毙,哪个不要命的会想去骚扰她?
“我表哥。”
“表哥?你什么时候冒出个表哥来啦?”易侠君哇哇大叫,段葳不是只有个母亲而
已吗?
“两个星期前。”
“你在说什么啊?”易侠君全被搞胡涂了。
“他是我母亲现任丈夫的外甥,两个星期前从美国来台湾。”段葳表面上淡漠得不
像在说自己的事,可是心中一直被霍天行的影像深深困扰着。
她原本以为只要逃开他就能得到平静,可是,自从来易侠君这里,她满脑子都是他
的各种笑脸,以及那略带嘲弄的低沉嗓音。
更可怕的是,她常常会想起他温厚的唇带给她的震撼与火热,他的直接与率性已严
重破坏了她的安宁,她再也找不回以前的冷静与自持了。
“他为什么要骚扰你?难道他是个变态?”易侠君奇道。
“他才不是变态!他只是……只是……有点难缠……”段葳直觉地帮霍天行说话,
但话一出口就顿住,尴尬地别过脸,避开易侠君诧异的眼光。
“你和他是不是……”易侠君既惊且喜,这个计算机叛客该不会恋爱了吧?
“不是!你别乱想!”段葳立刻否认,关掉计算机,在卧室内走来走去。
“我乱想什么?我什么都还没说咧!”有问题!大大的问题!是哪个家伙让小葳动
了凡心?瞧她定不住的烦样,还说与“爱情”无关?
“你不是要去找沉拓吗?快出门吧!”段葳怕被她问得更心烦,索性赶她出门。
“现在不急着找沉拓了,我还想……”易侠君摩拳擦掌想问出要多内幕,才出口就
被段葳堵住。
“再多问一个字我就进入警局计算机主文件破坏,让你和沉拓忙得三天三夜不能休
息。”段葳站在门边恐吓。
易侠君一呆,瞪她一眼,心有不甘地将一大堆问题吞回肚子。
“算你狠!不问了!”易侠君自知惹毛段葳准没好事,摸着鼻子准备去找沉拓,就
在这时,门铃响了。
“啊?该不会是沉拓等不及跑来找我了吧?”她兴匆匆地打开大门,定眼一看,来
人不是她的情人,而是一个修长俊逸的男人,不禁呆立当场。
“请问,段葳在吗?”霍天行礼貌地微笑。
“要找段葳……”几个灵光乍闪,易侠君立刻猜出这个男人是谁了。“你是小葳的
表哥?”
“是的,你是易小姐吧?我姓霍,霍天行,幸会。”温文的姿态,磊落的气质,霍
天行一下子就赢得易侠君的好感了。
这个男人正点!易侠君暗暗喝釆。
“请进,请进,小葳,你表哥找你……”她转头大喊。
霍天行?他还真阴魂不散哪!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段葳在屋里听见霍天行的声音,惊异之外却有更多的悸动,她分不清揪紧的心为什
么会失控地如鼓雷鸣,而她的脸也毫无道理地严重失火……
不该是这样的!她捂着脸颊慌张地想,明明要躲开的人为何又让她思念不已?霍天
行对她下了什么病毒,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吃光她所有的理智?
不!她不能见他!一见面,说不定她更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于是,跨出卧室的脚又回了回来,她陡地冲回房里,急着将门上锁,霍天行在大门
外瞥见她的身影,再也顾不得礼貌,直接闯入门内,迅速挡住她想关闭的那扇门。
“捉迷藏的游戏你玩不累吗?”多日不见,思念的感觉几乎将他淹灭。
“我已说过,别再缠着我了……”她用力压着门板,咬着下唇低喊。
“五天不见了,你想我吗?”他不管她的扺挡,直接问。
“不想!”她大叫。
“我却想你想得快疯掉!”他大脚一踹,将门踢开,走进这间只有六坪大的小卧室,
向她逼近。
“不要过来,游侠!游侠,快来……”段葳大声呼救。
从刚才就等着看好戏的易侠君慢条斯理地戴起她的墨镜,笑着说:“啊,刚才还有
人催我快点出门呢,我得赶快去见沉拓了,你们慢慢聊。”
“易侠君!”段葳看她见死不救,气得眉毛几乎着火。
“我就要走了,别催我。”她吹着囗哨走出大门,下楼时还在心里暗笑,老天终于
派人来收服“叛客”了。
少了她们三个劣女,世界也许会平静一些了吧!


S
shaw333
2002-07-27 22:07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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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剩下霍天行与段葳两人,他们四目相望,僵凝的气氛中有几许星火正在燎烧。
“你的朋友走了!”霍天行扬起嘴角,慢慢踱向她。
“她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她冷着小脸,赌气地誽。
“既然如此,你就别再住在这里了。”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放开我!”她烫着了似的,急忙甩开他,心头乱纷纷。
“不放,一放你又要逃了!”他迅速地又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
“被一个疯子骚扰,我怎能不逃?”她险些窒息在他慑人的气息之中。
“我是因为你才疯的。”他低头轻声道。
她怔住了!不只因为他真挚的话,还有他脸上的倦容,以及一双只有恋爱中男人才
有的炽热眼神。
他对她……是真的?
“全世界那么多女人等着你青睐,你为何偏偏要来惹我?”她突然觉得再也没有力
气与他追逐。
“我也不知道。”是的,他也不明白她到底哪一点吸引他了?她的尖锐、孤傲就像
荆棘的刺一样,会把每一个接近她的人刺伤,但他明知危险,仍然阻止不了自己的脚步。
“你也不知道?那你怎能确定对我的感觉是爱?也许你只是对我这样一个把自己藏
在阴影处的人太过好奇,生活在阳光下的你,功课优异、家庭幸楅美满,一直想探究阳
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多神秘,你像个探险家,发现了我,所以将我列为你冒险的对象;或
者,是你实验的对象……”她把他爱上她的动机自行解析,愈说心愈沉重。
“你调查我?”他敏感地挑起眉,暗暗心惊,她是如何查到他的背景的,一般人应
该不太容易得到他的资料……
“我总要知道口口声声说爱上我的男人有什么底细!你不也一样?你敢说你没有去
查我的事?”她侧过身,冷冷地反问。
“没错,我是去查了你的事。”他承认。
“你查不到什么的,计算机记载的一切都很正常,对不对?”她笑了,但眼瞳却开
始凝聚着霜气。
“那是经过涂改的资料,我想,一个智商两百的女孩要做这种事很容易,不过,我
还有很多线索可以找,例如,那些最喜欢社会新闻的旧报纸……”他看着她,慢慢地说。
段葳脸色大变,小嘴抿得死紧。
她竟忘了还有那些该死的旧报纸……
“十岁的女孩受不了继父的连续凌虐,失手枪杀了继父……”他一字一句地念出。
“住口!别说了!”阴影冲破她的伤口,她又痛又惧地狂喊。
“很痛吧?那些伤,打在身上,痛进心里,如今身上的伤已痊愈,可是心灵上的伤
却一直在溃烂……”他知道挑开她的伤是件残忍的事,但是不这么做,那些脓血只会不
断腐蚀她的心。
“不要再说下去了!”她捂住耳朵,拒绝听下去。
“他表面上是个中规中矩的警员,虽然沉默寡言,但在警局里表现一直良好,可是,
没有人知道他有虐待狂倾向,尤其一喝酒,残暴的性子就会完全显露。他最常做的消遣,
就是痛打跟着妻子改嫁过来的一个十岁小女孩……”他把查来的资料一五一十地覆诵出
来。
“别说了!别再说了!”为什么他查得到那个恶魔的事?为什么他要挖出她最不愿
去回忆的过去?可恶……
“事情发生那天,小女孩的老师来做家庭访问,建议他将智商超高的小女孩送读资
优班,经济略显拮据的他最讨厌别人跟他提到钱,于是当晚他又喝了酒,把一肚子气全
发在小女孩身上,先是用手,接着用藤鞭,抽得小女孩满身是血……”他顿住了,这些
十一年前的事。现在说出来,依旧扎得他满心刺痛。一想到段葳那时的无助与苦难,他
的五脏六腑就全绞在一起。
段葳的眼神变了,她的思绪一下子又跳回那个场景,她在尖叫,母亲在哭泣,还有
继父咆哮的声音,一时之间,她有了时空交错的恍惚。
“……如果他不停止,我一定会被活活打死!我好怕……我会就这么死去……”她
喃喃地说下去,空茫的眼定在遥远的地方。
霍天行沉痛地看着她,静默不语。
他知道,她终于肯回头去面对自己的过往了。
“妈妈只会哭,她救不了我,我得想办法救自己……想办法……该怎么样才能让他
住手?该怎么做……他才会永远消失?”她停了半晌,接着说:“这时,我看到桌上有
把枪!我注意好久了……他每次喝酒都会拿枪出来擦拭,而且开玩笑地上膛对准我的头
吓我……他喜欢看我害怕的样子……只要我一哭,他会打得更有趣……”
他闭起眼睛,眼眶为之一热。
“后来……妈妈想阻止他打我,他却把妈妈打死了……我好生气……好生气……拿
起枪学着他吓唬我的样子,朝他开了一枪——”她双手交握,彷佛手中真有一把枪,转
头对着霍天行,作势扣下扳机。
没有枪响,但她却清楚地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的一声,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瞪大眼睛,眼中的霍天行成了她的继父,
她只看见他全身是血,脸孔扭曲又狰狞地向她走来……
“小葳……”霍天行看不下去了,他想拥住她,想抱紧她。
“别……靠近我……你死了!你已经被我杀死了!你再也伤不了我了!”她惊恐地
尖叫,迭步后退。
“小葳!”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轻喊着她。
“别抓我!我没有错!你该死!你是个恶魔!谁教你要一直打我……谁教你要打死
妈妈……我没有错……”她慌张失措地哭叫,蜷缩得像个十岁的孩子。
霍天行深深抽了一口气,将她整个人抱住,沉痛地低喊:“是的!你没有错,你是
为了保护自己!那些都过去了!恶魔死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一根汗毛!再也没有人
能糟蹋你了,相信我,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他声音沙哑,将头埋
在她颈间,陪她一起掉泪。
如果他能早点认识她,如果她受虐的时候他能在场保护她,她就不会身心都是伤了。
她哭了,把积压了多年的怨、恨、惊、惧全都化为泪水,清洗心中那道深不见底的
黑洞,里头深埋的污秽与阴霾都被冲刷掉了,向来重如千斤的心顿时轻松了许多。
十一年来,这个事件把她压得不成人形,她倔强地不表现出内心的无助与恐惧,但
那夜夜纠缠着她的恶梦正是她逃不出过去阴影的最佳写照,她以为不去看、不去想,就
能遗忘,怎知愈是想掩埋,愈是不去触及,她继父的阴魂就愈深刻进她的灵魂,终致成
为她痛苦的根源……
现在,重温那段惊心动魄的一刻,她才看清,多年来的惶乱与不安,都是她自己造
成的,她只会拚命地逃,从不回头去正视她的心结与梦魇,结果,她一直以为追赶自己
的恶魔,竟只是自己的影子!
多可笑啊!
玩了许久的捉迷藏游戏,此刻她才猛然发觉,这游戏只有她一个人在玩而已。
“哈哈……”她因这个醒悟又哭又笑,泪流得更凶,近乎歇斯底里,但脑袋却没有
比这一刻更清晰。
“小葳?”霍天行担忧地拉开与她的距离,眼中充满焦虑。
“我是个傻瓜……我以为我怕的是那个人,没想到,都是自己在吓自己而已……”
泪已淌满她的脸,可是她依旧笑得令人惊骇。
“别说了!小葳……”他大喝一声,不想再看她这样狂颠下去。
她一怔,迷乱的视线对准他,终于看清他的脸。
“霍……天行……”就像在大海中攀到浮木,她忍不住揪住他的上衣。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有我在,我就在你身边……”他拿掉她的眼镜,温
柔地拭去她的泪,低声地说。
“霍天行……天行……”她扑进他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乌云过去了,接下来的,应该是万里无云的晴空吧!
霍天行搂紧她坐在床沿,任她的泪浸湿他的衣衫与胸膛,一颗心被她哭得澎湃荡漾,
漩成一个涡,只想将她吸入,只要她来填补。
良久,她的哭声方歇,他低下头,吻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吻去她犹挂在眼角的咸
涩珠泪,最后,将唇覆在她颤动的唇上。
她闭起眼睛,安心地接受他温柔的安抚,他丰润的唇有神奇的魔力,镇定了她的慌
乱,暖化了她的寒冷。
他会保护她……她相信他会保护她……
霍天行……也许他正是老天派来救她的王子……
她回吻着他,向自己承认早已爱上他的事实,就在两人初相逢时,就在那夜他陪她
走过星空之下,她的心已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将她拥得更紧,体内的欲火被撩动,她不再冰酷冷漠,她是热的、柔软的,那份
从未展露过的款款深情,震撼着他的四肢百骸。
挑开她的口,他进一步去探索她口中的甘甜,在舌尖与舌尖的交缠下,他们几乎沉
溺在爱神扬起的魔法中,化为火球。
就在两人即将被欲火焚烧之前,一个尖锐的声音倏地灌进段葳的耳里,她浑身一震,
清楚地听见有人驾了一句:“坏小孩!你是个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她背脊冒出冷汗,突然推开他,满脸惊惶地道:“你还是别接近我的好……我是个
杀人犯,这个罪名这一辈子都会跟着我……”
霍天行呆了呆,又蹙紧浓眉,慎重地说:“你不是,你忘了,法官判你无罪。”
“但我毕竟杀了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悲凄地摇摇头。“他们说我是个小
恶魔,十岁就会杀人,可见骨子里流着坏血……”
“他们?谁?”他眉心堆满直纹。
“他们……好多人……看着我……用一种惊异、惶恐还有轻蔑的眼神,他们怕我,
又忍不住讨论我……我是个坏孩子!坏孩子没资格得到幸褔和快乐……”她垮着肩膀,
像在念着咒语般,断定自己的罪。
“这是什么鬼逻辑?每个人都有权过幸福快乐的日子,听好,小葳,杀了那个虐待
你的人不是你的错!任何人处在你那种状况,都会反击的。”他被她偏激的论调惹毛了,
捧住她的头低喝。
“不……你不懂……你不会懂的!”她脸色雪白如纸,拚命摇头。即便她被判无罪,
但她后来在网络上做的那些事,就足以下地狱!
叛客!是她灵魂中罪孽的一部分,也是她向人性丑陋挑衅的另一个自己。
“我不懂什么?失手杀人这件事你一直在苛责自己,虽然你自认你没做错,可是你
的良心却又不放过你自己,是不是?你要把自己逼到什么程度才甘心?”他生气地大吼。
“不……你不知道……我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还特地瞄准了他的心脏……”她
木然地看着他,绝望地笑着。“也就是说,我不是失手杀了人……我是蓄意的……我的
天性中一定存有坏的基因……法官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赦免了我,但我自己非常清楚,
我做了什么事……”
“那又如何?”他定定看着她,面色沉冷。
“爱上我这种人是很危险的……所以,趁你还没深陷之前快离开吧!”她说得潇洒,
可是心正被撕扯着。
没有了他,她会变得如何?
是谁说过,一旦得知温暖的滋味,就更无法忍受寒冷的冬天,如果他从未出现,她
或许还能抵抗冰冷的孤独,但在被他拥抱过后,她就失去了御寒的能力了。
与其得到后再失去,宁可从未得到过……
早知道,就不该爱上他……
“没有用了!”他目光灼灼地道。
“为什么?”
“早已深陷,又怎么离得开?”他拂开她前额的刘海,低喃着。
“你……你这个傻瓜!爱上我可能会毁了你,你知道吗?”她红着眼眶大喊。
“那我也认了!就算你是个杀人魔,我也永远不会放开你!”说着,他将她压倒在
床上,不容她多说,便狂野地吻住那两片喋喋不休的红唇。
这次他不再温柔斯文,他被她的话激得浑身冒火。她以为他爱她只是随口说说?随
时能说停就停?
她太小觑他对她的感情了,他要让她明白,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只为她火热,他
要定她了!
激狂的火苗席卷着她全身,她有点惊慌,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更不知
道接下去,自己能否承受得了他热得能烧融一切的激情。
可是,这点质疑一下子就消失了,在他火热的吻中,她的灵魂都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一阵阵酥麻的轻颤布满她所有肌肤,她有些炫然了。
他褪去她的衣物,大手轻柔地抚过她娇小细嫩的胴体、令人爱欲交杂的小巧雪峰、
平滑雪白的小腹与纤细的四肢……
他就要溺毙在她娇躯所散发出的馨香之中,那清新的、淡雅的气息,能化去男人所
有的理智,甘愿成为俘虏。
随着他的唇游遍她的每一寸地带,她的喘息也愈来愈快,一想到他拉着小提琴的指
尖正在她身上作乐,她的兴奋就不断提升……
“我爱你……”他将她按向自己欲望的中心,让她的温热包围着他。
“天行!”她狂乱地弓起身体,低呼一声。
“别怕……让我爱你……”他吻去她的声音,缓缓地进入了她。
她在他口中痛喊着,然后,电击般的快感在措手不及间一波波地涌上,将她推向最
接近天堂的巅峰,随着节奏往上攀的同时,她也听见他低沉愉悦的吶喊声。
冰与热的结合,化成了暖流,流过两个渴望爱情的心灵,这一夜,藏在段葳心中,
被冰封多年的爱的种子……发芽了。

※ ※ ※

段葳睡得好沉,一觉无梦到天亮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她贪恋着这种彻底放松的感
觉,不愿太早醒来,在寤寐中流连着,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霍天行侧着身子,左手撑着头,仔细地端详着她的五官。清秀的眉间已没有悒郁的
痕迹,翘而鬈的睫毛在眼睑处圈成一叶扇形,她小口微张,像在邀请他的品尝……
拥有她竟是件这么美好的事!
为什么他以前只喜欢抱着冰冷的计算机过夜呢?真是个笨蛋啊!
他心动地凑上前含住那两片美丽的早点,轻舔着,却愈尝愈饥渴,下腹的骚动已形
成,只有把她整个人都吃下,才能饱足。
他以唇逗弄着她的乳尖,手也不安分地往下抚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被骚扰得再也睡不着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成为猎物,不禁脱口轻斥:
“霍天行……”
他轻笑一声,飞快地堵住她的嘴,光裸的身体已贴紧她,趁她还睡意朦胧时,一个
翻身压住她,再一次把她带进激狂的感官世界……
事后,他紧抱着她,让彼此的气息在明媚的春光中交流,静静倾听时间滑过的声音。
段葳则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怀中,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昨晚的不安并未因两人关系的改变而消除,她明白她可以拋开一切,什么都不用多
想地和霍天行在一起,可是,她无法割舍“叛客”这个角色,这个网络上的恶客什么时
候会遭到制裁没有人知道,若有那么一天,她的身分被察觉了,霍天行一定会受到连累……
她该怎么办呢?
“你在想什么?”霍天行轻轻地问。
“没什么……”叛客是个永远的秘密,她不能说。
“若工作顺利,我可能再一星期就会回美国,我要你和我一起走。”他预计叛客在
短期内一定会现身。
“去美国?可是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她愕然地抬起头。
“那些对你而言太简单了,以你的程度,到美国可以直接申请研究所就读。”他爬
梳着她的头发说。
“可是……”她犹豫了,真的可以跟着他吗?
“可是什么?怕我把你卖了?”他眉一挑,又是那副嘲弄的表情。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吗?”她盯着他。
“既然叫过去,就已不复存在,我只看得见现在的你,而且,我要在将来的日子里,
每一天都看得到你。”他深情地吻吻她的前额。
水气冒上她的眼眶,她闭起眼睛,靠着他。“如果你后悔了,怎么办?”
“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他笑了笑。
“可是我的有!”
“咦?我们两个不是用同一个版本的字典吗?”他促狭地取笑。
“是哦!我忘了……”她也忍不住笑出声。
“还都是盗版货呢!”
“你不是丢了吗?”她又问。
“所以你放心吧,我再也不能‘后悔’了!”他给她一记安心的微笑。
“那我也一样了。”
“没错。”他以一个长吻结束这段对话。
两人又在床上厮磨了一阵子,才双双离开易侠君的公寓。
霍天行送她回阳明山后,就要回饭店专注于猎捕叛客的任务,但他并未向她透露他
的工作性质,他想等她跟他回美国后,再慢慢告诉她。
临走前,他看见她手中的手提电脑,心中一动,忽然道:“第一次遇见你你也提着
计算机,你经常使用吗?”
“嗯,我对计算机满有兴趣的。”她避重就轻地说。
“能随便删改政府内部档案,看来你对这方面也有专才。”
“这哪叫专才?我是业余的而已。”她自嘲地笑了笑。
“是吗?”现在连业余的都是高手了,那位“叛客”又属于何种层次呢?他暗暗揣
忖。
“好了,我要进去了,你去忙吧!”她淡淡一笑。
看着她俏生生立在废墟般的破围墙外,他莫名地感到不安,好象这一走,她又会消
失一样。
“你不会又躲起来吧?小葳。”
“不会了,捉迷藏的游戏我玩累了,而且,没有必要再躲你了,不是吗?”想着自
己被一个男人深爱着,她就不自觉扬起一朵笑靥。日光下,有如清新的茉莉,绽放芬芳。
霍天行情不自禁上前啄了一下她的脸颊,振奋地说:“把过去全都拋开吧!让我们
拥有最灿烂的明天!”
她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下山后。转回别墅内,一下子不能适应这幢空荡古老的屋子,
孤寂的感觉像溢出杯子的水,在她心底泛滥。
才五分钟而已,她已开始想念霍天行的体温。
将计算机搁在书桌上,她怔忡地发着呆。
可以吗?把自己的未来交给霍天行?
他是爱她,但他能接纳她做过的许多错事吗?而她又卸得下“叛客”这个角色吗?
下意识打开计算机,熟悉的画面跃入眼帘,剎那间,计算机中的叛客正对着她冷笑,
她一惊,眨眨眼,才认出那不过是自己映在屏幕上的倒影。
她无端端地感到心慌。因为,她知道体内恶质的根源……“叛客”,正在呼唤着她
——
破坏!
上网去破坏一切!
来吧!把你的不满通通在网络上发泄吧!
快来啊!网络有个谜样的敌人正等着你去对付,你不记得“宙斯”了吗?你忘了他
如何让你一连两次在进攻时铩羽而归吗?
不击倒他,你甘心吗?
段葳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轻颤着,只要键入密码,她又能一变为网络上到处作恶的
骇客,又能与宙斯一决胜负,比个高下……
以前,在网络胡作非为是她生活的重心,她需要一个管道来宣泄对人性的恨怒怨怼,
那是她潜意识中一种对受虐事件的报复行为。
然而,爱上霍天行后,她发现,她的内心不再失衡了,就算不上网,她也逐渐能平
静地与自己相处。
这是为何她这么久没上网的主因,霍天行治好了她的“偏执”情绪,他把她从因为
自我厌恶所以厌恶世界的极端恶性循环中拉了出来。
她已经不再需要向世界证明什么,已有人注意到她,重视她,关心她,爱她……
叛客,该下场了。
那“宙斯”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她内心叫道。
宙斯,那个被称为网络魔术师的天才,放手与他一搏是她一直想完成的壮举,因为
霍天行的介入,她已有半个月没去想起这号人物了。
但现在,他成了她最不想放弃的神秘客,如果不与他再会一会,等于工作没有做完,
戏没看到最后一样,总是遗憾。
犹豫不决中,她输入她自设的密码,计算机连上国际网络,本想随意挑个网站进去
逛逛就好,谁知,赫然被一则奇特的告示板吸住视线。
那是网友们互相传递的“耳语”讯息,专门挖掘一些国家机密大事,这次的主题是
中情局内的一个有关亚洲新动态的军事内幕,内文还提到宙斯曾在网络上放话,说中情
局的防火墙已修护得非常坚固,就算叛客再度光顾也无法入侵。
段葳心动了,这等于是宙斯向她下的战帖,不去治治这个狂妄的家伙,她怎能咽得
下这口气。
好强,加上对宙斯的强烈好奇,终究压过她洗心革面的计画,在大脑运作之前,手
指已替她敲开冒险的大门,然后,当她回过神时,她已在中情局的档案外徘徊了。
再一次就好!
她自言自语着,只要再一次机会,让她收拾了宙斯,她就要扬弃一切,以段葳的身
分去过新生活。
只要一次!
就这样,她说服了自己,以偷来的中情局人员帐号与密码轻而易举地穿越了防火墙,
进入主档,开始搜寻她要的资料。
她按下定时器,以提醒自己在十分钟内退出,免得被查出身分。
那份军事资料存放在不同以往的文件内,她在目录上发现它的位置,毫不迟疑地切
入,但在进入之前,却被一个跳出的画面堵住。
那是个模糊的三D立体图片,中间并闪着一排字——
请解开密码再行进入,你只有一次机会,而且限时三十秒,倒数计时开始……二十
九秒、二十八秒……
这种技俩好熟悉!
段葳扬起嘴角,觉得宙斯太没品了,竟抄袭她的创意。
三十秒的时间很短,随着计时倒数,她的肾上腺素不断激增,紧张与兴奋促使她的
大脑发挥极致的效应,她一连打入几个人名都被打回票,画面上不停闪着碍眼的“Erro
r!”。
她细眉紧蹙,莫地灵光一闪,在最后十五秒前敲入“Jesus”,画面顿时变得清晰,
但计时仍未停止,她专注看着那三D图形,蓦地吓了一跳,因为那不是个图像,而是一排
英文单字,上头正大大地印着她的代号——
“cyberpunk”,计算机叛客!
她露出冷笑,输入这个密码,档案便自动开启,在资料的首页上还出现一句嘲讽的
话——
欢迎“再度”光临,此档案以迷宫模式储存,要读文件请小心,祝好运。
迷宫?
段葳推推眼镜,忽然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第一,中情局的防火墙太容易入侵了,完全与网络上的“耳语”不相符;第二,宙
斯显然早在等着她到来,每一个关卡都针对她设计;第三,走迷宫要消耗太多时间,她
怀疑这是个陷阱!
瞄一眼定时器,从入侵防火墙到现在,她已花掉三分钟三十秒,此刻中情局的安全
专家想必已开始在追踪她了,再待下去有点危险。
沉吟了几秒,她忽然退出这份档案,转而向中情局的人事数据库下手,对她而言,
查出宙斯是谁比得到一个无关痛痒的军事资料还要重要,她要剥掉宙斯神秘的外壳,让
宙斯曝光,她要“宙斯”这个代号在网络上消失!
利用剩余的时间搜寻人事主档,她以中情局副局长的识别密码进入了这个外人难以
窥见的机密空间,不停地想找出与宙斯有关的人名。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
她焦急地流览着叫出的二十无个人名与其档案,但没有一个符合,就在她想放弃时,
一个熟悉的名字将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拉走,她的心重重地捶了一下,僵直地瞪着那个
她近来最常念到的人名……
Tention Hork!
这译名不正是霍天行登记在美国社会褔利局的写法?
独特的,唯一的,没有人与他同名同姓。
霍天行是中情局的一员?
怎么可能?
时间剩下五十秒,但她不能就这样退出,她要搞清楚这个人是不是霍天行,于是冒
险叫出这个人的相关资料。
男,华裔,二十六岁,哈佛大学数学系肄业,一九九三年加入中情局,成为中情局
计算机安全部门中最年轻的成员,擅长数字的运算与分析、程序撰写、破解病毒……
看到这里,段葳已非常肯定这个人就是霍天行。
她爱上的男人竟然是中情局的干员!
但他却什么也没告诉她,还编个什么数学博士的头衔来掩饰……
往下看,资料最末一笔有个红色标志,她知道那是中情局中某些对自己人也不外漏
的最高机密。
霍天行有什么事是连一般人也不能知道的?她的不安更强烈了,移动鼠标,在那个
标志上点了两下,便跳出一个红色框框,写着:非特定人士不能进入,请输入安全
代号,否则退出。
还要安全代号?这层层关卡封锁住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她想知道!
一定要知道!
哔哔!十分钟到了,再不走,她很可能会难以脱身。
她的大脑发出警讯,可是手却不听使唤,就像窥得天机的凡人,明知危险,仍然无
法克制想得到答案的欲望。
但安全代号是什么?
要怎样才得以进入?
她叫出她以前就弄到的解译密码程序,试着将看到的计算机乱码反译回原来的文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比对时,又过了三分钟,她知道状况对她愈来愈不利了,她
替自己设计的反追踪系统已亮起红灯,那表示她的位置与行踪已被盯住,再耽搁下去只
有死路一条。
拚命敲着键盘,译码程序迅速地运作,半晌,她终于找出那个安全代号是由哪几个
字母或数字排列组成的了,输入这个关键词,红色警告画面消失,浅灰的屏幕上秀出短
短的三排字,她定眼一看,顿时如遭电殛!
姓名:Tention Hork
主要任务:追缉骇客
代号:宙斯
宙斯这倜名词像颗氢弹在她脑中爆开,将她的思绪、判断、喜怒,以及她的知觉……
全都炸成碎片!
霍天行……就是宙斯?
怎么可能?
昨夜才与她缠绵的人,今天就成了她的死敌?
她瞠大了双眼,脑袋轰轰作响,听不见她计算机中防火墙发出的严重警报声,现在,
就算有人拿枪抵着她她也无动于衷了。
一切似乎都失控了,她如化石般冻结在计算机之前,心,开始飘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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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到了!”霍天行惊喜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手腕上的表通知他,鱼已上钩。急忙
叫来井上隆,他们两人分别开启手提电脑,开始架好卫星接收器,记录追踪系统传过来
的资料。
“太棒了!叛客真的吃下你的饵了!”井上隆兴奋地说。
“他已闯过防火墙,嗯,真厉害,他去哪里弄到这个密码的?这是一个退休的情报
员的私人密码,没想到竟成为她穿越防火墙的利器。”霍天行诧异地说。
“密码对叛客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我相信他一定研究过密码编码的程序,上回他
能入侵太空总署,不正是窃得一些可以进入美国物理实验室的密码,然后再轻易地进入
太空总署的网络,网络对他而言,早已没有障碍了……”井上隆摇摇头。
“这点倒和过去一些著名的骇客一样,不过,以前那些骇客多半无害,他们熟悉计
算机操作,对软件非常在行,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是观看资料,从不做违法的事;但现在
我们将‘骇客’这个名词套用在这些网络怪客身上,大家已分不清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骇客’们了,是要把他们当成计算机玩家,还是罪犯?”霍天行叹了一口气,真要溯
本清源,十年前的他不也是骇客一族?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若只是闯闯中情局,我们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这
位叛客已不只如此了,他会引起上头的注意,就是因为他曾偷盗过军事资料,并且直接
在网络上贩售,他的行为已构成违法,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要逮捕他!”井上隆义正辞严
地说。
“没错,叛客是无论如何都要接受制裁,他是个危险人物,任这种人在网络上逍遥
对每一个人都是威胁。”霍天行赞成地点点头。
“但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井上隆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事?”
“既然确定叛客是这里的人,为什么我们没有透过台湾政府找人,得这样偷偷摸摸
地办事?”
“有,我们知会过台湾调查局了。”霍天行边注意着叛客的行动,边回答他。
“是吗?我为什么没被告知?”井上隆脸色不悦。
“叛客的案例较特别,他知道太多美国的机密大事了,抓到人后将经由台湾调查局
的特殊管道,直接由我们押解到美国,接受中情局讯问。这点你不知道有关系吗?”他
看了井上隆一眼。
“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我只是好奇叛客的下场会如何……”井上隆打着哈哈,
没再说下去。
“其实,只要叛客的身分曝光后,他就危险了,他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我相信
其它国家的情报单位对他一定很感兴趣。所以,找到叛客后,这件事绝不能张扬,在把
他安全带回美国之前,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他是谁。”霍天行小心地叮嘱。
“是……”井上隆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咦?”霍天行注视着计算机,忽然发出诧异的低呼。
“怎么了?”井上隆凑上前。
“叛客没有进入迷宫!他发现是个陷阱了!快,快通知计算机安全部门里的人困住
他……”他急道。
井上隆立刻拨了通电话回中情局。
“糟,他侵入了人事资料主文件了!”霍天行眉峰交结,迅速与中情局的大计算机
联机,阻止叛客潜入。
“所有的人都上线了,蓝火说,叛客进入人事档好象要找人,你想,他会要找谁?”
井上隆挂上电话后盯着他。
蓝火是他们上司的代号,他是一个机智又厉害的美国人。
“宙斯!”他早该猜出叛客对他的兴趣就和他对叛客的兴趣一样浓厚。
“没错,所以,要快点阻止他才行……”
“不,让他去找,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他!”霍天行眼神精铄,沉沉一笑。
“这倒是……”井上隆心一凛,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考敏锐。
十分钟了!叛客竟然还未从中情局的主文件退出,追踪系统已计算出他的网址位置,
透过卫星,他目前所处的位置正是在台北!
“有了,我找到他的途径了,他利用了W大与美国史丹福大学的交流网站进入著名的
阿尔巴学术研究网络,藉由这个网络,他要入侵一些政府与军事计算机就容易多了,这
次也一样……”井上隆的计算机负责追踪叛客的路线,他把得到的讯息念了出来。
“W大?”霍天行有点讶异,一团模糊的不安在心底盘据。
“是的,我想,叛客也许是W大的学生……”井上隆大胆推测。
“别太早断定,先找出他的详细位置。”霍天行闷着声音道。
“接收器目前收到的讯号地点正在阳明山上!”井上隆报告卫星传来的消息。
阳明山!
为什么叛客所在的位置都离段葳这么近?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猛地一甩头,也甩去心中的胡思乱想。
“出发了!井上,我们去活逮叛客吧!”他吸口气,抱起计算机与所有设备,往外
走去。
“嗯,别让他逃了!”井上隆也搬起他的器材,匆匆跟上。
“他还在线上,不知是部门里的人将他绊住了,还是我们人事资料文件太过精采使
他流连忘返,十分钟已过,他竟然没有退出的迹象。”他边走边说,撘电梯下到停车场,
把所有的东西全放进车内。
叛客不该是这么没警觉性的人,他应该知道超过十分钟他就会被侦测出身分,但为
何他这次不逃了?
“那不正好,现在去抓他正好证据确凿。”井上隆坐到驾驶座旁边,腿上搁着讯号
接收器,嘴角露出微笑。
“看着计算机反应,告诉我正确位置””霍天行不再多想,滑进驾驶座,直接朝阳
明山开去。
“知道了。”
不久,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仰德大道上,在正午的车潮中,霍天行的内心愈来愈烦闷,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找出叛客是他这半年来最大的心愿,可是,为什么随着谜题即将揭
晓,他会这么不平静?
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缺口,左转进入一条小道,便是通往
段葳的住处,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
车子逐渐接近那幢老别墅,他正想踩紧油门往山上冲去,井上隆蓦地大喊:“左边!
讯号指示叛客正在左方一百公尺处!”
霍天行彷如被一记青天霹雳击中,胸口重重一震,猛地左转,将车子急煞在那条他
再熟悉不过的林荫小道入口。
“你确定?”他的心跳急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会错的,那幢废墟就是叛客藏匿的地方!”井上隆伸手一指,笃定地说。
不!不可能……
他瞪着前方,在心中大喊,这房子里只住着一个人,那就是段葳,如果叛客就在里
面,那……那……
不!段葳不会是叛客,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是卫星,就是计算机有问题,段葳怎
么可能会是他要缉捕的对象?甚至还是网络上嚣张横行的恐怖骇客?
“霍克,你怎么了?”井上隆发现他脸色惨白,不解地盯着他。
“检查计算机有没有出状况,打电话问问局里的传输系统是否故障,不然,就是我
的追踪系统有病毒……”他急促又狂乱地叨念着。
“霍克?”井上隆对他的反应诧异不已,他明显的已失去了冷静。
“不会是这里的!叛客绝对不会住在这里……”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因过度激动而指
节全都发自,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乱之中。
老天在开什么玩笑?段葳绝不可能是叛客!他才刚刚爱上她啊!不……她不能是!
他不准她是!
“霍克!你到底是怎么了?冷静点!发生了什么事?”井上隆按住他的肩,大喝一
声。
他被他的厉喝声震醒了,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他,嘴角上扬,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容。
事情早就有征兆了,段葳擅长计算机,天资聪颖,冷静沉着,而且她个性冷僻,离
群独居……这些不都和他们之前对叛客归纳出的形象吻合?
叛客的手法细腻,更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女性……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想到?
“井上,叛客真的就在那幢房子里?”他嘎声又问一次。
“是的,你的追踪系统已锁定他了,他就在里面,而且,还没离开网络。”
“真的是她?”他梦呓般地自语着,困难地咽下一口气。
“你在怀疑什么?你的追踪系统从未出错过,不是吗?”井上隆依然充满困惑。
“我倒宁愿它现在错了……”他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说。
“霍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我们得快点去将叛客逮
捕才行,别忘了抓他是我们这次的主要任务。”井上隆怕叛客又跑掉,那就麻烦了。
霍天行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令人心脏痉挛的事实,将车子开
到他不久前才停过的地方。
斑驳的围墙与生锈的大门,荒烟蔓草中,住着他心爱的女人,个把个钟头前,他才
承诺过要一辈子照顾她,永远爱她;而现在……他却要来逮捕她!
该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井上隆率先下车,看着残破老旧的别墅,不禁惊呼:“这个叛客果然是个怪胎,否
则不会住在这种鬼地方!”
霍天行怔怔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生平第一次陷入不知所措的迷惘中。
公私分明是他的原则,任务第一,个人置后,这也是局里的规定,他遵守了六年,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也会面临这种两难。
段葳,你竟是个计算机骇客……
他希望里头没人,他祈祷段葳不在里面,他恨不得拥有法术。将她暂时变不见……
“走!进去抓人,我已等不及要看看叛客是何方神圣了。”井上隆兴奋地推开大门。
霍天行机械似地跟在他身后,进入了别墅。屋里熟悉的霉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茫
然地看着井上隆举起枪,踢开段葳的房门,觉得心也被狠狼踹了一下。
“别动!叛客,这是美国中情局跨国缉捕小组,我们以窃取并贩售重要军事机要文
件而逮捕你——”井上隆按例低喝,但在看见段葳纤瘦的背影时。声音嘎然而止。
一个女孩!
叛客是个女的?
段葳背对着他们,动也不动,只是盯着她眼前的计算机屏幕,没有回头。
就算天在这时塌了,她也不会吃惊,因为她的世界就在刚刚崩解了。
霍天行定定地望着她,因过度沉痛而发不出声音。
小葳!小葳!为什么你会是叛客?为什么是你?
井上隆被这诡谲的气氛压得有点不耐,他走向前,想看清叛客的真面目,但手才一
伸,就被霍天行迅速拦住。
“别碰她!”他阴沉地道。
“该死!霍克,你究竟是怎么了?”井上隆受够了!霍天行从刚才就一直阴阳怪气
的,这见鬼的是怎么一回事?
“我来和她说。”他走向前,低下头,随着她凝结的视线望去,终于明白她没有退
出中情局计算机系统的原因了。
他的机密资料正秀在屏幕上。
她也知道了他的身分了。
叛客与宙斯同时现形,才发现彼此已是恋人,这场景,多令人难堪啊!
“小葳……”他的声音干涩瘖哑,只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葳?她……她就是段葳?你那个什么……表妹,就是叛客?”井上隆大吃一惊,
脱口大叫,恍然明白霍天行为何会失常至此了。
叛客竟是他爱上的女人?这种巧合真会呕死人!
段葳慢慢转过身,看着霍天行,意外的,她居然笑了。
“很高兴遇见你……宙斯。”雪将她的泪腺冰封,她哭不出来。而且,能知道宙斯
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正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现在,她再也不必费神去猜测宙斯的来历,
他已不再是个谜。
不再是个谜了……
霍天行被她笑得心都碎了,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他能想象当她也知道他是宙斯时给
她的打击有多大,她才刚开始要扬弃过去的恶梦,才要学习去信任别人,就冒出如此残
忍的事将她的一切全都击毁。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谁来告诉他!
“没想到宙斯是个这么出色的人,出色得超乎我的想象……”是啊,她怎能想象得
出,网络上的宙斯来到现实世界,竟成了将她从晦暗过去救出来的王子!
她这一生还要经历多少“惊吓”,才能脱离苦海?
“小葳……”如果可以,他真想抱住她脆弱得随时会倒下的身躯,他知道她在强撑,
她正在勉强自己熬过这教人肝肠寸断的一幕,她需要他给她力量,她需要他。但他却只
能握紧拳头,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任凭她飘摇在情绪的大混乱中。
“你来缉捕我的,是不是?还让中情局派遣最精英的分子前来逮捕我,真让我深感
荣幸。”她冷笑着,脸色愈来愈白。
“你为什么要在网络上作恶?为什么?”他拉沉了脸,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候向感情
投降,现在,他是中情局的干员,他在执行任务,他得向上级交差。
“原因你不是最清楚?和我相处了这些天,你还会不明白我向世人挑衅的目的吗?”
她不愠不火地反问。
她一反常态的冷静让他心惊,他忽然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他宁愿她对他嘶吼,宁
愿她把情绪倾泄出来,也不要看见她这副木然的模样。
“我知道你心中的恨,可是你为何要选择这种方式……”
“要坏,就要坏得彻底。”
“你……”追不是她的真心话,她故意在拉开他们曾经缩短的距离。
“霍克,何必和她说那么多,快走吧!你可不要因为她是你认识的人而有了私心,
别忘了她此刻是现行犯!”井上隆冷冷地提醒。
霍天行心一溧,眉攒得死紧,井上隆说得没错,他终究得面对事实。
“押住她,顺便将她的计算机与相关证物都搜走。”他冰冷无情地说着,然后拿出
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回中情局,简单地以暗语报告:“老鼠已进泂了。”
“辛苦了,台湾当局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立刻‘回家’。”计算机安全部门的顶
级上司蓝火如此命令。
“知道了。”他们得在今晚搭机回美国。
段葳被他们押出别墅,上了车,一直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
虽然早已知道她会得到报应,但这种惩罚未免太痛苦了!
还有什么比爱上自己的对手更讽刺、更残忍的事?
她闭起眼睛,伏流的泪将心穿凿成无数个窟窿,痛彻心肝。
而霍天行呢?
他除了心情翻腾,还要烦恼该不该让贺允山夫妇知道这件事。
一件原本十分单纯的缉捕任务,却因为掺杂了爱情与亲情,变得愈来愈复杂了……

※ ※ ※

段葳暂时被拘留在霍天行投宿饭店的套房内,待一切处理完毕,就要被带到中正机
场,搭机前往美国。
她怔怔地盯着霍天行打包好行李旁的小提琴盒,回想着在这里第一次欣赏他拉小提
琴的风釆,也就是那时候,她发现自己已对他动了情,在他修长手指演奏出的乐音中,
她丢了她的心……
为什么他会是宙斯?
如果他不是宙斯,那她的过去就可以埋藏起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与他厮守在一起,
可以重新过日子……
但美梦已成泡影,她不仅不能将过去遗忘,迎向未来,还得为过去的事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会不会是她的生命?
门被打开,井上隆拿了一份晚餐走了进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之后,在她对面的
沙发坐下,点燃一根烟。
叛客竟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说来还真让人难以相信,若非亲眼看见,谁会相
信纤瘦清秀的她就是把中情局搞得乌烟瘴气的计算机叛客?
但话说回来,拥有两百的高智商,要使坏似乎比一般人容易些,她的聪明成了她的
利器,这样的天才也难怪成为觊觎的目标……
“吃吧!补充点体力,你一整个下午都没吃东西,等一下霍克回来会责怪我让他的
小心肝饿坏了。”他讥刺地笑了笑。
段葳没有动筷子,她哪来的心情吃饭?所有的感觉已褪尽,她现在只不过是具空壳
而已。
“怎么?没胃口?这个打击对你来说太大了吧?情人竟是敌人,要是宙斯与叛客相
爱这个消息传上网络,大概会是一件比白宫性丑闻更轰动的大八卦吧!”
她还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吭声。
井上隆贼兮兮地瞄了她一眼,又道:“其实,你也不用太颓丧,爱情就像阵痛,过
了就没事了,何况,你和霍克之间的事,算不算爱情还不能断定呢……”
“什么意思?”她有反应了,这家伙想说什么?
“你以为霍克与你相识是纯粹的偶然吗?”他吐了一口烟圈,别有居心地道。
“难道不是?”她微愣,一股比得知霍天行就是宙斯时还要强烈的痛楚正在酝酿。
“想想看,我们为什么会来台湾?老实说,叛客早已成美国政府、军事机构的公敌,
我们理所当然追查了好久,霍克在计算机上的造诣非凡,他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了,但苦
于没有证据,为了确认,他不得不施点小技俩……”井上隆瞇起眼睛,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他故意接近我?”她瞪直了眼,喃喃道。
“要让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卸甲,最好的办法就是赢得她的心,霍克的演技比我想
象的还要高竿。”他观察着她情绪的变化,浮出一抹阴险的微笑。
“演技?可是,你们找到我时不是非常惊讶吗?”她还记得他们得知她就是叛客时
的错愕表情。
“所以找说霍克会演戏嘛!看他把情人的角色诠释得入木三分,我就不得不佩服他。”
“不……”她脸色惨绿地摇摇头,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霍天行对她的关怀与承诺,都是假的?
“要不是早就怀疑你。他会三番两次与你巧遇?他以前可不会这么主动找女人搭讪,
他只有对计算机有兴趣而已。”他恶意地笑着。
霍天行会是这么卑鄙的人吗?为了达成任务,不在乎骗取一个女人的感情?
见她发呆,井上隆更加渲染地道:“还在怀疑?你想,你们有了这层关系,回中情
局后,他要从你口中套出你知道的许多各国军事机密不就容易得多?他那种人啊,为了
升迁,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不——”她揪着头发,难以置信地低喊。
她能接受与霍天行敌对立场的绝望,却不能忍受他在爱情上的背叛!
如果爱情对他只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工具,那她又何苦这么认命?
“他能以宙斯的代号称霸网络,可见他的心机之深无人能及,你啊,别傻傻地为这
种人痛苦了,难道你真的愿意自己像个傻瓜被耍?”井上隆凑上前,像个恶魔般煽动着。
“要知道,一回到中情局。你就成了他的傀儡,中情局的人不榨干你的脑袋不会干休的,
而霍克,正是中情局用来对付你的利器,你想继续被他玩弄吗?你不想反抗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是这种人!”愤怒之火在她心中燃起,此刻,她只想
揪住霍天行,向他质问个明白。
“信不信随便你,不过,我听说他在美国已有了一位未婚妻……”井上隆慢条斯里
地说。
“什么?”她猛地抬头,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浑身痛得发颤。
他已有未婚妻了?
那那些什么到美国开创新生活的话全是骗人的了?
“可怜啊,被摆了一道还不知道,唉!”他说完摇摇头,走出房间。丢下一颗大石
搅乱她的心湖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
段葳一时无法整理紊乱的思绪,只能呆坐着,任夜色将她吞没……
不久,霍天行回来了,他看她什么也没吃,心疼地走到她身边。“吃点东西吧!小
葳。”
她没理他,静默得有如一座雕像。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了。
“告诉我,你一开始就怀疑我是叛客吗?”段葳忽然开口问道。
他一愣,摇摇头。“不,我根本不知道是你。”
“真的?”他还想骗她?
“当然,否则我早就逮捕你了,何必等到爱上你以后?”忙了半夭,他累得没力气
再隐藏内心的烦闷,眉宇间已流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也许你想确认我的身分,才会一连两次撞上我……”她森冷地盯着他,眼底燃着
的火苗是恨、是怨。
“你想说什么?”他迎着她的目光,正色道。
“我只想说,你够狠,霍天行,你够卑鄙!”她撇开头,揪住自己的胸口,以减轻
从里头往外窜的痛楚。
霍天行见她低头捧心,状似痛苦,焦虑地走上前,“小葳,你没事吧……”
“别靠近我!”她一跃而起,躲到墙边,冷冷地瞪着他。
“小葳……”他被她眼中的敌意弄胡涂了。
“不要叫我!”方才井上隆在她心中植下的愤怒全部一拥而上。
“你怎么了?”他愕然地杵着。
“我不想再和你说任何话!”他是个骗子!骗了她的感情,还骗了她的心。
“小葳!”
“我说不准再叫我!你这个阴险的混球!”她大声怒吼。阴险?她在说什么?
“冷静点!我不懂你在气什么……”他伸开双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懂?怎么会不懂?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叛客,你能假装和我谈恋爱,还牺牲色相
陪我上床……骗取我对你的信任……这样玩弄一个女人,你满意了吧?”受伤的心再也
盛不住同时翻搅的爱与恨,她向他大声咆哮,以求心中的平衡。
“你在说什么……”他被她骂得一头雾水。
“你早就知道我是叛客了……所以才接近我,是不是?故意来骚扰我,搅乱我的宁
静,用你伪装的爱情引诱我上勾,就为了查清我的底细,是不是?说什么要永远陪着我,
说什么要我忘记过去,迎向明天……这不过都是为了达成你的诡计而说出的谎言,是不
是?”她声色俱厉地质问,边问边红了眼眶。
“不是!”他生气地替自己辩白。“你从哪里来这些的?我在今天中午之前,根本
就不知道你就是叛客!”
“少来了!要不是早有预谋,你会平白无故地关心像我这么平凡的女孩?你会浪费
大量的时间在我身上?”她情绪失控地狂喊。
“你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一点上执拗?是不是井上对你说了什么?”他直觉地问。
“他能说什么?你有什么可以让他说的?”她高声反问,只觉得全身力量正一点一
滴消失。要恨他,为何比爱他更难?
“我对你没任何隐瞒,我不懂你为何会变得这么激动。”他无奈地望着她。
“没有隐瞒吗?那你已有未婚妻的事怎么说?”她气他不敢向她承认事实。
“什么?未婚妻?”他哪来的未婚妻?他被她的问题问住了。
“你已经订婚了,还来对我甜言蜜语,这不叫阴险叫什么?”
他被她骂得猛然想起,同事中有个女人非常喜欢他,老是自称是他的未婚妻,搞不
好井上隆正是拿这件事跟段葳饶舌。
“我没有什么未婚妻!只是一个女同事随口开玩笑,以我的未婚妻自居而已。”他
急忙解释。
“我不要听!”她捂住耳朵,才不听他那套说辞。
“你……”他心里有气,一个箭步,倏她揪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还能相信你吗?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她哭叫地挣扎着。
她的泪颗颗炸在他心上,他动容地一把搂住她,沙哑地说:“我爱你!正因为爱你
才会这么矛盾,要是早知道你就是叛客,我就不会去接近你!这样我也不会把自己困在
公务与私人感情之间,割舍不下。”
“放开我!别随便说出那个爱字!你不配!”她奋力扭动,不想再让他身上的气息
干扰她。
“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的真心?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他攫住她的肩膀用力晃着。
“那就放我走!”她瞪大眼睛,故意为难他。
他呆了呆,蓦地放开她,一步步后退。
“不!我不能!”
“你是不能,因为没有我你就交不了差,我是你平步青云的最佳筹码,有了我,你
的职级说不定就能二级跳……”她冷讽地说。
“我不能放走你和我的升迁无关,而是我的责任!”他阴鸷地反驳。
“别说得冠冕堂皇,你从头到尾都只不过在利用我而已……”泪又开始在她脸上奔
流。
如果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相恋,那是造化弄人,她认了;可是霍天行却是有目
的地接近她,玩弄她的感情,这种恶毒的行径她无法原谅。
被她一再曲解,霍天行的耐性已达极限,他怒眉上扬,上前捧住她的脸,沉声喝道:
“够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伤而已吗?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被视为网络毒瘤的叛客
时,我恨不能立刻将你变不见,这么一来,我就不用逮捕你,不用明知会让自己心碎,
还得被迫将心爱的女人交出去……我的痛苦,你能懂吗?”
她盯着他心力交瘁的眼瞳,被他声音中的干涩沉痛震撼住了。
他也像她一样痛苦吗?
“我不是那个OO七詹姆斯庞德,为了任务可以和任何女人上床,我没那份闲情和
体力去搞这种游戏,何况,若中情局早就怀疑你是叛客,何必还派我出来找寻?他们大
可以找人监视你,直到搜到证据为止,根本不用我接近你,好打草惊蛇,不是吗?”
她混乱的思潮中终于有点头绪了,他说得有道理,她替自己计算机设计的反追踪系
统在中午之前并没有警讯出现,可见在那之前,中情局还不知道她的身分。
是她错怪了霍天行了?
“至于未婚妻……在认识你之前,我的未婚妻就是我的计算机,因为只有它陪我过
夜过而已。”他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
段葳闭起眼睛,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被井上隆几句话就扰乱她的思考能力,她从没
这么失控过,也许爱情本身就是个病毒,再冷静的人也会轻易陷入疯狂与错乱。
“相信我,我没有欺骗你什么,我对你的感情全是真的……”他的手拨开她垂落两
颊的头发。
“是真是假已无所谓了……因为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睁开眼,轻轻架开他的
手,走向落地窗。
“不!”他拉住她,焦急地道:“我们之间不会结束,我爱你!”
“但我已经不想爱你了。”她没回头,以冰冷的语气拒绝他。既然将来无法预期,
那她又何必困住他?像她这种坏小孩,果真不配得到幸褔……
“为什么?”他用力扳过她,强迫她看着他。
“之前,我们之间的界线模糊,才会胡里胡涂地谈起恋爱;但现在,一条深沟横在
我们之间,这份感情根本不可能再继续下去,而且,要一个罪犯和一个执法人员谈恋爱
太累了,光是你的身分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刻意说得冷漠无情,只想让他放弃她。
“这就是你的想法?”他揪紧眉心,突然觉得她正在疏远他,可是他却阻止不了。
“是的,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而你前途无量,别被我绊住了。”被方才的激动冲
刷过后,她的大脑变得异常清晰,像她这种人,已成了霍天行的障碍。
“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爱情可以这么简单就收回吗?”他大声地问,觉得被伤害
了。
“不然,你还有力气继续爱我吗?爱一个计算机骇客?”个中情局下令缉捕的女人?
你能再保护我吗?除了将我带回去交差,你什么也不能做,不是吗?”她也提高音量,
滚烫的泪在喉间沸腾。
他被问住了!她得知太多机密,他不知道中情局在审问她之后还会不会留活口,她
的未来与生命也许正是断送在他手中,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宙斯与叛客之间的爱绝对不会被中情局允许的,他们之间,注定是悲剧收场。
“天!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揪扯着短发,扭曲着脸低喊。
看他被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忘情地搂住他的颈项,泪滑落两颊,哑声道:“再
抱我一次!以霍天行的身分,再好好爱我……最后一次!”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激烈地封住她的唇,一把将她横抱进卧房内的大床。
交缠的身体止不了他们对彼此的饥渴,他边褪去她的衣裳边吻着她每一寸肌肤,以
狂野的激情将她重重包围住,彷佛没有明天似的,要在这一次倾尽对她所有的爱意。
她纤细雪白的胴体不着寸缕地展现在他眼前,不够丰腴,不够姣美,但是却深深迷
惑住他的心,他不知她小小的身躯哪来的魔力,每当他触摸她,就像被计算机的静电殛
到,全身扬起阵阵麻酥,继而为之兴奋。
他的吻从她小巧的乳尖往下移,来到她湿热的处女地,抚弄着她,让她释放仅存在
身体中的那份火热……
她不断地呻吟着,全身被他挑逗得发热发颤,在他唇舌的攻掠下,她忘记了所有的
痛苦,沉浸在被极度溺爱的狂潮之中。
一波波的战栗窜过他们全身,他在她体内找到了抚平痛苦的泉源,在令人颠狂的节
奏中,他紧搂住她,让她与他密密结合在一起,两人以最亲昵的姿态成为一体。
在这一瞬间,他们拥有了彼此,不管日后会如何转变,他们已毋需再遗憾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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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十一点半起飞,他们得在十点半以前到达机场,霍天行打点好所有的事,看了
沉静的段葳一眼,什么都没再多说。
缠绵过后,她又变成了叛客,他则恢复了宙斯的身分,爱情已深镌在他们心上,不
再被提及。
就在他准备下楼前,一通来自台湾调查局的电话将他约了出去,他要井上隆陪着段
葳,便出门去了。
一股怅然若失从她离开霍天行的怀抱就一直盘据在段葳胸口,原以为她能这样就把
他从脑海抹去,可是她没想到,从未爱过的她这次竟爱得这样深,深到即使死了,
心中的空洞也不会密合。
“该上路了。”井上隆开门进来,催促着说。
她微愣,奇道:“霍天行还没回来……”
“他刚刚来电,他赶不及回来,要我们直接到机场与他会合。”井上隆提起霍天行
的手提电脑,示意她先走。
“他去哪里了?”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去办点事。”井上隆答得很含糊。
她困惑地来到一楼,正想往大厅走去,就被井上隆扯住。
“从后门走。”他低声道。
“为什么?”井上隆这家伙看来有点鬼祟。
“车子在后门外等着。”不让她有怀疑的时间,他拉着她就走。
“等等,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她警觉地挣开他。
“去机埸啊!快走!”他不悦地再度扯住她的衣袖。
“你还没办退房……”她被拉着往后门走去。
“霍克已经退了,你少啰唆!”他斥骂她一声,走得更快。
段葳来到后门外,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已等在黑暗中,心中倏地萌生出一股不安
听霍天行的口气,他们好象要搭出租车去机场,现在怎么换成黑色轿车了?
“上车!”井上隆命令道。
“井上,你在紧张什么?”她没忽略他前额冒出的微汗。
“你闭嘴!快给我上车!”他脸色微变,又喝斥一声。
段葳戒备地瞪着他,她敢肯定,这辆车和井上隆都有问题。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她后退一步。
“可恶!你这个太过聪明的臭丫头,什么都别多问,上车。”他说着手中已多一把
枪,指着她的心脏。
“我懂了,你把我卖给谁了?让我猜猜,以我对美国机密的了解,我想最喜欢我的
大概是KGB或是恐怖分子吧!”她冷笑,对发现井上隆竟是中情局叛徒这件事多少有点意
外。
霍天行知道吗?
“哼!难怪能把中情局搞得跳脚,你不愧是个天才,叛客。但太聪明有时是个致命
伤,这道理你该懂吧?”井上隆也不讳言,并且在话里加了威胁。
“你把霍天行引到哪里去了?”支开霍天行一定也是他搞的鬼。
“他大概正忙着从调查局赶回来吧!”他耸耸肩。
她倏地盯着他,冷冷地问:“为什么身为他搭档的你,会做出这种事?”
“有时候人要懂得利用机会才能攀上高峰……中情局又如何?只要有人出高价,我
照样能为他服务。”井上隆奸笑一声,丝毫不隐瞒他的变节。
“这么说,已有人出高价买下你的忠诚了?”
“也可以这么说……但你是我这次买卖的主要物品,叛客,我的老板需要你那聪明
的脑袋。”他直接表明他的目的。
“你做过几次这种事?”她不动声色,在心中暗暗吃惊。究竟情报员中有多少这样
的案例?
“不多,起码比起一些更狠的人,我节制多了。”
“告诉我,车子里的是什么人?”她只想知道什么人买通井上隆。
“一群和美国政府有仇的人,你是他们对付美国政府的最佳武器。”他邪气一笑,
走近轿车,打开车门。
车里走下两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外表斯文儒雅,但眼神凶悍且不友善。
“她就是叛客?”他们脸上有着疑惑。
“没错,她就是叛客,你们要的人。”井上隆以英文与他们交谈。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那两人上下打量她。
“上车吧!叛客,你该高兴不用被带回中情局,我救了你一命哩!”井上隆笑嘻嘻
地说。
“你不怕被霍天行知道这件事?”她怒视着他。
“他什么也不会知道的,因为他绝不会怀疑我。”他阴沉地低笑,并补上恶意的威
胁,“你最好乖乖和我的老板合作,不然的话,我随时可以送霍克上西天哦!”
“不!”她大惊失色,她怎能让这个歹毒的人留在霍天行身边?
“上车!”他用力将她推进车内。
“井上隆,不准你对霍天行乱来……”她不安地嘶喊。
“安静!”那两名前来接货的外国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大叫,其中一个迅速伸手砍向
她的后脑。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
“小心点,她的脑袋是你们最想要的东西,别太用力。”井上隆责备地横了那人一
眼。
他们面无表情,将段葳抱上车,悄悄地将车驶离饭店。
井上隆目送他们离开后,便匆匆回到楼上,用刀将自己右大腿割破一道伤,然后将
房间弄乱,制造打斗痕迹。
才刚布置好,霍天行苍白着脸冲进来,一见这种情景,不禁倒吸好几口气。
到调查局去发现没人找他。他就知道上当了,一路狂飙回来,心中就巳忐忑不安,
结果,果然出事了。
“老天!发生什么事了?段葳呢?”
“霍克,叛客被两名陌生人带走了!”井上隆蹒跚地走向他,故作惊慌。
“什么?他们是什么人?”霍天行呆若木鸡。
“我也不知道,他们戴着面罩,身手俐落,一下子就打伤我,还将叛客劫走了……”
井上隆偷偷瞄着他的表情,在心中冷笑。
和你的情人永别吧!宙斯。
“他们走多久了?”
“五分钟。”
“我去找她!”霍天行心一直下沉,天晓得那些人劫走段葳是为了什么,更令他不
解的是,叛客落网这件事应该没有外人会知道啊。
“等等,你要怎么找?”井上隆眉头一皱。
“为了安全起见,我在段葳衣服上放了发讯器,所以他们走不远的。”霍天行打开
他的手提电脑,键入追踪指令,段葳就幻化为一闪一闪的红色标志,往台北的南边移动。
井上隆变了脸色,他万万没想到霍天行还留了一手。
“我和你一起去。”井上隆积极地说,他不能让他坏了他的事。
“你受伤了,先去包扎吧!”他摇摇头。
“这是小伤,不碍事,况且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不清楚,我们两个好歹能互相照应。”
“霍天行又看了他一眼,才道:“好吧!那你要小心些。”
他们一起搭车往南边追去、霍天行专注地开着车,追寻着段葳的去处。而井上隆则
阴霾地看着车窗外,嘴角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反映在车窗玻璃上。
本想留你活口的,谁知你太过麻烦了,不得已,只好先将你收拾掉!
别怪我,霍克,只有杀了你,那上亿美元才能安然进入我的口袋。
井上隆脸上的阴狠渐渐扩大,无声的笑容隐没在飘着春雨的黑夜。
这场战斗最后的赢家,难道会是井上隆吗?
谁也无法事先预测。

※ ※ ※

段葳慢慢醒来,看见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四周看来晦暗,只有几盏灯光
照出一个约略的形状。
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
她惊愕地坐起,头还有点昏眩,后颈的疼痛让她记起她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醒了?”一个男人以中文问道。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轮廓分明、深沉又精练的脸孔,这人身后还站着三个男人,其
中两人正是带她来的人。
“你们是谁?抓我来干什么?”她狐疑地问,不自觉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些惧意。
“我们是谁你毋需知道,而抓你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人朝他身后不远处努努嘴。
段葳看见那里有几部终端机,以及调制解调器。
“你们是想利用我对付美国政府?”她瞪着他,直觉眼前这群人不是前苏联的情报
员,他们应该是恐怖分子!
“久仰叛客在网络上的功力,听说连中情局都拿你无可奈何,我们想借助你的帮忙,
‘请’美国政府放了我们被捕的几名成员。”那人微微一笑,可是眼神足以令人打冷颤。
“你们怎么会跑到台湾来的?”这些恐怖分子是如何入境的?她觉得奇怪。
“还不是听说叛客就在台湾,我们找你好久了,可惜我们没有宙斯那种人才,所以
才买通了井上,让他们去忙,等你一出现,我们再接手过来。”他笑了笑,“结果,一
切都很顺利,不是吗?”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她淡漠地反问。
“你不帮,就得死!”一个壮汉以英文恫喝。
“那就杀了我吧!”她丝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们。
他们没想到她会视死如草芥,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拿她如何。
“史考特,不如吓吓她……”另一个男人说。
被唤为史考特的人伸手制止他,他看得出来段葳眼里的冷寂,她不怕死并非随便说
说而已,不过,他早已从井上口中知道她的弱点。
“你不怕我通知井上,叫他杀了宙斯吗?”史考特笑着凑近她,露出森白的牙齿。
段葳脸色愀变,血液在瞬间褪尽。
“你最爱的男人现在可是跟只狼在一起,随时会被咬死,你不担心吗?”
“不……”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霍天行绝不能出事。
“那就乖乖听话,来,来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计算机顺不顺手。”史考特阴笑地带
她走向计算机,并将她的眼镜递给她。
段葳坐在计算机前,熟练地以通讯卫星连上美国内部网络。
“你们想怎么做?”为了霍天行,就让她承揽一切的后果,反正叛客的罪孽已深,
再多作几件案子也无妨。
“先帮我盗出中情局内所有的人事资料和军事档案。”他想先试试她的能耐。
“中情局?”
“你应该很熟悉吧?”
“是的。”她很快地旧地重游,并顺利将人事资料与军事档案全都下载到计算机的
硬盘中。
史考特满意地笑了,接着又问:“你能进入他们的军事网络吗?”
“可以。”
“那就试试空军系统指挥部,我要你进入核子武器的计算机程序。”史考特见她胸
有成竹,故意出难题。
段葳眉头没皱一下,借着交换系统,切入柏克莱实验室,然后利用实验室与各个军
事网络相连的特性,一下子就来到空军系统指挥部的防火墙外。
“太厉害了,进得去吗?”史考特对她的能力佩服不已。
“需要解开密码才行……”
“不用解了,我有一位将官的通行密码。”史考特将一串符号丢给她。
他们竟能得到将官的密码,难道空军内部也有他们的人?她惊讶地暗忖。
有了密码,迅速通过防火墙,直达主要档案。
她故意在找寻有关“核子武器”方面的资料时放慢速度以延缓时间,希望空军指挥
部的计算机能察觉有人在骇侵。
五分钟过去了,她看见核武的档案被另行放置在机密夹里,于是不动声色地跳过机
密夹,佯装尚未我到。
眼看时间就要到十分钟了,一只粗大的手霍地将电源切掉,段葳只觉得眼前一花,
整个人已被提在半空中。
“少给我玩花样,叛客,我不是门外汉,程序中追踪系统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就能
查出在线上的骇客位在哪里,这点我还懂。所以……”史考特狰狞地笑了笑,忽地用力
将她摔向一旁。“别想耍我。”
段葳被撞得头昏眼花,整个人蜷在地上发抖。她知道她为何会怕史考特了,因为他
有一双和她那位虐待狂继父一模一样的眼神。
“起来,再给我试一次。”史考特低喝,两名手下上前将她架回计算机前。
她的脸色死白,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又回到童年那时的地狱。
“喂!”史考特一手扯住她的头发,逼她扬起脸。“我给你一个小时,你得将美国
核武的发射权拿到手,听到了吗?”
她瞪着他,呼吸急促而凌乱。
别慌!他不是那个恶魔!不是!
她如此提醒自己,僵硬地点点头。
“看着她,丹利。”史考特放开她,朝一名手下喝道,便走到一旁抽烟休息。
丹利立刻坐到她身边监视她的行动,以防她胡来。可是,计算机上能做的手脚太多
了,
她决定写文病毒来让这群人手忙脚乱。
她先进入空军指挥系统的主文件,边找寻核子武器的主控程序,边从她熟悉的“病
毒公园”复制一支病毒,稍作修改,然后植入这台计算机的硬盘中,只要有人开机上网,
这台计算机就会自动联机到台湾调查局及美国中情局的网站报案。
监视她的人看屏幕跳来跳去,有点疲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又趁着他分神时,偷偷将另一支病毒下在硬盘中,稍后如果有任何人想以中情局
重要资料威胁美国,按下“Enter”叫出档案时,病毒就会吃掉所有的资料。让这些重要
资料与档案化为细雪消失。
就在她埋首写病毒程序时,一个奇特的声响惊扰了史考特等人。
“那是什么声音?摩根呢?”史考特皱了皱眉。
“摩根应该守在外面……”丹利道。
“去看看!”他不放心地说。
丹利向仓库外走出去,段葳这才发现他们一共有五个人,而非四个。
倏地,一阵枪响,史考特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行动,丹利己被一个人押了
进来。
“天行!”段葳吃惊地掩住口,根本没想到他会出现。
霍天行看她没事,悬着的心才落地。
他和井上隆追踪着发讯器来到这个离中正机场不远的荒废仓库,仔细地研究对方有
多少人才开始动手。
首先被摆平的当然是看守门外的摩根,接下来,出来的丹利也被制住,里头只剩下
三人,要对付已绰绰有余。因此他与井上隆说好,他由正面进攻,井上隆则从另一边潜
入。
史考特乍见敌人来袭,错愕之余,恍然地冲向段葳,将一颗小如钮扣的发讯器从她
衣领拆下来,回头冷笑,“我太大意了,竟未发觉她是带路者,霍天行,你还真是个讨
人厌的家伙。”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霍天行挑起一道眉,有些意外。
“我不只知道你的姓名,还知道你就是闻名网络的宙斯。”史考特得意地说。
“哦?消息真灵通嘛!”他瞇起眼睛,冷哼。
“当然。”
“但你可能不知道你犯了一个错误,你抢了中情局要的人,下场可能会很惨。史考
特。”霍天行喊出他的名字,若他没记错,这个人便是英国政府追缉了好几年的恐怖份
子……
史考特呆了呆,粗浓的眉微蹙。“你认识我?”
“我在计算机档案里看过你,你在那里头的照片比本人好看。”霍天行故意道。史
考特是个喜怒无常的人,有暴力倾向,曾经主导过几次爆炸事件,可是他的外表看来却
不具有破坏性,正因为如此,许多人都忘了要对他设防。
“哼!我差点忘了,宙斯的脑子也灵光。”史考特已经有点发火了。
“过奖,我不只脑子灵光,身手也不差,怎样,要不要试试?”他向前跨一步,还
有心情调笑。
段葳紧张地看着他,屏气凝神。
“你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宙斯,凭你是对付不了我们的。”史考特一点都不在意他
的狂妄。
“哦?是吗?那就来看看我对不对付得了你们。”霍天行话一说完,倏地将丹利推
向前,一个侧踢将他踹向史考特,冲向段葳。
史考特连忙闪开,一个跃身来到他眼前,比他快一步勒住段葳的脖子,另一手则以
枪扺住她的太阳穴。
“别动!否则你心爱的女人就会没命!”史考特厉喝。
霍天行停止动作,冷眼看着他,嘴角一扬,道:“那你就杀吧!”
“什么?”史考特愣了一下。
“叛客对中情局知道太多了,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消灭她,如果你能代劳,那就不需
要我亲自动手了。”
段葳的脸色微变,他的任务不只要缉捕她,还要杀了她?
“你真的要我杀了她?”史考特才不相信他对她的死活无动于衷,井上隆提供的情
报显示,他明明非常爱她。
“动手啊,还犹豫什么?”他闲逸地说着,没有半点紧张。
“可恶,别以为我不敢……”史考特怒斥一声,但迟迟没有开枪。叛客一死,谁来
帮他操控计算机?他还用得着她!
“还不开枪?那我就不客气了。”霍天行就等这短暂的时机,他举枪朝段葳开了一
枪。
史考特吓了一大跳,反而将段葳推开弹道,自己也狼狈地滚开。
霍天行乘机向前,一把将段葳拉进自己怀里,紧搂住她。
“没事吧?”他的声音轻颤,一时无法从方才大胆的冒险中回复。
段葳原以为他真要杀了她,只能平静地等着领死,讵料这是他救她的计谋,她被这
锋回路转的情况震得说不出话来。
史考特被耍了一记,杀人的火气在眼中爆发,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们,大喝道:
“别以为你们走得了,宙斯,因为这次我赢定了!”
“我偏要走给你看。”他扬了扬眉,突然叫道:“井上。”
井上隆从黑暗中现身,来到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枪。
史考特看见井上隆,露出狡狯的笑脸。
段葳一听井上隆也来了,急着要向霍天行拆穿他的面具,于是开口大喊:“天行,
要小心,井上他……”
她话未说完,霍天行陡地回身,举枪指着正想掏枪偷袭他的井上隆。
“把枪放下,井上,你不想让你的脑袋破个洞吧?”他冷嘲地盯住他。
这一变化让所有人都惊跌了下巴,尤其是井上隆,他那张嘻皮笑脸顿时像张被烤干
的死鱼,青白交错。
怎么?霍天行早就发觉他的事?
那中情局不也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
井上隆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脑门。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S
shaw333
2002-07-27 22:08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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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你露出狐狸尾巴还真难啊,井上。”霍天行森然一笑。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井上隆瞠目地看着他,话说得结结巴巴。
“从一开始你被派执行这趟任务,就已是蓝火的计画了,你的不良纪录都存证在我
的计算机中,叛客只不过是诱你和史考特现身的饵而已。”霍天行终于将事情托出,其
实中情局早就知道井上隆窝里反的事,也得知他和恐怖组织关系匪浅,为了逮住行踪不
定的史考特,于是借着这次缉拿叛客的任务,利用井上隆来找出史考特。
只是,霍天行的失算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与叛客坠入情网,要段葳当饵,他紧张得胃
几乎绞成一团。
“怎么可能……你们不可能会知道的……”井上隆依然难以置信。
“你知道史考特一直想找出叛客,所以一得知叛客在台湾的消息就通知史考特了,
那通电话已被录音,等你回中情局再放给你听。”霍天行不介意把事实全告诉他。
“那么,你假装被我支开,就是等我将叛客带走……”井上隆没想到会中了霍天行
的计中计。
“没错,这样你就原形毕露,再也不能使坏,而且也会带我们找到史考特这个头号
国际通缉犯。”霍天行嘲弄地笑了。
“可恶,我不会认输的——”井上隆气得大吼,突然向霍天行扑去。霍天行开了一
枪,打穿他的肩胛骨,他痛嚎一声,千仍死命扒住霍天行。就在这剎那,史考特与其它
两名手下悄然欺近,其中一个砍落霍天行的手枪,另一名则拿枪扺住他后心。
“住手!闹够了吧?”史考特一把扯过段葳,大声厉斥。
霍天行被井上隆不要命的打法打乱阵脚,他暗暗咬牙,只能眼睁睁看着段葳被史考
特押住。
“宙斯,我没空和你哈拉了,我要叛客立刻帮我连上核武的程序,你就看着美国政
府如何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吧!咍哈哈……”史考特狂笑着,将段葳按坐在计算机前,以
枪指着她的脑袋命令道:“时间到了,你给我接进美国空军指挥系统的主文件。”
“别这么做,小葳!”霍天行推开井上隆后,朝她大喊。
“你给我闭嘴!”井上隆恶狠地上前一拳揍向他的肚子。
霍天行闷哼一声,弯腰倒下。
“不要打他!不要……”段葳尖叫着,她受不了看霍天行挨揍的样子。
“要他活命就照我的话做。”史考特冷冷地说。
段葳颤着手指,敲入她解出的安全密码,计算机便联机上空军指挥系统的主程序,
而且侵入了核子武器的控制程序。
“别听他的……小葳……不可以……”霍天行嘴角流着血,仍奋力出声阻止。
为了让他安静,井上隆与另两名史考特的手下又一连踹踢了他好几下。
段葳别无选择,只有替史考特取得核子飞弹发射的主导权。
“你要把目标设在哪里?”她问。
“白宫。”
目标已锁定。计算机秀出这几个字。
“好了,只要你按下Enter键,核子飞弹在十秒后就会发射。”她低声说。“现在,
可以放了他吧?”
“等等,我要先把中情局的那些资料传送到世界各地,这么一来,中情局就再也不
是秘密了,连宙斯的身分也会曝光。”史考特贼贼一笑,推开她,自行叫出硬盘中储存
的档案,正在兴头上时,就发现每一笔被叫出来的资料正化为细雪,从画面中迅速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惊又气。
井上隆走近计算机一看,阴沉地瞥了段葳一眼,道:“这资料中毒了,叛客在硬盘
里下了病毒。”
“什么?该死!你敢耍我?”史考特忽然暴怒,一拳挥向段葳,将她打得向后飞去,
撞得一旁的旧油桶纷纷翻倒。
“小葳!”霍天行惊骇担忧地咆叫,顿时不顾一切,一记后旋踢和拳击,将身边的
两人打得连退三步,然后飞快地冲向段葳,抱起她奔向阴暗处。
“快去把他们追回来!”史考特朝手下狂叫,接着转向计算机,要井上隆帮他传送
一封讯息给白宫。
“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八点前释放我组织里被抓的人,否则我要让他们的核子飞弹在
美国上空乱飞。”
“我要另一笔酬劳,史考特,我为你做事,现在成了通缉犯,你得赔偿我的损失。”
井上隆向他勒索。
史考特眼中精光乍现,缓缓露出深沉的微笑。“没问题,我会为你的后半生负责的。”
井上隆满意地点点头,替他传送讯息出去,但没多久他就发现出了状况。
“完了!你的计算机被叛客做了手脚,它已主动向台湾当局及美国各大执法机关报
案,说你正要骇侵空军指挥系统……”他焦急地看着屏幕,前额冒着冷汗。
“什么?”史考特惊异地怒喊。
“你根本不用发讯息给白宫,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史考特正在干坏事’,而且你
这里会马上被查到……”
“该死的臭丫头!”史考特气得眉毛头发全着了火,恨恨的咒骂声从齿缝迸出。井
上隆见大势已去,于是不再逗留,拔腿就想跑。
“你想去哪里?”史考特眼明手快地揪住他的衣领,狰狞地问。
“这里不能久留了,我劝你快走!”他可不想无故替史考特陪葬。
“走?哼!我哪里也不去,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就会让美国国土缺一角!”史考
特眼中全是疯狂的光芒。
“你疯了!你这样会害死好多人,我才不想当刽子手……”井上隆挣开他,转身就
跑。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穿过井上隆的后脑,他还来不及呼喊,就已倒地断了气,
死时两眼瞠睁,似乎对自己竟得到这种下场而难以暝目。
躲在不远处的段葳倒抽一口冷气,史考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行径使她惊惧不已。
霍天行将她按进自己胸膛,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他找不到我们的。”
“现在……要怎么办?”她依在他怀里,心想,要是就这么死去,她也毫无怨尤。
“不当刽子手,那就当个死鬼吧!”史考特瞪着井上隆的尸体轻啐一声,又转身面
对计算机,怒气瞬间转化成杀人的欲朢。
叛客把他的计画弄乱了,他不会饶过她的。
他的两名手下没找到霍天行与段葳,空手回到他身边,史考特怒火更炽,忽然对着
四周大喊——
“你们出来吧!宙斯,叛客,我数到三,你们不出来我就将核子飞弹发射出去!”
躲在角落的霍天行和段葳互看一眼,都明白以他疯狂的个性,这威胁绝非随口说说
而已。
“一……”他已开始数数。
“怎么办?”段葳细眉蹙得死紧,她死无所谓,但核武一发射,却会有无数的人因
此遭殃。
他们得阻止他才行。
“这些油桶里应该还有油,把它们推倒,点火烧掉一切。”霍天行如此计画着。
“行得通吗?”她不太放心。
“听好,在我推倒油桶之后,你立刻从后门逃走……”他忽然抓住她的肩膀,看着
她。
“那你呢?”她急急地问。
“我得去点火,并引开他的注意……”
“不!这样太危险了!”她不安地反手揪住他的衣袖。
“只有这样可以阻止他,等调查局的人赶来可能来不及了。”他看了看腕铱,调查
局和蓝火派来支持的人迟到了。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天行。”她害怕他会就这样死去。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他吻了吻她红肿的嘴角,眉头一攒,史考特下手还真重。
“但是……”
“快走,别停留,尽量跑远一点。”他说着又拥了拥她,便用力踢倒油桶,向她做
了个快离开的手势。
成排成叠的油桶像墙一样往史考特的方向倒下,残余的污油从桶中流出,遍布在史
考特及计算机四周。
“宙斯,你出来!……二……”史考特怒吼。
“别数了,史考特,我已经知道你数学不错了。”霍天行慢慢踱出,出言讥笑他。
“你打翻这些油桶是想烧死我吗?”史考特冷笑着。
“是啊。古时候的人对付恶魔不都用烧的?”
“蠢蛋,等你点火已经来不及了,我现在一按下Enter,谁也救不了美国。”史考特
指指他身后的计算机。
“我会阻止你的。”霍天行面不改色,他无论如何都得阻止这个疯子。
“是吗?那就阻止给我看!”史考特说着向他开了一枪,立刻转身按下Enter键。
霍天行翻身躲开,再一跃而起,看见计算机画面出现倒数计时,脸色大变。
“住手!”他大喊着冲向前。
史考特的手下又想朝他开枪,他快速在地上滚开,其中一人不慎射中油桶,火在顷
刻间狂烧起来。
目标锁定东经xx度,北纬xx度,十秒钟后飞弹将发射。倒数计时开始,十……
霍天行心急如焚,开枪击中史考特那两名手下,拚命要接近计算机,却被史考特缠
住,无法前进。
“等着看白宫化为一团覃菌烟火吧,宙斯。哈哈哈……”互殴了几拳,史考特的脸
逼近他大笑。
九、八、七……
计算机倒数持续中,而且火势愈来愈大,浓烟已布满整座仓库。
就在这时,段葳冲进了被火团团围住的中间地带,立在计算机前,按下“取消”键,
但计算机拒绝接受,仍持续倒数。
指令矛盾,执行原指令。六……
“咳咳……笨计算机!”她低咒一声,不顾呛人的浓烟,眨着被熏得泪水直流的眼,
立刻以一年前费了好大工夫才得到的美国总统私人密码,重新进入主控程序。
“没有用的,就算你关掉电源,指令也不会停止的。”史考特看见她仍做困兽之斗,
高声讽笑。
霍天行利用他这失神的片刻,一拳劈向他的后脑,将他揍晕了过去。然而,他正想
上前帮忙,却发现火已将段葳与他隔开,根本过不去。
“咳……小葳!快出来!”他哑声大喊。
五、四……
画面出现临时中止的红色讯号,有六个字段一闪一闪地亮着。
时间不够了,她急着将美国总统专用密码输入。
二……最高首长命令,指令更改,中止发射。
在最后一秒钟,计时停止了。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高兴地对霍天行大声说道:“没事了,天……”
就在这时,火引爆了那些旧油桶,霍天行眼见一团火苗在他眼前炸开,将他震倒,
而段威就这样在他面前被火舌吞噬……
“小葳——”他嘶声地狂喊着,但声音被另一波爆炸声掩盖,随之而来的巨痛让他
丧失了意识,唯一残留的感觉,就是满天的火热向他席卷而来,一寸寸将他啃蚀殆
尽。

一年后

霍天行面无表情地走进中情局办公大楼的计算机安全部门,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笔直走向他那个面向公园的小型办公室,将门关上,坐在计算机前,例行地开机,输人
密码,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自从从台湾回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他的心已死,所有的知觉已被一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尽。
窗外的阳光灿烂,可是他的周遭却被冰雪笼罩,失去段葳,他的心是片被野火肆虐
过的荒原。即使有再温暖的春风,也长不出任何绿苖了。
一年了,他已经不记得他是如何被救出那座旧仓库,当他醒来,他已躺在医院,全
身扎满绷带,庆幸的是,他并未受太严重的烧伤,除了轻微的脑震荡,身体也都安然无
恙,可是,他永远忘不了当贺允山支支吾吾地说出段葳已死的消息,那一记闷棍却把他
打得肝肠寸断,支离破碎。
小葳死了?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为什么她死了,他却还活着?
他每晚在床榻上狂喊哭嚎着,切切的呼喊声灌进每个人的耳膜,让人鼻酸。
一个月后,他伤愈出院,外表看似康复,但内心的伤痛则还需要时间去治疗,特地
来接他的蓝火劝他要想开一些,他说:“别太难过,霍克,有些事物看似消失,实则依
旧存在,只要你心中有叛客,她就永远在你身边。”
这空洞的安慰没有起多大的作用,霍天行带着一颗残缺的心飞回美国,整日浑浑噩
噩度日,他不再开朗平易,不再与人接触,连计算机也被排除在他的精神之外。
他忽然觉得活下去毫无意义可言。
认识段葳以前,他从不知道他是这么寂寞,也许是对人生的一种逞强心态,他一直
告诉自己有计算机就不会无趣了,只要上网,全球尽在眼底,何来孤独之有?
但遇见段葳后,她的孤寂像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空虚,他自以为喧哗热闹的世界,
原来是这么清冷。
所以,他爱上段葳,受上她无助的眼神,爱上她倔强的个性,两个寂寞的灵魂从此
融合在一起,不再孑然无依。
但,老天何苦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个自己后又将她唤回去?
何苦……这样作弄一对恋人……
双手支着前额,他痛苦地闭起眼睛,不去看计算机上的任何画面,因为他深怕会因
此
再想起段葳的每一个神情,深怕一不小心他就会在无所适从的爱情里崩溃。
哔哔!
哔哔哔!
一连串警戒声从大计算机传向他的终端机,那是中情局防火墙遭骇客入侵的讯号,
他听而不闻,依旧被过度的伤痛包围着。
“霍克,又有骇客闯入我们的网络了。”他的一名属下冲进他的辨公室。
“堵住他就行了。”他意兴阑珊地说。
“大家堵不了,你看,他不知从何处取得特权,一路进到主档,没有人阻止得了,
而且还限时要我们解开他设下的图案密码。”
图案密码?
霍天行慢慢从十指间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主文件的档案正被一幅模糊的三D立体图
案覆盖住。
他的心猛地一震,被这熟悉的手法惊得瞠目结舌。
叛客?
不!不可能,小葳已经死了啊!
他连忙否定这个直觉的答案。可是,这种刁钻的方式也只有地想得出来,会是哪个
混球在模仿她?
他惊怒交加,打开追踪系统,锁定来者讯息,然后立即进行破解。
限时一分钟,若解不出,将有病毒会吃掉中情局所有档案。计时开始。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他沉思着,心想这个人究竟是何来历,这挑衅的手法和叛客如出一辙,他设下的密
码会是什么?
五十七秒、五十六秒、五十五秒………
蓦地,他心领神会地敲入叛客的英文代号:cybefpunk
三D画面立即变得清晰,他瞇起眼睛一看,霎时全身的血全都凝结,心头像被狠狠抽
了一鞭。
那个立体图案是段葳的照片!
及肩的直发,白皙的小脸上戴着那付他为她配的细黑框眼镜,镜片后,黑白分明的
深邃曈眸正深情地望着他。
这是……
他拚命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再张开眼,她清秀的脸庞依然存在。
“上帝!?在开什么玩笑?”他喃喃自语,心跳加速。
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他发怔的时候,计算机倒数并未停止,时间愈来愈少,他还有一个关键词未解。
按照往例,他必须将画面上的人名打出来,才能阻止病毒发作。
他键入段葳的英文名字,但被打了回票。
错误!错误!倒数计时,十五秒、十四秒……
他吸了一口气,重新输入“段葳”两个中文字的密码编码,那六个符号像支钥匙,
打开了他满心的疑惑与紧张,也打开了他长久以来的阴霾。
答案正确,有奖,请进入主文件开启“宙斯病毒”。计算机竟冒出这行字。
霍天行更加坐立不安了,要是这是有人故意搞鬼,他一定会杀了他!
他进入主档,果然发现一个被新安装进去的“宙斯病毒”,他犹豫着,万一是骇客
的饵,那他一开启这病毒,不就正好中计?可是,他的好奇心却一直在驱使他去看看,
好象什么东西正在病毒里呼唤着他。
颤抖着手,他终于去点开那个神秘的画面,然后,他看见满满的屏幕以中文写着—
—
别忘了,我要坐你的法拉利去兜风……
天行,我爱你!爱你!爱你……
最让他诧异的是随着画面出现,背景竟有配乐,而那音乐正是他拉奏给段葳听过的
韦瓦第的“四季——春”。
小葳!
他呆住了,垂死的心又复活了!
一定是段葳!不管合不合逻辑、合不合理,这一定是她!
他在心里叫喊着,查询了一下追踪系统,经过改良的程序,只要五分钟就能锁定入
侵者的位置,而且依据卫星传来的时间差,更能迅速掌握对方是远是近。
他将资料一一剖析,赫然发现这位“骇客”人就在这个城巿,甚至离他很近……
很近……非常近……
她……就在这幢办公大楼里!
他霍地站起,慌张中撞倒了椅子,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只想找出这个人,找出
她来,看她是不是……
是不是他心爱的女人!
他冲出办公室,四处找寻着每一个地方,脸上充满期待与焦虑。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最后,当他打开安全部门长廊尽头一间空了许久的小型个人办公室时,一个纤丽的
人影背着杨光,坐在大桌后方敲着计算机,一听见他进来,缓缓抬起头。
段葳!
他钉在原地,心脏狂跳,但脑袋却僵掉了。
段葳她……活着?
这一定是在作梦。
千万别让他醒来……
“嗨!好久不见。”段葳淡淡一笑,从桌后走出,倚在桌边看他。
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这梦境便要消散。
“中情局的防火墙还是没改进嘛!”她偏头揶揄,等着他恢复神智。
她在说防火墙,她的声音、样子,都是他的段葳!
“不要消失,求求你……”他瘖哑地说着,一步步走向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不会的,我不会再消失了。”忍了好久,她的泪还是溢出眼角。
她是个实体,不是虚幻!这不是梦!是真的!
“不准再消失!”他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搂住。
“我好想你,天行……”思念了整整一年,如今她又重回他的怀抱。
“小葳……小葳……小葳……”他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激动得恨不能狂叫几声来
平息这份充满喜悦的惊悸。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哈利路亚!
许久许久,他放松她,问号像个不停扩大的汽球在胸口膨胀。
“你没死?这是怎么回事?”捧住她的脸,他想要知道整个答案。
“是蓝火派来的人救了我。”她也摸了摸他的鼻、他的唇,又哭又笑地说。
“蓝火?”他的上司?
“像奇迹一样,爆炸的震动力把我震出了火圈,蓝火派来接应你的人适时地救了我
们,我伤得较重,被送往另一个医院急救,之后,就被送来美国治疗和复健。”蓝火感
激她在最后一秒救了美国,所以愿意送给她一个新的身分,让她与霍天行在一起。
“那为何要骗说你死了?”该死的蓝火,他在搞什么鬼?
“因为‘叛客’真的死了啊!”她抚着他憔悴的脸颊,解释着。
“什么?”
“‘计算机叛客’已死在那场爆炸与大火中了,中情局要缉捕的人已死,这世上再
也没有叛客这号人物了。”她笑得释然。
霍天行恍然明白蓝火的苦心,他为了让他们在一起,才费神这么安排。
“那也不用让我苦挨了这一年啊!”天晓得这一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我不想见你。”她眼神变黯,低下头。
“为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问道。
“我的身体有烧伤的痕迹,脚也受到太大撞击而无法行走,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种
模样……”她泫然地盯着他。
“你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能改变你就是你的事实,你以为我对你的爱,难道肤浅得只
有表面的钟情吗?”他心疼地以拇指轻刷她的脸。
“天行……”
“只要你平安,就是上帝给我最大的恩赐。”他俯下头,吻住她柔软的唇,再一次
向她证明,真爱深情,至死不渝。
她勾住他的脖子,响应他无言的誓言。
经过火的洗礼,她重生了,她偿还了她积欠的罪过,她以叛客之死来与前半生做个
了断,过去远了,灿烂的明天指日可待,她不再执着当个劣女,从现在开始,她是段葳,
是一个被霍天行深爱的小女人。
他们吻得难分难舍,但有人在这时没敲门就闯进来,他们急忙分开,转头一看,原
来是蓝火。
“等一下到人事部领识别证,凤凰,还有,别只知道谈情说爱,别忘了你的工作是
要抓病毒。”
“是。”她点点头。
蓝火拋给霍天行一个别具深意的微笑就离开了,搞得他一头雾水。
“谁是凤凰?”他瞪大眼睛。
“我的代号。”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因为他是我的上司。”她笑着说。
“你成了我的同事?”他的眉几乎竖起。
“是的。”
“天,他还真懂得物尽其用哪!我不准他随便摆布你……”他气得想找蓝火理论。
“天行,是我自愿的,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她急忙拉住他。
他回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火气立刻下降。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了。”他狂炽地吻着她,品尝着她温热的气息,才能
真的确信上帝又把他最珍爱的女人送回他身边。
阳光在他们身上镶了一圈金光,有了霍天行全心全意的爱,最后一位劣女也将扬弃
黑暗,走入光明。

※ ※ ※

劣女的版图终告瓦解,那幢仰德大道旁的旧别墅从此再也没人去住,只有曾经认识
她们的人会偶尔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住了三个性情古怪的女孩……


终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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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骇客侵入美国海运海岸巡防系统计算机了!
海军总指挥官早已知道要把这种难题交给谁,他对着电话大喊:“快!快给我联络
宙斯和凤凰,快……”
正在夏威夷补度蜜月的霍天行与段葳被紧急电话吵得不得安宁,他们在这花月良宵
的时刻,坐在浪漫的双人大床上,一人抱着一台手提电脑,拚命想找出骇客的资料……
看来,他们未来的日子都不会太轻松了。

﹙全书完﹚



S
shaw333
2002-07-27 22:09
呵呵,这个好像应该是劣女传之3,sorry
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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