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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求医路

独
独舞
2002-09-01 13:18
23岁那年,我与一个同性朋友长达三年的感情终于破裂。肝胆俱裂之后,我开始思考这么一 个问题:我怎么了?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 其实,在我性意识刚萌动的时候,我就感到自己内心情感的与众不同。像阳光会随着夏 天的到来日趋炽烈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同性的向往也日趋明显和成熟。只不过当时 ,它还没有给我的生活、工作和感情带来多大影响,所以也就没有去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直 到遭遇到那场感情挫折后,我才不得不坐下来,痛苦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首先排除了自己是思想道德方面的问题。这不仅因为多年来我一直是学校、单位和社会公 认的品学兼优、勤奋上进的好孩子,而且还因为当时我作为一名英俊出色的演员,面对众多 的女孩追求,我从未动过一点“邪心”,我坚信自己爱恋同性不是为了刺激。这样惟一能怀 疑的,就是自己有病了。于是,我把求救的希望寄托到了父亲——一个普通医生身上。

 那是一个有着月光的晚上。我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走到父亲身边,吞吞吐吐地向他 诉说了我的隐痛。父亲似乎不太明白,也不太相信。但他还是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在对我 一番安慰和开导后,第二天,父亲开始了对我的医治。

父亲首先怀疑我是雄性激素不足。他开来了几盒甲基睾丸酮,嘱咐我坚持注射完。看着这些黄色液体,我的心里充满希望。我迅速刮掉了药瓶上的汉字,找到一个小诊所的护士, 谎称我得了慢性病,请她按时为我注射。两个多月过去了,期间虽然我还背着父亲又去开了几盒这种药,但我还是对它失去了信心。因为药品产生的直接效果,除了胡须长得更快,性欲显得更强之外,我爱欲的对象仍是男人,这点竟无减有增。

 父亲知道了注射没有效果后,一时也显得手足无措。这时,他想起他的同学和朋友,那些在省城大医院工作的专家们。于是父亲便拖着病弱的身子,领我一道到了省城。

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情景:我站在诊室外,父亲在和那个医生窃窃私语了10几分钟后,退 到走廊,让我进了诊室。医生是一个50多岁的长者。他先把我从头到脚扫量了一番,问了一 些简单情况,然后就让我脱裤子。这时我已意识到,我遇到的可能是一个对我这种情况一无所知的医生,他的知识水平一定停留在“两性人”上。果然,在看了裸体的我之后,医生像有点困惑,又有点鼓舞我似地说:好着呢,这么英俊的小伙子,哪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他把父亲喊来说了诊治结果,我却满怀失望和羞愧,跑到了门外的竹林里。 回到家后,父亲与我做了一次长谈。他说:其实你很正常,不爱女的,是因为你同她们接触不够,只要一结婚,一切都会好的。父亲还说,从前我们家族中有个某某,年轻时也喜欢和男人睡觉,后来结了婚,什么都好了。

 对父亲的话,我十分怀疑。虽然我不知道结婚能否将我的爱恋对象纠正,但我不相信自己很正常,而且一定该有现代医疗手段诊治的。于是在那个夏天,我抱着再去试试的念头, 又独自去了另一个省城,偷偷进行了一次求治。

 这次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医生,我嗫嚅地说着自己的“病状”。他显然一下没听明白。 当我重复了自己不爱异性,却爱同性的“症状”后,他一脸茫然地看了我片刻,然后摇摇头 说:他们医院从来没有治过这种病。我彻底失望了,一种被社会遗弃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强 烈感受到,我们社会对同性爱问题已陷入了一种自相矛盾的境地。一方面,他们声称这是一 种病;另一方面,他们又以一种冷漠和无知,而不是一种科学和人道主义的态度去研究这个 问题,去关爱这个群体。

我终于把希望放在了父亲指定的那条路上,那条从古到今千千万万人所走着的、给了他 们巨大欢乐和不尽痛苦的恋爱、结婚之路。那年秋天,我像演戏一样,和一个女孩子开始谈 起了恋爱。虽然恋爱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欢愉,却给父母和关心我的人带去了无比喜悦。两 年后,我终于结婚了,为了社会,为了父母,为了治愈那几乎毁了我人生的“病”。婚后, 我尝试着和妻子过性生活。我期望奇迹出现,期望性真能唤起我对女性的兴趣。然而,事实 却严酷而无情。我不仅未能从性中获得一点快感,而且还本能地产生出一种排斥和厌恶。我越来越害怕和妻子同床。一年后,我终于与她分居。妻子是个理性的人,她虽然不清楚导致我们分居的根本原因,但当她知道与我和好已无可能时,同意了和我离婚。

 这时,父亲已经去世,他不知道我的分居和离婚。他一定以为儿子的“病”已经痊愈,一定为儿子已和其他人一样享受着“天伦之乐”而愉悦。我已不能再向他诉说我的苦痛,但 是,此时的我已学会了独立思考。我结合自己10多年来的求治之路,运用自己的亲身体验和 知识,对“我怎么了,我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这一困扰了我多年的问题,再次进行了认真思 考。通过反思,我清醒地认识到,我确实没有病,我的这种性取向,是一种自然生存状态。 我和异性爱的人们,只是一种少数和多数的关系,而绝不是什么变态和正常的关系。恰在这 时,我看到某刊物介绍了一种对同性爱的疗法,说什么让有这种倾向的人,先给他们看同性 裸照,在他们性兴奋时,马上用电击他,经过这种反复治疗后,病人对同性就会厌恶。看了这则报道后,我哭笑不得。我想,这些医生是不是真病了,他们先凭主观臆断推出一个荒唐的、毫无科学依据的大前提:即只要厌恶同性,就必然会爱异性。然后从这个前提出发,硬 是把一个个有着正常思想感情的健康人,治成一个真正的变态人——一个既厌恶同性又不爱 异性的人。这时的我,当然也不会再去求治了。

 对自己的状态有了正确了解后,我的身心获得了极大解放,焦虑情绪一扫而光,脸上曾经长 起的黄褐斑迅速消去,我对生活和工作又充满了信心和热情。之后的时间里,我把精力都用到了工作上,凭着显著的工作成绩,组织上让我先后担任了两个重要部门的主要领导。我也在群众的支持下,通过扎实的工作,使这两个我去之前有名的“乱摊子”,一跃都成了省级先进单位。在这期间,虽然也有少数人对我的独身生活有些疑问,但我严谨的作风、真挚的为人、勤奋的工作、一流的成绩,仍获得了那个地方上下左右人们的一致好评。


文章来源:朋友通信
文章作者:Y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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