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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情隐狼
文案:
她从没这麽窝囊过,被个男人抱回家也就算了,连上个药都不得有异议,不过他是哪来的终极保镳,看她都快被打死了才出手相救,不但脾气古怪、言辞刻薄,还动不动就开口要钱,什麽?他是联合国干员,只是他的工作除了保护她,还包括偷吻她吗?
楔子非洲雨林研究所瓶瓶罐罐的透明器皿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气泡液体,十数种怪异的热带雨林活体,在半密封的空间里活动,显得有些无用。
解剖台旁有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手执小巧的镭射刀,正在为他的新发现做一番印证,藉以证明他的学说无误。
当他将一小块细胞置在显微镜下观察时,嘴角慢慢往上勾,露出欣喜的笑容。
「果然和我的假设点一模一样,这下子可以向全世界宣布这项伟大的发现。」
「博土,你在高兴些什么?」一位研究生模样的年轻人开始询问。
「你过来看看这片小细胞。」他招招手,要助手来参与这份喜悦。
研究生好奇地往镜孔一瞧,跟着兴奋的大叫,「太好了,博士你成功了。」
「是呀!你快点把研究成绩做个纪录、整理,过几天的世界生物学会上就可以发表了。」
「好的,博士。」
年轻人把近几年来的资料重新整理、归档,全记录在电脑里,并设下七重密码。
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手中握的是当地居民搜集的黑岩石,笑嘻嘻地走近丈夫,故意吓吓他的拍了他一下。
「嘿!老公。」
早就察觉妻子举动的男人,闷不吭声地徉装作被她吓一跳,「哎呀!婉云,你怎么和舲儿一样调皮。」
「没办法,她是我女儿嘛!当然遗传了我的基因。」女儿可是他们夫妻心中的宝。
石正涛博士是二十年前随友好访问团前来非洲雨林,因为热爱雨林中尚未被发觉的各类生物,因此在此定居,成为享誉国际的生物学家。
而他的妻子杨婉云则是物理系学生,听说南非有种矿石很奇特,利用暑期打工来到传闻中的雨林,因而结识了来自同一个国家的石正涛,继而相恋结婚。
夫妻俩自得其乐地活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互相扶持、研讨,交换彼此的心得。
「婉云我终于找出Z3T的原菌是出在何处了,就是这只大绿蝇。」
他指指大约一只峰鸟大小的苍蝇,头上有一撮绿毛,腹部前端是红褐色,到了尾端部分呈现橘蓝色,脚上的细毛则略带褐色。
「太好了,真是双喜临门。」杨婉云高兴地搂着丈夫猛亲。
他不解的笑着问:「什么双喜?」
「我刚刚发现这种石头里,有抑制Z3T原菌成长的矿物质。」她高举着黑岩石炫耀。
「真的?!那太好了,我可以安心地研究Z3T原菌,不用怕误中传染源。」
「等我把里面的MD57元素提炼出来,咱们回台湾看一看吧!」她好久没回家了。
「好。」石正涛温柔地亲吻妻子的额头。
今天是石孟舲十六岁的生日,她高兴地捧着有点扭曲的自制蛋糕到研究所,因为她太乖巧了,所以父母一点也不担忧她会惹祸。
推开实验室的门一瞧,她整个人怔住了。
怎么回事?有风暴侵袭过吗?
她弯下腰,将一地凌乱的文件纸张收拾整齐,心想这对宝贝父母太糟糕了,忙着做实验而忘了要维持环境的洁净。
唉!连桌下都散满垃圾,她钻到桌子底下去清理。
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不是父母,她正想开口提醒来者不得擅闯实验室时,传来斥责的声音。
「找到了没,那两个死人不是将资料放在桌上?」
死人?不祥的念头飞上石孟舲的心口。
「该死!不该太早杀了他们,至少要留下一个活口。」
一阵纷沓声过后,她才由桌子底下窜出,飞快地跑到父亲的办公室。
「爸、妈?!」眼前的一幕,让她脸上血色迅速过去。
或许是女儿绝望的悲唉声,唤醒了仅剩一口气的石正涛,他指着桌子下方。
「舲……舲儿,毁了……实验室……回台……湾,不要……报……报仇。」
一句终了,他阖上不甘心的眼,告别挚爱的世界和女儿追随他妻子而去。
来不及让她伤心,先前的那批人去而复返,似有再搜寻一遍的迹象,她快速的溜回实验室,以研究用的酒精淋在电脑及易燃品上,再点一把火燃起。
「有个女孩,是不是他的女儿?」
石孟舲又很快地跑回办公室,看了父母最后一眼,从桌子下方取出一张银色磁碟,他想这应该是父母给她的生日礼物吧!
「爸、妈,再见了,我爱你们。」
枪声四起,她小小的身影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她所熟悉的雨林里……
第一章
「噢!要命!这么又是那个该死的小黑点。」
联合国日内瓦总部主席昂。史洛两眉微拢,大拇指在两鬓的太阳穴猛按摩,叹息着连摇头部都感到头痛不已,恨不得耳朵失聪十分钟。
怎么近一年来他手底下最精良的一群「怪胎」纷纷在那个小不拉几的福尔摩沙沦陷,个个中了所谓「婚姻」的毒,半条腿悬在棺材边晃荡。
幸好他们体内残存一些抵抗细胞,尚在那做垂死的挣扎,当然采取拖延战术的不包括已「倒戈」的乌鸦伊恩!他可巴不得早日迎娶美娇娘。
可惜正不胜邪呀!女人力量大,他那娇弱纤细的未婚妻被三个邪女洗脑!傻傻地被人牵着鼻子走还高兴的和人称姊呼老大呢!
「主席先生,你该庆幸爱国意识强烈的偏激分子不在,不然你那撮刚修剪整齐小胡须,恐怕将成「废墟」。」
一个瞪眼,昂。史洛吹着翘胡子,以无力的眼神瞪向落地窗前,一道状似清闲的欣长身影。
「我现在终于了解,为什么血狐狸维丝娜打从心眼厌恶你,因为你真的有本事惹毛圣人。」
该死的小日本……啊!自己怎么学她的口头禅。他懊恼地发现头痛加剧,随手丢了两颗阿司匹林混水吞服。
另一头沉闷的低笑声传来……
「老头!你忘了平野正次正是头顶光圈的圣人吗?」主席先生?多有礼貌的军国主义后裔的产品啊!
哼!要不要附送天使翅膀一双?「哈!不要告诉我他是你的偶像。」昂。史洛扬着鼻孔朝天。
「是偶像呀!」隐狼无所谓地挑高左眉。
「偶像?!他?」昂。史洛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那几个怪胎头混在一起后,在潜移默化之于对某个特定国家有排斥感。
不用解释,他也明了他们「拒日」情结有多严重,所以他压根不信有例外的案例。
平野正次优雅的抬手撩撩落在前额的细发,「主席先生,隐狼的意思很简单,我是他呕吐的对象。」
「说得好……呃……我是说他太不尊重这位上司。」昂。史洛差点要得意忘形,起身鼓掌致意。
他就知道隐狼不是个较易倒戈之徒,他是死脑筋的人,一旦认定就很难变更。昂。史洛的嘴角有道令人怀疑的窃笑。
尊重?平野正次可不敢奢想,只求他们有「职业道德」,不会半途溜走,多少给点面子「听」从命令。
他特别强调是听从而不是服从,因为那群特异分子不是寻常百姓,只能智取不能强施压力,否则反弹力一冲,他们会半路撒手不管,他真的只能低头数苦瓜。
「主席先生,你认为他曾经尊重过我吗?」平野正次双手交叉互叠,凉凉地睨他一眼。
「嗄?」顿时昂。史洛傻了眼。
隐狼真是有良心,为昂。史洛递上一杯水,「人不完美才真实。」
他暗损平野正次不真实,人太完美会遭天谴,他宁可当只「缺陷狼」——有七情六欲。
「这点我赞成,圣人的宝座不好坐,你们这些凡人无法体会山高之痛快。」完美也能成为话题?!
平野正次以颇为遗憾的表情,轻轻地摇晃脑袋,十分扼腕「圣人」之圣洁光辉,令俗人眼红。
但……圣人面具下,果真是圣之者吗?他嘴角有抹引人深思的诡异。
隐狼已习惯面无表情,不受他话中含贬的意味影响,毕竟除了火鹰,其余四名伙伴的唇舌功夫,比氢酸钾更毒,而且入口封喉,连抽搐这道程序都可免了。
倒是昂。史洛脸部肌肉抖动了一下,不太乐意被归类于平凡人,好歹他是各国元首尊崇的正牌主席,可不是装饰门面用的腊塑假人——例如肯德基爷爷,虽然很像。
「听说圣人通常不长命,命运乖张,你要多保重呀!以免提早回返圣地。」他还需要一名「不反抗」的好手。
平野正次觉得他在嫉妒。「多谢主席先生的关心,我一向很懂得保重自己,你尽管放心。」
能和血狐狸旗鼓相当的人,他是没辙啦!「算了,再和你「讨论」下去,我的头发色素会泛白。」
「那叫银丝。」早已满头白了,他不认为主席有多余的黑丝。平野正次非常好心地下注解。
银……银丝?!可恶的冷面笑匠,敢嘲笑他这个大主席。「你确定这次委任的目标在台湾?」
昂。史洛真的不想再和台湾扯上半点关系,手底下已有四名精英分子栽在台湾,他满怀乞求的眼神直视尚未「失心」的两块大饼……不,是两大优质男人。
一个硬得像石头,一个冷静得像冰山,应该不至于重蹈「前人」后尘,傻傻地被台湾女人给拐了吧!
「透过电脑连线,寻鼠已由两年前的入境名单,找到目标物正在台湾,至于确实地点是隐狼的工作。」
「嗯!我从来不怀疑吉莲的本事。」老鼠的本能是到处钻孔采人隐私。「哈维,你们何时启程?」
隐狼看看手腕上的表,淡淡地说:「三个小时后。」
「这么快啊」这……速度也未免太……
人还未出任务,昂。史洛已经开始忧心忡忡,烦恼又要损失一员大将。
根据委托人透过纽约联合国总部,要求他们保护一名被恐怖组织「通缉」的稚龄女孩。虽然传真相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很小,但小巧心型的五官仍绽放出清灵美女的雏形,难保在躲避追捕的这些年,已长成令人心动的模样。
男人和女孩只要有接触,谁敢保证彼此之间不起化学变化。
「主席先生,此言差矣,我们起步已晚了三年。」那个委托人可真能熬,熬了三年才出面请求联合国派人支援。
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事隔三年委托人才急切的要求寻人,其间奥秘值得深思。平野正次只依直觉行事。
「我了解你的质疑,因为委托人日前才由非洲某一个小国脱困,美国方面经过一番调查后,觉得这项工作由联合国反恐怖小组委任较适宜。不管事实真伪为何,石博士的女儿确有生命之虞,需要我们……不,是你们的保护。」
在美国情治人员慎重的请托下,昂。史洛只好硬着头皮接手,即使他对台湾这个小岛感冒不已。
「我们了解。」平野正次点头道。台湾,一个教人头痛的地方。
昂。史洛突然轻咳了一声,露出一丝恳求的神色,「如果可能,希望你们不要和「那些人」接触太频繁。」
「那些人?!」平野正次不解地微挑眼尾。
「就是那群快踏入坟墓的爱情鸟,我可不想再训练如你们这般精良的新手。」
所谓的传染像是一种无形的病菌,一年之间已有四人中了这种无解之毒。人说预防重于治疾,他得先一步提醒隔离,精良的手下不好找啊!
平野正次了解的哦一声,好笑地瞥向正闭目假寐的男人,「避得了吗?也许下一个是隐狼。」
「不可能。」被点名的隐狼,倏地张开不悦的眼。
每个人都知道隐狼独孤僻成性,不爱与人交际,最讨厌女人,甚至到了鄙视的地步,除了他那三个不怕死的雌性伙伴,没见过他和其他女人有交集。
在他的世界只有工作和伙伴,再也容不下拉拉杂杂的琐事,他倨傲一身漠视礼法,冷冷地站在一角,斜睨过往繁华。
「天底下的事无奇不有,每天都有新鲜事,听说有一群男人正在设计你。」平野正次贼贼的抿唇忍笑。
「疯子,一群无聊人。」隐狼黑眸一敛,正透露着少见的愠色。
他们无能却迁怒到己身,管不住老婆反而算计他,结不成婚关他屁事,居然要拉他下水,实在没天良可言。
什么伙伴有情有义,怕他一人孤单寂寞会半夜哭醒,三不五时往他床上丢个活色生香的裸女,要不就找些大哺乳动物来骚扰他。
说好听一点是让他去去火,拥有身为男人的乐趣,毋需像个修道士一般禁欲,但真正的目的是要他找个可论婚嫁的伴侣。
当他是没脑筋的感官动物吗?谁不知道以维丝娜为首的「女性同盟会」正以他为籍口,拖延进礼堂的日期。
而最无耻的当论伯爵鸦伊恩,为了打破维丝娜设下的禁因,不惜将往昔的床伴「转送」于他,实在是「好」伙伴,好到他想送两轮黑眼圈当谢礼。
为了逃避那群自私的下流分子,害他得自投罗网回来找老头索取任务,暂时远离台湾。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孙悟空逃得再远,依旧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你怎么可以说他们无聊呢?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幸运。」还好他「无辜」受宠。平野正次庆幸逃过一难。
「幸灾乐祸。」隐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吗?我是在羡慕你的人缘比我好,不像我被人遗忘的弃儿,我……喂!风度啊!伙伴。」
平野正次身影一闪,错开隐狼强而有力的一记快拳,态度从容地顺顺衣襬,眼底尽是不容忽视的笑意。
「你真的很惹人厌。」一记不中,隐狼转身猛然攻击。「而且碍眼。」
两人拳来脚往地在昂。史洛面前较劲,虽然隐狼在体形上高大了些,但论起拳脚功夫,尚输给有武学根基的平野正次一截。
只见平野正次轻松地应付隐狼的重拳,以四两拨千斤的架式轻易地化解一波波攻势,笑着和他玩上两把。
「不错哦!可惜你没学到维丝娜的狡猾多诈,她最擅长挑别人的痛脚踩,你需要再教育哦。」
「你也不见得机智过人,十次有九次栽在维丝娜手中。」隐狼脚一踢,当场踢裂一件价值上万的瓷皿。
浪费哦!平野正次不忍心看着瓷皿上的裂痕,「我是个有修养的男人,总不好跟女人争个强弱吧!」
他自认为胜不了维丝娜,因为她懂得利用自己对她的爱慕之心加以反击,明明实力相当的比武,他硬是败在不够心狠。
而她,可活脱脱当自己是仇人,使尽一切卑劣手段以为求胜,说是为八年抗战死去的同胞讨回一点公道。
什么跟什么嘛!奇怪的逻辑,中日战争他连边都没沾上,何来其罪?
「嗯哼!你们当我是壁虎吗?」没好气的昂。史洛心疼地拾起水晶天鹅的……碎片。
在联合国总部的主席专用接待室打架!他们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颜面有些泛青的昂。史洛双手抱胸,十分无奈地看着一室狼藉。
隐狼脸上有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失控了。我赶紧去赶飞机了。」一转眼,他消失在门外。
「喂!你……走得真快。」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追踪大王,连闪事也高人一等。「你呢?火鹰。」
「我?」平野正次浅浅一笑,「我看主席先生的布景不太协调,帮你稍微调整一下。」
「调整?!你倒说得满溜的,这些……布景造价不菲,不知谁要负责……」昂。史洛手一扬,意思是明显到白痴都懂。
瞧瞧这一团混乱,平野正次心虚地以笑声带过「好忙哦!我该去策画这一次的行动,绝不能丢给隐狼一个人。对了,也许我也该去台湾一趟,毕竟蓝蛇他们四人还没正式离职,应该参与这次的保护行动,嗯!不能让他们太悠闲。」
口中念念有词,他跨过半倒的长椅,踩过一地碎片,在主席先生用心听他分析之际,悄悄地扭开背后的门锁,在昂。史洛来不及开口阻止时,人已飞快地消失在关上的门板后。
「你……」昂。史洛没料到他会用这一招脱逃,顿时哑口无言地瞪着雕花把手发呆。
顷刻,他才回过神,醒悟自己被摆了一道,「平野正次,你这个可恨的小日本。」
骤然他捂住嘴巴,四下瞄了几眼,确定没人听见才放手,懊恼自己受维丝娜的影响太大,随口骂出令人汗颜的字眼。
台中 银色撒旦PUB和往常一样,一到人夜时分,高挂的亮眼招牌一发光,无数的夜游者涌进这五、六十坪大的小PUB,尽情尖叫喧闹,呼朋引伴。
此处坐落非一般热闹地段,若非熟客还不易发觉在巷尾有一间与众不同的PUB,吸引着堕落灵魂来此挥发旺盛的精力,消磨夜的漫长时光。
这里没有任何禁忌,性、毒品和死亡交易,只要你踏进银色撒旦,就再也找不到天使的光圈,因为此地是撒旦的殿堂,罪恶的根源地。
惟一被禁止的是在店里械斗,银色撒旦的主人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捣乱,不过说穿了也没什么,大概是不想浪费时间帮人善后,以及捡拾断臂残肢,毕竟整修费用不便宜啊!
在PUB后面有座撞球场和竞技场,方便生事者用文斗或武斗的方式解决纷争,并开放公开下注,赢的人可以得到百分之五十赌金,另百分之五十是佣金,归银色撒旦老板所有。
楼上有类似KTV的私人厢房,方便看对眼的情欲男女一尝欲望。
而地下室则是小型的赌场,供钱多的少爷小姐来此挥霍,反正他们要的只是一时快乐而非以此为业,银色撒旦当然大敞双手,欢迎金钱进驻。
这是一个放纵的场所,合法的销金窟,青少年的天堂去处,也是最佳的藏匿。
「小易,阿烈来了没,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木休一把扭住同样忙得快晕头的木易。
「是哦!我闲得长虫。」木易回大哥一个白眼,把手上一叠酒单递给他。「把客人的酒调出来,不然……」
苦命啊!没事开什么PUB,存心累死自己。「阿烈在搞什么鬼,不会又被人堵上了吧?」
「说不走。阿烈和麻烦画下等号,就算不找麻烦,麻烦也会像雷达自动黏上。」木易喟然一叹。
他就是无法理解,阿烈为什么一天到晚找人干架练身体,把身体弄得像调色盘,从来没有见过正常肤色,甚至他都常忘了阿烈平常肤色是什么样子。
若有一天阿烈身上没有带伤,他都会跑到店门外仰天一望,确定老天没下红雨、冰雹之类的异相。
麻烦岂是那些而已,木休头痛得看着那群争奇斗艳的大小美女,「喏!那堆才是真正的麻烦。」
「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木易宁可暂时当株活铁树。「她们的眼睛全瞎了不成。」
两位正牌的超级大帅哥杵在她们面前,她们偏偏迷恋少话爱耍酷的阿烈,莫非当今流行瘦弱的美少年风格?所以他们的身价大落,吸引不了「妹妹」的注意力。
木休叹气说:「不要抱怨了,好在她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要不然你我早晚肾亏。」一群恶女。
这倒是。「A仔,把三号桌和七号桌的酒端去,记得不要把红色浪女及蓝色月亮搞混了。」
红发女孩正想悄悄地踱过两人身侧,谁知被眼尖的木易逮了个正着,把酒单交给她。
「为什么是我?」红发女孩暗叫倒楣。
木易狠敲了她一记爆栗子,「因为我是这间店的老板之一,而你是来串门子的白食客。」
没错,红发女孩本叫白妮,外号A仔,是银色撒旦的长期食客,而且是不付账的那种无赖,所以才叫她A仔,专门不用付钱的东西。
因此他们毫不吝啬的捉她出公差,以抵她在店里的消费额,物尽其用是国父的思想之一,他们绝对谨遵伟人的遗训。
「阿烈不在吗?你可不能乘机欺压我。」白妮嘟着嘴,十分不情愿地往吧台瞄去。
欺压?!亏她说得出口。「不要以为你是阿烈的「女友」,我就不敢扁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的小皮娃。木易火大极了。
「有胆子你就动手啊!阿烈会扭下你的头当球踢。」她一点也不怕他的恐吓词。
木易气到头冒烟,眼角扫到一角蠢蠢欲动的「阿烈后援会」,坏坏的眼神一勾,笑得令人发毛。
「A仔,你有没有看到情敌眼中的火,如果我一声吆喝,阿烈可来不及护花哦!」他绝对推她去受死。
「有病。木休哥,这棵杨树生疮长脓需要看医生,你小心一点不要沾到他的脓汁疮水。」
木易合起来就是杨,白妮目前正在「修习」金庸小说,动不动就唤木易杨哥——当然是在拍马屁献媚时的花言巧语,顺便讨点好处。
木休忙得连回话都嫌累,「A仔,拜托你快去送酒,我不想被砸店。」
「好嘛!吃人嘴软,我委屈一点。」端起高脚杯,白妮临走时,不忘用三寸鞋跟踩木易一脚。
「噢!要命,小辣椒。」木易甩甩疼得发麻的脚,故作潇洒的以另一只脚支撑,斜倚在吧台边。
他是老板耶!还受白食客不人道的对待,实在是天道不平,恶人出头啊!
在他自怨自艾数落白妮的种种,木休毫不体恤地隔着不算窄的吧台捶他一拳。
「别想偷懒,大家一起下地狱。」有福同享,有难弟来背,人之常情。
「我……」
正当木易想反驳时,一群花痴女突然安静下来,用着发光的眼眸直盯着正跨进门的高挑身影,只差口水没光明正大的流下来。
前额俐落地理了个挺帅气的层次短发,后脑用白色束巾扎了个小马尾垂在背脊,银白色上衣包在黑色小背心里,紧绷的黑皮长裤裹着笔直的长腿。
他……银色撒旦的台柱,男人眼中的无毛小子,女人心中的最佳情人,阿烈是也。
当他冷冷地踩着稳定的步伐靠近吧台,不苟言笑的冷冽表情让一干冲着他而来的女客都为之倾倒,纷纷抢起吧台前几个最靠近的位子。
「阿烈,你今天迟到了哦!」
「阿烈,你又受伤了啊!」
「阿烈,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上药?」
「阿烈,我的跑车坐起来很舒服,要不要去兜兜风?」
阿烈接过木休手中的工作朝他轻一颔首,开始调起先前客人的酒单不理会众家美女的好心询问,等到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才抬起头。
「你们要点什么酒?」
他低沉略带沙哑的一问,让众家美女先是晕陶陶地傻笑,接着故作矜持地点些听起来「淑女」的酒名,以期在阿烈心中留下好印象。
殊不知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当她们是一般酒客,连调十数杯粉红淑女、紫色精灵和蓝色跳舞女郎,再一一地送到她们面前,丝毫看不见她们的爱慕之心。
「阿烈,你下班有没有空?我们去看电影。」一位穿着惹火的十来岁辣妹在吧台前问道。
「下班再整理一下店务,电影早播映完毕,多谢你的邀请。」他哪来的闲工夫看电影,不如练练身手。
电影对他而言是个名词,压根打不进他的生活圈。
除了工作、玩电脑,他剩余的时间全花在道馆和打群架之中,没有半丝玩乐的空间。
另一名妖娆的女人则微俯着前胸,露出几乎包不住要弹跳而出的大乳朝他挑逗地猛抛媚眼,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似地用眼睛吃豆腐。
「阿烈,我等你下班,我们可以回我家吃宵夜,我可以在床上好好地伺候你,保证你乐得不想下床。」
这种挑情的对白对阿烈来说,早八百年前就麻木了,他听到耳朵长茧,自动消音不闻,安安静静地调酒,并用眼睛暗示「女友」白妮过来挡桃花。
白妮一见到他的求助眼神,立刻将手中的杯盘交给看笑话的木易,神气地理理一头红发,骄傲地走进女客的禁地……吧台。
「烈哥哥,你的内衣裤我都洗好、晾好了,你明天想吃什么?火锅好不好?还是你想吃今天早上我为你在床上准备的丰盛大餐。」
今天早上?!床上?!内……内衣裤?
众家美女瞪大了眼!眼中有不可思议和心碎,不敢相信她们心中的帅哥居然有……女朋友?而且还是一个没胸没肉的黄毛丫头。
这个打击太霹雳了!她们不由自主地点起最烈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个不停,让木家兄弟的嘴角愈扯愈大,因为她们点的是全店最贵的酒。
钞票人人爱,他们可不懂罪恶感是什么,醉了外面有成排的计程车等着,不怕有人醉倒在PUB.至于是不是安全到家,他们可不管这种「小事」,反正台湾人口过盛嘛!少两、三个女人地球空间也没大多少。
一收店,店内传出大笑声―――「哈哈哈……你没看见她们一脸芭乐的表情,好像我抢走了丈夫一般狠瞪着我,恨不得生饮我的血。」
白妮笑瘫在一旁,木休擦拭着湿酒杯,并将它们一一排列整齐,倒挂在上方的酒柜中,木易则拎着一只看来有些沧桑的大药箱,拉开笑瘫在阿烈身上的她。
「笑笑笑,不怕笑掉下巴吗?这种愚蠢的戏码,一个月最少要上演五、六次,小心会有恶报。」
她笑得正得意冷不防被浇了一桶冷水,不快地朝木易丢抹布,「你搞清楚,我帮的是你表妹耶!如果我该受报应,你这个恶魔之子早下十八层地狱了,哪有机会留着臭嘴诅咒我。」
「哈!凶婆娘,要不是阿烈指定要你这个未成年的小鬼,我老早就轰你出门了。」敢朝他湿淋淋的脏抹布。
未成年?!这是天大的侮辱,「我比阿烈大三个月,你怎么不敢说她未成年。」欺善怕恶的臭男生。白妮暗骂道。
「哎哟!我指的是发育。」木易讪笑地睨睨她的「小肉包」,「你比阿烈还要平坦,人家用的是白布绑,你用什么?毛线啊?」
「你……你是超级宇宙第一大种猪,谁晓得你裤裆里装的是不是小牙签。」她作势掏出细长的牙签比画。
男人最怕被女人讥笑那话儿见不得人,他一发火就失了理智,胡说八道地下战帖。
「小?!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包管你乐不思蜀地猛叫哥哥。」
白妮也跟着被惹火,大声地说道:「试就试,我一定让你软脚下不了床。」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阿烈和木休相视一笑,暗叹好一对欢喜冤家。
阿烈本名石孟舲,因为某种不为外人道的理由,以男儿身出现在里面,并要求木家兄弟不许揭穿她的性别及真名,一律以阿烈唤之。
木休、木易的母亲是她的表姨,在逃回台湾后她就因外婆的关系而和木家亲近,并在两兄弟的PUB中工作,以调酒的技巧深获酒客赞赏。
在短短两年间建立起自己的名声,银色撒旦是对她的尊称,即使位在冷僻如乡下地方的小巷尾,亦能招来大批慕名而来的酒客及堕落的男女。
她想要强悍的力量,所以平常往道馆里跑,举凡跆拳、空手道、剑道、合气道,甚至难习易练的中国功夫只要有师父教她一定报到。
而最好的练习对象就是街头混混,因为他们下手绝不留情,她可以籍由肉体的搏斗增强实力,以求日后的自保。
一开始她时赢时输!所以才会全身是伤的晕倒在巷道,被路过的白妮搭救,才结下这段不解之缘。
这一年来她再也没输过,所以身上的伤趋向减少,而因外形近一七○公分的身高及压低的嗓门,没人怀疑她不是男人。
「好了!你们别再斗嘴了,阿烈等着上药呢。」两个长不大的小孩。木休好笑地想着。
一点明,两人自觉无趣的住口,木易动手为阿烈包扎伤口,「以后少惹是生非。」
「我尽量。」
她的一句话不能平息三人的忧心,但又有什么办法,只好继续操心下去。
第二章
凌晨三点半,关上的大门,仅留侧门供地下室的赌客及楼上房间的男女进出,一切回归夜的平静。
秋末冬近的时节,萧条的大马路上有些凄凉,空气中带着些寒意,阿烈……也就是石孟舲因前些日子机车送厂修理,所以改以步行回家。
其实银色撒旦和她的住所相隔满远的,但怕牵连外婆受累,她坚持在外租屋,克制亲情之苦鲜少回家探望外婆,仅以电话联系问安。
大概这两年打架打出心得,胆子也练大了,她一个人走在寂静的巷道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可以沉淀不少心情。
不过由于太过静谧,她总觉得暗处有双犀利的眼睛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令她有种被束缚的压迫感,每每想挣脱却使不上劲。
她曾刻意地去聆听细微的足音,但都只有风的呼啸声,有时她会暗笑自己太大惊小怪,杯弓蛇影的自己吓自己。
可是直觉上,她感觉被跟踪,甚至更可笑,她产生一种荒谬的想法,有人正在她身后保护着她,所以她才能安心的一路无忧。
今日,那种莫名的感受更强烈,她知道和神秘客见面的机会近了。
「嗟!又在胡思乱想,哪有人会笨到保护一个身无钱财的人,除非他脑袋坏了。」
这段话随风轻飘,即使细如蚊鸣,仍让隐身在人行道树上的黑影眉头一拢,十分不以为然地看着这个外观似男孩的大女孩。
突然,静得连落叶掉落都几近听闻的巷口,出现几道魁梧的人影,手持刀棍面带凶光的挡在她面前,似有要将她大卸八块的意味。
「好狗不挡路,天还没亮,你们不是应该回去看门。」她不在意地吊高唇角讥讽。
「臭小子!用不着得意,稍早欠下的债,大哥我来讨回。」说话的男子大约三十郎当岁,一副流里流气的欠扁模样。
石孟舲想了一下,原来他是调戏卖槟榔阿妹的登徒子,九点多时才被她教训一顿,害她赶不及上班,没想到他挺有耐心的,杵在巷口等她。
大概他也了解银色撒旦禁止械斗,所以在大寒天等着她,这等愚蠢之事值得嘉奖,她会好好地送份重礼给他。
「大哥。」石孟舲唇边有道不难察觉的讽色。「你想断几根肋骨?我允许你自行选择。」
带头的年轻人横眉竖眼地挥动手中的开山刀,刀锋在月光反射下显得阴冷阴寒,闪着夺魂的血腥味。
「死到临头还要耍嘴皮子,老子我就从你那张专骗女孩子的俊脸下手,看哪个妞还敢再要你。」
一个手势一挥,五、六名大个子刀棍齐下,刀法棍势凌乱无章,志在教训眼前这名好管闲事的小子,力道不受控制地猛挥猛砍。
打架经验丰富的石孟舲,知道闪身扭腰躲避锋利的刀面,以手臂抵挡结实厚重的长根,乘机攻击他们身上的脆弱点。
但毕竟她是名十九岁的豆蔻女孩,徒手对付数名手持武器的大男人,有些力不从心地被划了几刀,而被她以重拳击伤的男人则愈发愤怒。
原本只想教训教训的想法,演变成欲置她于死地的杀红了眼,所谓失去理智的蛮人是不懂出手轻缓。
「去死吧!臭小子,阎王爷在点召了。」年轻人亮晃晃地薄刃高举直劈……
身上伤痕累累,新创加上旧伤口,她已分不清血由哪里流出,全身的气力几近耗尽,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硬撑。
在一把寒意迫人的开山刀从面门正劈时,她以为人生将走到尽头,谁知峰回路转,那把刀在她面前滑落。
陡地她一个左手反握住刀子,一个男人的哀嚎声止住了其他正在攻击的伙伴。
「咱们的账该重新算一算喽!」明知体力不济,石孟舲强装起凶狠冷硬的态度。
也许是她的气势惊人,再加上已有多人挂彩,他们有几分怯意,扶着手臂快断裂的男子匆忙离去。
此时,街灯下走出一名冷厉的黑衣男子,十分不悦地步向正以电线杆为依靠的女孩。
「女孩子不要太逞强,适时的呼救才不会送掉你那条微不足道的小命。」任性。
本来他不打算出手,看她能倔强到几时,没想到她身中数刀仍顽固地跟一群大男人拚斗,居然等着送死也不逃避。
根据多日来的观察,他确定她是任务中委任保护的那名女孩,不然他才懒得以消音枪震麻那持刀男子的手,让她得以反扑成功。
对于女孩子他一向反感,但是现在他真的很生气,竟然有人以自身的肉体当沙包来训练体能,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维丝娜是他见过最疯狂的女人,如今又添了一人。
女人是世界上最难懂的动物,完全不讲理智只凭冲动处事。
石孟舲勉强睁开被血染糊的眼,十分吃力的仰头看面前的这根大柱,「谢了,你的搭救。」
他真的很高大,在背光的阴影下,她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以及炯炯有神的两道眸光。
由于失血及体力上的耗损,她没听见他气恼的语气中对她性别的明白点出。
「太不可爱了!你真当自己是男人。」不可爱,大大的不可爱。
隐狼不客气地往她后领一捉,两眼像探照灯一样扫描她的周身,审视伤口出血量是否致命。
「你……我本来就是……」她想说本来就是男人!但在他凌厉的目光下缩回。
「女孩就是女孩!再怎么伪装也成不了真男人。」伪装术再高也高不过蓝蛇珍妮。
「不可能,我的男装扮相没人怀疑过。」从他不屑的语气中,石孟舲知道自己身分已暴露。
隐狼从口腔冷嗤一声,「台湾的瞎子可真不少!明眼人只稍瞄一眼就知道了。」她还以为男人好扮吗?
常年见惯蓝蛇为伙伴们易容,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真伪,他可不像伊恩那个笨蛋,只凭一张相片认人,徒惹笑话。
传真相片上的女娃虽然稚幼,但他仍细心地看相片上的日期往后推算年纪,不至于盲目的找寻昔日的影子而错过。
他是追踪高手,不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你跟踪我?」石孟舲直觉地认定这点。
不错,有点脑筋。「我称之保护。」
「保护?!」石孟舲发出短促的笑声「在我被打个半死的时候才出现?」
保护。亏他说得面不红耳不赤,真要等他来保护,只怕尸骨早已腐烂生蛆。
「正常的女孩在遇到危险时会大声呼救,既然你想逞英雄,我乐得凉凉看戏。」他没解释曾开枪相助一事。
正常的……女孩。她是吗?「你可以把手放开了,我相信自己站得稳。」她是在逞强。
不认命的女孩。隐狼看得出她身心已俱疲,偏偏爱赌一口气,真是太不可爱了。
麻烦就是麻烦,不管老的少的,只要是女人就代表麻烦不断,从无例外。
「哼!无自知之明的笨女人。」他手一松,任由她跌落地面。「站得稳?」他满脸不齿地冷睨她。
噢!好痛……
石孟舲的确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当他手一离开,她的身体像无生命的破碎娃娃一般滑落,冰冷的柏油路使伤口一紧,痛彻心肺地冷汗直淌。
咬着下唇不让眼中的泪轻扬,她暗暗地仅凭最后一丝气力,慢慢地扶着别人家的围墙站立,全身的痛已非笔墨能形容。
「我……我没事了,你……你可以……走了。」
「是吗?你走两步我看看。」固执的女人,开口求人要她的命吗?
所以他讨厌女人不是没有理由,该死的不自量力,妄想当个活石柱。
一步都很困难,还要她走两步?「我的事……不要……你……你管。」
「我高兴。」才怪。
若不是自己太鸡婆要任务,也不会找个麻烦上身。失算,太失算了。
「你高兴我不高兴。」她勉强咬紧牙根才说出这一句完整的句子。
隐狼以身高压迫她的视觉,「我不负责你的喜怒哀乐,用不着在乎你高不高兴。」
「你混蛋。」脑部缺氧,令她忍不住想骂人。
「想知道混蛋下一步要干什么吗?」他冷笑着靠近她的脸。
这一刻,石孟舲被他眼中的冷骇住,在她来不及做好防备时,整个人像布袋一样地被他甩在肩背,头下脚下的倒吊着。
「你快放我下来。」她觉得呼吸困难。
「不要想命令我,乖乖地待着。」隐狼了解她之所以没有挣扎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
她头好晕,浑身难受得要命,「求……求你……放我下……下来。」
她已经顾不得眼前的男人如何刁难!口齿含糊地开口要求,只求片刻的舒坦。
「女人。」
他手一转,改背为抱,将她置于怀中。
他不承认怀中失去血色的苍白女孩勾起他潜伏的同情心,一切都是为了任务而已。
不过,他讨厌女人是众所周知的,即使是伙伴受伤,也不见他亲手地怀抱在胸,顶多背上一段罢了。
天色大白,徐徐的暖阳照在窗台上,委靡不振的向日葵垂首,像它无助的主人少了一丝生命力。
「该死的男人,居然一掌劈昏我。」
石孟舲拄着下巴生闷气,她从没这么窝囊过,被个男人「抱」回家也就算了,连上个药都不得有异议,简直是当她不存在。
不,应该说没有发言权。
这个男人太危险!危险到她居然有一丝窃喜。
无法否认的一点,她在他怀中有无尽的安全感,尽管他老冷着一张脸对人,而且口出令人气恼的言语。
「女人,床的功能是休息不是发呆。」
回过头,石孟舲的眼底有抹恼色,「叫我阿烈,还有,我已经睡太多了。」
昨天凌晨上完药,就被强制休息,到了晚上该去工作时,他竟然自作主张的替她请假,还不惜一掌劈昏她,省得浪费口水周旋。
从父母过世后,她还没睡过整整一天,最多不过十个小时而已,害她不仅伤口疼,连带着筋骨也跟着酸涩不已。
「少说废话,女人,快吃。」隐狼随手丢了一包烧饼油条和温豆浆。
她接过一看说道:「我不吃早餐。」
昼伏夜出的颠倒生活,别人的下午茶时间才是她的早餐,而午餐则是晚上八点,至于晚餐嘛,刚好是别人家吃宵夜的时刻。
「管你吃不吃,一份早餐五十块,记得付现。」不知好歹的女人。
一大早隐狼到楼下买早餐,原本只想填饱肚子,不管楼上那个麻烦,但是瞧她一身是伤不方便下楼,才顺便帮她买一份。
难得一次好心被拒绝,他的脸色可不好看。
「我又没拜托你买。」石孟舲小声地咕哝。
偏他耳朵尖得很,眉间笼罩黑气,「走路费一百,一共一百五十元,不许赊账。」
「一百五十元?!你土匪啊!怎么不去抢银行比较好赚。」哪有人走路费比早餐贵两倍,存心坑人嘛!
虽然一百五十元不算什么,但是总还是钱啊。
「抢银行是犯法的事。」而且太简单,他不屑为之。「对了,诊治费两千。」
「诊治费……两千?你……你……我又没有要求你替我包扎。」什么嘛!她像凯子吗?
口中塞满食物,他头也不抬地补充,「药粉五千,我不介意收支票。」
收……支票,五千?那一小撮白色粉末敢狮子大开口,「你要抢也得看对象,乞丐的钞票你下得了手吗?」
「你是乞丐吗?」隐狼讥讽地住她身上一瞥,表示乞丐住不起公寓。
「这……这不重要,你凭什么向我要钱,我的薪水还不够付房租呢。」无赖!
「银色撒旦月收入上百万,这还不包括抬面下非法的收入,不要顶着老板的光圈哭穷。」好「贵」的房租。
「你调查我?!」石孟舲心生警觉地盯着他吃相甚雅的脸。
这么说也差不多,寻鼠和他等职,「收起你的猫毛,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见她毛竖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他慵懒的态度令人冒火,好像在提醒她爪子不够利,不如去月下喵两声,说不定会碰到一只瞎了眼的笨耗子。
「为什么调查我?」
「因为我太闲了。」嗯……肚子不太饱,他看向她手中原封不动的食物,「嗟!不吃给我。」
她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话在食物换手之际突然缩回,「一百五十元。」
「好!不过你付。」转得满快的,知道讨价还价的生存法则。
「我付?」石孟舲双眼一瞪,音量不由得提高。
隐狼拍掉手上的碎屑点头,「你浪费粮食,我资源回收,一百五十元。现在你一共欠我七千三百元整。」
「天呀!你一定是商人,而且是大奸商。」她死也不给手中的食物,明知不饿还硬啃烧饼油条喝豆浆,说什么都不能便宜那个痞子。
「奸商?!我是不是该多谢你的赞美?」周恩杰才是「大」奸商。
可惜奸不过他的亲亲小妻子,婚订了大半年,老婆是悠哉游哉地四处闲晃,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宠妻变妻奴,活该。
她平心静气的思忖了一下,「你到底是谁?」相处二十几个小时她竟忘了问他的身分,太疏忽了。
「隐狼,联合国干员,本名是哈维。郎纳斯,你可以称呼我哈维。」他不避讳地道出身分。
「联合国……」石孟舲为之一惊,联合国怎么会找上她?「你们想要什么?」
「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而是谁要追杀你?」根据寻鼠的资料,似乎和中东的恐怖分子扯上关系。
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女孩,手中握有何种秘密,怎会事经三年之后,还会有人要她的命?何况事发当时她才十六岁而已。
为了追踪她的下落,可着实浪费了他不少时间,若是物非所值,相对地他的酬劳随之递减,为了己身的「利益」,他希望抽中个「大奖」,以慰一路奔波之劳苦。
要什么?蓦然她灵光一现,莫非是……「他们已经杀了我的父母还不够吗?」
「看来你明瞭自己父母的死因,知道他们要什么。」难怪她得学习如何自保。
他看过她的身手不错,攻防进退有用脑子,出拳又快又狠,就是急躁了些,遇上真正的高手根本没三成胜算,很快就被摆平了。
而且就算她学得再精,一颗子弹足以致命,连跑的机会指数都是零。
「你真是联合国的干员?」石孟舲的眼中有抹算计的光芒闪过,但不够快。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并揪出这只幕后黑手,不要妄想我会教你什么。」隐狼的嘴角有道冷冷的笑意。
太嫩了,如此嫩娃想设计他,再过十年吧!也许他会老得没有力气,任由她摆弄。
察颜观色是他们干这一行的专长,尽管她再怎么隐狼那份心思,也难隐狼眼的精光。
敏锐的家伙,一眼就看穿她的内心,「你没有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紧盯着我,总会有疏忽的一刻。如果我自保的能力够强,必要时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当然,有把枪防身更好。」
她相信他的身上不只一把枪才是,在当前的局势,枪比任何武器实用!不但可以自保亦可伤人。
「女人,你在污辱我的专业才能,不过我原谅你的无知,还有台湾的警察素质是差了点,但不至于无能到满街有可拾的枪支。」
愚蠢至极,敢怀疑他的能力,他会需要一个小女孩的保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隐狼撇嘴地用舌尖剔掉齿缝的芝麻粒。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的能力,谁知道你是不是敌人派来探我的口风,好伺机杀人灭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少,毕竟在昨天之前他们是两条平行线上的陌生人——虽然她的心早已相信他。
「信不信,你人死了,舌头还有活动能力。」杀她?太浪费力气。
刷地,石孟舲脸上浮起暗红色,「你在嘲笑我话多。」
「这是事实,不是嘲笑,而且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反正命是你的,你不想要我还乐得轻松。」
早说女人是麻烦的动物,先是质疑他的能力,后又疑神疑鬼地自创一番幻想,就算死了也不可惜。
这个男人说话真不客气,「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毒吗?一点风度也没有。」
说起风度,隐狼眼前就浮现那张令人厌烦的有「风度」的脸——平野正次。「女人,换药。」
「不要女人女人的乱叫,我叫阿烈。」叫小猫小狗呀!「我自己换药。」
一次两千耶!再加上药粉五千,不出一个礼拜,她就得靠借贷过日子。
「随你,身上留下坑坑疤疤的不是我,你未来的老公不嫌弃就好。」不识好歹的女人。
瞧她手上那些伤口,才经过一天的时光就已收口结痂,要不是靠他那小小的万灵粉,哪能好得那么快,不知感激的笨蛋。
「要你管,你以为我家财万贯,买得起你的「贵」药。」她宁可忍耐几天,等伤口慢慢痊愈。
隐狼在心中暗叹,笨女人,笨到吃鱼都不剔刺。他不过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要她付钱。
几千块台币还不够他塞牙缝呢!笨得要命。
石孟舲小心地拆下绷带,一不注意扯裂了原本已结痂的伤口,微细的血丝倏地染红了洁白的绷带,她连忙要擦红药水止血。
一只手快速地握住她不设防的手,口气恶劣的直开火,脸色更是臭得活像吞了一只绿青蛙。
「笨女人,你不要浪费我精心的杰作,笨、笨、笨!换个药都能弄伤自己,你的父母真伟大,居然养得活你。」
提起父母,石孟舲不自觉地抽动鼻子,强忍着悲伤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外。
噢!要命。「不许哭!我最讨厌女人掉眼泪,不要以为我会哄你。」妈的!他没事干么提起她死去的父母。
他最怕见女人掉眼泪,尤其是那种无声的哭泣最教人难以承受,他根本无法面对哭泣的女人。
他是美国印第安人的后裔,父亲是阿帕契族的族长,以父亲的地位在印第安人保护区内,可以同时拥有四名妻子,甚至更多,以其经济能力而定。
母亲是父亲第一位妻子,拥有英国血统的贵族千金,所以无法接受父亲一再娶妻纳妾,终日以泪洗面,渴望回到出生地——伦敦。
但父亲强悍的掠夺作风,根本不允许他的女人离开,即使他对她已不再有眷恋,仍强制以合法婚姻困住她。
身为长子的隐狼无力帮助母亲摆脱加在身上的束缚,只好无助地远离家园,投身在正义的行列之中。
有人说他冷酷无情,对女人不屑一顾,但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怕女人。
而知道他这个弱点的人不多,只有他那几个出生入死的伙伴。
「我才……没有哭,我是……不哭的。」她没有哭,她不承认两颊流下的液体是泪。
父母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没有落泪。
在非洲的丛林中独自地生活六个多月,她也没有哭泣。
白天躲避坏人的追赶及不友善的土人,晚上才从树洞出来觅食,她仍坚强地挺直腰杆活下去,没有掉一滴眼泪。
被毒蜂咬伤,差点葬身蟒蛇腹中,甚至连续发了七天高烧,她都一一的熬了过来,石孟舲怀疑自己是冷血的,所以没有泪。
后来在丛林中遇见汤耶士神父,经过他的巧妙安排才经由美国转机回到台湾。
看到久违不见的外婆,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口哀戚梗在喉咙里,百般委屈欲诉无泪,她不想让外婆陪着伤心,佯装父母尚在的笑着。
直到今日,外婆依然认为女儿、女婿还在那片黑色大陆做实验,抽不出空回来探望这一老一少。
「你明明就哭了。」天呀!谁来救救地。
「我说没哭就没哭。」她坚持自己不流泪。
眼泪像珍珠直落,止不住的泪滴有生命似的冒出,隐狼心中不忍的指数不断升高,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边说没哭,一边掉眼泪。
难道女人真是水做的,她这样哭不累吗?
「好,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是屋子漏水滴到你的脸上,是台湾湿气太重,所以你眼睫上有雾水。」
只要她不哭,隐狼什么荒谬的理由都编得出来,就算要他跳大腿舞都成。
本来哭得很痛快的石孟舲听到他无厘头的话,一时抽抽噎噎地红着鼻头,眨着如扇的黑色羽睫不知该做何回应。
「拜托,你的鼻子已经够红肿了,不要再用手指去拧鼻头。」像喝醉酒的糟老头,丑死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滴泪挂在眼角,「我……我感冒了!鼻子不通嘛!」
对,是感冒,她没哭。石孟舲固执得不承认有放纵的一面。
「是感冒。」他克制不住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你瞧,鼻涕跑到眼睛里。」
看她怎么解释!隐狼得意地将一滴晶莹清澈的泪珠放在她鼻上晃动,不允许她狡辩。
「这是……呃……茶水。对,是茶水溅到的。」好丢脸!她居然在一个陌生里人面前落泪。
受不了,这个笨女人比维丝娜还滑溜,前一刻哭得淅沥哗啦,脸上还残存未退的泪痕,还敢厚着脸皮说是被茶水溅到。
罢了,至少她肯停止催魂夺魄的低泣声,至于用什么托词都无所谓。
「女人,手来。」
哭累了伤还是要上药。
隐狼发现他被这个女人打败了,居然不用一句威胁语就让他竖起白旗投降,还得为她上药包扎伤口,实在是教人沮丧。
唉!
第三章
银色撒旦PUB内,上演一幕幕颓废的现代景象,嗑了MDMA的少男少女们随着药性起舞厮磨,衣服一件一件往小型舞池里抛。
幽暗的角落边,有一对都会男女正在进行性交易,议价以后相偕往楼上走去,不时地互摸对方身体最敏感处。
尽兴的赌客吆喝着要给小妹吃红,人手一杯不掺水的威士忌,笑闹着红了双颊。
在这一片虚华喧嚷的法外之地,有个景致……或是有个特别突兀的男人,状似悠闲地倚在吧台旁边,既不点酒也不抽烟,就那么杵着像灯柱。
由于PUB内分子颇为复杂,一位外形相当洋化的男子总是引人侧目,私下不免有诸多猜测。
平常处事大胆的前卫女人,一见到他那张寒如冬霜的冷脸,只敢暗地流一地口水,不敢上前搭讪,惟恐被扔出店外。
「阿烈,他是谁?」木易悄然地贴进石孟舲耳畔,轻声地问道。
「人。」没眼睛看吗?专问没营养的话。
他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我当然知道他是人,而且是个大块头的男人。」
「分我多少?」她头未抬专心地调酒。
嘎?!她……她……她怎么知道有大半的酒客偷塞些「小」费给他,只为想知道她身边的「终极保镳」是谁。
「三七分如何?」亲兄弟明算账,但讲钱就伤感情。
「你三我七?」石孟舲顺手递出一杯紫色初恋给右边的女客。
哇!狠。「六四分!你六我四不吃亏吧!」他努力争取「钱」益。
「三七分!一句话,不要拉倒。」搞不清楚财主是谁,还喊价呢!
被隐狼「关」在家里三天,好不容易伤口只剩下一些淡疤,才特别通融她来上班,而且还一直「陪」侍在侧,难免会引起话题。
再加上他的外观高大,五官深邃分明,虽是黑眸黑发古褐色肌肤,但仍看出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印第安血统。
尤其是他冷眼旁观世人的一切丑态,脸上平静无波,眼中更是看不出一点情绪,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威胁感,生怕下一刻被他撕裂胸骨而亡。
也有不少人对他有兴趣,譬如某某老大或是某位老大的情妇。前者看中他的非凡气势,后者当然相上他强健的体魄。
还有一些人纯粹是好奇,想知道银色撒旦的台柱阿烈,为何会和一位肌肉男相识。
「阿烈!我是你表哥耶!吐一点给我泡「美眉」,不要只留汤嘛!」三七分!他不是没多少油水可捞?
「房租到期,亲爱的表哥,你不会想要我去睡大马路吧,这很不人道哦!」石孟舲眼角微挑地斜睨木易一眼。
「你……」真会算计。「好吧!我勉强少赚一点!他到底是谁?」
能把顽固的阿烈扣三天的男人,他是深感佩服。
以前阿烈就算发烧到三十九度八,他和大哥求她、拉她都不为所动,坚持要到店里工作,害他们兄弟被母亲大骂到连头都无颜抬起。
有一次见她被一群不良少年围攻,自己好心的去帮忙,反而被她赏一个熊猫眼,直怪他多事。
明哲保身是他近年来的警语,不敢再插手阿烈的任何事,以免落得尸骨无存之地。
如今有人不怕死的捋虎须,理所当然要歌颂一番,以表他的凌人之处。
石孟舲的眼光飘到隐狼身上,用着不易察觉的诡异眸光,有意要戏弄他,以报囚禁之仇。
「他是我的……」她顿了五秒钟才开口道:「男朋友。」
「哗——」
因为她的音量不小,附近的酒客听得一清二楚,眼睛都发直了傻眼,嘴巴张得大大的,顾不得口中的酒溢出。
一些阿烈的死忠酒迷一听,当场号啕大哭!不敢相信她们眼中最酷的白马王子,居然是个GAY!
天大的打击呀!枉费她们芳心一片托明月,明月却照在臭水沟上。女人的损失哪!
不过听在木家兄弟耳中,可就别有一番滋味喽!
「男朋友?!」木休也凑上一脚,轻拍她肩膀一下。
「要我当众示范吗?你们的经验比较适合出小本书册。」那只隐狼连眨眼都没有,真当她没胆?
相处了三天,除了自己不经意流露出女人的情绪那次曾搅得他「变脸」外,大多时间他都拢着一张死人脸吓小孩,话少得教人火大。
动不动就抬脚费五百,捡报纸三百之类……
天晓得她是招惹什么恶神入内,三餐要她下厨展手艺,要他帮忙从冰箱拿个蛋也要钱,打扫客厅麻烦他移一下位也要钱。
他是钱鬼投胎不成,一天到晚死要钱。
木易手一搭,笑得像偷腥的猫儿。「阿烈,我乐于传授你一些高档的房中术以供参考,所以你不能藏私,多少透露点令人感兴趣的马路消息。」
「二表哥,你表现得太热情,最近缺乏运动吗?」意思是她基于同胞之义,愿送他两拳过过瘾。
「呵呵……」他笑得很谨慎地退了几步。「何必呢,煎慢一点嘛!」本是同根生。
木休摇摇头,暗叹小弟不成材,老挑些煽情的下流话来污染自己的耳朵,敢情他真当阿烈是荤素不忌的男人,三不五时同她疯上一场。
但是吧台旁那个男人的举动,令他疑惑到全身的好奇基因都窜出头。
「小易,去收钱,我抽两成。」他先打发好奇俱乐部的一员。
木易马上猫哭鬼吼的抗议不公。「阿烈抽七成,你抽两成,那我呢?笑话一则吗?」连小费都不如。
好歹是他去挨家挨户的当墙头草,才有一笔外快可赚,阿烈要分红,好,没问题,谁教她是主角哩!
可是连大哥也不知羞耻的坐享其成,天下就太没公理、正义存在。
「有意见?」木休当下眼一横。「上个月你请惹火妹妹的酒钱,还有撞我车的赔偿金,以及玩股票被套牢……」
木易赶紧举手求饶。「小弟知错,大哥海涵,我即刻为你效劳。」
得不偿失,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他边走边叨念着向一干酒客收取独家费用。
待他一走远,木休好笑的靠近石孟舲,假意在一旁擦拭酒杯,眼波在她和吧台边的男人打转。
「小烈烈,他真的是你的男人?」
男人?粗鄙的说词。「你何不去问他,他的回答一定让人满意。」小烈烈?有够呕心。
这些人太闲了,闲得在她身上下功夫。
因为那隐狼一直跟在她身后五步远,所以没人敢当面问她,只好「拜托」耗子王木易来打听,她看在眼里,倒像一出不入流的肥皂剧。
「我会问他,不过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铜板有两面,正反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体。
「真难得,你学会尊重人啦?看来猿猴的进化论学既可印证在你身上。」听?多文明的修饰词。
「咱们流着相同血脉,猿亲猴戚,你以为撇得清吗?」木休可不在意她的嘲讽。
几年相处下来,他EQ指数盖得比摩天大楼高上数倍,早就冲到九霄云外。
石孟舲没好气地夺过他快磨平的酒杯。「残害调酒师是有罪的。」
「你不觉得你比较残忍。」蚌壳嘴,刀子舌,他受伤惨重。
「去去去,你的对手在那边。」她像赶顽皮小孩子一样地推开他。
「无情。」
木休嘀咕了一句,踱到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前,用着打量的目光,放肆地「观赏」他。
「你不累吗?同一个姿态摆了两个多小时。」
眼神保持警戒状态,隐狼不时过滤里的复杂人种,耳朵机伶地聆听周围的声响,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小声音。
他不爱烟雾缭绕的是非之地,讨厌穿着暴露妖娆女子的香水味,更恨眼前肆无忌惮的犯罪现行犯,可他无权行使逮捕权。
这里是台湾,一个不隶属联合国的小岛,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任其糜烂。
因任务所需,出入龙蛇杂处之地是自然事,但不表示他认同这种颓丧生存环境。
「你很酷,开口扯扯两片嘴皮,应该不是件困难事吧!」他是装傻还是故作镇静?
木休耻笑地抽回他漫游的视线,隐狼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毫不避讳的迎向旁人的注意力。
木家两兄弟看似一般无害的老板,实际上却有一股黑色势力在暗中支撑,本身更是深藏不露的好手,不过鲜少人知情他们的另一种面貌。
在寻鼠的巧手寻觅下,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全都清清楚楚地摊在太阳底下。
「你是哑巴?聋子?」不会吧!木休转头一问:「阿烈,我要去学手语吗?」
手语?石孟舲微微眨了几下睫毛,不解地斜眄他,「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怪哉!懒人学手语,天下一奇事。
「少损我。你挑男人的眼光异于常人,特别偏爱聋哑人士。」若他们成了亲戚,他能不学吗?
「聋哑人士?!他?」她真的很想笑。「据我所知他会说人话。」
说人……人话。那不就表示他不是哑巴。「难不成我得改用外语交谈。」
死啊都仔,装聋作哑耍人,就算听不懂博大精深的中国话,至少也说声哈罗嘛!存心要误导他。
「不一定,他的中文很道地,非常台湾味。」一点也听不出可笑的洋腔洋调。
这下木休的脸色当场刷黑,十分不谅解地转回头。「你玩我。」
不屑。隐狼的眼底传递这个讯息——他不是爱设计人的维丝娜。
「喂!你头顶的是我的天,脚踩的是我的地,盯着的是我的人,多少尊重我一些。」居然还不屑他!
老板的头衔愈来愈不值钱,放纵不消费的人柱占空间,他还被嫌挡了路,真教人心痛的事实。
「左边。」隐狼突然道。
嘎!「什么左边?」他在说啥?木休下意识地瞧瞧左边。
「他在说你妨碍了我的工作。」小人!想支开他好进行身家调查,还好他回来得快。端着空酒杯,木易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大叠钞票,滑过平顺的台面推到石孟舲眼前。
再从剩余厚度中抽出三分之一,非常不乐意地将厚的那一叠抛给抢钱分子,一扭身挤过狭小的吧台门。
噫——手脚真溜,一下子工夫就拐银两进贡。「我还没开始呢!你就急着来搅局。」木休瞪他一眼。
木易嘲笑着,「哈!你退化了,要不要拐杖?轮椅比较符合你的需要。」差劲——人老的毛病。
木休气呼呼地说:「有本事就上!我等着看猴子摔跤。」嘲笑他未老先衰得有傲人本领。
木易鄙夷地朝他扭鼻弄眼。「滚开,王爷要出巡。」
小丑。这是木休给他的评语。
「我叫木易。兄弟,如何称呼?」木易一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豪气,一手勾着高他十来公分的男人。
「哈维。」隐狼淡淡一说。
「哪里人?」
「美国。」
木易又问:「工作性质?」
「保镳。」
「和我家阿烈交往多久?」
隐狼仍是简洁回答「三天。」
「你知道她的性别?」
「知道。」
「你是她的男人?」
「两万。」
啊!两万?什么意思。「阿烈,你懂他的含意吗?」问得好好的,怎么会冒出两万这一句。
忙着调酒的石孟舲拨空回了两句,「叫他记在墙壁上,等我年终有空再清算。」
木休和木易听得述迷糊糊,只有当事人了解其中奥秘,只是不点破。
原来石孟舲早听厌了隐狼凡事索价的无赖口吻,所以「欠债」欠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随他去漫天要价,反正她没打算还债,就记在墙上发烂吧!
牛郎一夜都不只这个价,他太低估自己的价码了,该去星期五餐厅上一课,鸭子卖肉可是论分论克算,不比一般的高级鸡。
便宜的高档货。
一个平静的夜过了。
石孟舲在无形中,似乎习惯了有个男人陪她走一段路,不急着领回已被遗忘的爱车。
「你能保护我多久?」
三年来,她躲过无数追踪,一直没有遭受正面攻击,但不表示危险消失,而是潜伏在黑暗中,等着她自投罗网,现出原形。
「一个月。」这是隐狼任务的期限。
一个月?她蓦然停下脚步。「一个月后你就要放我自生自灭?」那还不如不要出现。一个人的生活过惯了,他偏来搅局,搞得她作息大乱兼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然后他很洒脱地告诉她一个月后离开,这算什么?
她并不寂寞,是他的介入让她发觉一个人很孤单。
在某些方面,她习惯依赖他。
「一个月后你就自由了,不用避开早晨的太阳光。」他言简意赅,一笔掠过。
聪颖的石孟舲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你会揪出幕后黑手,还我一个安全无虞的空间?」
「女人,你不笨。」如往常他仍是一脸不屑的回答,只在语气中少了一丝鄙夷。
在不知不觉中,隐狼对她的关注已超过己身的责任,而他还毫无所觉。
「你打算怎么做?」她想手刃弑父夺母命的仇人。
「收起你的拳头,等我断气的时候才轮得到你出手。」他刚说她不笨,她马上露出笨相。
他看起来很无能吗?敢瞧不起他的能力。
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石孟舲懊恼地注视自己无意识的举动,几时愤恨地拳头一握都不自知。
「你该告诉我的。」
隐狼的鼻子嗅到一抹不寻常的味道,手自然地平放在枪套上,脸上不显露半点痕迹,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好戏正式开锣。
「你已经知道了。」
她激动地朝他一吼。「不!我不知道!我是当事人,有权参与这一切……一切的开始和结束。」
「话太多。」容易影响声位的辨识度。
「我话太多?」清瞳圆瞠,石孟舲气得两腮满满的。「严重缺水的男人没资格评论……」
「趴下。」他大喝一声扑倒她。
枪声四起。子弹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
隐狼以子弹的速度及方位判定,朝暗巷中开了几枪,依据子弹穿透肉体的回声来取决攻击者的受创程度,并掩护身下的女子匐匍前行至安全范围内。
「不要动,他们是先锋部队。」他察觉她蠕动的身躯有冲上前的趋势。
先锋?又不是在打仗。「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一流的行动网。」
「你们?!」不只一人保护她?
石孟舲还想问个明白,枪声阻断了她的声音。
短暂的互击后,附近的居民听到枪声大作纷纷开灯探头,打电话报警,隐狼趁着灯光大亮之际看见数条移动的黑影,迅速地扣下扳机,了结一干鼠辈。
在无人注意的空档,他拉着她住一旁的防火巷闪入,不与台湾的警方正面接触,免得费一番工夫解释。
「你的枪法很好。」虽然乍起的灯光刺眼,血红色的窟窿她看得一清二楚,都正中眉心。
「我不会教你。」
想也知道。她不满的任由他拉着走。「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
「噢!」真简单,一点都不浪费口水。
隐狼似乎厅到她的心声,朝她怪异的一瞥。「严重缺水是什么意思?」
「嗯哼!」现在换她拿乔。「三千。」
他眉头一缩。「成交。」搬石头砸到脚了。
「天生缺乏水滋润所以话少……唔……」得意忘了形,她冷不防被偷袭。
扣住她的后脑,隐狼完全不照牌理出牌地镇住她喋喋不休的唇,趁隙溜进「水库」大肆搜括温液,志满意得地扬起贼笑。
「嗯!水源补充完毕。」他没想到她的唇比想像中甜美,有探索的必要性。「你……你居然……吻……吻我。」一回神,石孟舲的食指抚着微肿的下唇。
没发火?很好。「放心,这次不收钱。」
她外表看似大男孩,唇该死的百分之百女性,柔软得他想一口吞了她。
这就是女人的特质吗?他的心在浮动。
不收钱?!这个恶霸夺去了她的初吻还敢大放厥词。「应该是我向你索价才是。」
想想也对。看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就让她一次。「自己从负债里扣。」
无形中,他向自己的心投降。
「很抱歉,我的吻是无价之宝,你的财产不够抵债。」她直想撞他几下。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蓦然被夺去初吻的耻辱,谁都难以接受,尤其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吗?」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大不了我让你吻回来好了。」女人就是爱计较。
「吻回来?!你……你欺人太甚。」一发狠,石孟舲拉起他的左手张口一咬。
深深的齿印沁着血丝,在隐狼的小臂上留下骇人的伤口,他眉头不皱地细吮她咬过的痕迹,令石孟舲不自觉地晕红了双颊。
间接接吻!这是她脸红的原因。
「满意了吧,不用赔上我的全部家当?」女人没理性。
「我……哼!冷战。」
一甩头她赌气地绕小巷子回家,不理会身后的男人,快步地让冷风吹凉脸上的燥热。
一句冷战耗时十七分钟又二十五秒整。
当石孟舲看到一室惨遭破坏后的凌乱,原本已降温的热度再次扬起来,绯红的脸可不是害羞。
「我要宰了那群混蛋。」破碎的玻璃片,已无生息的七条小金鱼,满地的书籍周报,衣物散满屋子,花盆中的泥土混着向日葵的「尸体」横卧在浴室门口,墙上仅存一副田野的油画幸免于难。
「很尽责的清道夫,破坏得很像命案现场。」他一脚踢开缺角的三脚椅……原本有四只脚。
不用仔细查看,隐狼由被破坏的环境得知,这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作品,而「创造者」早已逃之夭夭。
典型的一贯作风,先闯空门未果再埋伏枪手,以求人、物两得。
命案现场?!他真会说风凉话。「你不用查查房间吗?也许有歹徒藏在里面。」
他是来保护她的吗?她看他根本是来此观光的旅客,哪有人一进门就自动找东西吃,而不先勘察屋内情况,以防有变。
「你电视看太多了。」真糟糕,他的蛋糕不见了。隐狼气恼没及早吃了它。
「电……」石孟舲停了一下深呼吸。「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人家都找上门了。」
喝!巧克力酥。「有门吗?不是坏了。」他咬着巧克力酥,用眼神哀悼劳苦功高的残门。
「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懂我的意思。」不用等人来杀,光他一人就够气死她。
「噢!等我练好读心术再说。」人是铁,饭是钢,肠胃最大。
隐狼一手搜括倾倒冰箱里的零食,一手往嘴巴里塞,以慰饿了一晚的肚子。
PUB里虽有供应食物,可他怕里面掺了什么FM2之类的禁药,谁知道那两个嗜钱如命的兄弟,是不是用这一招来拐客人。
「哈维。郎纳斯——」她忍不住大吼。
他抬起一眼轻觑。「你忘了现在是清晨,不要扰乱邻居的安宁。」生气的女人倒别有一番风味。
当一个人气过头冷静的思考一下,很多事自然地连贯成一线,石孟舲的脸色一变,冷笑地踮高脚尖拉住他的上衣。
「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不是?」
瞧她辛苦地踮脚尖,隐狼难得发挥骑士精神,手臂一箝,将她抱高和他眼齐。
「已知的答案何必多此一问。」
温热的气息呼在脸上,她莫名的心鼓擂动。「放我下来。」
「舒服,我不想放手。」女人的味道好诱人,他喜欢这样拥着她。「你……」这个男人太……太容易让人心动。「你拿我当饵对不对?」
好温暖的胸膛。呃!她在想什么?石孟舲控制肾上腺素,不要在他腻人的注视下脸红。
「恭喜你,终于开窍了,可惜没奖品。」他盯着她的唇,回想刚才的甜美。
果真如她所料。「我不需要奖品。」他们竟然拿她的命开玩笑。
「这样吧!我委屈一点,送赠品……我的吻。」
没等她开口反对,隐狼先一步封住她爱讨价还价的小红檀口,再一次品尝四唇相融的快感。
过了数分钟后,他才像餍足的猫儿一样松口。
她又气又恼又羞,脸红得如熟透的番茄。「你又偷吻我。」
「我有罪,你判我死刑好了。」他两手一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小气鬼,女人的通病。不过是两个吻嘛!有必要大惊小怪吗?真是度量狭小。
反过来她若要求几个吻,他会勉为其难的同意,虽然他还是讨厌女人这种生物。
至于她嘛!暂时列入「尚可」接受的女人种类。
「冷战——」
石孟舲心一横,不理会心里细细的杂音背过身,开始收拾一地散乱,以消耗体力来发泄涨满的怒气,以及她尚未发觉的小小爱苗。
第四章
「抬脚。」一只拖把顺势抹过。
所谓的冷战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宣告破裂。
这次又是为了啥事,让一向自认忍性坚强的小女人再一次推翻前言?
事实真相是——一个屋子中有两个人,一个孔武有力的粗邝男子,和一位「娇弱」的小女孩——至少她未满法定成年的年龄,我们姑且称之。
当两个人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应该有生命共同体的认知,可有人要颠覆传统上的正解,全盘抹去应尽之义务。
「先生,你脚断了吗?」
刚清完卧室出来一看,石孟舲气得快吐血,他……他……居然躺在半毁的沙发上吃冰棒!
两只过长的小腿在那晃呀晃的,无视满地的脏乱残骸,优游自在的啃……一、二、三、四……七根冰棒——这是指地上的冰棍,还不包括他手上和嘴巴里含的。孰可忍孰不可忍,当场她将半桶污水往他头上一淋。
「中国的老死人说得好,最毒女人心。」好险他身手敏捷闪得巧。
她拖她的地,他吃他的冰棒,两不相干的事嘛!
噁!那滩污水还有小虫在练习泳技,要是全倒在他头上,不长虱子子才怪。
她又在发什么飙?
「女人心会毒是被这种男人逼出来的。」古人就是像他那样无耻,才会被毒死。
她在工作了大半夜已累个要死,然后遭枪击,接着又发现窝被毁了,她是欲哭无泪呀!好不容易收起愤怒的心情,想把它重新整理一遍,他不帮忙已经是天理不容了,还有闲工夫躺在沙发上吃冰棒,教人不气都难。
隐狼猜道:「生理期?」女人的生理构造总有几天「不顺」,她八成碰上不顺期。
「不要把自己的无赖行为归咎在女人身上!看来你欠缺好教养。」石孟舲已经气到无能为力。
天底下竟然允许这种男子存在,女人只要一耍脾气就赖给生儿育女的大功臣——卵子。
试问若没有女人每个月的不顺,男人根本是泡沫一堆而已——精子。所以欲加之罪全丢给伟大的女性去承担,好逃避无法猜透女人心情变化的托词。
「教养是什么滋味,我没吃过。」跟他谈教养,一位英国籍的母亲如何?
「算了,跟你正常交谈是白痴行为,请你让开一点,我、要、打、扫。」她不想白费唇舌去沟通,跟他计较会气死自己。
「打扫?」他大约的扫了房子一眼,把半截冰棒吞了。「换间新房较划算。」
拳头一紧一松,她抑制扁人的冲动。「债主先生,你想投资吗?」
当她钱多到没处花吗?眼前就是一笔大开销,哪来余钱换壳暂居。
「等你前债还清,我会考虑一下。」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好!我等你。」石孟舲冷笑着回应。「现在请你去阳台待着,不要打扰我拖地。」
「随你高兴。」
隐狼随手把冰棍丢在地面,双手抱胸地站在一侧,看她大滴小滴的汗水直流,丝毫没有想要帮忙的迹象。
「茶几都捣烂了,擦了也没用。」
「左边有片玻璃碎片,不要忘了扫一扫。」
「唉!那个书架没救了,我替你一把火烧了吧!」
「冰箱还能用,我建议你把它捐给慈济,造福贫穷之家。」
「我看那几件破衣服你用不着,我帮你扔了。」
从「抬脚」、「借过」、「闭嘴」,到「你去死」,石孟舲发现她堪称圣人,可以容忍一个疯子在旁边叫嚣。
「女人,我饿了,去煮饭。」手边的零食尚不足填满他的无底洞。
煮饭?!她停下手边的工作,左手肘拄在拖把的把柄上,不以为然地挑眼直视他,两脚分成三七步,右手酸涩地揉揉后颈骨。
「联合国先生,台湾虽然不是你的会员国之一,但由你尊重一下小国小省的人民,我的职业不是女佣。还有,你吃的是我的饭,住的是我的房子,就算你不在乎睡狗窝,至少别当个垃圾制造机,留一点空间让我呼吸好吗?」
说完!她继续先前的工作——打扫。
因为前些日子刚受过伤,她的身子还未恢复成最佳状况,然后今日又碰上这等倒楣事,精神力一时难以集中,恍惚地错看地面的可乐瓶子,一脚踩上去。
就在身子往后仰要落地前,隐狼一个快身跃近捞住了她的腰,旋身将她抱满怀,跌坐在半毁的沙发上。
「女人,你该减肥了。」他闷哼着气说出。
「我……我的体重很标准。」只超过一点点。
为了拳头够重有力,才多吃那么一点点,把自己养壮些,看起来也称头。
他一把住她胸前摸去。「没肉嘛!怎么重得要命。」还刚好压到他的命根子!幸好不太痛,不然……
「隐狼。」石孟舲赶紧从他身上跳起。
谁知站得太猛,氧气来不及送到大脑,目眩了一下又跌回他的身上,隐狼掩藏住笑容,大力地接受她的投怀送抱。
「舍不得我比床舒服的胸膛就说一声,我可以免费出借。」真好,柔柔软软的女人。
「讨厌啦!人家……」又是子弹又是一室残败的惊嚇,她乾脆趴在他胸口低泣。
收拾起戏谑的捉弄,隐狼一听到她的哭声,人就慌了,大手移到她后背轻拍,笨拙而可笑却不失一缕淡如薄烟的温柔。
她抖动的肩头令他禁不住心疼,整个将她嵌在胸窝上揉搓她的发,轻吻她顶上带着灰尘的头巾,一边还轻轻地摇晃她的身子,像在哄小贝比入睡。
哭累了,石孟舲不好意思地想离开他的怀抱。「放手啦!我是女人耶。」
它意思性的挣扎几下,知道他讨厌女人的个性,不想自讨没趣。
「我没抱过胸前没肉的女人,感觉还不错。」他一使力,石孟舲雪白的皓颈碰上他急切的唇。
隐狼是讨厌女人,但不表示他没有生理上的需求,往往他都会要求对方先脱光衣服在棉被里等地,随后关上了灯,在黑暗中进行性交易就不用看见女人饥渴的嘴脸。
一完事,他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冲操着衣,然后丢下一叠钱,在黑暗中离去。
「谁说我没肉,我只是用白布扎紧。」她对自己的身材有十足的自信,没注意他在轻舔她的耳垂。
「喔!是这么吗?」他眼中闪着感兴趣的光芒。「我检查看看。」
说着他就动手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指尖一挑,白布立即滑落,动作之快令石孟舲来不及阻止外泻的春光。
应该说她还未消化他的意思,衣服已经被他卸了一半,露出浑圆结实的双峰被他捧在掌心。
「好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裸露的丰盈乳房,真美。」隐狼像欣赏一项艺术品般两眼发直。
她羞怯地以双掌要来挡阻胸前风光。「不许……不许看。」
他拨开她的手,以口替手地含住两颗鲜艳欲滴的紫葡萄,轮流品尝个中的美妙。
「我不看,我吃它。」
人是一种奇怪的感官动物,前一刻还差点要刀刃相见,下一刻像水蛭见到血一般的死黏不放。
初尝情欲的石孟舲,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身体上的变化,她只知道这种感觉很舒服,自然地弓起上身迎向他轻巧的舌尖,将自己献上去。
而性经验丰富的隐狼失了平日冷静,由轻舔变细尝,不停地在两乳间画圈,双手更是猛搓圆挺的乳房。
「天呀!你好香,女人的味道都像茉莉吗?」他快忍不住要攫住全部香气。
「我……我好热。」她扭动着身体,上衣随之落地。「我好难受……帮我。」
一向只求自己满足的大男人,在听到她嘤呢的恳求声,竟一反常态地克制欲望,一只手伸向她长裤的拉链。
刷一声拉下,然后修长的食指探进去,他隔着底裤按捏她的敏感处,来回地逗弄着,一次又一次……
「噢!隐狼……我……我控制……不住,我……好热,我……」她不知该要什么。
一波波的快感充斥在她的下腹,胸部在他唇下急促地起伏,强烈的喜悦快淹没了她,手指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而掐入他的臂肉。
「不要抗拒,跟着我的节奏走,你会很快乐。」隐狼一边吮吻着,一边还不忘哄她放松自己。
石孟舲完全放任感觉去接受,大腿肌肉一再抽动着,呼吸急促而不稳地发出哭泣般的低吟,催促他加快手部的动作。
「好美的呻吟声,大声地呼喊吧!我在这里陪你一起飞。」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发现女人也是可爱的。
随着他食指的加快,她的背部猛然往上顶,头不住她左右摆动,汗水布满了裸露的肌肤。
「啊——」
突然下腹一阵痉挛,石孟舲整个虚脱地倒在隐狼身上,胸口不断地喘息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她满足了,有人却鼓着下体急待宣泄。
「女人,你还好吧!该换我快乐一下。」
一个翻转,隐狼将石孟舲置于身下待她呼吸平稳些,开始脱去她碍手碍脚的长裤,再一次要挑起她体内的火。
可惜老天不懂公平这个字。
在他脱去一身累赘后,正打算分开她的大腿逗弄时,手臂上青铜色的臂环发出震动。
他很想假装没接收到,继续他难得一次取悦女人的游戏,可是强烈的责任感逼迫他拿出勇士的荣誉心,硬生生地打住这要命的折磨。
「我警告你,除非有比天塌下来还重要的事,否则……我一脚踢你下太平洋喂鲨鱼。」
陷入狂喜中的石孟舲陡然打了冷颤,寒气让她回复神智,再听到隐狼骤然升高的不悦语气,整个人立即清醒起来,以为他在骂她。
待她拎起衣服穿上才发现,他正对着一个小型的东西说话,不是对她乱发脾气,所以想趁他没注意的时候溜回房,免得两人都尴尬。
「不许走。闭嘴,火鹰,我不是在吼你。」隐狼眼尾瞄到她的小动作,一把箝制她的行动。
「罗嗦!简单扼要你懂不懂……嗯!了解……唔!没问题。好,收线。」他手一放,臂环恢复原状。
火鹰的临门一闹,隐狼才忆起自身的任务,差点要在这个破沙发上和他保护的女孩……呃!女人,发生性关系,这是从来没有失控过的糗事。
任务归任务,性归性,他向来分得很清楚,怎么会一下子昏了头,让欲望掌控了理智。
「还动,你以为我是铁打的钟摆没有感觉。」不行,火还在烧。
隐狼知道一放手,她会缩回自限的框框里,所以拉着……应该说抱着顽强不驯的石孟舲走进浴室,扭开淋浴的冷水口,一起降温。
「好……好冷。」凌晨五点多耶!还是寒流快来的时候。
瞧她发紫抖动的唇,他好笑的抱紧她小小的身躯。「不冷了吧!」她真可爱。
细凝之下,她真的好小好小,小小的脸、小小的手、小小的肩膀比维丝娜还小,小得令人怜惜。
除了那一双浅眸大得教人想跳进去。
奇怪,以前他怎么没发觉她是可爱动物类。
「冬天……冲……冲冷水,你有……病。」不可否认,他的体温热得吓人,去除不少寒意。
等到温度不再那么烫人,隐狼手一揽抱起她走出浴室,回到她的卧室更衣。
「湿衣服脱掉,我不照顾病人。」他的口气还是一样可恶,但加了些许眷宠。
「谁要你照顾,也不想想是哪个王八蛋害我的。」冷,少了他的体温,她牙齿都打颤了。
抖成这样还有力气发火。「要不要我帮你脱,刚才没看够本。」隐狼朝她邪邪一笑。
「隐狼,我自己换,你出去。」她指着房门口。
虽然在国外长大,石孟舲的观念偏向保守的老式传统,不喜将身体示人。
「害羞呀!」他知趣的浅笑。「摸都摸过了,不在乎多看一眼吧!」
落霞迅速染红她的俏脸。「那件事是……意外,不许你再提起。」好羞人,她居然在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男人面前,放肆地要求他要她,还无耻地沉溺其中大声呻吟。惭愧和自尊同时涌上心头,她只能以「意外」来修补一时的冲动,毕竟他们之间没有爱。
「这件事先搁下,把衣服换好。」意外?!他真的很意外。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生理机能正常,平日自诩可以轻易控制欲望,从未有过失控的局面出现。
今日碰上一个十九岁的小女人,一切都失了常规乱了序,几乎克制不住窜动奔流的欲望。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竟然能搅动他一向的原则,进而觉得她很顺眼,不再产生排斥感。
「你不出去我不换衣服。」纵使冷到肠子打结,她也不让步。
「你……」看到她眼中强抑的泪光,隐狼头一回对女人软了心。「好吧!我出去。」趁这空当他要好好想一想。
「大骗子。」
突然一句含愤带怨的娇斥声,让正在厨房大展功夫的大男人,差点将手中的锅铲脱手而出。
隐狼没好气地侧过头,斜看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不甘的女人。「发什么神经。」
「你会做饭。」石孟舲指控的眼神直视着他,里面包含着怨怼。
「有什么稀奇,你没看过男人下厨吗?」古里古怪,一大早……一下午就鬼吼鬼叫。
当然看过,但不包括他。「你骗我说不会煮菜。」贼、小偷、大混蛋。
他明明炒得一手好菜,却三天两头的逼她下厨,说什么吃不惯外面餐厅的「杂食」,坚持菜要有家的味道。
害她上了一晚的班,回家还要伺候他这个诸事不动手的大老爷。
「女人,你去挂号。记住,精神科。」可怜,年纪轻轻就得了妄想症。
「我看你才需要去复健科挂号,病名是老年痴呆症。」她的精神没问题,他的毛病才要挂急诊。
「噢!这件事五十年后再说。」他手一翻,牛排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香,肚子有些饿了。「为什么你会做饭?」牛排煎得真漂亮。
「因为我需要吃饭。」烧个饭有何难,除了出任务时可以享受蓝蛇的各国佳肴手艺外,大部分时间他都得自己动手。
如果有人愿意「自动」下厨,原则上他不拒绝。「小人,你没说你会作菜。」卑鄙,压榨不支薪的奴工。「你欺骗我。」
用小指挑挑耳朵,隐狼终于了解她那句「大骗子」的意思。「我有告诉你,我不会炒个小菜吗?」
「呃……」她很用心的思索半晌,结果沮丧的垂下肩。「没有。」
闷声的说着,石孟舲懊恼自作聪明,结结实实被摆了一道,当了一次大傻瓜,只因他向来只动口不动手。
早上淋了那场冷水浴,她换上衣服吹乾湿头发,为了理不清的莫名情绪,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坐在床头发呆。
不过,她大概是全台湾第一个发呆发到睡着的怪人。
若不是一阵爆葱的香味使嗅觉神经苏醒,她大概要像往常一样,睡到傍晚六、七点起床。
隐狼继续手边动作,「好啦!别一副受虐儿的姿态,把桌上那碗搅拌均匀的太白粉拿过来?」呆呆女人。
石孟舲很不情愿地走向小桌子端起一般用的小碗交给他。「喏!拿去。」
「女人,表情快乐点,你们中国人不是有一句话说,吃饭皇帝大。」活像怨妇。
扯开两边嘴皮,她笑得很虚伪,完全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做作型。
「你笑比不笑难看。嗟!盘子。」不是他爱挑剔,实在是她的假笑会影响食欲。
银色撒旦的金牌调酒师,竟沦为端盘递菜的小厮,委实教她气馁。
通常小小的厨房挤不下太多的人,但他那高大的身躯及熟练的技巧,倒是和厨房融为一体,仿佛他天生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男主人?!
啐!没睡饱,大白天就作些乱七八糟的梦,她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去招惹恶神。
他脾气古怪、言词刻薄,动不动就要代价,看上他的女人八成病入膏肓。
惟一的优点是身手不错。
正当石孟舲在「审思」他,她头上被猛敲了一记。
「原来发呆是发育的第一要件,以后就靠发呆过日子不用吃饭。」太不给他面子。
他没有伊恩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俊脸,也少了火鹰平野正次温和的笑脸令人信服,好歹他长得五官不缺,算是有个人魅力的酷哥,她居然视而不见的发呆。
若不是他有讨厌女人的毛病,自动送上门的各国佳丽,足以让他荣登国际花花公子的榜首,哪有残羹剩菜留给乌鸦享用。
不识货的女人。
「我当然要吃饭……咦!不对,你哪来的食物?」她记得冰箱里冷藏的食物都完蛋了。
隐狼取笑地弹弹手指。「听过电话这项电器用品吧!有钱好办事。」
台湾人还真奇怪,他打电话订购生鲜食品,送货员一看到千疮百孔的室内情景,立劾摇头兼叹气的拍拍他的肩膀。
原本以为送货的中年男人是同情屋内遭小偷,所以才一直摇头抱怨台湾的治安太坏。
谁知算账付钱时,送货先生大方的打八折并「非常」扼腕的说了句,床头打床尾和,夫妻是一辈子的缘分。
妈的,有夫妻吵架吵到拆房子吗?尽管他一再解释是歹徒闯空门,可这位送货员仍坚持己见,直到他无奈地点头才得到「了解」的一句,家丑不可外场。
家丑?!
有钱!石孟舲马上收起垂涎的目光。「菜色看起来很完美,你碓定没下毒?」
「想吃就动手,不要等人喂食。」下毒?他有必要使用卑劣手段吗?笨女人。
「多少?」她得先弄清楚价码,以免倾家荡产。
多少?她又在打哑谜了。「什么多少?」
「这餐饭呀!以你一贯敛财方式,我想不破产都难。」还瞪她,她又没说错。
不可爱,大大的不可爱。经过今早的肌肤相亲,虽然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两人的关系已不同以往,她居然当他是小里小器的男人。
女人全是矛盾的复合体,不可爱到极点,教他爱不下去。
爱?!他一惊―――有这么严重吗?嗯!要再想想。
「吃。少废话,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开价。」
「可是……」真的可以动手吗?石孟舲还是心存怀疑。
「不吃饿死算了,我可不会求你吃。」不知感恩的笨女人。
他本以为她变聪明,结果证明她还是笨蛋一个。
「你干么凶我?」他还吼那么大声。
凶?!隐狼脚一勾一走,将半倒缺脚的椅子挑起坐下,眼露凶光的瞪视她。
这种无言的控诉令石孟舲心虚的避开不敢直视他。
「吃——」
冷冷的一个字让她脚底直发毛像被催了眠,手不由自主地端起白饭夹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眼中有着几许惧意。
恶人怕人凶嘛!
嗯!口感不错,没想到这个「外国人」会煮中国菜。
石孟舲口中嚼着食物,仍细心地发现一件教她感动不已的事,原来他是为她才做了几道中式菜肴,而自己吃的是七分熟的牛排。
感动归感动,绝不能心动,否则她的心会万劫不复。
「看什么看,你吃你的饭,休想分享我的牛排。」隐狼一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