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百合读书版的水一天天涨起来，但人气却是一天天在冷下去。于心不忍之余，便想开个头，在这里写些文字。并且想斗胆开个专栏，十天半月地写一篇关于读书的一些笔记或是新书的介绍，栏目名就借用一部电影的名字，叫《闻香识书》。
说实话，那部电影我没有看过，不过应该也算是老电影了。他的题目很好，《闻香识女人》。爱情，就象气味或是味道，飘在空中，是一种不能言传甚至也无法描绘的东西，它无法用你游离的目光去抵达，只有感觉，停留在“嗅闻”时的专注和痴迷中，甚至为之屏住了呼吸。味道，是一种绵延，在记忆中伸展。
书，也是如此。一本书，就是一个灵魂，而且是一个有着香味的灵魂。
我不知道在西方是否有“书香”这个说法，也许经年的羊皮卷只有掩鼻才能在上面长久地停留，而中国的竹简、丝帛或是书卷，本身便有着淡雅的幽香，穿越了数千年的风尘，依然散之不去。也许也正是这个原因，网上的阅读始终不能让我投入，再加上滚动栏的重力和窗口潜在的切换欲望，总是拐诱着眼睛对文本的忠诚，因此，即便在网上有我喜欢的书，我依然会用我的银子去买来那些带着香味的灵魂，堆积在床头，或是挤在书架上。这样，才能让我心里舒服。
书香在诱惑着我。记得刚来南京时，还不会骑车，也没有银子，我单薄的身影总是在南京的旧书摊之间穿行，就在那时，我练就了疾步如飞的本领。那时的书摊极多，汉口路是旧书一条街，我坐着校车来报到时，看到两边的旧书，着实兴奋不已。可惜在几年前被市容队糟蹋了。鼓楼，曾经是最大的书肆，我极喜在那里淘书。每到夜幕降临，鼓楼广场四围的沿街到处是旧书摊，那里摆书摊的，很多都是交换旧书的读书人，极少的书商。记得以前有一个南京的十大藏书状元，就在那里摆摊，我在他那里买了不少好书。还有夫子庙，那里是明清乃至民国最繁盛的书肆，可惜等我去时，浆声灯影已无处可寻，书香也不复再闻，不过在它的周围却倒是有着一些散布的书摊，倒是有一些市面上难得一觅的旧书。再有就是朝天宫了，那里是南京唯一跨入新世纪的书摊，其他都被以“美”的名义“清理整顿”了。不过那里也好久没去了，三年以前有一段时间，每周日的下午我都要拜访一个朋友，于是每次都要顺便过去抱几本书回来。在那里我买了许多老《读书》，还有许多八十年代的旧书。至今它们都躺在我的书箱里。
说到喜欢逛书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八九之后，曾经在八十年代极度繁荣的出版业堕入低谷，人文学术的出版真可以说是“万马齐喑”，在书店里几乎寻不到什么好书。那几年连商务的“汉译名著”系列也停了好几年。除文学刊物外，只有《读书》可以一读。而书摊上，却有着不同时代的留存，而且价格也很便宜，大多是老书老价钱。我买了很多八十年代的“流行读物”，如“走向未来”丛书，“外国著名思想家译丛”等等，还有一些当时流亡海外的学人的八十年代旧作，还有一些是当时的禁书，如八九旧刊等。记得当时买到一本《青年学者》，是南大的几个年轻学者主编的，现在他们都是各专业领域的中年学术骨干了，那时的文字竟是如此的激越高昂，看得我热血沸腾。受了八十年代读物的熏陶，虽然我没有在八十年代读过一天大学，但我的骨子里却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八十年代人，流着八十年代澎湃的血。
到九五年之后，我很少再逛书摊了，一方面是因为要“建设国际化大都市的优美市容”而“取缔”了许多的旧书市，另一方面，伴随着“人文精神讨论”的同时，人文著作的出版也开始繁荣，虽然印数只抵八十年代的十分之一，首版往往以“三千册”为计，但毕竟有越来越多的新书上架了，这可以以《顾准文集》的出版为标志。记得当年我抢到的是书店里的最后一本，这本书后来过了几年才再版，因此，那时我的《顾准文集》特别抢手，在许多朋友之间不停流转，现在依然停留在朋友的手上。
于是，我开始骑着单车去南京的大小书店，寻觅新书里油墨的清香。那时，我常去的是一些不知名的小书店，如成贤街的新知，碑亭巷的春风，太平南路口的国学，南师的斐然，后来就是湖南路的三联和展转数处的先锋。想想当年的先锋，实在是非常的不起眼，就在圣保罗的对面，十个平方左右的单间门面，两边都是小服装店。但我一进去就被吸引了，那里没有“流行”，却有着许多在其他书店很难觅到的书，张承志的《心灵史》和前四卷的《基督教文化评论》，我就在那一天买到的。后来它转展了好几个地方，从圣保罗对面到旁边的小巷中的租借的狭小民居，后来又到太平南路一侧的书店，再后来就是南大广州路门口，从西搬到东。我和我的银子也一直跟随着，从这里到那里。随着湖南路三联的倒闭，我现在一般很少上别的书店了。
谈到读书，心头却一直有着缺憾。以前最大的缺憾是银子，往往看着满架的好书只能望书兴叹，而现在，更主要的则是时间，细细算来，每天能静下来读书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而且仅有的时间，往往被琐事敲打成一个个时间的碎片，成为一张张夹在书中发黄的书签。等到偶然重新翻读到一本本中途而掇的书，总是惭愧得很。想想就在几年前，时间是奢侈得可以，可以整个晚上地读书，甚至也认真得可以，当年读西哲时，又是划线又是批注的，还记了厚厚的一本读书笔记。现在，实在是没有这样的时间可以来咀嚼书本了。阅读，许多时候也成为一种快餐，狼吞虎咽一般，没有太多的反刍和消化。我的阅读，有时也总是在书桌上一本本半开的书之间不知疲倦的切换和跳跃，没有止息。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作为理科生，对于人文的阅读，完全是出于一己的兴趣，这让我省却了许多阅读的重负，始终可以有一种自由的姿态，进入或是迂回。阅读兴趣也可以在时间的流逝中自在地游离，没有羁绊。但是，这另一方面也极有可能堕落为表面化阅读的危险，对深度的执着被游离的自由和时间的碎片消解了。
人生就是一次阅读之旅，书本和世界一同构筑着风景。在日常的阅读中，也许有一些不成系统的读书随感，我就将它记在这里。鉴于我读书的散漫和偏执，我的文字也许更多是一些走马观花般的个体感受，不求共鸣，只是一种记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