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
梳子
作者:锦瑟无端端 提交日期:2002-5-26 20:40:00
怀念那些声名狼籍的爱人
(一)
爱上的第一个坏男人是于连。那年我七岁。
清楚地记得是一本《中国青年》,在一个今天回想起来可能是名著梗概类的版面里,我看见了他。许多年后,每当我看到“惊鸿一瞥”这个词时,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总是这个景象:冬日的黄昏,刚刚做完家庭作业的小学二年级女生一个人趴在书桌上对着后窗发楞。她根本猜不透这个故事的寓意,可正是从这一刻起,他跌落在断头台上的头颅,和那个将他的头颅抱在怀中的疯女子,已经将她彻底俘获了。
这个意象伴我度过了整个青春期。
那时候我已经在原著里和他相遇。我熟悉他的每一个眼神和手势,许多经典的对白几乎可以背下来。草稿本上到处是他的头像:微闭双眼、冷漠、痛苦、孤独。象金妮遇到了里德尔,我日复一日地在一个绝密的本子上用我自己才懂的符号对这个想象中的爱人倾吐最隐秘的心事。只要看到有他的名字出现的一切文字,不论是褒是贬,都禁不住心跳不已,连另一些远不及他只因多多少少带些他的影子的男子――七哥、高加林、和贺英良、甚至杨康和慕容白,也统统照单全收。更为荒唐的是有段时间干脆把2月23号当作他的祭日,每年的那一天都要偷偷摸摸地躲开大人的注视,焚香祭奠,因为据说他的原型安托万.贝尔德是在1828年的那一天登上断头台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就象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这个故事究竟有什么东西让那个七岁的女孩如醉如痴、从此落入彀中。
也许,这就是天性,这就是隐藏在机缘背后的本质。命中注定,他们总要相遇。
“那些在爱情和野心面前饱受煎熬的男子们,他们的痛苦和毁灭象一道流淌着新鲜毒液的伤口,又象暗夜里闪闪发亮的蛛网,如花粉般使整个空气变得充满诱惑,它会勾引出诸如对不一样的爱,犯禁、牺牲、背叛、母性、宽恕、堕落、拯救、不朽等众多主题有着先天依恋的女子的最激烈地响应,会让她们疯狂地爱上,并使她们可能一生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爱他们还是爱自己的爱情。”
我曾在另一篇文章里尝试这样做出解释。是的,我们爱他们。我们,玛特儿和我。我们都是在还没有遇到爱情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像中与我们的爱人无数次相遇,我们创作了关于爱情的完美戏剧,自编自导自任女主角,这出剧我们演得太过投入,以致于在周围的现实中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主角了。
这种本末倒置,令我们中毒一生,它严重损害了我们爱上现实中的人的能力,让我们在轮到自己出场时变得反复无常,手足无措、患得患失。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于是,只有那些“圈子外”的,偏离了“正常”生活轨道的男子才能乘虚而入,他们和我们的世界是那样格格不入,可他们越是离经叛道越是迎合我们对循规蹈矩者的蔑视,他们越是声名狼籍越是满足我们背叛所有市俗准则的渴望,他们越是桀骜不驯越是让我们知难而进。
这,就是司汤达所说的“头脑的爱”吧。一直到很多年后,我才学会理解另一个女子的“心灵之爱”的。而那个时候,我已经象玛特儿一样中了他的“移情计”,为了一个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元帅夫人”。那个时候,我也已经习惯于半是戏谑、半是自我解嘲的套用小说里的一段话来做解释了:
“她羡慕这种爱情,她羡慕这种疯狂。
这是玛特儿的命运。
难道有一天,这也会是她自己的命运吗? ”
他们总要相遇,即使不在此刻,即使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