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以我两辈子的经历，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笑话了。
孙悟空会老老实实地听神的吩付，去那鬼也不知妖也不晓建了哪座庙的西天取经；更有甚者，我会与他一同去；还有，听说当年因救王母毁了硫璃盏而被罚的卷帘大将（真不懂卷个帘子还封将干嘛？）也在取经之列。你说好笑不好笑？反正我是笑得就差再转生了。
带领我们的头儿是个秃头，其实是金蝉子转世。他也想改变什么，却输给了如来。
孙悟空……这个已成为了神化的名字如今已看不出任何神奇。五百年前，他终于死了，却又在八褂炉中复活。我记得，那一战可真是连天都捅破了。天上燃着火，人间却下着雪。然而，他也败给了如来。被压在五行山下长达五百年。难到，他复活过来，不过仍旧只是为了一败？
他天生不能输，却总也赢不了。那他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其实，我的存在同样又有何意义？
也许，我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晚上看星星，还有月。
月，不再永远是圆的。除开那几天外，在一段时间里他总是缺些什么。星，稍加注意就会发现每个季节都有变化。我更是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变。只不过有时被云遮住了看不了罢了。
我明白，那是阿月做的。她用这种形式来跟我说话。
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为此而痛苦。但我知道，她比我活得更苦：我若吃了那可要完我若吃了那颗药丸，她做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她的努力只是一场空；我若没吃，她知道我没有放弃回忆不会活得好到哪里去，她自己也不会比我好过。
阿月，这又是何苦？
每晚我都会看星星。我是在看着星光被泪水模糊成如一片月光中度过每一晚的。

我看见了阿瑶。每个人都认不出她，可我认得。
我说过，我不是人，是唯一认得她的猪。没想到她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但我并不吃惊。
猴子杀了秃头，我也不吃惊。
哪怕，我看见彤云中映出了两个同样高大的身影——两个孙悟空时，我仍旧不吃惊。
当孙悟空打起了孙悟空时，我同样不吃惊。
但我并非什么都没想。我很想知道，当从我成仙的那一刻起，地上是不是就有一个地方在慢慢地建着猪圈，而我就注定了会投生那里当我的猪？阿瑶成了仙女最后仍免不了成妖，那么成为神不过是为了最后成妖吗（我也一样）？……
我有一大帮问题，却没有谁能回答，也不会有谁会回答。试想，回答一头猪提出的问题回被除猪外的生灵笑话；在猪族里，其他的猪也会笑话：猪也想问题？笑话！谁要是答了就更可笑了。

两个孙悟空又打破了天。
天被火染红了，地上却在下雪——还没到下雪的季节。这情景，五百年前见过一次。
我不能再不吃惊了，天河所在的位置开始着火。今晚，还会见到星吗？
我不敢见阿月，我这个样子，怎能见阿月呢？见到了，她也认不出我了吧。
但我仍忍不住飞向了天界，我寻找着什么，最后，我看见一颗星挂在树上。
沿着星向前，我看到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看见她撕下一小片衣袖，化作云朵，将一只玉兔放去了人间。她用我熟悉不过的语调说：“去告诉天篷，银河边永远有他的家，我会一直为他点亮回家的星。”
我听见她叹息了一声：“他一定以忘了我吧，他会活的很好的；而且，他的样子一定变了，玉兔一定也认不出他了。”
风雪迎面朝我吹来，我的脸上满是冰渣，泪凝成的。我跑开去，把长长的嘴拱在雪里，放开嘴大哭了起来。

我不能见她，让她怀着美好的印象死去吧。
她死了，我会跟着去陪她的。
我抬起头来，看到天火已烧到了阿瑶的所在。我禁不住冲了过去，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火开始烧到了她的群脚。阿瑶却动也不动，只是幽幽地说：“天宫成了这个样子，天篷回来了也找不着家了吧。”
我眨了一下眼，把泪水往回赶。最后，还是冲上前去`，不管是什么，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让阿月受到伤害。我背对着她，疯狂地到处扑打着火，连耳朵都用上了。我想，我的样子一定笨拙的很。
不久，我感到阿瑶从身后抱住了我。“天篷。”她高兴地叫着我的名字。
阿瑶能认出我！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再也没能忍住。
风仍旧很大，我感到天火已包住了我们。可我们还是在一起，没有什么再能将我们分开。
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