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条鱼驯服


在这个城市中我很寂寞
每天，我走在繁华而陌生的街道上，都会抬头看天
只有天空是似曾相识的那般纯净湛蓝
偶尔，也会有鸟忧郁的飞过

我好象一个孩子站在一群大人中间，
他们的世界让我不能理解
奥斯卡可以大模大样的敲着他的铁皮鼓以一个孩子的状态存活
可是我不可以，尽管我拒绝或者说是害怕长大

梦里全是陌生的脸，我站在浮冰上面，静静的等待自己沉入水底，冰封千年
似乎早已预知了结果

夜里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呆着的时候，就会想要哭
眼泪就大滴大滴的落在手上了
于是有个人对我说：
养一条鱼吧
至少，你知道在你的生活里
还有另外一个能够呼吸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小的时候在乡下长大
我没有去买那些属于城市人的漂亮的热带鱼
我给自己挑了一条普通的灰色小鱼
它有着细小的灰色微微发亮的鳞片
洁白的肚皮
瞪着一双幼稚无知的大眼睛
它懵懂的被装在一个圆形的鱼缸里面
让我带回了家

它在我的电脑旁安静而平滑的游动着
有时候会偷偷的看我
当我看过去的时候
它又会“倏”的一下游开
装做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以一个可恶的老学究踱四方步的方式游动
傻气的可以
幼稚的可以
它的眼睛总让我想起小时侯在乡下的日子
哥哥背着我走过田野和村庄
我光着双脚，娃娃头上别着野菊花
空气中满是生长的味道

我喝白水
它喝白水
我吃面包
它吃面包
我看它
它看我
我们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
我想象在它的世界里
也许我也是生活在一个大鱼缸里
多么无奈

我给自己买了第一支唇膏
给它买了新鲜的水草
它很高兴
那天它游的很快乐

我又看了一遍《小王子》
狐狸说当大家都成为对方的唯一时
就是被驯服了
小王子可以守着他星球上唯一的玫瑰一天看43次日落
我的小鱼，你会驯服我吗？

每天早晨，它会懒懒的睇我
然后自顾游去
中午回来，它会把头贴在玻璃壁上
等我的好吃的
晚上我对着它吃泡面或者说话
它会一圈一圈的游
不知疲倦

慢慢的我习惯了有它的日子
一个灰色的人和一条灰色的鱼在一起
听歌，看书，吃东西，
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直到有人固执的要给我灰色的风衣外围上玫瑰色的围巾
他说一个人不能够总是蜗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出来
他说不要害怕以后你不会再孤独了
他说其实灰色和玫瑰色并不冲突
就好象他的黑色和红色并不冲突
甚至会很好看

也许是我太孤独了
……

我竟然没有想到
它也是孤独的

于是我回家的时间晚了
有时候忘记看它就沉沉睡去
有时候忘记给它吃东西
我看不见它流泪
它是在水里的啊
可我不是水

我学会了每天早晨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擦上玫瑰色的唇膏
只因为他说我苍白的脸颊只能有这样的颜色
我学会了迷失在这个城市的繁华里
放纵了自己的意识
他说灰色会给人距离
可是他喜欢有距离的女人
尽管，我只认为自己还是个女孩
但是，也许是我太寂寞了
……
可是我没有想到
它也是寂寞的



终于在有一天
偶然，我看见了他牵着一个穿着红外套的女孩的手走过前面的街道
终于在有一天
我证明了我不愿意证明的谎言

我复又回归到我的寂寞中去
可是我灰色的小鱼已经不在
它，寂寞的死掉了
单薄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
圆睁着双眼

我的眼泪掉到已经浑浊的水里
一圈一圈的漾开
我的小鱼
骄傲的小鱼
傻傻的小鱼
陪我走过那段时光的小鱼
再也不会游了



街边有卖鱼的小摊
那么多的鱼
一模一样的精致外表和狡黠的双眼
却没有一条属于我
所以没有意义

星星是很美的
因为有一朵人们看不到的花
可我只能守着我空空的鱼缸
想象有它存在的日子

最珍贵的不是难得到
也不是易失去
而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