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也许，人活在世上都会有这种感觉。大多数人只是偶而会这样想；可我觉得，我已流浪了几世。
他们说，当和尚叫出家。我根本就没家，又谈什么出与不出？
我注定是完全孤独的。

在寺里，我并不起眼。每天所需要做的，只是扫扫地而已。只要没有人每天都逼着，我也不必每天都做早晚的功课。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死木头死石头做的佛像。我觉得他们很可笑。
没事的时候，我可以一个人想想。我常常会觉得，在若干劫以前，我有什么事情没有想完。趁现在没事的时候很多，我应该多想想。可我却不喜欢像除我外的所有和尚那样靠苦修来悟。事实上，他们有时只是在一遍遍强迫自己记住那些佛理，记得多了，也就相信了那是真理。
我可不喜欢苦修，既费力又不讨好；我更喜欢随便地想自在地悟。
思考的累了时，我爱出去走走。
那天，我在集市上带回了一条金色鲤鱼。世人吃鱼与否与我无关，可我相信那条鱼应该与我有关系。
我把它放进水缸，鱼挺快活的。我朝它笑笑：“清蒸呢，还是红烧？”
看来吓着她了，我又笑了，用手指轻轻地碰碰它：“开玩笑呢！”更多的时候，我愿意找点事让自己轻松一下。当和尚是一项很累的活，没必要让自己更累。
相对而言，与花草虫鱼沟通似乎更容易一些；人，活得太累，忘了很多更本质的东西。

钟声响了，所有的和尚都得去集合。
来了一个外地的和尚，是来挑战佛法的。其实这样的事情很无聊。看过很多关于佛的言行的书，奇怪的是没有一尊佛说过类似的话。
听他们将的的确无聊，还不如看看外面的一只小白鸟。我发现它会脸红。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激怒了会念经的外来的和尚。
只好与他论一论了。
我自然赢了。较之诸人，我没死读经书故而没怎么走进悟的误区。

“你可以接替我。”方丈说。
我摇了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问他什么是真正的佛理最终的奥义。方丈不知道。“我老了，没机会去想了。”他说。
我得多想想，趁我还没老。
可是，我来自哪里？当师兄弟们嘲笑我没有父母时，我无法再平静。我不明白，我只不过说要挖了他们心中所谓的菩提，打碎他们心中所谓的佛而已，在无话可说时竟会以伤我为答语。
难道不是吗，只有悟到佛也不再存在时才是真悟？
我虽悟了，可众生并未成悟。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想做的是什么呢？”方丈问道。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刹那间，我好像记起了一切。

我放了那条鱼，我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也许，我的一生就要在路上消耗至完结。
“我决定派你去西天取经。”我正准备出发时，唐王把我叫去说。
“既然有经，叫如来送来不就得了。何必去取？”
“这是观音大士亲自来说的，就要你去。”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没人知道去西天的路怎么走，这样我就没办法想太多。而且一路上有妖精要吃我，只要我一死，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我不能不去，在这段旅程上，我也会悟到更多。
西方，应该是朝向那个方向吧。
在那个方向，我仍旧是个孤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