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南一
昨儿个楼下理发回来，老美同事一嗓子：”拿一丝海尔卡！
”．知道他们随口乱讲，也没在意．进休息间照照镜子，还成
．短寸头，挺精神的．那个油皮裤子的黑妞不到十分钟就搞定
我这头，连剪子梳子都没动．
人都说女人三千烦恼丝，其实咱男人这两寸毛也不是那么
好打理的．没听说过’一寸短，一寸险’：）？ＯＫ，那是兵
器谱上的说法，用在头发上就是’一寸短，一寸难’好了．女
人长发，可以左盘右旋，前飘后洒，猪尾巴，羊尾巴，扫帚，
刷子，披肩，齐脖，尽情发挥，怎么弄怎么有．高兴了还可以
’客串’一下男人角色，剪个男娃头，还挺精神．男人的头发
打小就被割韭菜，没什么花样，便只好悻悻然，发明一个头发
和见识的关系的理论来找心理平衡．
小时候就怵剃头．上小学时一般是母亲下命令，父亲操刀
剪，摁在长板凳上，脖子上一块枕巾，院子当间摆战场．旁观
小兄弟们嘻嘻哈哈五吆六喝指指点点，那叫难受．男孩子好动，
要在那里坐半拉小时不能动窝，脑袋被扒拉来扒拉去，碎头发
贴心黏背，赶上个大夏天，汗都下来了．你说那滋味．和弟弟
两个从来都是争天争地的，就碰上剃头，是你推我让，比赛谁
有风度，谁跑的远，谁耳朵聋．完了还有一个任务，把碎头发
扫起来包好．攥到一定程度，卖给理发店，或者废品收购站．
说是很有用的．有时候还会拿碎头发和粘土，用来砌火炉子的
内膛．
大点了，就跟着哥哥们去理发馆．一般是和澡堂子连在一
起的．不外是什么红旗理发馆，人民澡堂之类．买票，坐在棕
色的长条椅子上排队．高高地坐在宽大的理发椅子里，耳朵里
就听着理发推子由慢到快的铮铮声，澡堂子和洗头肥皂味道刺
鼻．洗头最难受．先是缓缓抹肥皂，然后十指尖尖直抠头皮，
从前到后，猛挠猛抓，狠不得把你头皮抠一层下来．挠的脑仁
都疼．完了一条湿腻腻的毛巾把脸一抹，那口气憋的．估计文
革时候走资派坐飞机就是那味道．好在年纪小，没什么刮脸掏
耳朵之类的．也就是鬓角脖梗子用刀子刮刮．噌噌的，碜人．
那时候街上还有好多剃头挑子．有时侯爹妈顾不上了，就
喊剃头的，五分一毛，就算打发了．俗话说’剃头挑子一头热
’．确是如此．那是一小桶热水．担子放在肩上，手里拿一个
折叠的铜片，另一手拿一个铜棍棍，从两片之间划过，发出余
音袅袅的金属声．挑子一头有一个小园凳．放水桶的一边有一
个锥形的铜盆．少之又少的水，撩起再撩起．挂在竿子上的那
个毛巾，让人看了都害怕．但是挑担剃头匠都比较细心，也不
会搞的你很难受．就象磨剪子镪菜刀的一样，一般都是一个地
方出来的．我大学一个同学就来自那个地区．没问过他家是不
是也剃头匠出身．
到了工厂里，剃头稍微复杂了一些．其实是年轻人懂得了
要讨好女工，开始讲究些仪表．主要是头型吧．不过那时候，
也没什么太多的选择．烫发什么的还都是在批判腐朽的资产阶
级材料中见过．记得先后流行的也就是什么火箭头，飞机头，
寸头，光头，板头．有刚进厂的农村娃，也会见到锅盖头．有
时候哥几个烦了去理发室，就互相实习，那就不好说了．说起
在工厂，记得有一次我一个哥们理发理出一个臭虫来．理发师
还逗乐，说人家都磕瓜子磕出臭虫，我这是剃头剃出’扁虫’
．当地人又叫臭虫扁虫．记得小时候姐姐妈妈有时候会用皂角
洗头，洗的乌黑发亮．理发馆一般用猪胰子肥皂．在工厂时候
甚至用过洗油腻的火碱，烧的头皮都疼．后来好长时间就用洗
衣粉．毛病是要多冲洗．
在医学院那些年特爱打球，头发长了不舒服．有时侯哥几
个球场下来，凉水管从头浇到脚，还不过瘾．便一起挤进校理
发室，大光头几颗，一起亮相．透皮的凉气醍醐灌顶，飘飘然
的感觉，那叫爽：）就是学生们看见不太雅观．男孩子过来跟
老师开两句玩笑，女同学便躲的远远的，捂着嘴偷笑．后来有
了削发器，就象大号的刮胡子刀改装的那种．看见一个哥们用，
也兴冲冲地上街买了一个回来．对着镜子从后脑勺往下就是一
下子，结果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头发都夹在刀片和塑料片之
间．真应了’一根一根往下薅’的老话．不得已看了看说明，
原来要先湿了头发才能削．脑袋钻到水龙头地下猛浇一通．然
后背过手去又是一下子．头发倒是下来了，可觉得好像脑壳上
开了一条缝，往外冒凉气．拿了个小镜子对着一看，哈，就跟
狗啃了一道似的，厚厚的草地上开了一条渠！就没敢再动那玩
艺．好长时间都不愿意出门，谁瞧见谁乐．大黑天走路都觉得
背后有人笑．后来去理发，那剃头师傅还直问，这好像是脑手
术备皮啊．
来美国头两年，头发长了舍不得花钱去理发，还要给小费
．那时候，是能省一块是一块．便找个同学，互相理．再说，
进去理发馆不知道怎么讲．人问，今天怎么个意思？咱比比划
划就是说不出个长短来．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句，ＡＣＲ
ＯＳＳ ＴＨＥ ＢＯＡＲＤ，（全面削），还有什么ＤＯＷ
Ｎ ＴＯ ＴＨＥ ＳＫＩＮ（露皮）之类，勉强对付．后来
一次一个特耐心的妞，边问边理，完了告我推子上用的梳子的
号码，要我记住．才算有点把握．看看这里的中国留学生，一
个个还都是一头乱发，要不就是自己家里业余刮出来的茅草地，
可以想见大家都有同样的难言之隐．现在的经验，干脆剃一个
较短的寸头，下次去理发，就说照著这样子来个短的就行．本
来一头黑发．在学校时，女孩子常常羡慕地说，我们要有你那
头发就好了．现在不行了．中医说发为血之余，年纪大了，气
血渐衰，头发是最好的见证．
”．知道他们随口乱讲，也没在意．进休息间照照镜子，还成
．短寸头，挺精神的．那个油皮裤子的黑妞不到十分钟就搞定
我这头，连剪子梳子都没动．
人都说女人三千烦恼丝，其实咱男人这两寸毛也不是那么
好打理的．没听说过’一寸短，一寸险’：）？ＯＫ，那是兵
器谱上的说法，用在头发上就是’一寸短，一寸难’好了．女
人长发，可以左盘右旋，前飘后洒，猪尾巴，羊尾巴，扫帚，
刷子，披肩，齐脖，尽情发挥，怎么弄怎么有．高兴了还可以
’客串’一下男人角色，剪个男娃头，还挺精神．男人的头发
打小就被割韭菜，没什么花样，便只好悻悻然，发明一个头发
和见识的关系的理论来找心理平衡．
小时候就怵剃头．上小学时一般是母亲下命令，父亲操刀
剪，摁在长板凳上，脖子上一块枕巾，院子当间摆战场．旁观
小兄弟们嘻嘻哈哈五吆六喝指指点点，那叫难受．男孩子好动，
要在那里坐半拉小时不能动窝，脑袋被扒拉来扒拉去，碎头发
贴心黏背，赶上个大夏天，汗都下来了．你说那滋味．和弟弟
两个从来都是争天争地的，就碰上剃头，是你推我让，比赛谁
有风度，谁跑的远，谁耳朵聋．完了还有一个任务，把碎头发
扫起来包好．攥到一定程度，卖给理发店，或者废品收购站．
说是很有用的．有时候还会拿碎头发和粘土，用来砌火炉子的
内膛．
大点了，就跟着哥哥们去理发馆．一般是和澡堂子连在一
起的．不外是什么红旗理发馆，人民澡堂之类．买票，坐在棕
色的长条椅子上排队．高高地坐在宽大的理发椅子里，耳朵里
就听着理发推子由慢到快的铮铮声，澡堂子和洗头肥皂味道刺
鼻．洗头最难受．先是缓缓抹肥皂，然后十指尖尖直抠头皮，
从前到后，猛挠猛抓，狠不得把你头皮抠一层下来．挠的脑仁
都疼．完了一条湿腻腻的毛巾把脸一抹，那口气憋的．估计文
革时候走资派坐飞机就是那味道．好在年纪小，没什么刮脸掏
耳朵之类的．也就是鬓角脖梗子用刀子刮刮．噌噌的，碜人．
那时候街上还有好多剃头挑子．有时侯爹妈顾不上了，就
喊剃头的，五分一毛，就算打发了．俗话说’剃头挑子一头热
’．确是如此．那是一小桶热水．担子放在肩上，手里拿一个
折叠的铜片，另一手拿一个铜棍棍，从两片之间划过，发出余
音袅袅的金属声．挑子一头有一个小园凳．放水桶的一边有一
个锥形的铜盆．少之又少的水，撩起再撩起．挂在竿子上的那
个毛巾，让人看了都害怕．但是挑担剃头匠都比较细心，也不
会搞的你很难受．就象磨剪子镪菜刀的一样，一般都是一个地
方出来的．我大学一个同学就来自那个地区．没问过他家是不
是也剃头匠出身．
到了工厂里，剃头稍微复杂了一些．其实是年轻人懂得了
要讨好女工，开始讲究些仪表．主要是头型吧．不过那时候，
也没什么太多的选择．烫发什么的还都是在批判腐朽的资产阶
级材料中见过．记得先后流行的也就是什么火箭头，飞机头，
寸头，光头，板头．有刚进厂的农村娃，也会见到锅盖头．有
时候哥几个烦了去理发室，就互相实习，那就不好说了．说起
在工厂，记得有一次我一个哥们理发理出一个臭虫来．理发师
还逗乐，说人家都磕瓜子磕出臭虫，我这是剃头剃出’扁虫’
．当地人又叫臭虫扁虫．记得小时候姐姐妈妈有时候会用皂角
洗头，洗的乌黑发亮．理发馆一般用猪胰子肥皂．在工厂时候
甚至用过洗油腻的火碱，烧的头皮都疼．后来好长时间就用洗
衣粉．毛病是要多冲洗．
在医学院那些年特爱打球，头发长了不舒服．有时侯哥几
个球场下来，凉水管从头浇到脚，还不过瘾．便一起挤进校理
发室，大光头几颗，一起亮相．透皮的凉气醍醐灌顶，飘飘然
的感觉，那叫爽：）就是学生们看见不太雅观．男孩子过来跟
老师开两句玩笑，女同学便躲的远远的，捂着嘴偷笑．后来有
了削发器，就象大号的刮胡子刀改装的那种．看见一个哥们用，
也兴冲冲地上街买了一个回来．对着镜子从后脑勺往下就是一
下子，结果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头发都夹在刀片和塑料片之
间．真应了’一根一根往下薅’的老话．不得已看了看说明，
原来要先湿了头发才能削．脑袋钻到水龙头地下猛浇一通．然
后背过手去又是一下子．头发倒是下来了，可觉得好像脑壳上
开了一条缝，往外冒凉气．拿了个小镜子对着一看，哈，就跟
狗啃了一道似的，厚厚的草地上开了一条渠！就没敢再动那玩
艺．好长时间都不愿意出门，谁瞧见谁乐．大黑天走路都觉得
背后有人笑．后来去理发，那剃头师傅还直问，这好像是脑手
术备皮啊．
来美国头两年，头发长了舍不得花钱去理发，还要给小费
．那时候，是能省一块是一块．便找个同学，互相理．再说，
进去理发馆不知道怎么讲．人问，今天怎么个意思？咱比比划
划就是说不出个长短来．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句，ＡＣＲ
ＯＳＳ ＴＨＥ ＢＯＡＲＤ，（全面削），还有什么ＤＯＷ
Ｎ ＴＯ ＴＨＥ ＳＫＩＮ（露皮）之类，勉强对付．后来
一次一个特耐心的妞，边问边理，完了告我推子上用的梳子的
号码，要我记住．才算有点把握．看看这里的中国留学生，一
个个还都是一头乱发，要不就是自己家里业余刮出来的茅草地，
可以想见大家都有同样的难言之隐．现在的经验，干脆剃一个
较短的寸头，下次去理发，就说照著这样子来个短的就行．本
来一头黑发．在学校时，女孩子常常羡慕地说，我们要有你那
头发就好了．现在不行了．中医说发为血之余，年纪大了，气
血渐衰，头发是最好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