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秋
我一直觉得人的一生是有几个关键的转折点的，如林语堂大师所言，也许当时的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认识志，是件一点也不Romantic的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的同学。我们初中毕业时一起去玩。而后，上了高中，我发现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居然与我同班呢。而且还坐在我的后面。
但是我们并不熟络。
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同学。那时的我有些强说愁的滋味，不太爱理人。经常一个人在那里看书，写点自己的感想，小诗之类的。偶而也会与后座的志聊会天，却不象同座的小瑞会笑得叽里呱啦的。
有次去春游。我们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落了单。大队人马都到了半山腰了。我们也不大理会，小瑞与建民在前头说着什么笑话。志在我前面走着。我自己东张西望着在后头。天气很好，是那种暖暖的让人想轻轻哼歌的明快。我了无心事地呼吸着这原野年轻的空气 。
前面有个坎，我站着犹豫了一会。正想绕过去，看到志向我伸出了手。我笑笑，把手伸过去。就这么轻轻一拽，我轻快地跃了过去。
我们都不言语。他继续在前面走着。我微微笑着。感到脸有些热。也许是太阳的缘故吧。
那只手，暖暖的，很有力，很坚定的样子。我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多了。高中生，还是不能早恋的年代。
几年过去了。我和志成了班里众所周知的好朋友。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写着不长不短的信。放假回到家里时，会打第一个电话给对方，会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会一起相伴去喝茶。
我没有男友。不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合适自己的，尽管也收到不少小字条和爱慕信。宁缺不滥是我自己原则而已。
志是一上了大学就有了个女友的，还给我看过相片，挺娟秀的一女孩。只是听他说，不久就又分开了。原因不详。
大三那年，我碰到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心情特别低落，很沮丧。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我给志写了封电报，我想他来陪陪我。发出去又觉自己荒唐，他凭什么会千里迢迢来看我，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呢。算了，就等着他写信嘲笑我好了。
不承料到，第三天，他来到了，风尘朴朴的， 1米85的身影让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熟悉的感觉却告诉我是真的。他坐了两天的火车赶来了。我们能说的话还是不多，我有种感觉，我们似乎都害怕着一些什么。他匆匆地，又走了。我送他去火车站时，站台上人来人往，看见他上了车，向我挥挥手。我也掉头往外走了。突然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象要失去了某些最重要的东西，我拼命地往回跑， 找寻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手。但车开了。
那个冬天我冷的象雪。
夏天的时候，我遇到一个男生，别的系的。有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牵动了我的心。他，有点点象志。
高高的个头，明亮的眼，整齐的头发，笑容里的一点狡意，还有一双大手。他开始来找我，我也不再象拒绝别人一样封锁自己的世界。我想我该有个男友了。
在给志如常的信里，我告诉了他这些事。我想他也会为我高兴的。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难看的女孩呢。
我和男友挺好的，我开始与这个关爱我的人去做许许多多浪漫而可笑的事情。我甚至开始向同寝室女生学习起如何打毛线，我想为他织第一件毛衣，或者围巾之类的。有不少男生对我说过，我会是那种让爱人很幸福的情人。我是么，我想去努力一次。
又到暑假了。我有些惘然。以往每个假期，都是与志到处去乱逛而过的。现在呢，我想是该有些改变了。但，当我接到他的电话时，我明白一切都不可能有什么改变。我甚至开始心跳加速。很讨厌这种状态。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小靖，你知道么，那次我去N市找你，很想对你说句话的……” 我们在小咖啡厅里喝着茶。我听着，有些恍惚。我甚至不敢看志的眼睛，不，是害怕我自己的眼睛出卖了心底的一切秘密。
我们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踩着脚踏车。下雨了。夏天总是这样，变幻无常。我们到了路边的屋檐下去躲雨。夜很黑，又是雨，没有什么行人，甚至车辆。我有些以为我们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的手，那么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我竟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他的臂膀伸了过来，揽着我的瑟瑟抖擞的肩。呵，这样的温暖，舒逸。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去吧，让我的心去吧，是风是雨都不管了……
他的滚烫的唇落到了我的。我感觉天地有些昏旋。头脑里一片混乱。我无法去推开他，更无法推开自己。
我无法否认内心那种振憾而酐甜的感觉。“我一直都喜欢着你的，你知道么？”志的尼喃在耳边轻语。
“我想跟你说的话是，我爱你。”
回到学校时，我向男友坦陈了一切。他黯然的神色让我十分不忍，他甚至落了泪，希望我回头，希望我与他在一起。我心里很杂乱。男友对我一直很好的。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很美好的。校园里不少人都很艳羡我们的郎才女貌。这样的爱情快餐时代里，象我们两人这样的情投意合的，也是少的了。
那段日子，对谁都是个痛苦。我拒绝与男友回归从前，但我也对志说了不。也许是某些传统东西在作祟，我宁愿一个人安静一段时日。不知道自己倒底在挣扎些什么，也不知道倒底结局会是个什么样子。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无力去把握这一切。
毕业了，开始工作了。我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我以为我会开始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了。也确实如此，我的生活有了不少的改变。很标准的上班族小姐了。
但是，有一天，我接到了志的电话，“晚上去吃饭好么？”还是象以往的声调，以往的语句，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才知道，他也到 N市工作了。为什么，尽管这里是离他的家近一些，但我知道象他这样在外省特别是南方都市上学的人，都不大会回到这样封闭的小城市的。他也说过，要在深圳，珠海去闯一闯的。
我们又开始象以前一样打电话，时而在一起吃顿饭。他经常在我的公司外等我，很耐心地等到公司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看见我的身影。但我们什么也不提，对那段过去。
听音乐会，上酒吧，打网球，志总有许多理由来让我的生活中不会缺少他的存在。我想他是很小心翼翼的，等待着什么。
可是，那天，记得是中国人的一个节日，鬼节。我却把他从我的小居室里赶走了。我们为了什么而争执起来。我的坏脾气上来了，我大声地嚷嚷，你走，我不要见你，不要！尽管那天我们本想好好过个节的。他看了我好一会，走过来。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唇已经黏上了我的。我们那么缠绵而热烈地回应着对方，我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刚刚的怒气。
他却直起了身子，“再见。好好珍重。”走出门口，头也不回了。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我。
天哪，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第二天，轮到我发疯的找寻他。我想他是有意的，不回我的电话，不留下一点信息。我向老板请了假，寻到他的住处。
他不在。我站立着。阳光是那样眩目。苦楝树的花儿正漫天飘舞着，透明的叶子。
我有些疲惫，有些不知所措。好象在期待着一个结果，又好象已经明廖了一切。
不及防地，他轻轻揽住了我，象多年以前那个雨夜。我回过头，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那双温暖的大手里。
又：一年多前我们去注册结婚了。现在我们在英国。志修着他的硕士学位，年底将毕业，随后开始博士学位，已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我当了半年的家庭主妇兼语言学生后，也申请到了自己的奖学金去读硕士。路还很长，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我想，有爱，一切都不是很可怕的。
认识志，是件一点也不Romantic的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的同学。我们初中毕业时一起去玩。而后，上了高中，我发现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居然与我同班呢。而且还坐在我的后面。
但是我们并不熟络。
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同学。那时的我有些强说愁的滋味，不太爱理人。经常一个人在那里看书，写点自己的感想，小诗之类的。偶而也会与后座的志聊会天，却不象同座的小瑞会笑得叽里呱啦的。
有次去春游。我们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落了单。大队人马都到了半山腰了。我们也不大理会，小瑞与建民在前头说着什么笑话。志在我前面走着。我自己东张西望着在后头。天气很好，是那种暖暖的让人想轻轻哼歌的明快。我了无心事地呼吸着这原野年轻的空气 。
前面有个坎，我站着犹豫了一会。正想绕过去，看到志向我伸出了手。我笑笑，把手伸过去。就这么轻轻一拽，我轻快地跃了过去。
我们都不言语。他继续在前面走着。我微微笑着。感到脸有些热。也许是太阳的缘故吧。
那只手，暖暖的，很有力，很坚定的样子。我晃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多了。高中生，还是不能早恋的年代。
几年过去了。我和志成了班里众所周知的好朋友。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写着不长不短的信。放假回到家里时，会打第一个电话给对方，会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会一起相伴去喝茶。
我没有男友。不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合适自己的，尽管也收到不少小字条和爱慕信。宁缺不滥是我自己原则而已。
志是一上了大学就有了个女友的，还给我看过相片，挺娟秀的一女孩。只是听他说，不久就又分开了。原因不详。
大三那年，我碰到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心情特别低落，很沮丧。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我给志写了封电报，我想他来陪陪我。发出去又觉自己荒唐，他凭什么会千里迢迢来看我，而且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呢。算了，就等着他写信嘲笑我好了。
不承料到，第三天，他来到了，风尘朴朴的， 1米85的身影让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熟悉的感觉却告诉我是真的。他坐了两天的火车赶来了。我们能说的话还是不多，我有种感觉，我们似乎都害怕着一些什么。他匆匆地，又走了。我送他去火车站时，站台上人来人往，看见他上了车，向我挥挥手。我也掉头往外走了。突然我觉得自己的心里象要失去了某些最重要的东西，我拼命地往回跑， 找寻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手。但车开了。
那个冬天我冷的象雪。
夏天的时候，我遇到一个男生，别的系的。有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牵动了我的心。他，有点点象志。
高高的个头，明亮的眼，整齐的头发，笑容里的一点狡意，还有一双大手。他开始来找我，我也不再象拒绝别人一样封锁自己的世界。我想我该有个男友了。
在给志如常的信里，我告诉了他这些事。我想他也会为我高兴的。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个难看的女孩呢。
我和男友挺好的，我开始与这个关爱我的人去做许许多多浪漫而可笑的事情。我甚至开始向同寝室女生学习起如何打毛线，我想为他织第一件毛衣，或者围巾之类的。有不少男生对我说过，我会是那种让爱人很幸福的情人。我是么，我想去努力一次。
又到暑假了。我有些惘然。以往每个假期，都是与志到处去乱逛而过的。现在呢，我想是该有些改变了。但，当我接到他的电话时，我明白一切都不可能有什么改变。我甚至开始心跳加速。很讨厌这种状态。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小靖，你知道么，那次我去N市找你，很想对你说句话的……” 我们在小咖啡厅里喝着茶。我听着，有些恍惚。我甚至不敢看志的眼睛，不，是害怕我自己的眼睛出卖了心底的一切秘密。
我们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踩着脚踏车。下雨了。夏天总是这样，变幻无常。我们到了路边的屋檐下去躲雨。夜很黑，又是雨，没有什么行人，甚至车辆。我有些以为我们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的手，那么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我竟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他的臂膀伸了过来，揽着我的瑟瑟抖擞的肩。呵，这样的温暖，舒逸。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去吧，让我的心去吧，是风是雨都不管了……
他的滚烫的唇落到了我的。我感觉天地有些昏旋。头脑里一片混乱。我无法去推开他，更无法推开自己。
我无法否认内心那种振憾而酐甜的感觉。“我一直都喜欢着你的，你知道么？”志的尼喃在耳边轻语。
“我想跟你说的话是，我爱你。”
回到学校时，我向男友坦陈了一切。他黯然的神色让我十分不忍，他甚至落了泪，希望我回头，希望我与他在一起。我心里很杂乱。男友对我一直很好的。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是很美好的。校园里不少人都很艳羡我们的郎才女貌。这样的爱情快餐时代里，象我们两人这样的情投意合的，也是少的了。
那段日子，对谁都是个痛苦。我拒绝与男友回归从前，但我也对志说了不。也许是某些传统东西在作祟，我宁愿一个人安静一段时日。不知道自己倒底在挣扎些什么，也不知道倒底结局会是个什么样子。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无力去把握这一切。
毕业了，开始工作了。我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我以为我会开始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了。也确实如此，我的生活有了不少的改变。很标准的上班族小姐了。
但是，有一天，我接到了志的电话，“晚上去吃饭好么？”还是象以往的声调，以往的语句，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才知道，他也到 N市工作了。为什么，尽管这里是离他的家近一些，但我知道象他这样在外省特别是南方都市上学的人，都不大会回到这样封闭的小城市的。他也说过，要在深圳，珠海去闯一闯的。
我们又开始象以前一样打电话，时而在一起吃顿饭。他经常在我的公司外等我，很耐心地等到公司所有人都走光了，才看见我的身影。但我们什么也不提，对那段过去。
听音乐会，上酒吧，打网球，志总有许多理由来让我的生活中不会缺少他的存在。我想他是很小心翼翼的，等待着什么。
可是，那天，记得是中国人的一个节日，鬼节。我却把他从我的小居室里赶走了。我们为了什么而争执起来。我的坏脾气上来了，我大声地嚷嚷，你走，我不要见你，不要！尽管那天我们本想好好过个节的。他看了我好一会，走过来。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唇已经黏上了我的。我们那么缠绵而热烈地回应着对方，我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刚刚的怒气。
他却直起了身子，“再见。好好珍重。”走出门口，头也不回了。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我。
天哪，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第二天，轮到我发疯的找寻他。我想他是有意的，不回我的电话，不留下一点信息。我向老板请了假，寻到他的住处。
他不在。我站立着。阳光是那样眩目。苦楝树的花儿正漫天飘舞着，透明的叶子。
我有些疲惫，有些不知所措。好象在期待着一个结果，又好象已经明廖了一切。
不及防地，他轻轻揽住了我，象多年以前那个雨夜。我回过头，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那双温暖的大手里。
又：一年多前我们去注册结婚了。现在我们在英国。志修着他的硕士学位，年底将毕业，随后开始博士学位，已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我当了半年的家庭主妇兼语言学生后，也申请到了自己的奖学金去读硕士。路还很长，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我想，有爱，一切都不是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