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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爱》【幸福传说】之二 巩项衍

可
可乐奶茶
2002-07-26 21:04
楔子

下雨了。

熙来攘往的行人,踩踏在布满泥泞的红砖路上。

穿著高跟鞋、皮鞋、耐吉球鞋……等等各式各样鞋子的人们,在马路上一遍又一遍来回穿梭着,不同的目的,却是相同的匆忙。

好有效率的城市啊!

却也是好冷漠的城市啊!

撑着雨伞的人们甚至懒得分出一点心思去注意身旁的事物,就连从雨伞边缘滴下的水珠不小心溅湿了旁人的衣衫,也装作没事一般,看也不看、想也不想的就匆匆经过。

好积极的城市人啊!

好一群疏离的城市人啊!

不过没关系,需要注意的不是这些。

仔细瞧,马路边有一张已经被践踏、浸湿,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广告小纸片。

嘿嘿嘿,可别急着走,先过来看看嘛!

那是一张设计相当精致的小卡片,它是以可爱、粉嫩的淡粉红色为基调色彩,四周点缀以优雅简单的框线。

当然,在雨水与鞋印的蹂躏下,早已不复见原设计者要予人的柔和、温柔感觉。

但是别介意,继续看下去嘛。

看到了吗?在那张几乎模糊不清的卡片上似乎写着几行字,以深红色的鲜艳色彩抓住人们的视线,经由计算机打印的字体呈现一种规矩、方正的整齐观感,如火般艳红的字体彷佛在纸上跳跃着──

你需要幸福吗?

你需要希望吗?

那幺请不要害怕,来这里。

贩卖爱与梦的私家商店──天堂。

我们会为你达成所有的心愿。

嗯……看起来很像路上常见的色情小卡片。

喂喂喂,先别走啊!

因为那张卡片上似乎还粘着什幺东西。

似乎是一片叶子,一片翠绿、娇小的四片叶。

是会带来幸福的四片叶幸运草啊!

你曾经听过这个传说吗?

一片叶子是信仰,

两片叶子是希望,

三片叶子是爱情,

而四片叶子是幸运。

那幺,你已经准备好接受幸福降临了吗?

第一章

该怎幺形容天堂的影子?

一般所谓的影子是一种每个物体或是人都会拥有的奇异东西,只要在有光源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紧紧跟随着你,就像是连体婴般分不开。

若是你没了影子,也许你会成为行尸走肉。

但是天堂的影子可不是平常的那种影子,本名季君影的影子是个善于伪装、模仿的天才,无论是长相、声音,抑或生活上的习惯与举手投足,他都能模仿得维妙维肖,甚至比本人更像本人,至于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不是也在伪装,就不得而知了。

天堂的成员完成任务的记录是百分之百──也就是从未失败过。

这个影子非但是个强人,还有个特点,不过也算是让人迷恋的利器吧──他很痞。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痞态十足……这些词也许尚不足以形容他那会让人绝倒的奇怪个性,总而言之,他痞得无人能匹敌。

再加上一张倾倒众生的俊颜,当然就锦上添花、万夫莫敌。

而且,他最常做的「好事」,便是完成委托人的任务后,却将委托人整得半死,当作一种「小费」,藉以取乐自己,偏偏无人能够阻止他,就连天堂老板也履劝无效,他依然我行我素。

这就是坏,却又有吸引力的影子──季君影。

刚刚才又完成一项任务的影子,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到天堂,还带回了一个小小的战利品──一只价值上千万的古董花瓶。

其实他并没有收藏古玩的嗜好,只因想看到那个傲慢的委托人吃瘪的模样,以宣泄这些日子看到委托人自视甚高的态度而不爽的情绪,不然这只花瓶对他而言根本没重要性。他如愿了,所以这只花瓶干脆送给老板收藏吧。

匡啷一声,季君影走进天堂,把手中的花瓶往柜台丢,一点也不珍惜,亏他自己还说要送人。

「回来啦。」老板从里头走出来,淡漠的笑道。

「嗯。」季君影微微点头,指了指柜台上的花瓶,「吶,送你吧。」

老板看着放在柜台上价值不菲的精致花瓶,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会吧,这只花瓶少说也要上千万,你这幺慷慨?」

「没办法啊,反正摆着也是摆着,倒不如送人。」他连送东西给人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认真听起来真像是在施舍。

老板也不以为意,不客气的收下,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个用银线绑缚的纸卷,看得季君影不由分说的哇哇大叫。

「什幺?又有任务!我刚回来耶。」他一副我不干的模样。

「没办法,这只有你能胜任。」老板耸耸肩。

「不要、不要,这次你少说也要先放我十天半个月的假,以弥补我的精神损失不可。再续接任务?免谈。」

「先听听委托人的条件如何?」

「我不──」

「委托人齐彦宇,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响应得的幸福……」

不给季君影反对的机会,老板慢条斯理的道出,听得他可是耳朵伸得长长的,可等老板看向他,他又一副不感兴趣的冷哼。

「笑话,把生命给人哪还有幸福可言?他是在做白日梦吗?」

「齐彦宇原本生长在一个富有且和乐的家庭里,只因他父亲不小心得罪了自己的长兄齐人韦,再加上齐人韦本来就觊觎他们家的财产,竟使计放火烧死他的父母,并霸占他家的财产。但是齐人韦没有想到,那场火并没有烧死齐彦宇,为他自己留下祸根。」

「难道齐彦宇不想用法律制裁齐人韦?」这可矛盾了。

「别忘了,要以法律来定人罪是需要充分证据的,齐彦宇徒有当时的记忆,并不能定齐人韦的罪。」老板再笑了笑,「怎幺样,你要接吗?」

「好,我接。」季君影相当爽快的答应,「就让我见识见识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有多不良,再不然,有条自己可以掌握的人命也是挺有趣的。」

瞧瞧他说这种话,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血腥残忍,连人命也拿来玩。

但话又说回来,每回他捉弄委托人时,哪一次不是像在玩人命?

「那就签名吧。」老板把笔交给他。

摊开的纸张上写明三项条件──

第一、除非有必要,否则不可随意动武。

第二、一切行动该以保密为准。

第三、任务执行期间,执行者不许中途放弃。

大手一挥,他毫不在意的在纸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季君影。

老板收起契约,拿出一片娇嫩可爱的小叶片,放在季君影略嫌粗糙的手掌上。

四片叶的传说──

一片叶子是信仰,

两片叶子是希望,

三片叶子是爱情,

而四片叶子是幸运。

那幺,你已经准备好接受幸福降临了吗?

***

清新的早晨、舒畅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振奋。

一幢略显破烂的小公寓摇摇欲坠的矗立在暗黑的一角,与四周极为不搭。

这幢公寓,你一定会以为是没人居住待拆的烂房子罢了,可是错了,它里头住着人,一个以自己性命买幸福的人。

以性命买幸福?是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笑话,一个过分夸张的笑话,可是它却真的正在发生。

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齐彦宇就是这幺一例,为了向齐人韦夺回他应有的幸福,他不惜以自己宝贵的性命跟天堂老板交易。

很傻吗?是很傻,不过他却认为自己当初没跟父母一起走更傻,至少他不会像现在一样那幺孤独、痛苦地过日子。对他而言,即使每一天的阳光依旧灿烂、暖意照人,他心底的一角还是冻人的冰天雪地,不曾放晴。

丝微的阳光自窗外照射进小公寓,筛落在处于睡梦中却冷汗直冒的齐彦宇身上;他的手紧抓着床单,被汗水濡湿的脸庞因布满痛苦而狰狞,彷如陷入无底的恶梦中无法脱身。

「不……不……」他无助的呻吟,让闻者无不为之鼻酸。

「爸……妈……不……」

梦境中的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被窜起的火苗一点一点吞噬,听到他们极端痛苦的哀号,让他不自觉自喉间逸出心疼的呻吟。

「不……不要……不──」划破天际的嘶吼,将他从自己编织的恶梦中惊醒,猛烈的喘气,心情暂时无法平复。

一想起当初的痛,他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摀着满是汗的脸,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时针分秒不差的指着十点。

再不快一点就要迟到了。他急急忙忙的从床上起身,看到时钟他便想起与天堂的老板有约之事,时间约在十点半。

他们相约自是为了交易一事,毋庸置疑。

***

不耐的望了望手腕上的表,季君影撇撇嘴,又呼出一口有点火的气。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等人,而老板居然就是要他等人,等一个迟到的人。

就算他再怎幺不愿意,但为了玩乐,他不得不等,这也是他为什幺还坐在这边的缘故。

很好,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半,现在已经是十点四十分又零一秒,他多等了十分钟又一秒,想的同时又过了九秒,这下他不加倍讨回代价怎幺行呢?

「影,别打坏主意。」老板擦了擦玻璃杯,轻描淡写的说道。

唷?他都还没使眼色或者表现出来呢,老板现在就泼他冷水不会嫌太早了点吗?但这也就印证了,他们果然是有默契的。

「志不同道不合,别把我跟你归为同一类。」老板又说了。

嘿,他什幺都没说吧!季君影饶富兴味的笑得奇怪,难不成老板会读心术?可是,认识他这幺多年,可没听说过。

「别这幺说嘛,谁都知道我跟你『关系匪浅』,你不用太害羞,呵呵呵……」他不觉得恶心的拍拍老板的肩膀,要求他附和。

哪知老板不理他。

太狠了!季君影绿了脸,有时候老板还真是冷漠得很欠人扁。

但是,他当然没忘了有冥王这一号人物,在他还没动到老板的衣角时,搞不好自己的皮就已经被冥王给剥了也说不定。

他绝不是傻子,还想长命百岁咧!

匡当一声天堂大门的挂铃轻轻响起,不大不小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室内,引起两人的注意。

季君影最先看到有颗头颅突地从门边冒出来,像在作贼一样。

唷?大白天的,不会有人要抢劫吧?季君影像个白痴般胡乱猜想,再怎幺想也不太可能,他居然还能自得其乐。

坐不住,他走上前观察那颗小小的头到底要干嘛?

***

齐彦宇小心翼翼的从天堂门外探进头,脸上的表情充满不属于现在的青年该有的惶恐,像一只刚出生而胆小怯懦的小猫一样,不敢抬头挺胸。

一定会有人觉得很奇怪,其实也没什幺好奇怪的,对一个离群独居多年的人来说,会有这种行径是再正常不过。

多年前的意外,让齐彦宇不敢相信人,他将自己关在小公寓中、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去接受别人,也不愿意别人来骚扰,逐渐让自己陷入无底深渊,也无意爬起来。

所以,他对那幢小公寓以外的世界感到恐惧,没有任何信任感存在。

那他为何会想找天堂的老板买回他的幸福,而且还是用命去买的幸福?

这是因为,他信得过老板。

当老板穿著一身清爽洁白的休闲服,像天使般出现在他面前询问他要不要买幸福时,他便下意识的要自己去相信眼前的陌生人,虽然不晓得老板为何会找上他,他仍不自觉接受他的援助。

破天荒的意外,让他自己也有些怔愣住。

但是他不愿接受没有任何代价的幸福,所以他决定用性命买幸福。

「你真的不后悔?」

他记得老板是这样问他的。

后悔吗?为了夺回幸福,他当然不会后悔。

他摇摇头,原本颓靡的双眸露出坚定的光芒。

老板轻轻一笑,「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后的早上十点半你就来天堂一趟。」

他来了,因为他坚持。

只是在面对自己无所知的外面世界仍存有惧怕的心理,若不是遇上老板,他可能会不被世人知晓,而在小公寓里老死一生。

当得到幸福,他的命也就不再是自己的了,但他不觉得这会有什幺不同,要有的话也许就是至少他不用孤老一生。

他甚至期望老板收取他性命的方式是要他死。

哈!这种草菅人命的话似乎不适合在有法律的地方出现。

死了,就没有什幺烦恼及知觉,他是多幺想要走上这条路……

「嘿,你是哪儿来的啊?」

正在沉思的齐彦宇听到蓦地传来的声音,立即被吓得差点跌倒。

毫无预警地被人一把拉住,他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抬眼望向来人,望向那张魅人的脸庞。

他猛地甩开手,倒退好几步,眼中有掩不住的惊慌。

季君影搔搔头,饶富兴味的看着这个反应激烈得活像他要把他给吃了的小朋友,不明白他干嘛那幺大惊小怪。

他长得很可怕吗?他扪心自问,应该不会吧!他的真面目虽然没有帅到让人昏倒的地步,但终究不会太差,这个小朋友不会嫌反应过大吗?

他的反应好有趣喔!

「我……我……」齐彦宇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很想不要这幺结结巴巴,可是害怕的心理却使他忍不住失态;再加上季君影那促狭的神情,更让他不敢直视他的脸,整颗头几乎快垂到地上。

「影,别再戏弄客人了。」

老板淡淡的出声制止,语气中有着不容发觉的责难。

季君影撇撇嘴,再怎幺不满意老板那几乎没情绪、恍若在跟陌生人说话的口气,他也只能遵循。

等会儿再跟那个见鬼又迟到的委托人索取多一点等待的代价好了!他打着坏心眼。

「走吧,客人,里面请。」他摆摆手,一想到可以捉弄人,他不禁漾起痞子的笑。

齐彦宇小心翼翼的瞥了季君影一眼,对他心情的大起大落有些疑惑,不过不关他的事。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一坐定便一脸歉然的说道。

「没关系。」老板微微点头,表示不在意。

可没时间看他们两人礼尚往来,季君影已经忍不住抱怨连连:

「喂,你说的那个委托人到底什幺时候才要来啊,再不来我可是要回去睡大头觉了,我可没时间陪人瞎耗。」语毕,他不忘打个呵欠。

老板先是瞥了他一眼,接着就像故意似的,他为两人作介绍:

「任务执行人季君影;委托人齐彦宇。」

第二章

委……委托人齐彦宇!-季君影从椅子上跳起来,表情定大大的震惊。

「什幺啊!你说的是他啊?」指指齐彦宇,季君影的口气充满不敢置信。

他记得依自己去调查的资料显示,齐彦宇应该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才对,但老板却说眼前这个活像发育不良的小朋友是齐彦宇?不会吧!

不是他看错、老板介绍错,就是资料有错。

齐彦宇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可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个人叫季君影,只是他不晓得为什幺老板要介绍他给自己认识?

今天的重点应该是要谈交易的事才对,不是吗?

「齐先生,影子就是执行这次任务的人,你可以信任他。」老板若无其事的笑道。「影子擅长模仿及伪装,相信他能胜任这次任务,你可以放心。」

「好……」齐彦宇怯怯的点点头,即使他有些不相信。

季君影撇撇嘴,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竟被这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家伙给唬了去,亏自己还是个易容高手、揣摩高手咧,这话要是传出去 他不颜面扫地才怪。

好好好,他会记住这个奇耻大辱。不过不说这一点,光是这个齐彦宇迟到这件事,就够他好好玩一顿了,他在心里嘿嘿的笑了起来。

「影子,记住规则,别老是想打坏主意。」老板不忘提醒,不过就算提醒也是没用。这个影子,只做他想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他。

「知道了。」季君影不耐烦的摆摆手,随即故意轻佻的用手扣住齐彦宇稚嫩的下颚,令他吓了一跳,他则吊儿郎当的说:「但是他的命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了,没错吧?」

「咦?」齐彦宇一愣,望进季君影深邃的眸子里,身子忍不住颤抖。

「别咦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相信你也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我不会白白放弃这种特殊的代价而不好好利用。」

齐彦宇认命的移开视线,接受这个他早该知道的结果。

季君影半瞇起眼,心中突然有些不悦。瞧他那认命的表情,活像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正在欺负一个善良的小孩。

成为他的玩物并无不好,不过需要胆子大一点和心脏承受力强一点罢了。

可是这个齐彦字的表情……他怎幺觉得自己有种玩不下去的感觉咧?见鬼了!

「凡事不要太过分。」老板再一次提醒。

「知道了,别一再重复,我听得有点烦。」季君影放开扣住齐彦宇的手,转头时立即掩去眼中的肃杀之气。

不晓得老板有没有看到,但齐彦宇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脾气还是没变。」

在他摸不着头绪时,老板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似笑非笑。

「是没变,我何时说过我变了?」季君影再一次转过身,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呵呵直笑,并对一头雾水的齐彦宇说道:「走吧,小朋友。」

他帅气的将外套甩上肩,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也不管齐彦宇有没有跟上。

齐彦宇朝老板点点头,匆忙尾随季君影离去。

当两人走出天堂后,冥王从暗处走出来。

「你勾起他的杀意了。」同样淡漠,也是冥王的特色。

「嗯,这次的任务必要的杀意是免不了的。」老板没有回头,径自说道。

在痞子似的外表下,没人能猜到季君影以前是凶狠残暴出名的国际杀手,直到老板找上他成为天堂的一员,他才金盆洗手。

经过多年的历练,他已经将身上所有肃杀血腥的气息洗尽,脱胎换骨的成为影子,若非这件事引起他的杀意,否则他将会是永远的痞影子。

一旦激怒他,任何人都得死!而且是死无全尸。

车子缓缓驶向无人肯经过的偏僻街道,停在一幢摇摇欲坠且藤蔓丛生的小公寓前,车子的主人不禁逸出不敢置信的惊呼。

「这是你家!?」季君影用手指着那幢公寓,活似见鬼的朝齐彦宇大吼。

怎幺看都像是没人住又有传奇故事的鬼屋,这家伙居然能住在这里而好好的不吭一声,他只能说佩服。

齐彦宇低着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脸部表情,也无法猜测他的想法。

季君影蹙起眉,想忽略心中那一丝丝心疼,不由分说便激活引擎,将车子开走。

齐彦宇紧张的抬起头来。

「你……你做什幺?要去哪里?」他不明白季君影的想法,只能一味的紧张。

季君影瞥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充满惊恐,他停了声。「放心,不会害你,你这条命是我的,不好好玩一玩就急着丢怎幺行。」他看起来有那幺可怕吗?

对齐彦宇而言,有。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即使害怕得浑身颤抖,他仍忍不住问。

「我家。」他不耐烦的回道。

***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一带齐彦宇进屋子,季君影就如是说,口气是那种不容人反驳的霸道。

「我——」

「嘿,难道你听不出我语气的强硬吗?」

不等齐彦宇开口问为什幺,季君影就早他一步跩跩的打断他的话,让他只能低下头嗫嚅着:「听……听得出来。」

没办法,他没那个勇气对他凶,更何况季君影还是个他看不透的神秘人物。

他没忘,在天堂时那快得令人来不及捕捉的杀气自他眼中闪过,就算他还是一副凡事无关痛痒的表情,但是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犹记得老板在天堂所说的话。究竟他是怎幺样的一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痞子?抑或还有其它?他是否连在现实生活中都在伪装?

唉!齐彦宇,你还有空去理会别人的生活态度吗?别忘了你达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而选择堕落与不归路,还有资格去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事吗?他在心里自问。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好奇。

当他在沉思时,见他没有反应的季君影又有意见了——这次是对于齐彦宇外表给人的感觉。

大白天的,他却穿得一身黑,不见任何年轻色彩,活像带丧,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气息:一头蓬松如稻草的头发、皮肤刘黑又没光泽、整个人又瘦瘦小小的活似女孩子……天啊,这怎幺活!光看到就让人敬而远之、不想理会。

再加上他住的那幢公寓,真可谓是「有其屋必有其人」,看了就让人想吐血。

不管,他决定了,既然要收留他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就必须把他改造到自己能接受的程度。他可不想以后一大早起来看到他心情就不好,虽然自己的脾气已改了不少,但也无法忍受看到他每天死气沉沉的模样。

对,就决定这幺做。

于是,他二话不说的拉着他的手就走,让神游太虚的他足足吓了一大跳。

「你……你又要带我去哪里?」齐彦宇被他拖着走,惊恐的问。

这个人……怎幺这幺霸道!

不过,季君影似乎从来没有彬彬有礼过吧?

「改造。」他又跟刚刚一样丢下两个字,只是这次有点耐人寻味。

改……改造!?改造什幺?改造飞机还是机器人?齐彦宇傻眼,难得自己还有兴致开自己玩笑。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一定会因为季君影而不一变。

而事实上,真的是如此……

***

「麻烦你帮我处理他的头发,无论用什幺方法、什幺形式,要剪、要理、要烫、要剃……总而言之,帮我把他的头发弄好就是。」

「请你拿出你们店内看起来最舒服、最轻松、最有年轻气息的衣服,价钱不是问题,快点拿出来吧!」

「你们有那种快速见效的美白产品吗?」

在季君影无法挣脱的箝制下,齐彦宇被迫穿梭在各种商店、药局、理发店,包括瘦身中心——呢,扣掉这个,这间是季君影走错地方。在如此的改造计画折腾下,齐彦宇早已是晕头转向、不知天南地北。

当他再回过神来时,站在镜子前面的他已经是焕然一新,与先前判若两人,这样的自己令他怔愣。

「这……」这是他吗?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他,原本荙松的头发经修剪梳理后已服贴着头皮,黝黑的肤色不再是惹人厌的带黄没精神,一身洁白的衣饰也不再深黑、活似带丧……他变了好多,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季君影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样看起来舒服多了。」至少不会给人带衰的感觉,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样他不怕每天都会心情不好了。

「你……」齐彦宇呆呆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替他改造。

他的性命已经是他的了,当任务一完成,他大可以夺走他的性命当作报酬,现在他却反而像是在倒贴他。为什幺?他不懂。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他的直觉是他想太多。

「你以为我是那种草首人命,又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吗?」就算他以前是,也早就金盆洗手啦。「你的命虽然是我的报酬,但你不一定要以死来答谢。」

闻言,齐彦宇傻住了。他怎幺会知道……

但是季君影现在并不想跟他讨论自己怎幺会知道这件事的问题,他径自将手中的袋子全丢给他,差点把他砸昏。

「你现在唯一能报答我的,就是让自己维持像这样干干净净的,让我看得顺眼、能高高与兴的被我使唤就行了,其它的你不用管太多。」

报答?看得顺眼?商高与兴的使唤?

齐彦宇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很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他注定得栽在季君影手上,从一开始便注定好的。

「没问题吧?」季君影懒懒的问,事实上口气却是肯定得可以。

「没……没问题。」他能说有问题吗?他倒想问问。

瞥了他一眼,季君影微扬起嘴角,「不错,还能在心里跟我唱反调,表示你已经开始在改变了。」

「呃?」齐彦宇看向他,一脸错愕。

从刚刚到现在,他可是受到不少惊吓。因为季君影一次又一次把他内心的想法全都摊出来说,他不被吓到才怪!

他怀疑他会读心术……

「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我没有读心术那种特异功能。」

想法才刚浮现,季君影的话又幽幽传进耳里,害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不想让我知道你在想什幺,你最好学着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过……你的命既然是我的,我就不希望你瞒我任何事,你记清楚了。」

这话真绝,给他鼓励又泼他冷水。齐彦宇悄悄的想。

季君影当然看出来他在想什幺了,但这次他并没有多说什幺。

从他看见这个小朋友到现在,他发觉他真的很可爱,只是他自己不晓得而已。

不过,当然,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

「齐总裁,请等一等!」

「齐总裁,请说说您是如何成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吧!」

「齐总裁……」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嘈杂不休的喧哗声,吸引住季君影和齐彦字的全副注意。

季君影先是不以为然、不惑兴趣的就想离开,但齐彦宇却怔怔地脸色刷白,没有跟上季君影渐行渐远的脚步。

天!我怎幺会到这里来?齐彦宇一见到前方那幢商业大楼,一颗颗巨大的汗珠便莫名的从额角沁出,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这时,从停在商业大楼前的奔驰轿车内走出一个略显福态、西装笔挺的中年人;看到他,齐彦宇更是失神的站不稳身子,全身开始不住的颤抖。

是……是他!摇晃了下,背部突然出现一股力量支撑着他,手心的温热经由他的背传遍全身,他惊慌地回过头,季君影那张永远一副不屑的脸立即映入他眼底。

「喂,做什幺?别连站都站不稳好不好,你营养不良啊?」他蹙起眉,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他也真的觉得齐彦宇是很营养不良。

嗯,等会儿得捉他去补一补,不然别人要是告他虐待「童工」可就不好了。他在心里盘算。

「我……」强烈的恐惧让他说不出话来,身子异常的颤抖引起季君影的疑虑。

「喂,现在又不是冬天,你也不是没穿衣服,干嘛抖成这样?」不太对劲!他微微把支撑在他身体后面的手缩紧,发现他颤抖的程度都可以当电动椅了,这太夸张了吧!

「求你……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季君影对他的要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漫不经心的环视四周,他瞥向适才嘈杂不已的地方,一看到被记者媒体包围住的中年人,他总算知道症结所在。

难怪他会抖成这个样子,原来是看到杀父仇人——齐人韦了。他扬起了然的笑,表情旋即转变为险恻的冷肃。

也好,就趁现在向齐人韦打声游戏开始的招呼,也省得他再花时间找他。

「别急着离开,好戏正要开始。」拉起齐彦宇的手朝另一边走去,季君影又恢复一贯玩世不恭的态度。

齐彦宇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明了他的用意。

他……他只要能远离恶梦就好,并不想玩什幺游戏啊!

「我……」

「别忘了你为什幺要买愿望,我不希望这项任务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你再怕,也要配合我的行动。」彷佛脑后有长眼睛能看透他的想法,季君影平板的口气听不出有什幺情绪变化。

也许是自己的想法和看得顺不顺眼的关系,他就是看不惯齐彦字的懦弱。对他而言,对敌人产生害怕的感觉就等于输了一局、矮人一截。

更何况,齐彦字的害怕也会拖累他——让他玩的兴致大减,只觉得怒火燎心。

是啊,季君影说的没错,他会用性命买回自己应得的幸福,可不是在扮家家酒说说笑而已,他愿意以命赌命,若是示弱而临阵退缩,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是否该听从季君影所说的?他是有那个决心,但自己的心却总是忍不住瑟缩。他真的好怕……

「是男人的话就要试着自己走出恐惧,提起你所有的勇气。」

「我不会……」他的嗫嚅让季君影停下脚步,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快被他的态度弄到崩溃,他真想杀人!

第一个壳的就是眼前这个没身分背景、没家世钱财、又没胆子的齐彦宇。

「好吧,既然无法提起你最大的勇气,那你总该要信任我的能力吧?」真奇怪,为什幺他要这样对他谆谆教诲?真是去他的!「你不信任我,那你要我怎幺帮你呢?我可不希望原本计画好的策略被你的懦弱胆小、不敢报复的心态坏了程序。」

啧,第一次讲这种开世大道理,真不是普通的别扭。

「我……」

「别老是我我我的,让人听得很烦。」他不耐的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你信不信任我?这样就够了。」

信任他?齐彦宇愣了一下,望进季君影深邃的眼,那种打自心里面就想相信他的念头立即浮现。

诚如他第一次见到天堂的老板一样,没有任何迟疑。

「好,我相信你。」在那幺一瞬间,他终于不再害怕。

第三章

「你……你来这边做什幺?」

在一家布置优雅的咖啡馆里——的厕所,小小的空间中传来齐彦宇疑惑的惊呼,只见季君影将出入口的门关上锁起,企图霸占整间厕所不放,齐彦宇不禁开口制止:「这样不好吧。」

进来人家店里没有点东西吃也就算了,还霸占人家的厕所,好象有点过分。

可是季君影才不吃这一套,他就是我行我素,怎样?

的东西,不由分说的就黏到齐彦字的脸上,令他颤抖了下,逸出惊叫。

「啊——」

「叫什幺叫,别吵!」季君影凶神恶煞的警告。

他只好闭上嘴,不过,感觉真恶心。

他不晓得这其实就是季君影场容的工贝,在执行任务期间,这些工具他从不离身。

季君影在营齐彦宇认真「整容」的同时,双眼不自觉的注意到齐彦宇紧抿的双唇,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这唇看起来这幺漂亮,不晓得尝起来是什幺滋味?他的心思一时不察便飘扬,当发觉到自己的想法时,他猛地回过神。

天啊,我在想什幺?齐彦宇可是男人吶!

不过,他还没试过吻男人,不晓得感觉如何?

不不不,季君影,你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怎幺净想这些荒谬的事呢?

可是试一试也不错嘛。

不行、不行!

哎呀,随便吧!

径自像个笨蛋一样人神交战个不停,发愣的季君影让人不知到底是哪一方辩论胜利。

倒是发现季君影停下动作的齐彦宇,既疑惑又不安的开口:

「喂……你怎幺停下来了?」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便让季君影全神贯汪的盯着他的唇看,闭上眼的他却仍不知。齐彦宇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空气似乎有点窒人吶。

季君影瞧了他好半晌,终于低头覆上齐彦字的唇,轻轻的吸吮。

「唔……」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齐彦宇被震撼窜遍全身。他错愕地想睁开眼,却又不敢贸然睁开,只能呆呆的任凭季君影吻着他的唇,知道自己吓得不轻。

天啊!他……他在干什幺?齐彦宇心里恐怕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晕。

而他之所以不敢睁开眼,是因为凭着温热的气息一直吹拂在自己脸上,想也知道季君影现在离他有多近,他可不希望一张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那可不是一个晕字可以形容。只是为什幺……他竟然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季君影觉得吻够了,还他唇瓣自由,齐彦宇却险些站不稳身子,还是季君影一把扶住他。

「你……你为什幺……」他真的吓得不轻。

「没什幺,只是想试试。」趁他闭上眼,季君影舔舐着唇上的湿意,觉得吻齐彦字的滋味比想象中要好。

他似乎有点上瘾了,他扬起笑。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着一次尝完。

试试!?齐彦宇咋舌,哪有人拿这种事随便乱试的…

他该说季君影疯了吗?还是他原本就该接受他异于常人的想法?

问题是……谁会接受这种事?

「好了,别动,妆还没弄好呢。」看穿他的想法,季君影若无其事的扳正他的头、抬高他的下颚,迫使他动弹不得。

真是鸭霸得可以!「你——」正想问个清楚,又感觉到一团油油、像面团的东西糊上他的脸,迫使他自动闭上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吃到那些恶心的东西。

满意的看着他乖乖闭嘴,季君影的笑意更深,情不自禁又吻了他的唇一下,令齐彦字的脸立即刷红,却又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好。

他还来!?天啊!真希望这个「酷刑」快点结束。

***

过不久,令齐彦宇煎熬的酷刑总算结束,他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他又错愕、怔忡、惊诧。

「我……你……这……」他有些精神错乱的用手指指着镜子、指着自己、又指着季君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双眸也瞪得老大。

镜子中的他已不是他,而是「季君影」。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而正在作梦。

咱的一声,他感觉到脸皮麻麻痛痛的,他不是在作梦!

酷刑完后又是打击,他今天过得可真是刺激!

没空搭理他,季君影径自拿起东西为自己「补妆」。

不一会儿,他补妆完毕,一转身又让齐彦宇吓得快昏倒。

因为在他面前的不是季君影,而是「齐彦宇」。

这年头还有古代的易容术吗?绝对有,至少它正在他眼前发生。

「走吧,你还愣在那儿干嘛?」故意无视于他大惊小怪的好笑神情,季君影拉着他就往外走。呵呵呵,真有趣。他在心里笑得人仰马翻,心情不自觉飞扬起来。

而齐彦宇则只是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反应,任凭季君影将他拉出厕所、拉出咖啡馆。

***

好戏……要上场了吗?

对兴致勃勃的季君影而言,的确是这样没错。

看到方才走进商业大楼后浪多久又走出来的齐人韦,马上被守候在一旁许久的记者逮个正着而疲于应付,季君影露出淡淡的冷笑。

「喂,你——」齐彦宇话才刚起个头,季君影马上打断他。

「别喂来喂丢的,我有名字,叫我影子。」季君影翻翻白眼,心里有点不爽的纠正他的称谓。

「影……子。」他怯怯的叫一声。

「嗯。」季君影满意的点点头,又马上回头看向他的猎物,完全忘了齐彦宇其实是有话要跟他说的,齐彦宇只好又叫他一声。

「喂……影子,你到底要干什幺?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多久?」他不要待在这里,他内心仍有恐惧存在。

「如果你现在敢出去指证他,我保证我们现在就走。」没回头,季君影轻描淡写的回道。

出去指证齐人韦!?此时在齐彦宇心中浮起的不是勇敢,而是胆怯。如果他敢,他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季君影无疑是摆明了告诉他不准现在走。

「怎幺?不敢?」见他垂下头,不用他说季君影也猜得出来。「不敢的话,那就静静的看我接下来怎幺做吧!」语毕,他傲然的走向齐人韦。

「影……影子!?」完全搞不懂季君影的想法,齐彦宇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渐渐远去。

***

「齐总裁,请您说说您的感想好吗?齐总裁。」

「齐总裁,请留步!」

齐人韦的出现,造成现场又是一片混乱,他在保镖的保护下,频频道出「无可奉告」的句子就往前走。看着眼前一支又一支的麦克风、一台又一台的摄影机,齐人韦心里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

没想到他也有这幺风光的时候;而这些风光,全是他不择手段得来的,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反而认为理所当然。

对他而言,钱与地位是他的一切,为了这个,他可以不惜杀害自己的亲人,而且瞒天过海,从此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不会有人知道他这富贵是怎幺得来的,因为人证物证全没了,他就不信会有人知道他那一段灰暗的过往。

「齐人韦,你这个杀人凶手!」

一声大吼,令所有人错愕,时间彷佛在剎那间静止。

齐人韦臃肿的身子不住颤抖,面对此一情形,他发福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你……你是谁?你在胡说什幺!」稳住心绪,他责难的怒斥。

「哈,你不记得我了吗?」假扮成齐彦字的季君影冷冷一笑。「我就是被你谋财害命而死的齐人逸夫妇的儿子齐彦宇,也就是你的小侄。这样你还会认为我在胡说八道吗?」

季君影刻意散发出强烈恨意的眼神,让作贼心虚的齐人韦不禁害怕起来,害怕他辛辛苦苦所建立的王国被毁灭!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理由害死自己的弟弟,更别说谋财害命!别忘了他们是被火烧死的!」齐人韦极力反驳,「更何况我侄子已经跟我弟弟他们一起往生了,你一定是想假藉我侄子的名义来骗我的钱,哼,我不会被你骗的。」

「他们是不是被火烧死这幺单纯,你心里明白。」哈,愚蠢。季君影半瞇起眼。「今天只是先给你一个警告,我一定会向你讨回属于我的东西,包括要你偿命,你记住了!好好珍惜你所剩无几的日子吧!」

季君影说完,旋即像旋风似的离开现场,来去如风,根本没人能阻止。

待他一走,时间似乎才又开始运转,一群记者全都将矛头指向齐人韦,好奇的想打探这非常戏剧化的发展。

「齐总裁,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人真的是您死去弟弟的儿子吗?他的话可靠性有多高?」

「齐总裁,请您发表一下意见!」

齐人韦抖动身上的肥肉,张张合合的嘴完全吐不出任何一句话,震惊充斥全身,让他脑子无法思考。

没想到……没想到当年的火灾竟没斩草除根,还留下一个祸害来阻碍他的前途,成了他精密计画的败笔、光明前途的绊脚石!

阴狠的眼神一闪即逝 齐人韦再度做下极残酷的决定。

不行,他不会让自己从天堂掉落地狱,集团是他的!金钱权力是他的!他绝不允许有人来阻扰他的成功、他的美梦!所以,他要杀!无论是谁,他都要除之而后快!

***

「天啊!」齐彦宇捂着嘴,不敢相信季君影竟做出这幺「劲爆」的事情来,就差那幺一点点,他的心脏就要从嘴巴跳出来了。

但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举动太过大胆,而是他担心他的安危——他生怕齐人韦会恼羞成怒,而伤害到季君影……

顿了一下,他愣住,没办法理解超过自己想象的关心为何会自心底浮现,而且这感觉极不合理。

这是错觉吗?一定是!也许和季君影那个怪异的亲吻有关。

对,一定是……

「嘿,你又在想什幺啊?」这时,季君影已经潇洒的走回他身边,见齐彦宇又露出呆愣的表情,他忍不住顽皮的用手在他面前晃过来又晃过去,戏谑的笑问。

「啊?」齐彦宇回过神,脸色微红。「没……没什幺。」

「是吗?」怪了,他脸红个什幺劲啊?季君影有些疑惑。

「嗯……是啊。」不敢抬头面对他,他低下头吶吶的道!「你……你太乱来了,要是齐人韦对你做出什幺事怎幺办?」

「哈,一个公众人物,只能敢怒不敢言,更何况他麻烦将至。」

「这、这是你的目的吗?」他抬起头问。

「没错,不然你以为呢?而且,他的麻烦不会只有这样。」季君影突然若有所思的望向他,他则紧张兮兮的想低下头,却被他用手扣住下巴,强迫他与他四目相交。「你担心我?」

「啊……我……」他的视线乱瞟,根本不敢正眼看他。

季君影轻笑,看着他的脸、旭的肩,发现自己去玩了一趟回来,想吻他的欲望不但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强烈,强烈到令他有点匪夷所思。

该不会继小夜袂之后,他也喜欢上男人了吧?不过,这也不错……

他低头吻住齐彦字的肩,辗转流连。

齐彦宇瞪大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张放大的自己的脸。

试过跟自己接吻吗?除非你亲的是一面镜子,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亲吻,不然无论怎幺想一定都会觉得很怪异。

至少,齐彦宇是这幺认为。

一吻毕,季君影却还知道把嘴移开,还给齐彦宇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捂着唇喘气,齐彦字的脸蒙上一层羞涩的酡红,脑袋险险不能运作自如。

「你为什幺要吻我?」他问,口气中有着饱受惊吓的颤抖。

「为什幺要吻你?就是想吻你啊。」他问这是什幺问题?真好玩。

他理所当然的口气,活似他本来就应该吻他般自然,让齐彦宇差点被他说服。

第四章

「你没权利吻我。」齐彦宇用半羞涩半愠怒的口气陈述一项事实,一项痞子季君影可不承认的事实。

「哈,可爱的齐彦宇小朋友,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我的。」他也不甘示弱的道出他们之间的交易。

论立场,齐彦宇是矮了一截没错。

「我……我……」他努力喘着气,一时语塞。

「你你你,你怎幺样?」呵,看来这小家伙有进步,已经懂得反抗了。季君影在心里想着,即使这对他的利益而言不是个好现象,不过却是个不错的发展——至少,猎物要懂得反抗,玩起来才够劲。

不过,他愈来愈不想玩他了……因为他想要霸占他。

「就、就算我的命是你的,但是你也不能吻我!」

「哦?那你倒说说看为什幺,如果你说得有理,搞不好我会认同。」

听他的口气,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他急着找出可以让他折服的理由,没见到他眼中的狡黠。「因为我们都是男人。」

「咦,你是当太久的『山顶洞人』了吗?难道你没听说过有『同性相恋』这种事啊?」季君影轻轻松松就把他的理由打回去。

「那、那我们也不是同性恋啊!」

「今天不是,并不代表明天也不是。」季君影瞟了他一眼。「更何况又不是只有同性恋才可以男人喜欢男人。」

毫不留情,他泼了他一身冷水。

齐彦宇闻言,直想哀号。

「我们又不是恋人,所以你不能吻我!」

这个理由总该够充足了吧!

「彦宇小朋友,容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季君影邪气的一笑,手指挑逗似的画过齐彦宇被他吻肿的唇瓣,令他小下一惊。「不只你的命属于我,就连你的人、你的心,我都要。」

「你……」他错愕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季君影真是人疯狂了。

「你注定是我的,不信你等着看。」撂下这一句话,他便自顾自的走在前头,让他无所适从。

天啊!不必等着看,他只想逃!

***

【本报讯】惊爆!传言一夕致富的「和人财团」总裁齐人韦谋财害命,而对象竟是亲弟弟,也就是之前因火灾而丧生,并解散「人逸集团」的总裁——齐人逸一家。

日前,一名自称是齐人逸儿子的男子齐彦宇在和人财团旗下的某一幢商业大楼前,指证历历的说出这件不为人知的阴谋,现今已引起警方的高度关切,因为十年前齐人逸一家丧生在火窟中一案尚未厘清,警方也已组成特别调查小组对此事展开追查,检方并计画对齐人韦提出告诉,打算找出唯一人证齐彦宇。

只可惜,自从那一日之后,齐彦宇便不曾再出现,让人疑惑。

检方呼吁齐彦宇应尽快出面指证

斗大的标题被刊登在每一家报纸的头条,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几乎每一条街、每一条巷,甚至是每一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走在路上的季君影经过一处地摊,随手一扬,抄起一份报纸,百般不正经的脸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嘲笑,淡淡的,令人不易察觉。

来吧!齐人韦,当你有所行动的时候,也就是你被毁灭的时候。

仅是一个念头,就让季君影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残忍血腥;当他脑中浮现齐彦宇那张时时刻刻都带着惊恐的脸庞时,他的表情更阴狠了。

齐人韦绝对会后悔他当年所做的事,因为既然齐彦宇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他自然会帮他到底。

不过倒有一件事他该感谢齐人韦,那就是让他遇上齐彦宇……

***

「该死的!」

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齐人韦用力将报纸摔到地上,碍眼的标题却仍是人剌剌的摊在他眼前,底下还有他那天错愕不已的神情,及齐彦宇指责他的照片,气得他用脚蹂踏那份无辜的报纸。

他恨!恨自己当初的粗心,竟还留下这个祸根来阻碍他的前程;更后悔那天没有当场就动手掐死那个自称是齐彦宇的人。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已经把他的疮疤掀在大太阳底下见人,要他再装成若无其事是不可能的

他该怎幺除去这根眼中钉?

有了!思绪一转,齐人韦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

他目前的身分极适合帮忙他,当初自己所施予的恩惠果然不是白费。

拿起话筒,齐人韦拨下一组行动电话的号码。

(喂。)

一接通,一道冷得令人不住打颤的嗓音随即传进齐人韦的耳里,令他不禁顿了一下,才道:「我是齐人韦,你有空吗?我有事找你。」

(什幺时候?在哪里?)没有第二句话,对方问道。

「和人财团商业大楼附近的餐厅。」

(我马上过去。)

挂上电话,齐人韦露出冷笑。

他总算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

在餐厅里等了一会儿,齐人韦终于等到他要找的人。

一名身穿黑色勤装的硕壮男子走进餐厅,颓靡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是个不修边幅的混混,但他白皙英俊的容貌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俊得令人没有办法想象那种混混的气质是出自他身上。

看到齐人韦挺直背脊坐在靠窗边的座位,他将两手插在口袋中走向他,一声不吭的在他对面坐下。

「你终于来了。」

「嗯。」男子有气无力的应了声,问出重点:「你找我有什幺事?」

「帮我杀人。」说这话的同时,齐人韦露出狠毒的表情,男子看了却不为所动。

「齐彦宇?」啜了口白开水,他淡漠的问道。

齐人韦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你知道?」

「新闻闹得这幺大,任谁都知道。」男子笑着说,带有一种嘲笑的味道。

「你……」齐人韦涨红脸,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别忘了当初是谁帮助你渡过难关。」

「呵,别紧张,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大恩大德。」还未用正眼看过他的男子,此刻才用深邃的眼眸有意无意的瞄向齐人韦。

他站起身。「我当然会帮你,不过,下不为例。」

「只要你成功,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而且我还会另外再给你一笔钱让你好过口。」

脱了齐人韦一眼,男子抿紧的嘴唇勾起一丝笑意,看起来是魅人的。「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等等!」

他正要离去,齐人韦却又叫住他。

「什幺事?」没回头,男子径自问。

「你什幺时候能给我回复?」齐人韦不放心的追问。

「呵,这幺猴急?」男子轻哼。「总之,我会尽快,不会妨碍到你任何事,你大可放心。」

「希望如此。」看男子背对自己,齐人韦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他,所以只好忍耐一点。

「如果没事,我可以走了吗?」

「你走吧。」

男子再次将双手插进口袋内,弯腰驼背的离去。

「你最好能成功,不然……」齐人韦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远笑,过河拆桥的味道浓厚。

凡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一概毁之,才不会让自己日后劳心伤神。

***

「唉……」

俊薄的唇瓣送出叹息,这已经是齐彦宇今天第N次的喟叹了。

从那一日季君影露骨的宣告之后,他就没再碰他一下,甚至连面都没见上,他心里真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的好。

「要吃的东西都在冰箱,你自行解决。你可以在屋内随意走动,但要帮我打扫屋子,记住,就是不准给我走出这个大门一步。」

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去下这幺一句话就出门了,而他也真的乖乖的待在这里为他看家,现在又像个菲佣似的替他打扫屋子。

真搞不懂这到底是谁的家,偏偏他却没有厌烦的感觉,还乐此不疲,又该怪谁好?

他怀疑自己八成有自虐狂,不然就是疯了。

更或许,自己也对季君影……

「不……不会吧!」他用力的摇头大叫着。

「什幺东西不会吧?」

洪亮的嗓音活似鬼魅般自大门处传来,吓着背对着门的齐彦宇;他连忙回过头,发现竟是多日未见的季君影!

「啊……你……」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看到季君影后漏跳了好几拍。

「我能不能冒昧的请问一下,你这是高兴见到我,还是很讶异见到我?」痞痞如季君影,要他正经一点似乎不太可能。

「我……」他不敢回答,因为前者比较多。

「嗯?」勾起他的下颚,他邪笑地道:「再不说,我可是要吻你了喔!」

「啊!?」闻言,齐彦宇立即慌乱起来。要是被吻了那还得了!「我……我是惊讶啦!」

「是吗?」不诚实的小孩,不过,还是有值得令人高兴的地方,就是这小孩开窍了!他瞇起笑眼,不由分说的吻上他的唇,令他猝不及防。

天啊,有说还不是跟没说的下场一样?

他骗人!齐彦宇伸出手,使尽吃奶的力气试图将他推离自己一点点,好有喘息的机会,但他却不允许。

「你——唔……」

嘴一张开,季君影滑溜的舌立即乘机探进他口内,紧缠住他的舌,还不时逗弄他敏感的口腔,令他不自觉逸出呻吟,身子也开始不听使唤。

微张开眼瞄着已被他挑起情欲的脸,季君影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给予更深切的吻。不过几日没见,没想到他已经想这个小家伙想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但他不能否认这种感觉的美妙。

他更想要他了!

吻着他的唇,季君影眼中漾起邪佞的笑意,手不再托住他的后脑勺,趁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开始脱他的衣服。

当齐彦宇被脱下上衣,光裸着上身后,他却仍沉浸在季君影所挑起的情欲中。

他不再只吻着他的唇,开始沿着他的下颚、沿着他光滑的颈子,来到他的胸膛,落下无数个吻,并轻轻吸吮。

「嗯……」还不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的齐彦宇,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

满意的看他沦陷在自己的挑逗中,季君影的唇不时亲吻着他的身子,并烙下不少吻痕,大手更是不安分的自他的上身游移到下身,隔着裤子逗弄着他的灼热。

「啊!」

如同狂雷自头顶击下,齐彦宇倏地清醒,他惊叫着推开季君影并往后面退开,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情形。

噢,他真想一头撞死!羞涩不已的在心里哀号,他看到被季君影丢在一边的衣服,二话不说就想上前去把它捡起来套上,好象这样就可以减低他的羞赧。

但是季君影这头大野狼可不会那幺容易就放过小红帽。

「哎呀!」

只听见一声大叫,季君影已经扑向齐彦宇,并把他稳稳的箝制在自己身下。

「你干什幺?我要去穿衣服——唔……」来不及说完话,一阵温热强制性的压止他,让他没机会再开口。

「你以为我会放弃吗?」他低笑,开始动手脱他的裤子。

「不、不要啊!」

由不得他反对,季君影已经丢开本来应该穿在他身上的长裤,展开他的侵略。

齐彦宇吓得要死,偏偏被他挑起的情欲刺激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好象在告诉他极需要季君影来解放自己的欲望。

可是,他好怕,他不要这样……

「啊……」

季君影的唇逐渐移到他的下身,隔着仅存的内裤亲吻他的欲望,令齐彦宇颤抖着身体,想喊出不要,到嘴边却成了欢愉的呻吟。

他闭上眼拒绝接受,红到不能再红的脸浮起受辱的羞愧。

「看到你的表情,让我不想再做下去。」

耳边传来季君影似笑非笑的话,他睁开眼看向他,瞧见有些复杂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令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痉挛。

毫不留恋的拋下他,季君影站起身。

「穿好你的衣服。」冷淡的丢下这幺一句话,他旋即拿起摆在桌上,已经好几日没人去动的烟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我……你……」

「怎幺,你想继续吗?」睨了他一眼,他冷笑道。

「不!我……很抱歉。」

「为什幺要说抱歉?」他蹲下身子与他面对面。「既然不想,那又何必说抱歉?我虽然说过要你的人、你的心,你也不用因为同情我而勉强自己。」

他,影子,不需要别人可笑的同情。

「不、不是的!」

「不然是什幺?」

被逼问得抬不起头,齐彦宇终于说出自己的顾忌:「我……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是什幺,因为你的眼神总是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让我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这意外的答案,让季君影足足错愕了好一会儿。

「老板说你擅长模仿和伪装,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不是也隐藏住自己的本意在生活?」说着,他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一直很想了解,尤其当我在不经意看到你眼中流露出来的孤寂时。」

轰的一声,季君影心中霎时充满震撼,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原来他也会有不知道怎幺隐藏自己的时候,竟被一个小家伙看得清清楚楚?这对自诩是神秘影子的他无疑是一大冲击。

一时间,怒气轻而易举的浮上心头。「别自以为你了解我!」

齐彦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了一跳。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总是用痞子的态度来捉弄他的季君影如此生气。

好可怕……

「我……」

「我不需要任何人了解我,连你也是!」咬牙说完这句话,季君影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并上锁。

那声音之大,让齐彦宇忍不住瑟缩了下,开始有些担心。

他……他说错话了吗?

***

靠着门板,发怒过后的季君影急促的喘着气,颓然的坐在地上,用手指无力的扯着覆在额前的头发,模样狼狈非常。

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不习惯有人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丝不挂的站在别人面前给人瞧个透彻。

「你可以不用伪装自己,顺着你的感觉走,这样你会过得更快乐。」

依稀记得当初在决定要加入天堂,成为其中一员时,这是老板给他的忠告,可是固执、习惯不以真性子展现在他人面前的他却听若未闻。

「不,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你们的一员,我会掩盖住不必要出现的个性,你放心。」

听似无所谓的口气,招来老板无奈的叹息,之后没有人再提起,也没有人试图再阻止他的伪装。

至于他为何会决定加入天堂?这就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

***

一把枪,不偏不倚的抵上少年的眉心,却不见他露出害怕的表情,引起季君影强烈的好奇心。

「你不怕吗?」冷冷的笑,带着血腥,把季君影嗜血的魅力点缀得更加诱人。

少年淡淡一笑,冷漠的气质不输季君影。「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难道你这幺有把握我不会杀了你?」他拉开保险,欲扣下扳机。

「想你堂堂一名名扬国际的杀手,应该不会对我这种小人物动手吧!」少年耸耸肩道。

「你知道吗?就凭你这句话,就足以教我动手灭口。」季君影故意吓他,虽然这名少年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令他不想杀他了。

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一种禁忌,他随时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遭致杀身之祸。

「要杀你早杀了,哪还会在这里跟我废话一堆?」

「哈,有趣,你果然够胆。」他放下枪笑道。

就在此刻,少年突然一个旋身,一把乌黑短小的手枪随即入他手中,在令人来不及眨眼间抵上季君影的眉心。

季君影眼中有丝愕然,旋即佩服的笑开,不当一回事。

「不愧是影子,也是好胆包。」少年微微一笑,「有兴趣加入天堂吗?和我们一同制造幸福。」

制造幸福?季君影挑挑眉。曾几何时,幸福降临在他身上过?

也许该说,打从他的手染上血腥的同时,就跟幸福绝缘了,这两个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无力,也无意追寻。

不过他倦了杀人维生的日子,也想退隐,也许这名少年的提议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给他一个消失的借口。

「好。」简短的一声应允,似乎能让他的生命有一个新的开始。

然后,在他加入天堂几年后,陆续有殷残、冷夜袂的加入。

扣除掉那名少年,他、及原本就存在的冥王,加上后来加入的殷残和冷夜袂,天堂的成员总共有四位,执行任务的也只有这四个人,就像一个小小的组织,一个卖幸福、卖任何愿望的组织。

除了冥王,没有人知道那少年真正的名字,即使是比冥王晚一点点加入的季君影也不知道,大家都叫那位少年——老板。

第五章

走到放置在床边的柜子前,他打开第一层,一把银亮的手枪立即落人季君影眼底。

金盆洗手后,这把陪伴着他杀手生涯的枪就一直躺在这里不曾再被使用。

触碰着枪,手突地一顿,他缩回自己的手。

想起以往的血腥,心里有的并不是懊恼或悔恨过往,反而羡慕起以前的自己。

他放纵过、残忍过,但那时的他能随心所欲,有着该有的洒脱。

反观现在,他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幺面目来面对世界,似乎当初自己选择的未来,反而让他忘了自我。

该说他活该,还是自找的?

「做你自己不好吗?如果比起以前,我反而比较喜欢尚未加入天堂时的影子,而不是现在连自己要什幺都不知道的影子。」老板的话言犹在耳。

我……我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是什幺,因为你的眼神总是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让我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季君影烦躁的爬起身拿起搁在床头的烟点燃,袅袅升起的自烟中竟浮现齐彦宇充满不安的脸,造成他不小的震撼。

他为何可以看穿他?他想不透,不论是不是天堂里的成员,只要不认识他的人应该都无法知悉他伪装下的真面目。但齐彦宇不仅能,而且似乎是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代表什幺?

吸了口于后缓缓吐出,眼前浮现的是齐彦宇被他吻得羞涩的脸,令他不禁欲望勃发,强烈的想要他。

但那又如何,这样就能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吗?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可以轻易要到齐彦宇的人跟心,但要他冯这可笑的欲望而改变是不可能的。

如果齐彦宇有本事,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是要他要定了。

他,季君影,可是霸道又固执的!

***

他爱上他了吗?

齐彦宇扪心自问,在他不假思索地询问季君影他真正的心意、真正的一面时,就该肯定自己是爱上他了。

这该是值得高兴还是悲哀?是要高与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还是悲哀他也挑起季君影凶狠的一面。

他不想承认这份爱,在季君影当着他的面甩上房门的那一刻就可得知。

好象无论认识他多久,他都摸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他说过要他的人、他的心,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这其中的真实性会有多高,就算自己很期待很期待他给予的爱,但心中仍有着强烈的不安和罪恶感。

毕竟彼此都是男人,没尝过这其中的滋味,说会不以为然那才有鬼。

放不开、想不开、更看不开,但这远远比不过他现在担心季君影的情况。

自他当着自己的面甩上房门那一刻起,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房门是锁着的,却接连着几天不见他走出房间、吃任何东西,让他根本搞楚他到底是在家,还是出门去了。

季君影会那幺自虐吗?他不清楚。

几日没见,他只觉得自己好象没有一秒不是在想着他,心好象没有一秒不望见到他,身体似乎也不由自主的燃起情欲的人。

每夜当他入眠,便会梦见那日季君影对他做的事,彷如欲求不满般,他的身体总会发出渴望解放的讯息,渴求季君影亲吻他的唇、他的身子、他的心,给予他极乐的快感。

脸色倏地潮红,他几乎羞得快抬不起头来。

他怎幺可以有这种想法?可是,他总会不由自主……

「我可以把你这种表情当作是在想我吗?」

「咦!?」

一双手踰矩的自身后环住齐彦字的腰际,吓得他回眸探看,一转头,季君影的唇就在眼前,他的鼻息也阵阵喷扑在他脸上,令他体内那把情欲的火燃得更加狂热。

他不禁又开始迷乱的幻想。

见他发呆的样子,季君影扬起一笑,低头便吻住他的唇,轻轻囓咬。

「啊!」

猛一回过神,齐彦宇立刻推开他,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你……你……」

他怎幺又让他吻了自己!他应该极力挣脱才是。

讽刺的是,他竟一扫之前的惆怅,反而有股愉悦的感觉。

天啊,齐彦宇,你真的病得不轻!

「看到我那幺惊讶啊?」季君影爬了爬额前的浏海,笑得戏谑。「我以为你的表情是期待我能吻你的表情呢。」

表情?期待?齐彦宇吓得红了脸,下意识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间接表露自己单纯的心思。

看着他,季君影眼中闪烁着一丝情意,不易令人察觉。

也许,这个游戏会更有趣也说不定。

「过来。」季君影话落下的同时,伸手一勾,便将齐彦宇往自个儿的怀里带,令没有心理准备的他吓得猛挣扎。

「喂,你……你做什幺?」

「你喜欢我吗?」

「呃……」

季君影奇怪的问话让齐彦宇挣扎得更凶。

「你……你又在胡说什幺?我们都是男人耶!」

「啧,别动!」受不了这顽固的小鬼,他不由分说的托住他的后脑勺强吻住他的唇。

「你——唔……」

季君影一面吻着他,一面走向前将他放在窗边的平台上,并强行分开他的双腿,两人就这样维持着暧昧的姿势良久。齐彦宇压根儿没办法挣脱季君影的掌控,反而让他夺去了清醒的心志而逐渐失神。

吻着他,季君影发现自己的自制力竟荡然无存,彷佛一碰上齐彦宇,再多的冷静、再多的戏谑、再多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都无法发挥作用。

啧,他想要他,强烈的想要!

这时,季君影自动移开自己的唇,让自己有冷静的空间,同时也给了齐彦宇喘口气的时间。

「你……」无力的靠在窗户边,齐彦字的双眸中透着不敢置信。

他竟……他到底想要干什幺?既愉悦又懊恼,齐彦宇根本无法理解季君影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不是讨厌他吗?为何又要这样做?难不成这对他来说算是一种报复或娱乐?

颤抖着身子,他不希望事情真知自己所想的那样。

因为他似乎喜欢着他……

「老实说,你喜欢我吗?」抬起布满情欲的双眸,季君影粗哑着声音问道,内心有些期盼。

没想到他还在原题绕,令齐彦宇有些不知所措。

「我……」

「如果你承认的话,我也许可以考虑不对你毛手毛脚的。」季君影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像在威胁。

天啊,这哪是能随便承认的!齐彦宇傻愣愣的看着他,心想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要承认。

依季君影这种令人捉摸不定的个性看来,自己一定是有承认眼没承认一样,都是白搭,所以他宁可不承认。

「怎幺样?」这个小鬼,他都已经这幺期待他的答案了,他却一直不肯说,想急死人啊?季君影在心里嘀咕着。

「没……没怎幺样啊。」吞了吞口水,齐彦宇故意顾左右而言它。

「是吗?」很好,敢让他失望的人没几个,这小鬼居然敢!

「是……是啊。」他胆怯的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确定?」

「我……我确定。」

「很好。」伸手一句,霎时季君影已经托住他的颈子凑上自己的唇。

他老早就看出这小鬼对他有点动心了,现在给他台阶下他却不要,那就别怪他要乘机吃他豆腐,这是他自找的。

不过,就算他承认了,他当然也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他可不想让自己因欲求不满而亡。

总归一句话,他承不承认结果都一样啦!

没有反抗余地的齐彦宇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一会儿,他又沉溺在他挑起的情欲之中无法自拔。无意识的回吻着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了,任凭他给予更激烈的深吻。

他势必无法逃开季君影设下的情网……

***

哦!瞧他看到了什幺?

一道黑色身影立于一幢大楼顶楼,用望远镜居高临下的细看对面大楼窗户边正在上演的吻戏,颓废的脸庞略微散发出惊讶的味道,拿下望远镜,他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

没想到那个齐彦宇的性向如此特殊,难得有这种机会可以见识到所谓的同性相恋。

不过,他还是得死,谁要他如此不知死活的惹到齐人韦,也间接招惹到他;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跟齐人韦那个老贼有所牵扯,但更不想跟他正面对上。

没办法,只好杀人了。

收起望远镜,男子手一振,一把只有巴掌大的枪自袖子内滑到他掌心;微微握紧,他瞇起一只眼,用单眼瞄,他的目标。

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在心中轻喃,他的手指飞快扣下扳机。

剎那间,只见子弹疾射而出。

***

异常的亮光在窗外闪烁,而且似乎离他们愈来愈近。

正专注的吻着齐彦字的季君影微抬起眼,凭着天生的直觉,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咻——锵——

「危险!」

「呃!?」

一把将已经被自己吻得意乱情迷的齐彦宇护在身后,只见子弹迅速穿透玻璃,嵌在齐彦宇适才坐的地方,不偏不倚。

季君影望着那颗散发出焦臭味的子弹,眼底泛起杀意。

走近窗边,他瞧见一道黑色身影站在对面高耸的顶楼,与他对望。

这个人不简单。男子无畏无惧的与季君影四目相对,饶富兴味的感觉到他眼中的杀气,男子扬起笑意,深知季君影是不好惹的。

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以前杀手界中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影子;听说他是个嗜血的残酷杀手。

不管这些,反正失败了,还是先走吧。

朝季君影竖起拇指示意,男子将双手插在口袋中转身离去。

直到男子消失在自己视线内,季君影这才收回目光,蹙起眉。

看来是他太低估齐人韦了,刚才那个人的枪法不差,想必颇有来头。

这下他不谨慎一点不行了,不然小小的游戏很快就会变成在玩命。

很好,事情似乎更有趣了。

「是……是谁?」

齐彦宇盯着他轻松中带着肃杀之意的笑脸,结结巴巴的问。

他很怕,但怕的不是刚才的危险,而是季君影无形中显现出来的邪气,不只令人战栗,而且有股诱人的邪魅。

他怕自己会不小心被他勾去三魂七块而不自知。

「杀手吧。」耸耸肩,季君影不当一回事的回答,看着齐彦宇因他的回答而显得惊慌,他扬起邪魅的一笑。「怎幺,你怕吗?」

「我……我才没有!」他立即抬头挺胸反驳道。

他是真的不怕,就算有,怕的也是他。

「也对,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好一段日子了,胆子是应该大了点没错。」他道,口气中有着浓浓的讽刺。

「那……那是以前!」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什幺都不怕啰?」

「当然。」他的回答可大声了。

「哦?」他挑起眉,不动声色的伸手触向他的脸庞,见他瑟缩一下,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还说不怕,连我伸手摸你一下,你也像只受惊的小猫似的。」

「这是两回事!」漏了气,他脸红的反驳。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有什幺不同。」

「这……」你比较危险、可怕!他在心里暗想,可却不敢说出来。

「怎幺不说?我等着听呢!」

「我……」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幺说才不会泄了自己的底。

他忘了一点,季君影是何等精明,他早已经由他脸上的表情得知他一切的心事,无论他再怎幺找借口、再怎幺掩饰也躲不掉季君影的锐利眼眸。

「你果然是喜欢我的。」毫不客气的,季君影道出事实。

齐彦宇吓得大叫:「我、我没有!」

「有,你一定有!」

「没有、没有——唔……」

倏地一股温热覆上他,他的唇又被霸占住不放。

他怎幺可以这幺无赖!

齐彦宇无法趁着神智还清醒时推开他,因为季君影的手已紧紧圈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最后还是只能让他为所欲为。

「你最好试着承认对我的感情,因为我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你一定会是我的!」

昏昏沉沉中,齐彦宇听见季君影霸道的宣言。

第六章

「老板说,你们的麻烦来了。」

天堂内,殷残搅动着酒杯内的冰块,漫不经心的说,很不当一回事,引得坐在一旁的季君影白了他一眼。

「你这口气是在关心还是幸灾乐祸?或者巴不得我马上见阎罗王去?」把酒一仰而尽,季君影瞟了殷残一眼后,便把视线调往齐彦宇和老板坐的方向问道。

「如果你硬要这幺想我也没办法。」说话的同时,殷残突然专注地看着他,深邃的蓝眸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怎幺,我还不知道什幺时候开始,对你而言,看一个小男生比你的生命安全还来得重要,让你甚至连谈个话也不愿意正面看着我。」

他回过头。「啰唆,说重点。」

「能有什幺重点?只能告诉你第一手消息,要你们小心一点。」

「你现在才说不嫌太晚了吗?」狠狠瞪了殷残一眼,他没好气的哼道:「要不是我命大,恐怕等到挂点了还听不见任何好心的警告。」

「别这样,你还在嘛!」

「哦?那改天我也来试试好了,等你亲身体验完再来跟我聊。」

「呵,你恼了。」殷残有意无意的暗指。

「你这话是什幺意思?」季君影心下一惊。

「没什幺,只是觉得稀奇罢了!」

「有什幺好稀奇的!你嫌吃饱没事干啊?」刻意忽略殷残的话 有他闷闷的说。

「你这幺认真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游戏呢?还是担心齐彦字的安全?」

不留余地,殷残直捣黄龙的戳破事情的表相,道出重点。

「残,你……」

「可别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我认识你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要在我面前装蒜太难了。」迷人的蓝眸透出精光,意思就是说他已经把他的心意看得一清二楚了。

即使殷残的外表看起来是如此冷酷,甚至无情,但事实上,对天堂里的每一个人他都是悄悄的关心,因此才能看清每一个成员的本质。

这也就是之前他会特别照顾冷夜袂的原因。

当然,现在冷夜袂有裴灏陪在身边,自然就不需要他的照顾,他也算是功成身退。

但是如今又多出这个影子让他担心。

这个影子,正在让自己走向毁灭,却不自知。

季君影愣了一下,有些倔强、死不承认地说:「哼,装蒜什幺?那不是我会做的事。」

殷残啜了口酒。「人嘛,身在泥淖中总是不知道自己其实陷得有多深,有些人更是即使知道了也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失败。」

「你在说什幺!」

季君影开始有些急躁,殷残的话一字一句,全都不偏不倚的打进他心坎,就像冰封已久的心被凿开了一般。

「没什幺,只是比喻而已嘛。」殷残笑得漫不经心。「不过你比掉进泥淖的人还要严重,因为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你以为你这样能维持多久?」

「够了,别对我说教!」季君影的眼神不自觉露出凶狠,他沉着声音警告。

但殷残可不怕他。「不对你说行吗?纵容你这幺久,也该唤醒你了。」

「这不是事情的重点。」

「影子,你这是在害怕吗?」

「哼,笑话!」他状似不屑的冷笑。

「先听我说完。你是在害怕自己的一切,会无所遁形的摊在大太阳底下见人吧?」

季君影不语,内心却为之震撼。

见他似乎是默认了,殷残更不会跟他客气——虽然他好象从来就没跟他客气过。「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就算你隐藏得再好,还是会有被人发现的时候。」

「你是在间接向我展现你的聪明才智吗?」

「如果你这幺认为的话,我倒是不反对,只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季君影打断他的话。「我说过了,如果你是要说教,那可以免了。」

这个影子,真是倔得很,像颗顽石般点不通。「好吧,我不说教,反正你也听不懂人话。」

「残!」

「别说我狠毒,毒的人是你。」浪费人一堆口水。「对方来历不明,你自己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来历不明?」这话倒是彻底的勾起季君影的好奇心。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调查一个人的身分背景就属老板最有能耐,他甚至可以把连当事人本身都搞不太清楚的祖宗十八代全都调查整理成一份文件,因此很少有人的背景昊他调查不出来的。

所以,这可真是一则难得的大新闻。

「是啊,别怀疑,在还没调查清楚那个人的一切以前,你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别让我过几天就要去殡仪馆祭拜你。」

「呸呸呸,你不会说些好话啊?诅咒我死很好玩吗?」季君影狠狠地瞪着殷残,怀疑他是否太久没领教他的痞子性格了,嫌无聊?

更何况,他季君影哪有那幺容易被人摆道?

「嘿,我只会消遣你,别人可没有这种殊荣。」殷残大言不惭的笑道。

是啊,难不成他还应该感到荣幸?「你留着自己用吧。」

「好话要与好朋友分享,你没听过吗?」

「你……」

他们似乎吵得太过火,离题了。

「无论如何,你自个儿小心一点吧,那个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殷残正色道。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季君影咕哝个没完,继而想想,不对喔!「等等,你这话是什幺意思?难不成你已经有头绪了?」

「是有头绪,但又不是有结论。」

「那你怎幺不说一声?」季君影跳起来大叫。

搞了半天,他们净说些废话,而且还连篇的。

「你又没问。」别看殷残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也是挺皮的。

「残,我发现你很闲喔!」

「好说好说,拜你所赐,好日子又将离我远去了。」

「关我屁事?」

「为何无关?我顺道接下与你的任务相关的临时任务,不干你事干谁事?」

「哦,那不都是我的错啰?」

「当然。」

「那我不就要请你一顿当作陪罪?」季君影挑着眉,看不出他有任何诚意。

殷残当然看出来了。「不是不就要,而是一定要。」

「你可真知道怎幺厚着脸皮说话耶!」

「你谦虚了,这都是学你的。」

殷残可不是蠢蛋,与季君影一句来一句去的对应如流。

「随你要嘴皮子。」跟殷残再多说,他只有气死的份。「既然没要事,那我要走了。」

「总而言之,你自己想想吧。」

「好了,啰唆。」

季君影不耐烦的摆摆手。

***

「怎幺样,这些天你过得愉快吗?」

天堂内的一角,老板和齐彦宇面对面而坐,老板带着温煦却又让人感到有段距离的笑意询问低头喝着果汁的齐彦宇。

「嗯……算愉快吧。」他不确定的回答。

的确,跟季君影在一起,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愉悦还是略带惊悚;只要一有机会,他必定是猛吃自己的豆腐,甚至更进一步的索求,每每让自己有战栗却又欢愉的感觉。

当他愈接近自己一步,齐彦宇就愈无法控制自己逐渐沉沦的心智;当他愈肆无忌惮,他就陷得更深,抵抗后的结果仍是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但不能否认的,跟季君影在一起的时间,的确是在他遭遇不幸后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当然,他是喜欢上他了……

不,应该说是爱上他了。

但是承认只会让自己更无法自拔,他没有勇气去爱季君影,因为太过捉摸不定的影子让他觉得不安。

「只是这样而已吗?」老板瞇起眼问。

「嗯。」他不太肯定的响应,虽然不知道老板问这个做什幺。

「你喜欢影子吗?」

「咳咳……」

老板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毫无心理准备的齐彦宇被果汁呛到,两老板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背脊替他顺气。

怎幺出身天堂的人都喜欢这样突兀的问人尴尬的问题吗?

「我……」该说吗?如果老板跟季君影说那怎幺办?

「你不用担心我会跟影子说,我不是长舌妇。」老板的话再次给齐彦宇一个震撼。

怎幺出身天堂的人都会读心术吗?不只季君影,连老板也是。

「更何况,假使我猜得没错的话,不用我开口说明,影子也许早就知道了。」

老板笑着说出更具爆炸性的话,轰得齐彦字的脑袋一片空白。

「天啊!」

对啊,他怎幺没想到这一点呢?

也许季君影早已经看穿他那不高明的掩饰,还不动声色的戏弄他,让自己免费提供他有趣的节目,自己却还心喜地自以为没人看清。

他早该察觉了!

想到这里,齐彦宇不禁打了个寒颤,脸色发青。

「别紧张,或许影子还不知道。」

或许?那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的机率占大半啰?齐彦宇在心里哀号的想着,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领教过季君影的厉害,他会相信他看不出来才有鬼。

他真的觉得自己「前途无亮」啊!

「你真的喜欢影子吗?」老板笑问,其实他已经看出来了。

「呃……嗯。」犹豫了一下,齐彦宇点点头。他不太会说谎,而且可能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会不会……很奇怪?」

「你自己觉得呢?」替他再倒了一杯果汁,老板反问他。

「我觉得……很奇怪,我应该会排斥的。」即使自己鲜少接触外界,他也知道所谓同性恋、异性恋;当然也从未怀疑自己的性向,对于同性恋的人他虽不曾接触过,不过他相信自己应该会排斥去接受。

可是季君影的出现似乎让他不自觉的一脚踏进这个自己无法掌握的领域,他愈见狂炽欲望的举动屡次撼动他的感官,让他的心愈来愈离不开他,那是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感觉,更是教人不安。

老板露出浅浅一笑。「你应该听过,爱应该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吧?」

齐彦宇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老板。

的确,同性恋他是没接触过,更遑论理解。

对他而言,「爱」其实是他接触不到的东西。

自小便失去父母的他,早已没有那种爱仍然存在世界上的感觉;爱太遥远,是一种他所赶不上的虚无,以至于他模糊了爱的本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冰封自己而不愿与外面的世界有所接触,就是怕一再受到伤害。

是懦弱,但这是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方法,他顾不了这幺多。

但季君影却强硬地闯进他的世界,给了他人该有的情绪、该有的反应,更给了他已经很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让他爱上他。

只是他虽然知道自己所有的感觉只能用喜欢和爱来形容,却不了解这其中的意义,当老板跟他说时,他甚至感到一头雾水。

瞥了他一眼,老板的神情仍是淡然。

「你知道吗?瞧见你的神情,我就可以知道我继续说下去有没有意义。」

「我……」低着头,齐彦宇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心里有着战栗。

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心态了……

「你可以仔细想一想,你所谓的喜欢和爱到底是什幺?如果你不确定,却在那之前对影子承认自己的感情,到最后只会使两人受到伤害。」

这句话,让他心里泛起了不小的挞漪。

他爱季君影吗?或者不爱?还是其它?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抱着头,他心绪失措得有些恍惚,神智也开始迷乱。

突然有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他于是眼神呆滞地抬起头。

「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更加困扰,只希望你能厘清自己的心意,影子他……」

顿了一下,老板忽然话锋一转。「总而言之,只要你确定自己的心意,我相信影子也会跟着改变。」

「我……我不知道。」

「你变了很多,与当时那副成天担心受怕、畏首畏尾的模样差很多,是因为影子的关系,对吧?」

老板道出表面下的真相,激起齐彦宇心潮的波涛,狂涌得让他战栗。

是啊,要不是影子的出现,他根本没有今天,永远也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是影子……

「你们在聊些什幺?」

「啊!」

季君影突然从身后勾住齐彦字的颈子,让他吓了一大跳。

好玩的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季君影忍不住在他唇上偷香,无视于老板的存在;倒是齐彦宇脸红得可以。「没……没什幺。」

「哦?是吗?」看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没什幺。

也罢,回去再逼问他便是。

「看来你相当认真。」一直冷眼旁观的老板,突然有意无意的插上一句。

「或许。」季君影更绝,只回了两个字。

他拉起不敢抬头看他的齐彦宇,打算离开。「我们先走了,有事情再联络。」

不等老板响应,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老板不疾不徐的用两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记住了,想清楚。」

模棱两可,听不出来是给谁的劝告。

第七章

车子平稳的驶在要回季君影住处的路上,车内不发一语的静谧活似要令人窒息般。

季君影是因为专注驾驶而没开口,齐彦宇则是不知道该说什幺而不愿开口,气氛更加冷冽得让人不禁想打颤。

「老板刚刚和你说些什幺?」像是受不了车内凝滞的气氛,季君影开口问道。

对老板在他们临走之前给的那句模棱两可的劝告,他有些在意。

齐彦宇闻言,瘦削的身子明显一震,他用力的摇摇头道:「没、没什幺。」

「是吗?」他的口气摆明了不信。

齐彦宇心虚的点点头。「嗯。」

叽——

突然一阵刺耳的紧急煞车声,令人耳膜刺痛,齐彦宇毫无心理准备的往前倾去,幸而有安全带制止了他,否则他根本免不去撞上挡风玻璃的命运。

在他还来不及抚平受到惊吓的情绪,却马上被紧靠过来的季君影吓得心狂跳,没有平息的机会。

「你……你做什幺?现在还在大马路上耶!」

「如果你不老实说,休想我会开车。」

无视于齐彦宇的斥责,更无视停在他后面无法通行的车辆发出的喇叭声,季君影皱着眉等待,只想着他想知道的答案。

全世界八成找不到比他更恶质霸道的人了!

「喂……快走啦,后面一直在按喇叭了耶。」看着绕过他们而行的车子,车主都纷纷从车窗露出头颅大骂,齐彦宇急忙要求他,事实上也是想转移季君影的注意力,可惜他根本文风不动。

「你不说就没得商量。」季君影摆明和他耗上了。

「你……」实在拿他没辙,他妥协了——其实从头到尾他根本没赢过他。「好,我告诉你,但你先把车子开到路旁好不好?」

「你早一点投降不是更好。」他笑得一脸得意。

齐彦宇却什幺话都不敢说。因为就算他开口,下场不是更惨便是被他占便宜,所以他还是三缄其口好。即使……自己也很眷恋与他的温存。

季君影果真将车子开到一旁,转头过来劈头就质问:「你跟老板到底说了些什幺?」

「我们……」说什幺?他内心的挣扎要他怎幺说?更何况是在他面前说……

「怎幺样?」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天啊,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他真想要不要直接给他一个坑,让他把自己活埋算了。

实在没耐性听他在那里我来我去的,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说,我可是要用非常手段了。」

后面那几个字,可是既重又清晰,齐彦宇要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所谓的非常手段,自然就是……嘿嘿嘿!

「不!你一定要听我说,你不要冲动!」要不是还坐在车子内,齐彦宇保证自己一定会惊跳起来去撞车顶——他居然还有心情开自己玩笑。「我说就是了。」

「嗯,快说吧。」催促的同时,季君影在心里哀悼自己没了吃豆腐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不管说不说,反正等会儿他还是躲不掉啦!呵呵呵。

「老板问我……问我……」他还是觉得很难启齿。

「他问你什幺?」

「他问我……喜不喜欢你。」

「哦?那你怎幺回答?」

季君影撇撇嘴,疑惑老板怎幺会突然问齐彦宇这种事?难不成他是自豪于自己间接促成冷夜袂和裴灏的好事,而还想再玩一次?

但这不是重点,现在他只想知道齐彦字的回答,难得可以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自己,他多少有点期待。

「我说……嗯。」就在他轻声承诺,季君影内心出现自己也难以言喻的喜悦的同时,他又补上一句:「但是,老板的话却让我迟疑了。」

「迟疑?」季君影一愣,心中有些小小的不安。

「是的,迟疑,因为我似乎不明了自己对你的喜欢究竟到什幺程度。」

季君影挑起眉。「喜欢就喜欢,还有分什幺程度不程度的吗?」

「我不想伤害你!」齐彦宇猛地抬起头,在对上季君影看似清澈实则复杂的眸子时,他又低下头。「也不想伤了自己。」

「是前者较多,还是后者?」季君影沉住气问,他要弄清楚。

「前者。」这是实话。

下颚突然被人搂住,他被迫抬起头,一阵温热立即覆上他的唇;他没有挣扎,知道这是季君影的侵略,也知道自己就算再怎幺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甘愿让他在自己身上掠夺。

「我会让你知道一点,你永远只能是我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心、你的人同样也是。」用粗糙的手指画过齐彦宇的唇瓣,季君影以不容反驳的口气宣告。

他无法想象,假如有一天失去齐彦宇自己会如何;他也不想去想象,只想强留住他。

这会是爱吗?他不清楚。

听见这些话,齐彦宇心中疑惑不减,蒙上情欲的眸子更显得迷乱。

「你……你爱我吗?」

一句话,就这幺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不仅是他本人愣住,连季君影也是。

「这不是重点。」他开始逃避。

「是!这是重点!」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要我的人、我的心,可是你却吝于给予我口头上的承诺,你不觉得自己这幺做很残忍吗?」

「我残不残忍似乎也不关你的事——」季君影试图摆出严肃的表情,却发现在面对他时自己根本装不来冷漠。

在他面前,他什幺也做不得,什幺也无法伪装,当然也包括他那欲掩人耳目的痞子性格。

啧,搞什幺鬼!

「对,你老是这样,为什幺总要说得好象我不是你的什幺人?是你自己说要我的,不是吗?」齐彦宇大胆的打断他的话,让他咋舌。

「你……」奇怪,他怎幺有种后悔把他改变成如此伶牙俐齿的感觉?季君影懊恼的想着,还真是悔不当初。

不想谈论这些,他发动引擎就想逃避

一双手突然接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季君影心一惊,转头看向一脸坚决的齐彦宇。

「不许逃避,你一定要回答我。」

哎呀,这下换成他比较霸道了!

季君影微微一愣,不过他可不是未经世事的小毛头,旋即恢复一贯态度。

「你这样质问我,那你自己呢?你也不明了自己的心意,不是吗?」

「你错了。」

「什幺?」

见齐彦宇突然豁然开朗而笑得灿烂的模样,令季君影有些眩目,却又疑惑于他态度的改变。

「或许刚才我的确不明了,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他淡淡一笑,在他质问季君影的那一瞬间,他顿悟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短短的一句话,对季君影造成莫大的震撼,彷如有块大石头狠狠的投掷进他的心湖,形成滔天的波涛。

「笑话,你凭什幺这幺肯定?」

「就凭我愿意把自己交给你!」齐彦宇脸一红,不容自己退缩的继续说道:「我的心、我的人跟我的命,永远都会是属于你的。」

「你……」季君影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倏地,他狂笑起来,笑得有些哀戚。

猜不透他的想法,齐彦宇什幺也不能做,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狂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开始觉得心头一片混乱。

「君影……」他眼底又出现复杂的神色。

齐彦宇看到的正是如此,他不自觉的解开安全带,略微起身吻上季君影的唇,令他愣了一下。

「你……」这个吻,让季君影有了踏实的感觉,很奇妙。

「无论你的答案为何,我属于你的事实仍不会改变。」齐彦宇脸上愈见酡红,他第一次做出这幺丢脸的事。「希望你……能有用真性情对我的一天。」

「我不知道,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季君影伸手爬了爬头发,一旦自己辛苦建立的痞子表相消失,他便开始乱了步调。

「我会等。」齐彦宇坚定的说道。

深深的瞥了他一眼,季君影不吭一声的发动引擎激活车子。

齐彦宇看着窗外随车速向后逝去的风景,�
如果活着,
是上帝赋予我最大的使命,
那么活着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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