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
果子把儿
From: 失落的梦 on 2001/5/19 15:59
没有灵性，我不知道还能否清醒的思考；没有锐气，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来抵抗麻醉。也许在我的灵性和锐气还没有被侵蚀的时候，我得把这段边缘记下来，纵然它一片空白。
一 一个游戏
曾记得那是一个令人畅快的夏夜，周围充满了雷阵雨之前湿润的气息和街边路灯昏暗的光影，再参合了一些酒吧里啤酒的味道。在这种夜里，最好的消遣便是在路上随便找一个长得象任贤齐或是阿雅的人狂扁一顿，然后再告诉那个人扁他的原因。然而，在都市的霓虹灯下，三个男孩却象是坏了的霓虹灯块，忘记了身边闪烁的人群，站在路中间进行着一次神圣的决定。这三人是浩仔，阿茂和我。浩仔和阿茂想去网吧打通宵，而我却只想去街机游戏室打几个铜币。于是，按照以往的规则，我得肩负改变历史的使命，用猜拳的方式将他们说服，而我没有一次失误的机会。也许是他们看多了机器猫，只会出石头，我也只好省下那枚两面相同的硬币，希望下次它能发挥作用。
这里到处注射着干燥的烟卷味，发臭的泥水味，还有铜币上锈透的气味，夹杂在一起，再配合上老板若有若无的打鼾声和某些动作暴力人士的咆哮声，简直就是一针味道十足的麻醉剂。然而是他们麻醉了这个社会，还是这个社会麻醉了他们？也许麻醉本就是一种解脱的方式，又何必去管他个谁是谁非，就象快乐是不需要理由的一样，我想。
我玩的是一种有些变态的空战游戏。规则很简单，用你有限的子弹狂扫掉屏幕上无限的敌方飞机，不过前提是你不会被满屏的敌方子弹所目眩。很刺激，不过也很无聊。在枪林弹雨中，我生硬地握着那根松得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拔掉的操纵杆，一会儿就撞上了两颗快得可以作为代入质能方程的数据的子弹。接着，一个体积有大半个屏幕的飞机闪了出来。还好我知道，这类游戏中，体积与战斗力，也就是变态程度成正比，而大都与其智商成反比。的确，这架飞机很弱智，至少从我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上也毫不躲闪可以看出，可是最后牺牲的还是我，因为它带的子弹实在太多了。游戏结束了，我又试着投了一块币，结果还是和上一次相同，唯有不同的是，这次所吞的三颗子弹都是那个大BOSS所发出的。再投，再打，每次都是一样。此时此刻，我仿佛理解了那些咆哮声的痛苦，不过我却感觉好不爽快。
一路上游走，站在马路的最中央，喜欢那种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那种被人用不正常的眼光注视的感觉。闷热的天气终于被倾盆的大雨所淹没了，眼前是劈天的闪电，耳旁是震地的雷声，身上被巨大的雨点敲打着。我终于有了一种隔离的感觉，隔离这个城市，隔离这个城市的陌生人，隔离这个城市的陌生人的喧嚣。
逃避总的短暂的，街边的CD店里飘来了王菲的歌声：“每天都有梦在现实中死掉，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我痛得想哭，却傻傻的笑……”霓虹灯的闪烁可以使我们彷徨，游戏机的烟卷可以使我们麻醉，雷阵雨的雨点可以使我们屈服，可我们从来都不曾死亡过，即使这样喝着酒一直等到天亮。
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意间发现昨晚的那条路上，无数位民工正在雨后的泥潭里工作，更象是在挣扎。突然间我明白了为什么怎么打也打不过那个BOSS的原因。原来生活就是一个游戏，有些事情是怎么躲也躲不掉的。
二 一段音乐
这是什么地方？也许有人会回答我是C城Y中学高3，N班的教室，而我却觉得什么都不是，不是监狱，也不是墓地，真的什么都不是。只有一个满目狰狞的人和一群一模一样的人，仅此而已。这意味着我们又得过一段极其有规律的日子了。除了笔下的逃课检查和浩仔困得象一头死猪一样地趴在课桌上，我几乎快忘掉了那个夜晚的放纵。学校便是那种可怕得可以让你拥有一切欲望，失去一切梦想的地方。我和我的游戏式的生活也划上了一道界限，不知自己是逃避了那个陷阱，还是躲进了另一个陷阱里，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谈起这个学校，不得不说说浩仔，阿茂和我。以前，我们三个是初中同班的死党。初中毕业后，浩仔和我考上了这个重点中学的高中，而阿茂却由于考得不好，去了另外一所离市区很远的学校。在此之后，阿茂的成绩直线下降，在那样的烂学校里也只能算个倒数，而我和浩仔却一直饱尝着应试教育的食粮，现在就准备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还好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才让这份友谊得以幸免。要说最铁，也就数他们两个了。
看见窗外的那只飞舞着的蓝色蝴蝶，我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轻舞飞扬，还有那段开场白：“现在该轻舞飞扬出场了。”可惜没有浪漫的香水雨，没有令人流泪的泰坦尼克，没有浓烈的爱尔兰咖啡。有的只是象一个杯子里的水，也许倒完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她的名字叫锁儿，一个二十四小时占据我头脑的人，一个如果失去了就会后悔不已的人，一个看见了就会脸红的人，一个从来都不曾真正走进过我的世界的人。朋友，我爱的人，还是陌生人，我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也许只是脑袋里想着一个人，想着她的支持，就足够了。
学生在放学的时候，总象鱼一样的游动，盲目而清醒。而我和浩仔就在这“鱼”缝中穿行，明确却麻木。然而，我们不敢自诩自己有多么的明确。欣赏风景的韩寒已经成了别人欣赏的风景。而我们也只能象《悟空传》里的唐僧那样，大喊几声：“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住我心，我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以此来表示我们的无病呻吟。
路过的那家CD店还是同往常一样，每天反复播放着同一首曲子，象以前的“My heart will go on”“ Butterfly”，还有今天的“ Dr Jones”有时候也放放吴文的重庆言子什么的，反正是些倒胃口的东西。不过总有一群提着一根竹子和一条绳子的人成了他们忠实的听众。我把手表的倒记时定在了5分钟，如果我们在5分钟之后不能出来的话，也许就不能幸免了。
浩仔喜欢欧美的流行音乐，而我除了喜欢亚当斯简单而又直接的嗓音，其他的就象我历史书中的人物，知之甚少。在满满的CD架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发现了几行小字：“燃起创意而具脱俗的火焰，照亮了暗处--射手座。”我是不大相信星座这个东西的，就象我不相信流星也可以许愿。可现在我不得不把这张射手座的CD买下来，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我是射手座，更或许只是因为这个货架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降价”。
还好只用了4分58秒，临走的时候听见那些忠实的听众正在谈论写真集什么的，原来有些东西只有此物的样子，而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不再是此物了。回到家便听了这张射手座的CD，感觉象是一段旅程，只有开始，却没了尽头。难道这就是射手座的命运吗？
三 一部电影
我不是一个在晚上会做出256色梦的人，也不是一个回到家会双击门铃的人，可我不得不说我也是生产白痴和垃圾的网络中的一员。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在家，手里捧着一大瓶百事可乐，一边听孙燕姿的E-LOVER，一边在网络中闲逛。聊天，浏览，下载，不一会儿就死机了，然后再自己下碗方便面，吃了倒头就睡。自从遇见了她，我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改变，至少死机的次数降低了一个数量级。她就是我姐姐，乖乖小鬼。
--HI，我的弟弟楚一，真是楚楚可怜，一见钟情。：）
--还好你没有说我四面楚歌，一败涂地。
--怎么，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还在用大量的习题发泄吗？
--当然，不过还好习惯了，不觉得烦，不觉得累，没有了任何感觉，不知道是一种麻木还是一种清醒？学不会叛逆，却学会了逆来顺受。
--我说弟弟呀弟弟，象姐姐这样一天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如果我能象你这样离开学校，我也会开开心心的。
--要是你是我，你就知道离开学校来到社会上是何等的简单，而如果想离开这个社会却是何等的难。也许你现在会讨厌这种教育，可是殊不知社会就是这种教育的根源。逃避是没有办法的，学会珍惜吧。
我姐姐就象是网络中的精灵，每次我开机挂上QICQ，她总会在好友栏里，淘气地冲着我笑。而每当我看见她的头一晃一晃的时候，我的心情也会稍微好一点。别以为她是我网络中邂逅的MM，其实她也是我的一位初中同学，从现实中的陌生人变成了网络中的姐弟，看来网络不一定总是生产白痴和垃圾。可后来由于她放弃了学业，我也只能在网上找到她了。
乖乖小鬼也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了，能了解我的人真的很少，而我了解的人也并不多。这让我想起了锁儿，她了解我，而我却不了解她。下了网，我得给阿茂写一封信，大致说了说这些天为数不多可以说的事情，什么在《挪威的森林》里我更喜欢绿子啦，《暗黑破坏神2》的正版贵得离谱啦，上次借你的20元还是没有钱还啦，等等。真希望他能振作，想当初还是他告诉我相对论不是莎士比亚提出的，而现在他却可以回答说《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爱因斯坦写的。
下午闲得无聊，我准备出去看场电影。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的唯一一个自由的下午了，而我却有些不知所措。也许在7月9日前，我已无法回忆起玩的含义了。电影的名字叫做急速60秒，主演是尼古拉斯，凯奇。讲的故事可以用平淡无奇来形容，一群偷车大盗为了救他们老大的弟弟，必须在一个晚上为一个黑社会集团盗得50部名车。然而，最后盗得的车给了黑社会也没有用，倒是老大一人单枪匹马救了他弟弟。真不知道好来坞的大导演在哪里找来的剧本，还好有尼古拉斯，凯奇为该片增色不少。电影中的他在偷最后一部车的时候，轻轻地抚摩着平滑的车身，却迟迟不肯下手。迷恋，执著，等待着银色的跑车恳求着他带它走。不知为什么会对这个镜头印象如此之深，也许我渴望的就是这种不能自拔的感觉吧。
我这才发现，原来生活，网络，电影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深陷其中的人都会充满了梦想，却又在梦想中破灭。突然间悟得了现实，却也只会从生活中逃到网络里，又从网络中逃到电影里。殊不知怎么逃也逃不过这个森林般的地方。于是，梦想的梦想，破灭的破灭，互不干涉的。
四 一本小说
今天在上学的路上碰见了锁儿，她还是很快乐的样子，即使在高三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试想我每天标榜着叛逆，却也叛逆不到哪里去；用自己的方式告别平凡，却又并不出色。而她却能用生活的苦药酿成清凉的甜粥，无须叛逆，无须出色，需要的只是一颗年轻，自信，快乐的心。所谓驾驽生活的人和被生活驾驽的人，也许不过如此吧。我们就这样走着，话很少。有时候她会问起我现在的状况和将来的打算，我会前言不搭后语地告诉她；而每当我问她快乐吗？开心吗？她都会很爽朗地告诉我。很难想象身旁的她就是我承诺了永远都不放弃的人，真不知道永远会有多远，一百年，十年，或是一瞬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难道我们就真的做不到吗？
在楼道的尽头，我走向了那间令人心神不定的教室--理科实验班，而她去了另一间曾经属于我而又不再属于我的教室。以前我们在高一的时候被分在了同一班里的同一桌子上，而后来我离开了那里，来到了现在的理科实验班。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我仿佛失去了一半的她，而另一半的她会在哪里？我不得而知。
坐在堆满题与废纸的桌前，周围是一群头戴面具的同学，还有一个永远都只能让我想用铁饼扔去验证一下动量受恒的语文老师。如果他能少讲一点八股文的话，我想。放眼望去，浩仔还是象往常一样睡得象头死猪，希望他的口水不会腐蚀掉旁边同学的卷子。而我却没有这么多的口水流，《挪威的森林》还剩下了最后一章了，我得继续渡边流离失所的生活。
不能理解那句“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只是喜欢绿子与渡边在阳台上一起看火灾，只是喜欢直子与渡边在东京的街道散步，只是喜欢那句“我爱你，就象整个森林的老虎都变成黄油。”而最有感觉的还是渡边站在街边的电话亭旁，大声地呼喊着绿子的名字。看完全书，我只觉得泪水鲜红，全面放纵，想起了周杰伦的歌里唱的那样：“誓言太沉重，泪被纵容，脸上汹涌，失控……”原来哭也那样的容易，也那样的不由自主。
小时候，每当我受到委屈或是做错了什么事的时候，我总会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哭得一塌糊涂。而现在，长大了，常常连一个哭的理由都找不到。面前是有些颓废的老爸，有些苍老的老妈，从他们的欣慰的目光中，我知道，我是爱他们的。可这绝对没有他们爱我的十分之一。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狂傲自大，不再把他们的忠言逆耳当作是耳边风。因为我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会不由自主地哭的孩子。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爸爸，妈妈，浩仔，阿茂，乖乖小鬼，还有锁儿。我们在一片森林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浩仔在山上唱着嘹亮的山歌，乖乖姐顽皮地在山中捉迷藏，阿茂和我一起在山下砍柴，爸爸在小木屋里给花浇水，妈妈在一旁织布。还有锁儿，她在河边洗着长发……半夜惊醒，我又哭了。
五 一场球场
在傍晚的C城，远处的红日悄然地离去，夹杂着氢离子的雷阵雨总会在这个时候清洗这个肮脏的城市。马路上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过往的人总会有点神经质，害怕这本可以氧化铜片放出气体的雨点，然后再近乎疯狂地在街上乱跑。偶尔看见几个不怕死的，却也只会闭上双眼，在雨中装作闲庭信步。唯有工地里的石子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显露出一丝的玩世不恭。望着雨中若隐若现的霓虹灯，觉得即使我会做出昨晚那样的梦，却早已离不开这都市的喧嚣与冷漠。又一个梦死掉了。
打开电视机，象塑料袋一样包装着的谢霆锋，抑扬顿挫地唱着：“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原来叛逆也可以用录音机生产出一大箩。象麻绳一样捆绑着的金喜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你在我心中根本就不重要。”原来哭泣也可以用摄象机复制出一大堆。只有一场球赛，在这样被暴雨屏蔽的屋子里，偶尔也会随着闪电一起抖动的球赛，阻止了我继续换台的食指。同样是被生产和复制出来的NBA篮球赛，却能象鸦片一样占据我的头脑。就好象好来坞制造出来的泰坦尼克，却能赚取无数人的眼泪。看着科比和艾佛逊娴熟地运球，我不禁有一种爽快自在的感觉，就象上次打空战游戏一样。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是浩仔。“阿茂出事了！快出来！”
他妈的雨，偏偏在这个时候越下越大。马路上堵得厉害，我们只能在大雨中小跑。
“阿茂怎么了？”我问。
“他真是个白痴，考联考的时候作弊被逮住了。”
“真衰！叫他作弊的时候不要戴望远镜的。”
“你还说这些，他已经被学校取消了高考资格，现在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他家问问，刚才是他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说的。”
“哼，找不到他更好，上次欠他的20元钱又可以不还了。谢天谢地。”
来到他家的时候，我们已经浑身淋得湿透。他的爸妈都是在文革的时候受过迫害的人，由于结婚很晚，现在大都五六十岁了。岁月无情地摧残着他们，可远不比自己儿子被开除的打击深。阿茂让他们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你们放心，我们会吧那浑小子带回来的。”
我们去了他常去的网吧，游戏室，台球室，篮球场，最后却在路边的一家发廊里找到了他。他刚理了一个“西皮”式的头型，遇见我们还是忘不了给我们讲笑话，倒是我们一脸惆怅，好象被取消了高考资格的不是他，而是我们。我用欠他的钱让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火锅。真想告诉他我晚上也不过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何必在我面前表演得如此夸张。还好他看上去并不狼狈。
把他送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等他关上了家门，我们没有听见他爸妈的责备声，却是三个人失声大哭的声音。我和浩仔就这样静静地守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样的哭声。
等我回来的时候，球赛也已经结束了。新闻中说，科比率领的湖人队又依次击败了艾佛逊率领的76人队。流行歌曲仍然在蔓延，日剧韩剧仍然在上演，NBA的总决赛也依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不知疲倦地复制。可现实中的悲欢离合永不再重复了，然而却无人问津。
六 一颗钻石
想不到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阿茂了。他象是一颗水珠般蒸发掉了。听说他和一个远亲的叔叔去了沿海打工。我真希望再欠他20元钱，再听听他无里头的笑话。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和浩仔还得为题海付出我们的青春，继续我们不自己的生活。就象工厂里的流水线，等待着把我们生产成一模一样的罐头，期待在市场上能够买个好价钱。
这天，我在网上又遇见了乖乖小鬼。
--乖乖姐，如果有一颗巧克力和一块饼干，你会选择哪一样？
--什么嘛，当然是两样都要咯，我说弟弟呀，现在都是市场经济了，你还……
--不，你只能选择一样。
--也许我会选择饼干的，毕竟巧克力吃多了会发胖的嘛。呵呵：）是不是又在想她了。告诉过你她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只是在你的心中……
--在我的心中会不一样，而且很重要。可就是无法告诉她她对我很重要，无法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地爱她，无法告诉她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也许只能这样默默地付出，付出。
--知道吗？楚一。爱是需要回报的，如果爱只有付出，就会象没有浇灌的花，会枯掉的。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得让她知道你的想法。这也许是我临走前唯一能告诉你的了。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姐姐我太单纯了，也许在中国这样的社会里会活不下去的。我要去加拿大了，过几天就要走了。弟弟，有的事情是姐姐也帮不了你的，好好把握自己吧。
听说鬼通常会在夜晚出来活动的，可我和浩仔走遍了整个城市的各条街道，都无法找到乖乖姐的魂魄。也许她已经修得七七四十九天，到阎王爷那里去投胎了。我们停下了脚步，坐在街边，漫无目的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五颜六色的车灯都在我的眼前划下了一道道痕迹，有的会久久地印在眼睛上，有的却转瞬即失。这时，有几个卖玫瑰的小孩拽着我们，死活不肯放手，非要我们买一束玫瑰花不可。看着他们破烂的衣服，脏脏的脸，我有点同情，可浩仔却持反对意见，说他们是群无赖，只会骗人的钱。于是，我拿出了那枚两面都是国徽的硬币，用此来决定，买不买花。我要了国徽，浩仔好了面值。获胜的我自然给了那群孩子一元钱，他们却拿了钱撒腿就跑。也许我早该听浩仔的。还好那孩子拿的是那枚两面都是国徽的硬币，毕竟现在的人有很少会去欣赏钱币上的国徽了。
这个晚上，浩仔和我在网吧里打了个通宵。除了网吧里的烟味太浓，有个疯子开的MP3的声音太大，屋子里的冷气时而降低5度，时而升高10度的频率叫人难受，其他的也许就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还有就是键盘没有枕头好睡，也许下次我该睡在鼠标上。
早上回家发现了乖乖姐给我的E-MAIL，却被我一不小心给删掉了。想起《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在踏上西天之路的时候，在城墙上见到了自己的转世和紫霞仙子的那一幕，也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将自己所爱的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而赶去投胎的乖乖姐却不能再告诉我什么了，不知道这是她的遗憾，还是我的不幸。
曾经有个女孩问我，在一瓶钻石和一瓶玻璃珠面前，你会选择哪一样？原来我却选择了玻璃珠。
七 一片空白
孤独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到处充满了雷阵雨之前湿润的气息和街边路灯昏暗的光影，再参合了一些酒吧里的啤酒的味道。在这种夜里，最好的消遣便是在路上随便找一个长得象任贤齐或是阿雅的人狂扁一顿，然后再告诉那个人扁他的原因。街上有一个人，凌乱着头发，目光呆滞，黑而发臭的衣角，拖着灌满铅的双腿。时常撞上迎面走来拿着手机，提着公文包的人，却被三个最脏的字骂得狗血淋头。站在商店的橱窗玻璃前，刹时认出，原来这个人就是我。
已经在城市中魂不守舍地走了近两天，累了就睡在墙角，饿了就随便找家面馆填饱。无聊的时候，就去电影院去看场电影，或是在网吧里打磨时间，或是在路边随机找个陌生人，让他听我的倾诉。不停地放纵，却只能悟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不明白为什么阿茂会选择放弃，不知道为什么乖乖姐会走得如此匆忙，不晓得为什么浩仔在留下一封信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相信为什么锁儿的心一直都不能为我停泊。心中有太多的为什么，却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在现实中落空。等着我的精神支柱一个个被毁灭掉的时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勇气来面对这一切。而当我看见爸爸跟另一个女人牵着手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似乎有一点昏厥。我仿佛感觉得到脑细胞正在一亿个一亿个地死掉，也许我快变得跟阿茂一样笨了。
浩仔的信中说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他需要解脱，于是他选择了出走。而在我的心中却有着无数的牵挂，就象是为无数个三角形寻找它们各自的重心。身上还剩下16元钱，买了一本安妮宝贝的《八月未央》。坐在昏暗的角落，看着黑幕吞噬掉城市上空不停闪烁的霓虹灯，看着靠在墙上的问题少年一点点地汲取这个城市留给他们的最后的烟嘴，然后再慢不精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咀嚼着互联网黑色中绽放的花朵。街边的CD店再次飘来了王菲的歌声：“每天都有梦在现实中死掉，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我痛得想哭，却傻傻地笑……”
边缘的最后，我给锁儿写了一封信，希望她能在高中毕业之后和我在一起，这也是我唯一的奢望了。信的最后引用了安妮宝贝的话：
“有的事情 是可以遗忘的
有的事情 是可以纪念的
有的事情 能够心甘情愿
有的事情 却一直无能为力
我爱你 这是我的 劫难”
猛然间发现，没有锁儿的我的边缘，一片空白。
没有灵性，我不知道还能否清醒的思考；没有锐气，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来抵抗麻醉。也许在我的灵性和锐气还没有被侵蚀的时候，我得把这段边缘记下来，纵然它一片空白。
一 一个游戏
曾记得那是一个令人畅快的夏夜，周围充满了雷阵雨之前湿润的气息和街边路灯昏暗的光影，再参合了一些酒吧里啤酒的味道。在这种夜里，最好的消遣便是在路上随便找一个长得象任贤齐或是阿雅的人狂扁一顿，然后再告诉那个人扁他的原因。然而，在都市的霓虹灯下，三个男孩却象是坏了的霓虹灯块，忘记了身边闪烁的人群，站在路中间进行着一次神圣的决定。这三人是浩仔，阿茂和我。浩仔和阿茂想去网吧打通宵，而我却只想去街机游戏室打几个铜币。于是，按照以往的规则，我得肩负改变历史的使命，用猜拳的方式将他们说服，而我没有一次失误的机会。也许是他们看多了机器猫，只会出石头，我也只好省下那枚两面相同的硬币，希望下次它能发挥作用。
这里到处注射着干燥的烟卷味，发臭的泥水味，还有铜币上锈透的气味，夹杂在一起，再配合上老板若有若无的打鼾声和某些动作暴力人士的咆哮声，简直就是一针味道十足的麻醉剂。然而是他们麻醉了这个社会，还是这个社会麻醉了他们？也许麻醉本就是一种解脱的方式，又何必去管他个谁是谁非，就象快乐是不需要理由的一样，我想。
我玩的是一种有些变态的空战游戏。规则很简单，用你有限的子弹狂扫掉屏幕上无限的敌方飞机，不过前提是你不会被满屏的敌方子弹所目眩。很刺激，不过也很无聊。在枪林弹雨中，我生硬地握着那根松得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拔掉的操纵杆，一会儿就撞上了两颗快得可以作为代入质能方程的数据的子弹。接着，一个体积有大半个屏幕的飞机闪了出来。还好我知道，这类游戏中，体积与战斗力，也就是变态程度成正比，而大都与其智商成反比。的确，这架飞机很弱智，至少从我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上也毫不躲闪可以看出，可是最后牺牲的还是我，因为它带的子弹实在太多了。游戏结束了，我又试着投了一块币，结果还是和上一次相同，唯有不同的是，这次所吞的三颗子弹都是那个大BOSS所发出的。再投，再打，每次都是一样。此时此刻，我仿佛理解了那些咆哮声的痛苦，不过我却感觉好不爽快。
一路上游走，站在马路的最中央，喜欢那种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那种被人用不正常的眼光注视的感觉。闷热的天气终于被倾盆的大雨所淹没了，眼前是劈天的闪电，耳旁是震地的雷声，身上被巨大的雨点敲打着。我终于有了一种隔离的感觉，隔离这个城市，隔离这个城市的陌生人，隔离这个城市的陌生人的喧嚣。
逃避总的短暂的，街边的CD店里飘来了王菲的歌声：“每天都有梦在现实中死掉，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我痛得想哭，却傻傻的笑……”霓虹灯的闪烁可以使我们彷徨，游戏机的烟卷可以使我们麻醉，雷阵雨的雨点可以使我们屈服，可我们从来都不曾死亡过，即使这样喝着酒一直等到天亮。
在回家的路上，我无意间发现昨晚的那条路上，无数位民工正在雨后的泥潭里工作，更象是在挣扎。突然间我明白了为什么怎么打也打不过那个BOSS的原因。原来生活就是一个游戏，有些事情是怎么躲也躲不掉的。
二 一段音乐
这是什么地方？也许有人会回答我是C城Y中学高3，N班的教室，而我却觉得什么都不是，不是监狱，也不是墓地，真的什么都不是。只有一个满目狰狞的人和一群一模一样的人，仅此而已。这意味着我们又得过一段极其有规律的日子了。除了笔下的逃课检查和浩仔困得象一头死猪一样地趴在课桌上，我几乎快忘掉了那个夜晚的放纵。学校便是那种可怕得可以让你拥有一切欲望，失去一切梦想的地方。我和我的游戏式的生活也划上了一道界限，不知自己是逃避了那个陷阱，还是躲进了另一个陷阱里，我只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谈起这个学校，不得不说说浩仔，阿茂和我。以前，我们三个是初中同班的死党。初中毕业后，浩仔和我考上了这个重点中学的高中，而阿茂却由于考得不好，去了另外一所离市区很远的学校。在此之后，阿茂的成绩直线下降，在那样的烂学校里也只能算个倒数，而我和浩仔却一直饱尝着应试教育的食粮，现在就准备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还好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才让这份友谊得以幸免。要说最铁，也就数他们两个了。
看见窗外的那只飞舞着的蓝色蝴蝶，我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轻舞飞扬，还有那段开场白：“现在该轻舞飞扬出场了。”可惜没有浪漫的香水雨，没有令人流泪的泰坦尼克，没有浓烈的爱尔兰咖啡。有的只是象一个杯子里的水，也许倒完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她的名字叫锁儿，一个二十四小时占据我头脑的人，一个如果失去了就会后悔不已的人，一个看见了就会脸红的人，一个从来都不曾真正走进过我的世界的人。朋友，我爱的人，还是陌生人，我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也许只是脑袋里想着一个人，想着她的支持，就足够了。
学生在放学的时候，总象鱼一样的游动，盲目而清醒。而我和浩仔就在这“鱼”缝中穿行，明确却麻木。然而，我们不敢自诩自己有多么的明确。欣赏风景的韩寒已经成了别人欣赏的风景。而我们也只能象《悟空传》里的唐僧那样，大喊几声：“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住我心，我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以此来表示我们的无病呻吟。
路过的那家CD店还是同往常一样，每天反复播放着同一首曲子，象以前的“My heart will go on”“ Butterfly”，还有今天的“ Dr Jones”有时候也放放吴文的重庆言子什么的，反正是些倒胃口的东西。不过总有一群提着一根竹子和一条绳子的人成了他们忠实的听众。我把手表的倒记时定在了5分钟，如果我们在5分钟之后不能出来的话，也许就不能幸免了。
浩仔喜欢欧美的流行音乐，而我除了喜欢亚当斯简单而又直接的嗓音，其他的就象我历史书中的人物，知之甚少。在满满的CD架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发现了几行小字：“燃起创意而具脱俗的火焰，照亮了暗处--射手座。”我是不大相信星座这个东西的，就象我不相信流星也可以许愿。可现在我不得不把这张射手座的CD买下来，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我是射手座，更或许只是因为这个货架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降价”。
还好只用了4分58秒，临走的时候听见那些忠实的听众正在谈论写真集什么的，原来有些东西只有此物的样子，而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不再是此物了。回到家便听了这张射手座的CD，感觉象是一段旅程，只有开始，却没了尽头。难道这就是射手座的命运吗？
三 一部电影
我不是一个在晚上会做出256色梦的人，也不是一个回到家会双击门铃的人，可我不得不说我也是生产白痴和垃圾的网络中的一员。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在家，手里捧着一大瓶百事可乐，一边听孙燕姿的E-LOVER，一边在网络中闲逛。聊天，浏览，下载，不一会儿就死机了，然后再自己下碗方便面，吃了倒头就睡。自从遇见了她，我的生活似乎有了一点改变，至少死机的次数降低了一个数量级。她就是我姐姐，乖乖小鬼。
--HI，我的弟弟楚一，真是楚楚可怜，一见钟情。：）
--还好你没有说我四面楚歌，一败涂地。
--怎么，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还在用大量的习题发泄吗？
--当然，不过还好习惯了，不觉得烦，不觉得累，没有了任何感觉，不知道是一种麻木还是一种清醒？学不会叛逆，却学会了逆来顺受。
--我说弟弟呀弟弟，象姐姐这样一天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如果我能象你这样离开学校，我也会开开心心的。
--要是你是我，你就知道离开学校来到社会上是何等的简单，而如果想离开这个社会却是何等的难。也许你现在会讨厌这种教育，可是殊不知社会就是这种教育的根源。逃避是没有办法的，学会珍惜吧。
我姐姐就象是网络中的精灵，每次我开机挂上QICQ，她总会在好友栏里，淘气地冲着我笑。而每当我看见她的头一晃一晃的时候，我的心情也会稍微好一点。别以为她是我网络中邂逅的MM，其实她也是我的一位初中同学，从现实中的陌生人变成了网络中的姐弟，看来网络不一定总是生产白痴和垃圾。可后来由于她放弃了学业，我也只能在网上找到她了。
乖乖小鬼也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了，能了解我的人真的很少，而我了解的人也并不多。这让我想起了锁儿，她了解我，而我却不了解她。下了网，我得给阿茂写一封信，大致说了说这些天为数不多可以说的事情，什么在《挪威的森林》里我更喜欢绿子啦，《暗黑破坏神2》的正版贵得离谱啦，上次借你的20元还是没有钱还啦，等等。真希望他能振作，想当初还是他告诉我相对论不是莎士比亚提出的，而现在他却可以回答说《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爱因斯坦写的。
下午闲得无聊，我准备出去看场电影。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的唯一一个自由的下午了，而我却有些不知所措。也许在7月9日前，我已无法回忆起玩的含义了。电影的名字叫做急速60秒，主演是尼古拉斯，凯奇。讲的故事可以用平淡无奇来形容，一群偷车大盗为了救他们老大的弟弟，必须在一个晚上为一个黑社会集团盗得50部名车。然而，最后盗得的车给了黑社会也没有用，倒是老大一人单枪匹马救了他弟弟。真不知道好来坞的大导演在哪里找来的剧本，还好有尼古拉斯，凯奇为该片增色不少。电影中的他在偷最后一部车的时候，轻轻地抚摩着平滑的车身，却迟迟不肯下手。迷恋，执著，等待着银色的跑车恳求着他带它走。不知为什么会对这个镜头印象如此之深，也许我渴望的就是这种不能自拔的感觉吧。
我这才发现，原来生活，网络，电影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深陷其中的人都会充满了梦想，却又在梦想中破灭。突然间悟得了现实，却也只会从生活中逃到网络里，又从网络中逃到电影里。殊不知怎么逃也逃不过这个森林般的地方。于是，梦想的梦想，破灭的破灭，互不干涉的。
四 一本小说
今天在上学的路上碰见了锁儿，她还是很快乐的样子，即使在高三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试想我每天标榜着叛逆，却也叛逆不到哪里去；用自己的方式告别平凡，却又并不出色。而她却能用生活的苦药酿成清凉的甜粥，无须叛逆，无须出色，需要的只是一颗年轻，自信，快乐的心。所谓驾驽生活的人和被生活驾驽的人，也许不过如此吧。我们就这样走着，话很少。有时候她会问起我现在的状况和将来的打算，我会前言不搭后语地告诉她；而每当我问她快乐吗？开心吗？她都会很爽朗地告诉我。很难想象身旁的她就是我承诺了永远都不放弃的人，真不知道永远会有多远，一百年，十年，或是一瞬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难道我们就真的做不到吗？
在楼道的尽头，我走向了那间令人心神不定的教室--理科实验班，而她去了另一间曾经属于我而又不再属于我的教室。以前我们在高一的时候被分在了同一班里的同一桌子上，而后来我离开了那里，来到了现在的理科实验班。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我仿佛失去了一半的她，而另一半的她会在哪里？我不得而知。
坐在堆满题与废纸的桌前，周围是一群头戴面具的同学，还有一个永远都只能让我想用铁饼扔去验证一下动量受恒的语文老师。如果他能少讲一点八股文的话，我想。放眼望去，浩仔还是象往常一样睡得象头死猪，希望他的口水不会腐蚀掉旁边同学的卷子。而我却没有这么多的口水流，《挪威的森林》还剩下了最后一章了，我得继续渡边流离失所的生活。
不能理解那句“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只是喜欢绿子与渡边在阳台上一起看火灾，只是喜欢直子与渡边在东京的街道散步，只是喜欢那句“我爱你，就象整个森林的老虎都变成黄油。”而最有感觉的还是渡边站在街边的电话亭旁，大声地呼喊着绿子的名字。看完全书，我只觉得泪水鲜红，全面放纵，想起了周杰伦的歌里唱的那样：“誓言太沉重，泪被纵容，脸上汹涌，失控……”原来哭也那样的容易，也那样的不由自主。
小时候，每当我受到委屈或是做错了什么事的时候，我总会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哭得一塌糊涂。而现在，长大了，常常连一个哭的理由都找不到。面前是有些颓废的老爸，有些苍老的老妈，从他们的欣慰的目光中，我知道，我是爱他们的。可这绝对没有他们爱我的十分之一。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狂傲自大，不再把他们的忠言逆耳当作是耳边风。因为我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会不由自主地哭的孩子。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爸爸，妈妈，浩仔，阿茂，乖乖小鬼，还有锁儿。我们在一片森林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浩仔在山上唱着嘹亮的山歌，乖乖姐顽皮地在山中捉迷藏，阿茂和我一起在山下砍柴，爸爸在小木屋里给花浇水，妈妈在一旁织布。还有锁儿，她在河边洗着长发……半夜惊醒，我又哭了。
五 一场球场
在傍晚的C城，远处的红日悄然地离去，夹杂着氢离子的雷阵雨总会在这个时候清洗这个肮脏的城市。马路上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过往的人总会有点神经质，害怕这本可以氧化铜片放出气体的雨点，然后再近乎疯狂地在街上乱跑。偶尔看见几个不怕死的，却也只会闭上双眼，在雨中装作闲庭信步。唯有工地里的石子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显露出一丝的玩世不恭。望着雨中若隐若现的霓虹灯，觉得即使我会做出昨晚那样的梦，却早已离不开这都市的喧嚣与冷漠。又一个梦死掉了。
打开电视机，象塑料袋一样包装着的谢霆锋，抑扬顿挫地唱着：“因为爱，所以爱，温柔经不起安排。”原来叛逆也可以用录音机生产出一大箩。象麻绳一样捆绑着的金喜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你在我心中根本就不重要。”原来哭泣也可以用摄象机复制出一大堆。只有一场球赛，在这样被暴雨屏蔽的屋子里，偶尔也会随着闪电一起抖动的球赛，阻止了我继续换台的食指。同样是被生产和复制出来的NBA篮球赛，却能象鸦片一样占据我的头脑。就好象好来坞制造出来的泰坦尼克，却能赚取无数人的眼泪。看着科比和艾佛逊娴熟地运球，我不禁有一种爽快自在的感觉，就象上次打空战游戏一样。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是浩仔。“阿茂出事了！快出来！”
他妈的雨，偏偏在这个时候越下越大。马路上堵得厉害，我们只能在大雨中小跑。
“阿茂怎么了？”我问。
“他真是个白痴，考联考的时候作弊被逮住了。”
“真衰！叫他作弊的时候不要戴望远镜的。”
“你还说这些，他已经被学校取消了高考资格，现在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他家问问，刚才是他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说的。”
“哼，找不到他更好，上次欠他的20元钱又可以不还了。谢天谢地。”
来到他家的时候，我们已经浑身淋得湿透。他的爸妈都是在文革的时候受过迫害的人，由于结婚很晚，现在大都五六十岁了。岁月无情地摧残着他们，可远不比自己儿子被开除的打击深。阿茂让他们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你们放心，我们会吧那浑小子带回来的。”
我们去了他常去的网吧，游戏室，台球室，篮球场，最后却在路边的一家发廊里找到了他。他刚理了一个“西皮”式的头型，遇见我们还是忘不了给我们讲笑话，倒是我们一脸惆怅，好象被取消了高考资格的不是他，而是我们。我用欠他的钱让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火锅。真想告诉他我晚上也不过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何必在我面前表演得如此夸张。还好他看上去并不狼狈。
把他送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等他关上了家门，我们没有听见他爸妈的责备声，却是三个人失声大哭的声音。我和浩仔就这样静静地守在门外，静静地听着这样的哭声。
等我回来的时候，球赛也已经结束了。新闻中说，科比率领的湖人队又依次击败了艾佛逊率领的76人队。流行歌曲仍然在蔓延，日剧韩剧仍然在上演，NBA的总决赛也依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不知疲倦地复制。可现实中的悲欢离合永不再重复了，然而却无人问津。
六 一颗钻石
想不到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阿茂了。他象是一颗水珠般蒸发掉了。听说他和一个远亲的叔叔去了沿海打工。我真希望再欠他20元钱，再听听他无里头的笑话。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和浩仔还得为题海付出我们的青春，继续我们不自己的生活。就象工厂里的流水线，等待着把我们生产成一模一样的罐头，期待在市场上能够买个好价钱。
这天，我在网上又遇见了乖乖小鬼。
--乖乖姐，如果有一颗巧克力和一块饼干，你会选择哪一样？
--什么嘛，当然是两样都要咯，我说弟弟呀，现在都是市场经济了，你还……
--不，你只能选择一样。
--也许我会选择饼干的，毕竟巧克力吃多了会发胖的嘛。呵呵：）是不是又在想她了。告诉过你她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只是在你的心中……
--在我的心中会不一样，而且很重要。可就是无法告诉她她对我很重要，无法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地爱她，无法告诉她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也许只能这样默默地付出，付出。
--知道吗？楚一。爱是需要回报的，如果爱只有付出，就会象没有浇灌的花，会枯掉的。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得让她知道你的想法。这也许是我临走前唯一能告诉你的了。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姐姐我太单纯了，也许在中国这样的社会里会活不下去的。我要去加拿大了，过几天就要走了。弟弟，有的事情是姐姐也帮不了你的，好好把握自己吧。
听说鬼通常会在夜晚出来活动的，可我和浩仔走遍了整个城市的各条街道，都无法找到乖乖姐的魂魄。也许她已经修得七七四十九天，到阎王爷那里去投胎了。我们停下了脚步，坐在街边，漫无目的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五颜六色的车灯都在我的眼前划下了一道道痕迹，有的会久久地印在眼睛上，有的却转瞬即失。这时，有几个卖玫瑰的小孩拽着我们，死活不肯放手，非要我们买一束玫瑰花不可。看着他们破烂的衣服，脏脏的脸，我有点同情，可浩仔却持反对意见，说他们是群无赖，只会骗人的钱。于是，我拿出了那枚两面都是国徽的硬币，用此来决定，买不买花。我要了国徽，浩仔好了面值。获胜的我自然给了那群孩子一元钱，他们却拿了钱撒腿就跑。也许我早该听浩仔的。还好那孩子拿的是那枚两面都是国徽的硬币，毕竟现在的人有很少会去欣赏钱币上的国徽了。
这个晚上，浩仔和我在网吧里打了个通宵。除了网吧里的烟味太浓，有个疯子开的MP3的声音太大，屋子里的冷气时而降低5度，时而升高10度的频率叫人难受，其他的也许就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还有就是键盘没有枕头好睡，也许下次我该睡在鼠标上。
早上回家发现了乖乖姐给我的E-MAIL，却被我一不小心给删掉了。想起《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在踏上西天之路的时候，在城墙上见到了自己的转世和紫霞仙子的那一幕，也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将自己所爱的人紧紧地拥在了怀里。而赶去投胎的乖乖姐却不能再告诉我什么了，不知道这是她的遗憾，还是我的不幸。
曾经有个女孩问我，在一瓶钻石和一瓶玻璃珠面前，你会选择哪一样？原来我却选择了玻璃珠。
七 一片空白
孤独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到处充满了雷阵雨之前湿润的气息和街边路灯昏暗的光影，再参合了一些酒吧里的啤酒的味道。在这种夜里，最好的消遣便是在路上随便找一个长得象任贤齐或是阿雅的人狂扁一顿，然后再告诉那个人扁他的原因。街上有一个人，凌乱着头发，目光呆滞，黑而发臭的衣角，拖着灌满铅的双腿。时常撞上迎面走来拿着手机，提着公文包的人，却被三个最脏的字骂得狗血淋头。站在商店的橱窗玻璃前，刹时认出，原来这个人就是我。
已经在城市中魂不守舍地走了近两天，累了就睡在墙角，饿了就随便找家面馆填饱。无聊的时候，就去电影院去看场电影，或是在网吧里打磨时间，或是在路边随机找个陌生人，让他听我的倾诉。不停地放纵，却只能悟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不明白为什么阿茂会选择放弃，不知道为什么乖乖姐会走得如此匆忙，不晓得为什么浩仔在留下一封信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相信为什么锁儿的心一直都不能为我停泊。心中有太多的为什么，却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在现实中落空。等着我的精神支柱一个个被毁灭掉的时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勇气来面对这一切。而当我看见爸爸跟另一个女人牵着手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似乎有一点昏厥。我仿佛感觉得到脑细胞正在一亿个一亿个地死掉，也许我快变得跟阿茂一样笨了。
浩仔的信中说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了，他需要解脱，于是他选择了出走。而在我的心中却有着无数的牵挂，就象是为无数个三角形寻找它们各自的重心。身上还剩下16元钱，买了一本安妮宝贝的《八月未央》。坐在昏暗的角落，看着黑幕吞噬掉城市上空不停闪烁的霓虹灯，看着靠在墙上的问题少年一点点地汲取这个城市留给他们的最后的烟嘴，然后再慢不精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咀嚼着互联网黑色中绽放的花朵。街边的CD店再次飘来了王菲的歌声：“每天都有梦在现实中死掉，自己对自己大声咆哮，人太忠于感觉，就难好好思考，我痛得想哭，却傻傻地笑……”
边缘的最后，我给锁儿写了一封信，希望她能在高中毕业之后和我在一起，这也是我唯一的奢望了。信的最后引用了安妮宝贝的话：
“有的事情 是可以遗忘的
有的事情 是可以纪念的
有的事情 能够心甘情愿
有的事情 却一直无能为力
我爱你 这是我的 劫难”
猛然间发现，没有锁儿的我的边缘，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