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啸之家

影视演员刘长纯的俱乐部。他在热播的电视剧《绝色双娇》中成功塑造了龙天啸这一侠客形象,得到了许多观众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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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双娇改编版小说》

阿
阿昭
2002-05-01 07:39

第一章

明朝弘治年间。 “贵妃娘娘临盆了!”张贵妃的心腹太监刘青急急喊道。宫中宫女打水的打水、递毛巾的递毛巾,乱成一片。“呀!”两个宫女撞到了一起,“哐啷”一声,水撒了一地。 “混帐,干什么呐?!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去伺候!”刘青恼怒地吼着。此时红鸾帐内,张贵妃痛苦地呻吟着。一旁的李嬷嬷焦急地看着产婆为贵妃接生…… 许久,“哇……”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宫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青急忙奔入内室,却惊见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男孩女孩?”他问抱着刚生下的婴儿的李嬷嬷,“是公主。”李嬷嬷叹息道。刘青神色一变,望向了张贵妃。张贵妃花容惨淡,啜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生的不是龙子?皇上已经有了十五个女儿了,如果我能产下一名龙子,那么我在宫中的地位就会牢固。可现在……我恨,我恨我的肚子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宫中一阵静默,只听得张贵妃凄婉的哭声…… “贵妃娘娘,您就这么认命了么?”刘青突然低首问道。“还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能把这女婴变成男孩?”张贵妃抬起头激动地叫道。“正是!”刘青目光闪烁。张贵妃一震,颤声问:“你难道想……” 刘青笑了笑,一字一字道:“偷龙转凤!” 行宫的一角,一个年轻妇人正拍着她刚出世的儿子。小男娃睡得正香,红馥馥的苹果脸让人一见顿生怜爱。 “林夫人。”李嬷嬷走向了妇人。“贵妃娘娘生了么?”妇人关心地问道。“快了,”李嬷嬷笑了笑,伸手要抱沉睡的男婴。“啊……”林夫人警戒地退了一步,双臂抱紧了自己的孩子。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面上却笑得更甜:“林夫人,这皇上已有了十五位公主,就是没有龙子。张贵妃此次临盆,若能产下男婴,必会更加得宠。所以,她想借您的公子带个好兆头,您……”“啊,明白明白。”林夫人边赔笑道,边将孩子交给了李嬷嬷。李嬷嬷道:“您在这里稍等。”便转身走了。 张贵妃痛苦地看着刘青把两个孩子掉了包。刘青转身便要将女婴交给李嬷嬷,“不!等一等!”张贵妃颤声叫道。她接过自己的女儿,泪流满面,李嬷嬷不忍看这么悲惨的场面,别开了头去。“孩子,娘对不起你……林大学士是好人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娘一定会补偿你的,我的孩子……”张贵妃边说着,边在女婴的左臂咬下了一个齿痕。“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李嬷嬷惊道。“我要给她留个记号……”张贵妃悲切地说。“没时间了!李嬷嬷,快!”刘青催促道。李嬷嬷连忙抱走了女婴。“我的孩子……”张贵妃痛苦地流下了眼泪。 突然,一个宫女惊声尖叫起来。刘青刚要斥责她,冷不防看见六名身穿黑衣的蒙面刺客持剑杀来。刘青冷冷一笑,并不慌张,但宫女们却都吓得四下逃走了。刺客中有一个身形析长的人,看起来与旁人不同,自有一股玉树临风之感,想必是群龙之首,他沉声道:“好一个偷龙转凤的妙计,只可惜被我们瞧破了!”随即向同伴低声道:“快把孩子拿过来!”刺客们立即行动,两个扑向张贵妃,另外三个则负责应付蜂拥而来的皇宫侍卫。刺客之首移动身形,竟一把就夺过了女婴。李嬷嬷急得大叫,此时刘青突然出手,拂尘一卷便卷走了刺杀张贵妃的两柄利剑,飞起一脚,两个刺客应声倒地。 “原来真正的高手在这里!”刺客之首冷笑一声,忽然双足一点,竟以轻功飞跃人群,直冲了出去。“哪里逃!”刘青大喝一声,飞身追去。两人展动身形,瞬时间便跃到了殿前 广场。刘青冷笑道:“以你的身手,若是碰上别人,定可于三百招内获胜。可惜,你遇到的是杂家!”刺客之首沉声道:“敢阁下尊姓大名。”“刘青!”刘青报上名号,便发起了攻击。 两人俱都是绝顶高手,瞬时间已交手了五十余招。突然,刘青左手一把夺回了女婴,出手一掌重重击在了刺客前胸。刺客闷哼一声,身子猛然跃起,借着刘青的掌力窜入了御池之内。刘青不敢耽搁,连忙回去护驾。池塘中却也不见了那名刺客的踪影…… “朕终于有后了!”金銮殿上,弘治皇帝欣喜如狂,众大臣纷纷道贺。正谈笑间,一名黑衣刺客重重摔到了殿上。皇上大惊,刘青连忙赶来跪道:“皇上,此乃要刺杀贵妃娘娘的蒙面刺客之一!”“什么?!”弘治皇帝先是一惊,随即面色一沉,挥手道:“拖出去砍了!”刘青急道:“这……皇上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么?”弘治皇帝看了他一眼:“除了皇后,还会有谁呢……” 慈宁宫内。“皇上,您就饶了臣妾吧!”皇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饶你!哼!你心胸狭隘,屡次三番加害朕的宠妃,还配作什么皇后?!”他摇了摇头,“朕念你我夫妻一场,赐你全尸!”随即抛下一条白绫。那白绫在空中舞动,白得美丽,却也白得刺眼…… 夜,一辆马车在街上急驰。车上,林大学士林进贵眉头紧锁,一旁的林夫人泣不成声。“夫人,您别哭坏了身子。”林夫人的贴身仆妇周嫂劝慰道。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张贵妃的女儿——可怜的小公主。“为什么!我就是不服气!我的儿子……”林夫人气急败坏地喊道。“哎呀,别吵啦!你再叫儿子也回不来啦!”林进贵不耐烦地说。“周嫂!这附近有没有妓院?”周嫂一惊:“夫人,您……”林夫人怨毒地道:“你快说,到底有没有?!”“恐怕……恐怕哪都有吧……”“接客最多,生意最好的在哪儿?”“……古诗说‘眼花三月下扬州’,大概……是在扬州吧!”“好!周嫂,你现在就把这个孩子丢到扬州最大的妓院门口!”“夫人!”林进贵急道,“你要干什么?!”“张贵妃有权有势,我对付不了她——但是,我可以对付她的亲生女儿,让她被天下的男人糟蹋,让张贵妃也尝尝这种痛彻心脾的滋味!”林夫人凄厉而怨毒的声音划破黑夜的宁静,令人听了心都发冷…… 扬州。“吁……”一驾马车趁着夜色停在了“百花楼”门口。百花楼内灯火辉煌,香气阵阵,门内不时还传来一声声令人销魂的娇笑。马车的帘子撩起,周嫂抱着小公主走了下来。她看了看“百花楼”的牌匾,喃喃道:“百花楼……就是青楼吧!”小公主此时已经惊醒,哇哇地啼哭起来。周嫂连忙把她放到了“百花楼”门口的角落里,略一转念,在女婴的右臂上咬了一口。“留个记号吧……”她望着哇哇啼哭的小公主,心下一横,转头钻入了车里。马车又走入了夜色之中…… “王大爷,您有空常来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从“百花楼”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种职业化的媚笑。可等那个被称为“王大爷”的人一走远,她的脸上马上就变了表情:“呸!王八蛋,才给这么点银子,你当我金花是破烂儿呀!”金花骂完转身刚要回去,却听得一阵婴儿啼哭声,她四下一望,发现门口竟躺着一个女婴!她赶忙走了过去…… “哎呀呀!瞧这孩子长得多水灵呦!”“是呀是呀,简直就是天上的玉女呢!”“我看这孩子今后一定是大富大贵的命!”……百花楼的姑娘们围着被金花抱进来的女娃,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哎哎哎哎,你们可别碰坏了她!”金花看到姐妹们抢着去抱女婴,连忙一把夺过了这捡来的“宝贝”。“呦,金花姐,你别这么小气吗!这个孩子你有份,我们也有份呀!从今天起,你是她的大娘,我们就是她的二娘、三娘、四娘……咱们百花楼的一百个姐妹,就是她的一百个娘!”“对对对……我们都是她的娘!”金花听了笑了笑,对着怀里的小女娃说:“你可真是有福呀,别的孩子都是只有一个娘,可你却有一百个!你高兴不高兴呀?”小女娃竟似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二章

十八年后…… 繁华的扬州城内,百花楼依旧热闹。 “芊芊!你又跑到哪儿去了!”百花楼内,已经“荣升”为老鸨的金花焦急地叫道。“金花姐,芊芊一大早就去东郊集市给我买鞋样去了。”芊芊的“三十七娘”秀云赶忙道。“哎呀,今天人家柳二公子说好了要接芊芊去看戏的,她怎么又跑了?!”“芊芊说他酸文假醋,没安好心。”“天呀!”金花一拍额头,“这个死丫头,人家柳二公子长得又英俊、又有学问,还温柔得不得了,这扬州城里哪家的姑娘不想嫁给他呀!人家不嫌芊芊出身青楼就够好的了,芊芊怎么反倒嫌他?!”“哎呀金花姐,咱们的芊芊怎么说也是扬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呀。”“依我看,别说扬州,就是整个国里,芊芊也是顶尖的!”“五十六娘”月香说道。 月香说的倒不假。当年被遗弃的小公主“芊芊”如今可是扬州公认的第一大美人。可是因为从小在下九流场所长大,芊芊的麻辣双全也和她的美貌一样有名。她爱打架、爱惹事、喜欢作弄人,这扬州城里还没被她骗过的人屈指可数:但另一方面,芊芊却又心地善良,总是骗人而不害人,还经常帮助贫困的人家,至于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事,那更是没少做。所以在扬州城里,长辈们爱护她,小辈们喜欢她,那些公子哥们倾慕她。总之一句话,芊芊在扬州是个宝贝。 “喂,方老伯,有没有最新的鞋样呀?”芊芊嚼着顺手从“甘蔗阿山”的摊子上拿走的甘蔗,边嚼边问。“呦,是芊芊呐!有有有,这次是你第几个娘要呀?”“三十七娘和六十二娘都要。”方老头边从筐里拿货边问:“芊芊,上次你打伤了蒲员外的儿子,他们没去寻仇吧?”“哼,那个混蛋要是敢再来,我就不会只打断他的鼻梁了!”芊芊挥着拳头作出打架的样子道。一旁卖鸡蛋的阮婶插话道:“唉,芊芊,你以后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别再打架了。”芊芊小嘴一噘:“阮婶,这种家伙欺善怕恶,你越让他,他越欺负你。”方老头和阮婶都摇了摇头,方老头把鞋样递给芊芊,叹道:“我们可惹不起他——芊芊,这鞋样你拿去吧,不用给钱了。”芊芊连忙摇头:“不行,您就靠这些钱养活方大娘,我怎么能不给呢!”说着便把钱塞进了方老头的手里,转身跑开了。方老头一数,还多出了五文钱,想是芊芊多给的。“这孩子,心肠真好……” 芊芊又蹦又跳地拿着鞋样往回走,又顺手拿走了一个鸡腿,吃得啧啧有声。“芊芊!”芊芊停住脚步,转头一看,喜道:“二娘,是您呀!”二娘玉娥拉着她的手:“你这丫头,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金花姐可好么?”芊芊笑嘻嘻地道:“二娘,您有空就回百花楼看看吗!”玉娥脸上一变:“芊芊,我现在可是绸缎庄的老板娘了,你可别再跟我提百花楼了!”芊芊一撇嘴:“百花楼有什么不好?”玉娥怕她越说越麻烦,赶忙转变话题:“对了,最近新进了一批布料,我给你留了几匹最好看的。”芊芊大喜:“太好了!二娘,还是你最疼我!”便连忙走进了绸缎庄。 绸缎庄里各色布料一应俱全,芊芊挑得眼都花了。她无意间一回首,发现另一个姑娘手中的布料非常好看。她一把夺过布料,高兴地对玉娥道:“我就要它了!” “等等!”被夺走布的姑娘怒叫。芊芊不悦地看向了她,两人目光相接,顿时被对方吸引住了。哎呀呀!大美女呦!芊芊心中暗想。眼前的姑娘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一两岁,但一颦一笑都透着种醉人的风采,加上她肤白胜雪,丹凤眼又大又亮,樱桃小口不点而丹,真的是倾国倾城! 芊芊心中赞叹,那姑娘也是一样想法。面前这蛮横的小姑娘虽然无理泼辣,却是长得又美丽又可爱,大眼睛一眨一眨,透着股精灵活泼劲,她颊上一对深深的梨涡让人看了就 从心坎里喜欢,觉得原来梨涡也能这么好看!总之这小姑娘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精灵,可爱得不得了。 虽然彼此都有惊艳的感觉,但两个姑娘前隙犹在,嘴上仍是不饶人。芊芊杏眼圆瞪,不客气地发问:“怎么?难道你想强抢?”“哼!本姑娘先看上的料子,容得你来争?!你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那位姑娘也不甘示弱。“嘿嘿,别的我不敢说,要讲先后,你绝对比不上我。”芊芊笑得像只小狐狸,“我认识这位老板娘已经十八年了。你呢?”“不是这么算的吧!”姑娘气得脸色有些发白了,“好,你耍赖,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一把揪住了布料一角。 芊芊大怒,心道:“打架?难道我还怕你不成?!”她一手拽紧步料,一手打向了姑娘的前胸,嘴里念念有词:“芊芊神拳第一招——抢布者死!”这一招来势凶猛,那姑娘却一手就挡住了芊芊的攻势:“哼,这也能叫‘神拳’,我看是‘痞子拳’吧!”“哎呦,痛!痛!”芊芊的手被姑娘扭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姑娘也不是真想为难他,便松开了手。可芊芊就是宁死不服输的臭脾气,人家刚一停手,她马上又打过去。姑娘没想到芊芊还会再攻,躲闪不及,竟被一拳打中了小腹。“呃……你……你暗算我……”“怎么样!兵不厌诈!”芊芊得意地抢过布料。 玉娥看情况越来越糟,连忙过来劝架:“采青姑娘,您别见怪。芊芊她不是有意要和您抢……”“喂喂喂喂,二娘,您干吗帮着外人?”芊芊气鼓鼓地问。“哎呀芊芊,快给采青姑娘道歉!”“奇怪了,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呀?!”“你这个女痞子!”采青缓过劲来,又一把抓住了那块布。两个姑娘扯来扯去,各不相让。 “嗤……”真丝的绸缎经不起拉扯,碎为几片。“哎呀!”芊芊心疼地大叫,“你这恶婆娘!干吗撕坏我的布?!”“哼!我还没怪你,你反而先怪起我来了?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管教你的!”芊芊大怒:“你知道这扬州城里谁最大?!”“谁呀?”“哼,就是本姑娘我!”芊芊柳眉倒竖,没有留意一旁的玉娥不住地向她打眼色。“呦,还真看不出来,这扬州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居然找个痞子当老大!”“你……可恶!”芊芊气得俏恋通红,飞身向采青扑了过去。 两个姑娘缠斗起来,从店内打到了店外。街上的行人都纷纷来围观:“哎呀,芊芊怎么又和人打架了!”“这丫头三天不打架就手痒。”“那个姑娘是谁呀?怎么从来没见过?”……那边七嘴八舌,这边战况激烈。芊芊毕竟没有正式学过武,渐处下风。她心下焦急,冷不防被采青一腿扫中下盘,摔了个“狗啃泥”。“呸,呸……”芊芊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哼,看你还敢不敢撒泼!”采青得意地转身要走。“站住!”芊芊一跃而起,随手抄起一匹布就朝采青砸去。采青猝不及防,后背被狠狠一击,摔倒在地。“啊哈!命中!”芊芊高兴地大叫。 “嗨呦!有热闹瞧呀。”一个服饰华贵的花花公子摇着折扇故作风雅地挤过来看热闹,他身边的四个恶奴把其他人推到了一旁。“田白虎!”芊芊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田白虎是扬州有名的大恶霸,倒行逆施,目无王法,仗着舅舅田文是刑部侍郎,胡作非为。他垂涎芊芊已久,却一直未能得手,今天看见,哪能甘休? “呦,是芊芊呐!谁欺负你了?白虎哥给你出气。”白虎涎着脸道。“用得着你管!”芊芊并不领情,甩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此时采青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恼叫:“原来你这痞子还有帮手?!哼,本姑娘今天饶了你们!快告诉我你住哪儿,等我回去换了干净衣服,再找你们算帐!”说罢转身就走。 “呀呀呀呀,也是个大美人!哈哈哈,本少爷真是艳福不浅!”白虎色咪咪地大笑。“喂,不关她的事,你别胡来!”虽然打了场架,但芊芊在大事上还是很分的了轻重的。白虎好色,远近闻名,那姑娘要是真被他缠上,恐怕就很难脱身了。对芊芊而言,让这么美的鲜花插在牛粪上,那简直比打她一顿还叫她难受!“喂,别假惺惺了!本姑娘的事不用你管!”采 青并不领情。芊芊心中着恼,心道:“你自找苦吃,可怨不得我!”想着便要离开。“哎哎,别走呀!”白虎挡住她的去路。“走开!”芊芊一掌打了过去,被白虎一把抓住。“好香的手!”“混蛋!”芊芊用另一只手插向白虎的眼睛:“芊芊神拳第二招——无理者死!”可白虎出手如风,一下就钳制住了她。“让我亲亲……”芊芊死命挣扎,可两腕就如铁封,动弹不得。 采青看不下去,正想上前,突听有人大叫:“不好了!漕、盐两帮要火并了!大家快逃呀!”街上的人立刻如惊弓之鸟,四下奔逃。“扫兴!”白虎悻悻地松开手,“走!”采青见事件平息,转头向芊芊问道:“喂,你到底住哪儿?”芊芊边揉着腕子,边哼道:“‘百花楼’!”“百花楼?好,咱们走着瞧!”采青冷冷一笑,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哎呀芊芊,快进来!要出事了!”玉娥拉起芊芊便往店里走。“哎呀二娘!我还要赶回百花楼呢!”芊芊甩开玉娥的手,“对了二娘,那个采青到底是什么人呀?”玉娥脸色一沉:“都是你,闯下了大祸!她是新任知府秦中玉的女儿秦采青。你得罪了她,今后可有的受了!”“啊?”芊芊吓了一跳,“知府的女儿?她……她看起来教养挺好的,应该……不会公报私仇的吧……”玉娥还要发话,她丈夫跑了过来:“快关起门窗呀!漕帮、盐帮就快过来了!” “我走了二娘!”芊芊一溜烟跑走了。“路上小心!”“我知道……” “好象有种预兆,看见你我的心竟在跳,你看着我微笑,刹那间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脸在发烧……”芊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蹦蹦跳跳地走在大路上。 “嗵嗵嗵……”大街上响起了脚步声。芊芊吓了一跳,心中暗想:“糟了,不会是那个秦采青派人来抓我了吧?!”“芊芊,快躲起来!”芊芊冷不丁被一个人拉到了糖水摊的后边。“哎呀,糖水十六娘,您要吓死我呀!”芊芊看清是“自己人”,呼了一口气。“漕盐两帮火并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千万别招惹他们……” 糖水十六娘的声音被一个人的怒喝打断:“漕、盐两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漕帮今日竟然欺负到我们盐帮头上来了,真是欺人太甚!”两人定睛一看,不知何时,街口空场上已站满了两帮帮众。双方各持武器,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有打架可看?过瘾!过瘾!”芊芊高兴地直起身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却被十六娘一把按了下去:“傻丫头,找死呀!”芊芊撇了撇嘴,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突然拎起个糖水罐冲了出去。“芊芊!”十六娘急得冒汗,却又不敢大声唤她。 “卖糖水喽!又甜又冰,五文钱一碗!”芊芊大声地吆喝着,转眼步入了两帮之间的空场。剑拔弩张的两帮帮众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冒出了这么个卖糖水的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各位大爷,天这么热,买碗糖水解解渴吧!”“小丫头,快躲开,没看这儿正要开打么?!”盐帮带头人斥道。“什么?!要打架?”芊芊故作惊讶,“我娘说打架最不好了,你们为什么打呀?”“去!”盐帮带头人一把推开了芊芊。“哎呦!”芊芊假装被推倒在地,糖水罐中的糖水全数洒出。 “哇呀呀,我的糖水……”芊芊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这……”推她的人心中愧疚,柔声道:“小姑娘,别哭,我陪你糖水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芊芊。“你把人家姑娘推倒,只陪糖水钱么?”漕帮头目冷笑道,“来,姑娘,拿去看看大夫,看有没有扭伤……”他也掏出了块银子给了芊芊,“这是我们漕帮乐善好施的表现。”“呜……”芊芊还是哭她的。“这……兄弟们,还不帮忙来劝!”“哦。”漕帮和盐帮帮众都灿灿然地围拢过来:“姑娘别哭了”,“姑娘莫哭坏了身子”,“姑娘再哭就不好看了”……这些平日叱咤风云的汉子竟都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却也将方才要交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躲在一旁的十六娘又好气又好笑。 “我走了……”芊芊揉着眼睛、攥着银子溜了开去,重又躲回了糖水车后。“芊芊,你 吓死我了!”十六娘埋怨道。“嘻嘻,十六娘,你今天可以提早收工了,这些银子可以再买下一辆糖水车了!”芊芊把银子塞给了十六娘,“他们被我这么一搅,还打的下去才怪!这不是一举两得么?”“打不下去?”十六娘笑了笑,“那他们现在在干嘛?”芊芊扭头一瞧,漕盐两帮已经呐喊着冲向了对方! 老天,还打?!芊芊一撇嘴,那就打吧,我可不会再去劝架了! “住手!”忽听得一声大喝,一面旗子凭空飞来,正插入了两帮人马的正中。芊芊定睛一看,那面旗子在金翠相接的底面上锈了条栩栩如生的黑龙,煞是好看。正诧异间,一个身形颀长、头戴遮面草笠的布衣男子走入场中,沉声喝道:“黑龙令到,地吼天啸!”两帮帮众立刻齐身跪地,恭声道:“参见龙大侠!”漕帮头目道:“不知龙大侠人在扬州,未能远迎,万望见谅。”盐帮头目也道:“盐帮没有好好招呼龙大侠,请赎罪。”那个被称为“龙大侠”的布衣男子微一点首,随即高声道:“漕盐两帮听领!无论何时何地,两帮帮众都不可相互滋事,更不可寻衅斗殴。违令者,杀无赦!”“是!”众人齐声答道。“两帮帮众即刻退去!”“是!”漕盐帮众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街上就已如往日一样平静。 “终于走了!”躲在一旁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街上瞬时又热闹起来。“喂,龙大侠!”芊芊兴奋地冲到“龙大侠”面前。大侠耶!真威风,真煞气!芊芊心中暗想。 可是“龙大侠”却像见了鬼似的,飞身逃走了。“喂喂喂……!”芊芊想追,可哪里追得到?“哇,来无影,去无踪,龙行天下渡苍生——真是太帅了!”“哎呀芊芊!你怎么还去招惹这种江湖人?”十六娘急叫。芊芊的目光仍盯着“龙大侠”逃走的方向:“十六娘,您不知道,听说他是南七省的水陆总瓢把子,江南绿林道上的大哥——龙天啸!”十六娘叹道:“只要你乖乖地回家,我就放心了,还管什么龙天啸?”芊芊眨眨眼:“好了,那我回去就是!”她拍了拍手,想拿起地上的鞋样…… “糟糕!鞋样呢?!”芊芊大惊。原来,不知是看得太入神还是怎的,从方老伯那里拿来的鞋样不知去向了。“会不会掉到哪里了?”十六娘也来帮忙。“我自己想办法吧!”其实芊芊哪里有什么办法?诺大的一个扬州城,叫她找一个鞋样,真是比大海捞针还难。所以这位麻辣双全的大姑娘就选择了一种方法:躲!“现在回去,被三十七娘她们责怪不说,连大娘恐怕也会骂我没赴那个柳拂风的戏约。还是先找个地方待到日落再回去吧!” 其实芊芊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晚回去,大娘她们会因担心自己的安全而忘记“鞋样”和“戏约”的事,纵使日后想起,也不会像刚发生时那么生气。“对!就去城北‘呆瓜’阿吉的茶棚坐坐吧!”芊芊自言自语道。

第三章

正职盛夏,茶棚的生意理应不差,但阿吉的店铺位置偏僻,样子又简陋,顾客并不很多。芊芊踏入茶棚,阿吉立刻高兴地走过来招呼:“芊芊,你总算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好了,给我拿壶茶!”芊芊有些厌烦地止住了阿吉的唠叨。“你等等,我这儿正烧水呢。”“倒霉,怎么连壶茶也没有?!”芊芊不悦地嘟囔。 “小二,”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语声中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却又含着一丝温柔,让人听了说不出的舒服。这人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道:“可以上菜了。麻烦你了。”“您太客气了。马上来,马上来!”阿吉赔笑道。芊芊刚想转头看看谁的声音如此好听,门口就走进了两个身穿盐帮帮服的大汉。“糟了,他们不会认出我吧?!”芊芊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假装低头捡东西。 “大哥,你说这事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哼!漕帮欺人太甚,我绝饶不了他们!”“可这件事有龙大侠出面干预,咱们又能如何?”“呸,”盐帮帮众啐了一口,怒道,“那龙天啸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在江南绿林道上横来倒行?!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大哥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到龙大侠耳朵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哼,就算他龙天啸今天坐在这里,我也照说不误!”又是一声轻轻的咳嗽响起,方才那坐在芊芊身后的人发话道:“这 位兄弟,你可见过龙天啸本人么?”盐帮帮众摇了摇头:“见倒是没见过……喂,你是什么东西?!有你在这儿说话的份儿么?!”那人微微一笑,转头道:“小二哥,麻烦你给我拿一双筷子。”阿吉端菜上桌,接口道:“您的筷子不是已经摆好了么?”“麻烦你再给我拿一双。”“哦……”阿吉连忙又添上了一双筷子。那边的两个盐帮帮众见他不再理睬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你个病鬼,找死么?!”那人不急不徐地喝了口茶,又轻轻咳了咳,这才笑道:“不好意思,我就是龙天啸!” 芊芊大惊,连忙直起身转过头去。只见他坐在茶棚的一个角落里,夕阳西下,看得倒不真切,只辨得出是个中年男子。他身穿黑色长袍,上面绣着几条银龙,在霞光里犹如活的一般,似在游动;剑眉入鬓,轮廓分明,气质卓然,湛黑的长发系在脑后,使他平添了一份洒脱之感;清冷、刚毅,顾盼间,一种自然天成的侠骨仁风展露无遗——他的侠者风范比他俊朗的外表还要震慑人心!“老天!”虽然和早上看到的那个“龙大侠”明显不同,但芊芊几乎立刻就认定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龙天啸——那种大侠的风采,是别人怎么也学不了的! “杀呀!”盐帮帮众见事情已不可逆转,索性拼了出去,举刀砍向了龙天啸。“小心呀……!”芊芊着急地大叫。龙天啸大敌当前,居然面色不变,还在低头喝茶。当钢刀快要碰到他的额头时,他突然拾起一根筷子弹向了两个盐帮帮众。“笨蛋!筷子怎能伤人?!”芊芊急得要去帮他。可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那两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她定睛一看,每人颈上都多了一个小洞!洞很小,却在不断地冒着血,不远的墙上,正插着龙天啸方才掷出的筷子,筷子上也有血,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那红色映着亦如血的夕阳,甚是凄美…… 芊芊惊得说不出话来,若非亲眼看见,打死她也不相信:一根筷子也能杀人?!龙天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他从桌上拿起另一只筷子,笑了笑,道:“小二哥,这支筷子没用了,还给你。”说着将那根筷子掷向了阿吉,不偏不倚地插入了竹筒。“咣……”阿吉吓得晕了过去。 龙天啸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拿起身畔的宝剑走了出去。芊芊兀自呆立在那儿……“喂喂!等等!”她缓过神来,连忙追了出去,可四野除了树木花草、青山绿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该死!跑到哪里去了?!”芊芊喃喃道。 “你找我么,小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然从芊芊身后传来,芊芊吓了一大跳,赶忙回身,原来龙天啸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的背后。老天,他盯着她,她说不出话了!芊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目光如此深邃,让人一望进他的眼睛,竟似沉溺入一潭碧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我……我……”她支支吾吾,简直不知在说什么。龙天啸显然也没有想到找他的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疑惑地问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 “你到底是不是龙天啸?”芊芊鼓起勇气发问,只是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眸。“呵呵呵呵……小姑娘,你在说什么?”龙天啸笑了起来。他的嘴角一上扬,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春风般的温柔与慈和——他的笑就如春回大地,冰河初溶。芊芊没想到笑能使一个人的变化如此之大!“你……你是假冒的!”虽然心里认定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南七省水陆总瓢把子,但芊芊还是先发制人。“哦?”龙天啸瞳孔收缩,瞬时间目光重又锐利起来,“姑娘的意思是……”“龙天啸分明是另外一个人,我亲眼见过。”芊芊故意强调“亲眼”。“姑娘怎么肯定,那个人就是真正的龙天啸?”“黑龙令到,地吼天啸!对不对呀?他身上有黑龙旗,你有么?”龙天啸目光闪烁:“黑龙旗在他身上?好极了!啊,请问姑娘他现在何处?”芊芊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今早还出现在城里,想必现在还在扬州。”龙天啸一抱拳:“感谢姑娘提供这个线索,龙某感激不尽。告辞!”“没什么……”芊芊还想客套一下,突然发现龙天啸已不知踪影!“哎呀,走得可真快!”她望了望天色,“该 回去了……龙天啸,祥龙降世,普天神啸……我一定要再见到你!” “哎呀呀,天都黑了,芊芊怎么还不回来?!”百花楼内,金花坐立不安。“金花掌柜的,我去看看吧。”柳拂风也担心起来——戏早就开场了,可芊芊还是没有回来。 “我回来了!”芊芊回到了百花楼,一溜烟就想冲回房间。“死丫头,站住!”金花大叫道。芊芊只得停住了脚步:“大娘……人家累了,好想睡……”“你跑哪里去了?!人家柳公子已经等了你两个时辰了!”“啊,金花掌柜的,您就别再怪芊芊了,平安回来就好。”柳拂风温柔地凝视着芊芊,“芊芊姑娘,你快去休息吧。戏我们改天再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我告辞了……”“哎呀柳公子您太客气了!芊芊,还不送送人家!”芊芊撇了撇嘴:“我好累,你们送吧,我要睡觉了……”“你……!”金花还要再骂,柳拂风连忙阻止:“让芊芊姑娘歇着吧,我自己走就行了。”说罢转身离开了。金花她们一直送到门口…… “哼!假惺惺!”芊芊伸了伸舌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一大早,当金花推开芊芊的房门想盘问清楚昨天的事情时,芊芊早已抢先一步跑了出去。“嘿嘿,大娘现在一定气疯了!”芊芊心中暗笑,“再去阿吉那里看看吧!”突然,一个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是昨天那个拿着黑龙令的人!“哼,这次看你往哪里跑!”芊芊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假“龙大侠”仍带着蒙面斗笠,三转两转转进了一座古庙。 “瞧你的样子,哪里是什么大侠?”她心里暗骂了两声“大骗子”,也走了进去。“人呢?”老天,这几日遇见的都是鬼么?怎么全都来无影去无踪?芊芊懊恼地从来往的香客中搜寻目标。 “哟!你们瞧瞧,小美人芊芊呀。”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芊芊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心道不好。原来说话的正是前几日被她打断鼻梁的蒲正和另两个恶少。 三名纨裤子弟看到久已垂涎的美人儿,皆心痒难耐,莫非是菩萨感念他们心意虔诚而送给他们的?既然是菩萨的心意,他们不好违背,三人很有默契的包围住她。 芊芊心里暗叫糟糕,她太大意了,竟忘了这里是蒲正他们的常来之地,这下可好,一下遇上三个,该如何全身而退? “哇!几日不见,我的芊芊变得更美了,看来咱们今天艳福不浅。”身穿黄衣的蒲正轻佻地道,“芊芊,上次你好狠呀,打得我鼻子都断了,今天你来赔罪吗?”“死猪头,你还来找打?!”芊芊举起拳头,“让你再尝尝挨打的滋味!”“哼,小丫头,今天看你怎么逃!”三人同时向芊芊扑了过去。 忽听一声大喝,只见那三人大叫一声,跪在了地上。 原本摆出茶壶架式的芊芊愣了一愣:“怎么我还没出手他们就倒了?” “姑娘,你没事吧?”一名男子走过来,正是那失踪了的假“龙大侠”。他看见转过头来的芊芊吃了一惊:“是你?”他认出她就是昨天那个小姑娘。不过在那么乱的环境里没看清她,此刻细一端详,他不禁心中惊艳:扬州城里竟有如此貌美可爱的姑娘,他却不知道,所幸今日上庙进香,否则岂不是错过佳人﹖﹗ “龙大侠!”芊芊假装惊喜地道,“是你救了我?”“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少拽了!芊芊心里盘算着主意:“龙大侠,您怎么到了这里?”“姑娘,我要走了……”“龙大侠”闪烁其辞地道。“好吧……”芊芊应着,突然一把去掀他的斗笠。“龙大侠”猝不及防,被芊芊顺利得手。斗笠落下,一张俊美的面孔出现在芊芊眼前,芊芊一下子看呆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原来你这么年轻呀!”“你……”“龙天啸”怒道,“你这个刁蛮丫头,干吗偷袭我?!”“不敢,小女子怎么敢偷袭大名鼎鼎的‘龙大侠’呢?”芊芊嘲讽地道。“好一张利嘴,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龙天啸”突然出手,芊芊只觉屁股上火辣辣地一疼,已被打了一掌。“你……!”芊芊咬牙恨恨道,“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算什么大侠……”她越说越“气愤”、越说越“悲伤”,说着说着居然伏地大哭起来。 “唉唉,你别哭呀……我最怕姑娘哭了,”“龙天啸”慌了手脚,“好了好了,我,我送你回家吧。”这一句正中芊芊下怀,她立刻停止了哭声:“呃……” 跟在“龙天啸”身后,芊芊得意地打着算盘:想办法通知龙大侠,然后好好看好戏吧! “大娘,您为什么愁眉不展呀?”芊芊踏入百花楼,惊觉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金花看见芊芊带回来的“龙天啸”,并没有往日的神采:“皇上病重,扬州戒赌、戒嫖、戒酒、戒屠三个月,我们的生意可怎么做呀?!”“啊?倒霉倒霉,那就是不能吃肉喝酒了?”“龙天啸”忙问——他最关心的居然是吃喝!大白痴,这样也充大侠?芊芊给了他一个白眼。“芊芊,这位是……”“他是南七省水陆总瓢把子——龙天啸!”暂时不揭穿他的身份才好玩吗!“唉呦,龙大侠!”金花连忙赔笑脸。芊芊转了转眼珠:“大娘别担心,我有个好主意……”她凑到金花耳边,“如此这般……”“太好了!还是我的芊芊聪明!”金花大喜。 芊芊围着“龙天啸”看了看,一脸坏笑。“你干什么?我……我走了!”“龙天啸”知道再呆下去不知会被怎么整,拔脚就走。“等等!”芊芊一把拉住了他,高声道:“从今日起,百花楼改业为客栈,这位龙天啸龙大侠就是本店的第一位客人!“什么?改客栈?”百花楼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喂,我什么时候答应要住这里了?!”“哼,反正你就要住在这里,不然……我就喊非礼!”“你……”“龙天啸”对她的耍赖毫无办法。 此时的知府府邸。“不好了……”采青的贴身丫鬟妞儿急急忙忙地跑到采青的房里。“哎呀,你叫什么吗!”采青责备地道。“小姐,史书才来了!”“什么史书才?”“就是……就是那个和小姐指腹为婚的史公子呀!”“什么?!”采青大惊,“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姑爷说……唉呦!”采青给了她一拳:“什么姑爷?我可没答应嫁给他!”“哦……史公子说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路过扬州,特地来拜望老爷。”“哼,想在我家蹭饭,门儿都没有!”采青冷笑道,“妞儿,你去打发他走!”“可小姐……”“哎呀,叫你去你就去!”“是……” 秦府门外,一个面目清秀的书生正在等候着。妞儿走到他面前,歉声道:“对不起,史公子,老爷和小姐都不在,您……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吧。”史书才揖了一揖:“在下到此实为不易,可否于府内恭候?”“平日老爷都很晚才回府,公子还是先走吧。”史书才见人家表示了送客的意思,只好离去。 “唉,身上只有这么点钱,怎么住得起客栈呢?”史书才喃喃自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百花楼客栈新开业,全场八折!”“咦,姑娘,这八折一说,语出何典呀?”史书才走过去问。芊芊看有顾客上门,喜笑颜开:“客官,我们的服务周到,价格合理,您快请进!”“啊姑娘,在下身上没带多少钱……在下只是想知道这‘八折’的出处。”芊芊杏眼一瞪:“猪头呀你!神经病!”史书才还待分辩,被金花一把拉进了百花楼:“哎呀客官,钱少不要紧吗,先住下再说呀——芊芊,好好招呼着!”芊芊撇了撇嘴:“做这种白痴的生意,还不够累的呢!”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史书才,“楼上左转第二间,自己去吧!” “怎么连书生都来了?”“龙天啸”从楼上伸着懒腰走了下来。“龙大侠,你怎么不睡了?”芊芊狡黠地问。“我还有个跟班在‘烟花三月客栈’呢,我去叫他来。”跟班?看来这小子挺有钱的,芊芊暗想。 “龙天啸”的跟班是个傻忽忽的小子,名叫八贯。八贯人看着傻,但一张嘴却能说会道。当天下午,芊芊就在百花楼门口挂起了一个特大牌匾,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龙大侠大架光临本店!”街上的行人驻足围观:“龙大侠,那不是龙天啸么?他住这里呀!” “龙大侠一向行踪不定,怎么会……”众人议论纷纷,不到一个时辰,龙天啸入住百花楼客栈的事就传遍了全扬州。

第四章

“宁王爷,下官不知王爷架到,请赎罪。”在扬州休假的刑部侍郎田文恭身道。“本王 今日来是有事相托。”赣南王——宁王爷目光深邃地道。“王爷,只要您吩咐,田文万死不辞。”田文一直都是赣南王的心腹,二人私交甚笃。“田文呐,平日本王对你如何?”“王爷对微臣关爱有嘉,微臣心知肚明。”“那如果我要你办一件危险的事……”“赴汤蹈火,再所不惜!”“好!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什么?!”田文心下一惊,“不知是何人?”宁王阴恻恻地一笑:“当今的太子——朱正康!”“啊?!”田文吓得呆立当堂,“王爷要我杀太子?!”宁王爷点头:“正是。我要夺得天下,太子是最大的绊脚石。听说他现在人在扬州游玩,你即刻动手!”“是……”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二位公子请进。”百花楼的伙计招呼着女扮男装的采青和妞儿。“小姐,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刚赶跑了人家,就不放心了,非要来这里‘看看’。”“哎呀你烦不烦呐!”采青斥道。“您两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芊芊来招呼。“好酒好菜端上来!”采青粗着嗓子道,一抬眼,正对上芊芊疑惑的目光。这不是绸缎庄的野蛮丫头么?对了,她说她住在百花楼,就是这儿了!“呦,好俊俏的美男子呀!”芊芊识破了采青的身份,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您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呢?我可以特别考虑呦……”采青怒道:“罗嗦什么?!快去!”“哼!”芊芊鼻中一哼,转身离去,心中打着鬼点子。 “小姐……哎呦……公子,”妞儿低声道,“这姑娘邪邪的,不像好人呀。”“哼,她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那个野丫头。”“啊?就是她呀?”“对……”她们的说话声被一阵吵闹打断:“你们做的什么破菜?!我的舌头都快淡出鸟来了!”“龙天啸”吼道。“喂,皇帝老子不让老百姓吃肉,你怪我们干吗?!”芊芊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喂伙计,”采青问身旁的一名小厮,“那个人是谁呀?”“他呀,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龙天啸龙大侠!”采青点点头,“原来他就是龙天啸!”“小……公子,龙天啸是谁?”“他是南七省的水陆总瓢把子,在江南绿林道上是头一把交椅。”“哇,好威风呀……” “好好好,我也不和你争,我去馆子吃!”“龙天啸”愠恼地道。“少爷我也……”“八贯,你留在这儿,我自己走!”“龙天啸”一拂袖,大步走出了百花楼。“死猪头!”芊芊吐了吐舌头。 妞儿和采青看得有趣,正想品尝一下那“淡得出鸟”的酒菜时,一队黑衣蒙面杀手冲了进来。“是他!”一个黑衣人用刀一指正低首吃面的八贯,“上!”七八柄刀同时砍向了他。“妈呦!”八贯吓得一下滚了出去,滚到了芊芊身旁。芊芊也吃惊不小:“你到底得罪谁了?怎么会有人追杀你?!”“我也不知道呀……啊!”八贯来不及解释,慌忙躲开砍来的刀锋。 “干什么这么吵呀?”史书才拿着本《论语》从厢房走了出来,惊间那些杀手正追杀八贯,“哎呀,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草菅人命?!”杀手瞪了他一眼:“别管他,咱们杀了那个傻小子就走!”八贯被逼到了一个死角,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采青正待出手,突听一声晴天大喝:“住手!”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门口走进了一个气宇不凡的持剑男子,那沉着的气度与冷静的样子震慑了每一个人的心。芊芊扒着桌子抬眼一看,不禁惊喜万分——龙天啸!行踪飘忽的龙天啸竟突然出现了! 黑衣杀手们都朝他围拢过来,各自挥着明晃晃的钢刀。龙天啸就在这一团刀光剑影中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姑娘,麻烦你拿点吃的过来。”“啊?”芊芊为难地说,“现在怎么拿吃的给你吃呀?!”龙天啸轻轻咳了咳:“拜托你了!”“你是谁?干吗要多管闲事?”“龙天啸!”龙天啸报出名号,在场的人除了芊芊以外全都大吃一惊。“小姐,这人怎么也说自己是龙天啸?”妞儿不解地问。“是非难断,静观其变。”八贯更是吃惊:“糟了,龙大侠寻到这里来了!少爷,你现在可千万别回来!” 黑衣杀手们听到“龙天啸”三个字腿都发软:“是你?!……撤!”所有人同时夺门而逃。“没那么容易!”龙天啸冷哼一声,突然飞身而起,凌空拔剑。芊芊等人只见剑光一闪,黑衣杀手就几乎都中剑身亡!“血……”史书才大叫一声,吓得晕了过去。 “啊……”仅存下来的黑衣刺客吓得腿脚发软,想要开溜。龙天啸也不望他,只咳了一声。那人心胆俱丧,连忙跪了下来,哀求道:“龙大侠饶命!龙大侠饶命!”龙天啸冷冷一笑:“我该饶你吗?换了你你会饶我吗?!”金花她们也都过来求情:“龙大侠,您别再杀人了!您看,这满地都是血呀!”龙天啸哼了一声:“也有不流血的死法!”那人感到大祸临头,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龙天啸竟不去拦他,只是一拍桌上的杯子。杯中一滴茶水溅起,龙天啸举手一弹,竟以弹指神功将水滴作为武器射穿了黑衣人的胸膛。“唔……”黑衣人倒下,他死也不相信世上居然有这样的武功! “喂!你怎么这么心狠手辣呀?!”芊芊突然窜出来,冲到龙天啸面前,“你就算要救我们,也不用把这些人都杀死呀!”“小姑娘,你以为他们会就此罢手?”龙天啸瞥了她一眼,笑了笑,转头走向八贯:“小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么?”“是……是不是为了那面黑龙旗?”龙天啸微笑道:“小兄弟好聪明!你主子现在在哪儿?”八贯哪里肯说,只好紧紧地闭上了嘴。“怎么?你不想告诉我?”龙天啸面色一沉,眼中杀机突现。 正在这僵持的时候,“龙天啸”揉着肚子回来了!“好菜!我就说别的地方的酒菜好吗……”他笑嘻嘻地瞥瞥百花楼内的人,冷不丁一眼看见了脸色阴沉的龙天啸。“龙天啸,你怎么寻到这儿了?”他居然面不改色,乐呵呵地问。“什么?那你是谁?”芊芊发难道。“嗨,我在外面的名字叫朱寿。”“什么外面的名字里面的名字?我还鲤鱼三吃呢!啊,我就说你这个龙天啸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小无赖!”“呃?”龙天啸眉头一皱。“呵呵,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芊芊也发觉自己根本就等于指桑骂槐,连忙解释。朱寿冲着芊芊大声道:“喂,怎么说我也帮过你的忙呀!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拜托,”芊芊也提高了音量,“你是无赖也好,痞子也罢,都没有关系呀。但我芊芊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骗吃骗喝的大骗子!”朱寿还想辩驳,却看到了龙天啸眼中的冷光…… “哎呦!”朱寿被推到了自己的厢房,龙天啸眉头紧锁:“还不快把我的旗子交出来!”“我给你三次机会……”“什么?!”“我让你猜三次,猜出来我就还你旗子;猜不出你就要接受我的惩罚。”“哼,你还要跟我玩游戏?”龙天啸强压怒气。“哎呀少爷,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您就别玩了!”八贯一把拉过朱寿低声道。“哎呀,做人都要讲道理吗!对了八贯,楼下那些人都是他杀的吗?”“是呀少爷,你没瞧见他杀人时那个狠劲儿呀!”朱寿俊面一沉,目中怒气陡现:“龙天啸,我敬你是个大侠才借你的旗子玩玩的。可现在我后悔了,我后悔冒充你!”“哼!”龙天啸嘲讽地冷笑,“你偷了我的旗子,难道我还要感到荣幸不成?!”朱寿怒问:“龙天啸,你滥杀无辜是何用意?”龙天啸望了望八贯:“我杀的是些什么人,你问问你的跟班就知道了!”“是呀少爷,那些杀手真的很奇怪呀,进来什么都不说就要杀我!”“杀你?”朱寿怀疑地道。“呵,我看那些人要杀的是你,却错认了这位傻兄弟!”龙天啸道。“不会吧,我没和任何人结怨呀!”朱寿更加不解。“少爷,会不会是朝中奸臣或意图造反的藩王加害您呀?”“怎么可能?人心没那么坏呀!”朱寿天真地道。 龙天啸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犯疑:“这么说,你们还是有身份的人?”“啊没有没有,龙大侠,我们家少爷只是有那么一点钱,就一点儿……”八贯慌忙解释。“哼,你们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我只要回我的旗子!”龙天啸冷冷道。“哎呀,不是让你猜三次的吗?”“你!”龙天啸怒上眉梢,一掌拍向了摆在一旁的桌子,“咔嚓”一声,红木雕的桌子被震得粉碎。朱寿与八贯都吓了一跳,朱寿略定心神,用一种颓颓的口气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呀。我一死,你就永远也找不到黑龙旗了!”龙天啸怒道:“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你这种皮蛋!”朱寿直视着他:“龙天啸,我真搞不懂,你在绿林上的名望是怎么混出来的?你知道有一个地方最适合你了——那就是十八层地狱。”龙天啸眉心一皱:“小皮蛋,你太口无遮拦了!总有一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朱寿哼了一声:“你这种人,猪狗不如!”龙天啸不怒反笑:“好,算你厉害!自从我二十岁后,就没人敢这样骂过我!……快 交出我的旗子!”朱寿摇摇头:“你还没猜呢。”“你……!”这次龙天啸心中动了真怒,忍不住要出手了…… “干什么这么吵呀……”芊芊急急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了粉碎的桌子,“啊?!谁把我的桌子弄坏了?!”“他!”朱寿与八贯齐齐指向龙天啸。“喂……”芊芊看到是龙天啸,语气软了下来,“这个桌子砸烂了是要赔钱的。”龙天啸自嘲地一笑:“我今天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芊芊嘟囔道:“我管你什么龙羊猪马的,反正这桌子砸烂了是要赔钱的!”龙天啸望了她一眼:“好啊,你来帮我猜,他把我的旗子藏哪儿了?猜出来,我就赔你桌子!”“哈哈,这都猜不出?一定是藏在夜壶里了!”朱寿惊喜地道:“太对了!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竟敢这样糟蹋我的信物!”龙天啸大怒,就要出手,芊芊却拦在了他面前:“哎,等等,说好的,先赔我桌子!”龙天啸哭笑不得,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姑娘竟让他一个头比两个大!他只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了芊芊。“嘻嘻,没我事了……”芊芊乐呵呵地退出了房间。 “还不快把旗子拿来?!”龙天啸冲着八贯道。八贯连忙从床下拿出了夜壶……龙天啸一把抽出了黑龙旗,眉心一皱。朱寿笑道:“嗨呀放心,这个夜壶根本就从来没有人用过的!”龙天啸望了他一眼:“小皮蛋,听说你用这面旗子制止了漕帮和盐帮的火并?”朱寿一笑默认。龙天啸展眉道:“算你做了件好事,也救了你自己一条命!……诶,小皮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嗨,我姓朱,名正康。”朱寿——朱正康脱口而出。“朱正康?!”龙天啸心中一惊,随即一笑,飞身从窗子离去了。 “哎呀少爷,您怎么把真实身份泄露了?”八贯急道。“这有什么?”正康满不在乎地望着龙天啸离开的窗子,“龙天啸……果然是人中之龙!” “书才,你醒醒……”采青摇晃着晕过去的史书才。“不好了小姐,老爷寻来了!”“什么?!”采青大惊。二人正手足无措地想躲起来时,采青的父亲——秦中玉大步走了进来。“荒唐荒唐!采青,你怎么来到这种地方?!”秦中玉恼怒地道。“爹……”采青用出撒娇的本领,“人家想出来玩玩吗!”“玩?那也不能到青楼玩呀!”“什么?!青楼?!”刚刚转醒的史书才和采青、妞儿同时大叫起来。 “唉呦,现在已经改客栈了!”金花听说知府老爷到了,连忙来招呼,二人目光相接……“秦中玉?!你个死鬼,你终于来了!”金花痛哭着扑进了错愕的秦中玉怀里。在场所有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呆立当堂。“金花?你……你还在这里?!”秦中玉傻了眼。“冤家,你让我苦等了十九年,可算回来了!”金花泪中带笑。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采青大叫。“呦,这就是你的女儿呀。孩子,今后叫我二娘就行了,我不会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就亏待你!”金花俨然一副“秦夫人”的架势。“爹……”采青用疑问的眼光看向秦中玉,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满腹怀疑。“中玉,还不快跟孩子们解释!”“我……金花,待会再说……”秦中玉目光四下瞄着,不敢直视采青的眼睛。猛然,他瞥见了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刺客尸体。秦中玉如蒙大赦,呼道:“来人呀,在场的除了小姐和妞儿,都给我抓起来!”“唉唉……?!”金花大叫道,“干吗抓我们?”“刘金花,你的店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死人?”“这……”金花傻了眼,不知如何解释。“你私藏尸体,理应问罪。在场的恐怕都是同谋!快抓起来!”捕快就要动手……“喂,你这狗官!凭什么说我大娘是凶手?!”芊芊冲到他面前。“哪里来的疯丫头?快抓起来!”秦中玉不耐烦地挥挥手。“臭狗官,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大粪!” 秦中玉勃然大怒:“好呀,你敢骂我?!我看你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日后若不加管教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哼,我今日就要好好管管你——把她抓起来关进大牢!”“住手!”金花尖叫,她急急冲到秦中玉面前:“你……你……你敢抓她?!”秦中玉瞪眼道:“我为什么不敢?”“这……”金花急中生智,“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爱闹腾么?那……那都是因为你的遗传!” “我的遗传?”秦中玉不知金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芊芊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大娘,您在讲什么?”芊芊半信半疑。“想当初,你进京赶考,在我的屋里一待就是一个月,芊芊就是那时侯我怀上的——你的孩子!”金花干脆一赖到底。“金花,这……”“爹……”芊芊又惊又喜,哭着扑入了秦中玉怀里。“终于父女团圆了……”金花抹着“泪”道。 “喂!”采青大吼一声,震得芊芊一下子弹了起来,“你们口说无凭!不要胡闹!”“姐姐!”芊芊跳过去拉起了采青的手,“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前得罪之处,多多担待呀!”采青一把甩开了芊芊的手:“谁是你姐姐?!别乱叫!”“血浓于水,对吧,爹……”“哎呀,金花你搞什么鬼?!这小姑娘怎么会是我的女儿?”“唉你个死鬼,别想赖帐!芊芊!收拾东西!”“干吗呀,大娘?……哦,不对不对,应该叫——娘!”芊芊目中兴奋未消。“搬进秦府呀!你爹住哪里,咱就住哪里!”“喂等等,我可没说认这个女儿,更没说认你!”秦中玉头大地道,“采青,快走快走……”他拉着气鼓鼓的采青快速逃离了百花楼。 “你个死鬼……”金花不依不饶。“娘,”芊芊拉住她,“您别急,我自有办法让他认我!” 芊芊说的“办法”,实际上就是——死缠烂打!此后的半个月,芊芊和金花天天上秦府吵闹。秦中玉固然是头大如斗,采青也是只有生气的份。 一日傍晚,秦中玉正要安歇,突听下人禀报刑部侍郎田文来访。“唉,芊芊她们刚走,怎么又来了个田文?”抱怨归抱怨,见还是要见的,秦中玉忙整理衣冠,出外见客。 “呵呵呵呵,秦世兄别来无恙?”田文恭身一揖。“田兄客气,”秦中玉连忙还礼,“不知田兄来此有何贵干?”田文笑了笑:“秦兄,咱们相交二十多年,亲如手足,小弟今日来,是为秦兄的仕途指一条明路。”秦中玉心中一惊,不露声色地问:“不知有何赐教?”“哈哈,赣南王宁王爷看中秦兄的才干,希望你……助他夺得江山!”田文最后一句压低了声音。“什么?”秦中玉大惊失色。“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田文笑得很自信,就像秦中玉已答应了似的。“田兄,此事绝无可能!”秦中玉断然拒绝。 田文大出意料:“秦兄,你……”“来人呐,送客!”秦中玉沉着脸下了逐客令。“……”田文面色阴暗下来,“既然秦兄不愿……小弟告辞!”他拱拱手,拂袖而去。 “什么,他拒绝?!”宁王爷目中阴沉,“哼,好你个秦中玉,敬酒不吃吃罚酒!田文!”“下官在!”“给他点厉害看看,我要他知道,得罪本王的人,绝没有好下场!” 漕帮议事厅内,一个威猛的高大男子与田文秘议着什么。这男子就是现任的漕帮帮主——燕铁刀。“嫁祸秦中玉?”燕铁刀略一沉吟,“这……”“燕帮主,秦中玉是块顽石,有他在扬州城横着,你我的财路都会断的!”田文阴恻恻地道。“……好!田大人您说吧,要铁刀怎么做?”田文目中闪过一丝奸笑,凑过头去:“如此这般……” 翌日。“爹,我们今天买了一只鸡,我给您做鸡汤!”芊芊手里提着一篮子蔬菜,后面跟着抱着大花母鸡的史书才。“哎呀芊芊,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爹。还有,别老买东西了!”秦中玉无可奈何地道。“死书呆,你怎么也来了?”采青也进了门,瞪了芊芊一眼。“嗨姐姐,我叫猪头帮我拿东西呀!”芊芊笑眯眯地道。“哎呀谁是你姐姐?!你不要老乱讲!”“姐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但毕竟我们身体里有一半血是一样的呀!”“你……不可理喻!”采青气得起身就走。 “采青姑娘……”史书才讨好地和她打招呼。“哼!”采青并不领情。 “不好了老爷!一大批官兵包围了咱们秦府!”管家急急忙忙冲进来禀报。“什么?”秦中玉大惊,“快带我去看看!”芊芊他们也连忙跟了出去。 果然,秦府外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官兵,为首的一人大声道:“东厂侍卫长王洪奉刑部侍郎田文之命,搜查秦中玉府内似藏官粮一事,任何人不得阻拦!”“啊大人,什么官粮?” 秦中玉大惑不解。“哼,”王洪看了他一眼,“漕帮帮主燕铁刀告你私藏官粮一百万石!”“什么?!”秦中玉大惊,“决无此事!决无此事!”“有没有,查查就知道了!” 正说话间,一名官兵前来禀报:“大人,秦府后院的库房里发现了赃物!”“什么?!不可能呀!”秦中玉大汗涔涔而下,心中疑窦丛生,“我决没贪污,怎么有人告我?!”“哼,走,看看去!”众人快步来到后花园。 果然,后花园的库房里堆满了官粮。“这怎么回事?!”秦中玉惊异万分。“怎么回事?”王洪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问你自己吧!来人呐!抓起来!”官兵动手把秦中玉来了个五花大绑。“带走!” “爹……”采青与芊芊同时大叫起来。“采青,爹没事的。爹没做亏心事,他们不能拿我怎样!”秦中玉安慰采青道。“快走!”王洪一推他,秦中玉一个趔趄。“喂,你干吗那么凶?!”芊芊瞪眼质问王洪。“唉呦,小妮子挺漂亮!”王洪注意到了她,“可惜,你再横也就不了他!走!”芊芊还待再追,被史书才一把拦住了:“芊芊姑娘,你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咱们要从长计议!”芊芊也知道再闹下去不是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什么?秦知府被抓?”柳拂风皱眉道,“私吞官粮是大罪,秦知府怎么会……”“哎呀我爹是被冤枉的!”芊芊火大地道。“啊,芊芊姑娘,我并不是说秦知府犯了罪,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其中必有阴谋!”柳拂风对于芊芊认爹的事早有耳闻,很体谅她的心情。“柳二公子,您官场的朋友多,能不能帮帮忙?”金花只觉现在柳拂风是根救命草。“金花掌柜的,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哎呀太谢谢您了柳二公子!”金花千恩万谢。 “芊芊姑娘,你莫要着急,我现在就派人去打探消息。”柳拂风片刻不停,转身安排去了。“你看看人家柳二公子对你多好呀!”金花不忘敲锣边鼓,“你可要知恩图报!”“好了娘!人家烦死了,别吵我!”芊芊烦躁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迎面碰上了正康和八贯:“芊芊,你爹的事我也听说了,正好我马上要回京城,我会帮你通融通融的。”正康安慰芊芊。“哼!”芊芊狠狠瞪了他一眼,跑回了房间,留下错愕的正康:“我又哪儿得罪她了?” 第二天清晨,芊芊就抓着还没睡醒的史书才找上了柳府。“芊芊姑娘,大事不妙。”柳拂风面色焦虑:“他们已经连夜把秦大人押往京城了!”“什么?!”芊芊大惊,拽起史书才就走。“芊芊姑娘,你要去哪里?”“去京城……” 同时的秦府内,采青也得到了消息。“爹!”采青一咬银牙:“妞儿,收拾行李!”“小姐,您要干吗?”妞儿不解地问。“去京城,救我爹!” 芊芊收拾好包袱,最后望了一眼百花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怅然:“百花楼呀百花楼,我和你相依为命十八年,从没离开过你一天;这次去京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再见了,生我养我的百花楼。”她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转身离去。 “芊芊姑娘,等等我!”史书才提着包裹喊道。芊芊停住脚步,诧异地问:“你来干什么?”史书才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怎么说秦世伯也是我未来的岳父,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芊芊脸上露出笑容:“好!咱们一起去!……不过这么早,城门会不会还没开呀?”“不会,朱公子他们半个时辰以前就出城了!”“朱寿走了?”芊芊心中竟有一丝怅然,没有朱寿和她拌嘴,还真是寂寞呢。“对了芊芊姑娘,你怎么不和金花大娘话别呢?”“嗨,我要和她说,我还走得了么?”芊芊一撇嘴,迈开了步子,“好了好了,快走吧!”“哦……”史书才连忙追了上去。 跋山涉水,这一日,芊芊和史书才终于到达了京城。“哇,京城真是不同凡响!”芊芊看着街上的繁华景象,忍不住大声赞叹。“哎,终于平安到了!”史书才拍了拍胸口。这也难怪,芊芊这姑娘虽然聪明,但从没出过扬州城。若不是史书才帮忙找路,恐怕现在她已一路走到邵阳去了! “干什么?”芊芊甩给他一个大白眼,“我这是第一次出扬州,不认路也是人之常情 呀!”史书才笑了笑:“好好好,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认路,而是——我们要住在哪里?”芊芊打了他一下:“猪头,你真是笨呐!当然是住客栈了!”“可是你知道咱们身上的银两只够住三个晚上的……”史书才忍住了下面的话:“都是你在路上把银子分给了那些沿途的难民,我们才陷入了如此窘境。”芊芊一听也犯了难,“这个……” “如果不嫌弃,就让我安排吧!”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芊芊连忙转身:“朱寿?!”她惊喜地道。正康笑嘻嘻地望着她:“没想到吧!走,我带你们去京城最好的客栈!”

第五章

京城就是京城,客栈修得跟财主的豪宅一样气派。正康把他们带到了一家“贵宾客栈”:“这里是全京城最大最好的客栈,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吧,我已付了一个月的房钱!”“哎呀,芊芊姑娘,我们可真是遇到贵人了!”史书才喜道。芊芊也感激地道:“朱寿,真谢谢你。”“什么?我没听错吧?”正康故作惊讶,“你还会感谢我?”“讨厌!”芊芊柳眉又要竖起。“好了,你们赶了那么久的路,快去房间歇歇吧。”正康知道再逗她她又要翻脸了,忙转入正题,“明天我会来和你们商量救秦大人的事的。”“我爹现在怎么样了?”芊芊关心地问。“秦大人现在押在大牢里,暂时还没事……” “掌柜的,开一间房间。”采青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姐姐?!”芊芊惊喜地跑向前面柜台,果然看见采青和妞儿站在那里。“芊芊?”采青对于在这种地方看见芊芊显然很吃惊,“你怎么来了?”“哈哈,不光我,猪头和朱寿也来了!”史书才和正康也走了过来。“朱公子、书才,你们……”“哦,我们都是为岳……秦世伯的事来的。”史书才抢着道。“谢谢了。”采青感激地点点头。“哎呀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吗!”“唉,芊芊,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姐姐!”采青脸色又沉下来。“啊好了好了,这件事先不提,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救秦大人。”正康出来解围。“对,我准备明天去拜访田文,他是我爹的好友,又是这件案子的主审官,相信他一定有办法!”采青充满信心地道。 “姐姐,这就是田文家呀?好气派呀!”芊芊左瞧右看,好奇满满。“芊芊,”采青对她嘱咐道,“田世伯可是当朝的刑部侍郎,你跟着我可以,但千万别乱讲话!”这时家丁通禀:“二位请进。”芊芊冲采青挤挤眼:“放心,我知道!” “哎呀采青侄女!”田文热情地迎接她们,“快快坐下。”芊芊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但看看采青还站着,只好又不情愿地站起来。“田世伯,”采青有礼地道,“家父遭奸人陷害,身陷牢笼,侄女此来,是拜托世伯救救我爹的。”芊芊连忙接口:“啊拜托拜托。”“这位姑娘是……”田文疑惑地看着芊芊。“我也是我爹的女儿!”芊芊笑道。“啊,我知道你是你爹的女儿,可你爹是谁?”“我爹就是秦中玉呀!”“哦……秦世兄怎么还有一个女儿?”田文望向采青,希望她解释一下,采青窘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说我爹的事吧。” “哦,你放心,有我在,秦世兄一定会沉冤得雪的!”田文拍胸脯保证道。“田世伯拨冗相助,采青真是感激不尽……请受侄女一拜!”采青盈盈下拜。“我也拜,我也拜!”芊芊跟着瞎胡闹。“快快请起!”田文连忙搀起她们,“你们就先在我家住下吧。”“好呀好呀!”芊芊喜道。“哦,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叨扰了。”采青推却了他的邀请。“既然这样,那就不勉强了!来人呐,送客。”田文微笑道。“告辞。”采青施礼。“啊告辞告辞。”芊芊也学着她的样子连连抱拳。田文送走了两个姑娘,目中闪过一丝阴光:“看来要快点动手了……” 采青气呼呼地回到了贵宾客栈,一进门就回身向芊芊怒叫:“我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怎么了?”正康、八贯、书才和妞儿都赶了过来。“姐姐,别生气吗!我知道我没读过书,没有你那么有教养,可是我只是想帮你呀……”芊芊忍着委屈道。“帮我?”采青气得脸色发白,“你帮了我一个好大的倒忙呀!自从你出现,我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你……你……我打!”只听一声清脆的“啪”声,她狠狠地扇了芊芊一个耳光。芊芊白嫩的脸上瞬时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掌印。“喂,你怎么能打她?!”正康一把拉开芊芊,“怎么说她也是为了救秦大人呀!”“是呀采青姑娘,你不能因为芊芊姑娘说错几句话就这么对待她呀。”史书才也忍 不住为芊芊抱不平。“小姐,芊芊姑娘是为老爷好……”连妞儿都来插嘴。“姐姐……”芊芊用手捂着被打的脸颊,努力忍住泪水,“好,你既然那么讨厌我……我走!”她甩开正康的手跑出了客栈。“芊芊!”正康急忙追去。采青也为自己出手太重而后悔,但表面仍是强装无事,哼道:“妞儿,回房!” 芊芊抹着泪水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也刺痛着她的心。“哭什么哭?!”她狠狠地用袖子擦干眼泪,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人家嫌你,难道你还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她吸了吸鼻子,不知该往哪里去。突然,前面聚集的人群引起了她的注意。“哎,让一让,让一让。”芊芊挤进去一瞧,原来他们在看一张黄榜。“喂,这上面写些什么?”从来没念过书的芊芊根本连榜上的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好拉着旁边的一个大婶问。“啊,浣衣局在招工呢!”“浣衣局是什么东西?”芊芊不解。“就是为皇上和后宫的嫔妃太监洗衣服的地方呀!”“为皇上洗衣服?!”芊芊惊喜万分,“那不就可能见到皇上,替爹伸冤了?!”她连忙加入了招工的队伍…… “下一个。”负责挑人的太监叫道。芊芊连忙走了过去,“叫什么?”“芊芊,‘草芊’芊。”“多大了?”“十八岁。”太监登记完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呦,模样长的可真不错……以前是干什么的?”芊芊一下子被问住了:难道说是扬州百花楼的?不行!一定会被赶走的;既然爹是扬州知府……“扬州的副知府!”芊芊满怀信心地答道。太监一愣,随即笑起来:“哦,我明白了,你是茶馆里说笑话的吧!”芊芊将计就计:“对对!我说的笑话最好笑了!”“呃,咱们宫中太沉闷了,来个说笑话的调节调节气氛也好——你被录用了!”“太好了!”芊芊高兴地想:“看着吧姐姐,我一定会见到皇上,替爹伸冤!” 从那日起,芊芊就开始了做浣衣局浣衣工的生活。“哎呦,怎么这么累呀!”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芊芊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芊芊,咱们浣衣局本来就是二十四衙门里最累的一个。”旁边的浣衣工接口道。“啊?那……那能不能见到皇上呀?”“难喽!”芊芊泄气地往床上一躺:“老天保佑,让我快点见到皇上……” 三天过去了,老天爷还是没有达成芊芊的心愿。她除了每天洗一大堆衣服和回房睡觉外,就没有别的进展了。“臭老天爷,干吗不让我实现愿望?!”芊芊喃喃地咒骂。说也奇怪,也不知是芊芊的咒骂起了效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第四天,芊芊的好运终于来了。 “芊芊!”掌班太监叫她过去,“拿着这些衣服随我来。”“哦……”芊芊端起衣服跟着太监走出了浣衣局大门。“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芊芊环顾四周的巨大红围墙,满怀好奇地问。“太后娘娘的住处——慈宁宫。”“太后?那不就是皇上的娘了?!”芊芊高兴地心想,“不跟皇上说,跟他娘说也行!” 太监三转两转,带着芊芊来到了一间非常华丽的宫殿内。“把衣服给我。”芊芊递给了他端着的衣服,趁他转身放衣服的时候随手拿起一个琉璃球把玩。“哎呀,太后娘娘的东西你怎么能动?!”太监慌忙地制止。芊芊一慌神,琉璃球掉落到了地上。她赶忙蹲下去捡……“这是怎么回事?”刘青刚进来就看到了芊芊掉球的一幕,“哪里来的小贱婢,不想活了?!”芊芊勃然大怒,站起身就要翻脸,这时,太后走了进来。二人目光相接,一种奇妙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是怎么回事?”当年的张贵妃——太后发问。“啊,奴才该死!她是浣衣局的女工,今天给娘娘送衣服,竟大胆动了娘娘的东西!奴才这就赶她出浣衣局!”领班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芊芊急道:“为什么?!动动东西就赶人?!”“你个贱婢!”刘青斥道,“太后在此,竟敢如此放肆?!来人呐!拉出去打三十大板!”“等等!”太后制止道,“这个姑娘,哀家一看就喜欢。来,”她朝错愕的芊芊招招手,“陪哀家聊一聊。”刘青惊讶地看着芊芊被太后领走,对于太后竟反常地对一个浣衣工如此亲热大祸不解。 “啦啦啦……”芊芊蹦蹦跳跳地从慈宁宫向浣衣局走,“这个太后人真好!一点也没有 架子,不像她身边的那个死太监,凶巴巴的,哼!”“唉芊芊?!”芊芊一下停住脚步:“怎么会有人唤我?不对呀,我在皇宫没有认识的人呀!”她继续向前走,冷不防又听到一声呼唤:“芊芊!”芊芊转头一看……“朱寿?!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康身着一套华丽的便服,摇着纸扇施施然走了过来:“芊芊,真的是你呀!我们把北京城翻遍了也找不到你,原来你进了皇宫!”“你们?包不包括我姐姐?”“当然!采青姑娘急坏了……其实呀,她外外硬心软。”“嘻嘻……”芊芊开心地笑道,“姐姐还是关心我的!”她美丽的脸上因高兴绯红了一片,真是说不出的娇艳可爱。正康只觉心跳加速,望着她幽幽道:“其实最着急的不是她,是我……”“你说什么?”芊芊没听清他的话,“喂,讲正经的,你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正康神秘地笑笑:“我呀……我是殿前大将军!”“是么?大将军?”芊芊咯咯笑道,“这弘治皇帝可倒了大霉,找你作大将军?!哈哈……”“芊芊,现在可不是弘治皇帝在位了!”“啊?”芊芊瞪大眼。“弘治皇帝已在半月前驾崩了,现在的新皇年号是正康。”芊芊没有注意到正康眼中的哀愁之色:“老皇帝死了?!……嗨,哪个皇帝不一样,三宫六院,嫔妃三千,我们浣衣局照样得洗一大堆衣服。” 正康愣了一愣:“浣衣局?你在浣衣局工作么?”“对呀!”芊芊伸出一双原本白嫩的小手,“那些衣服洗都洗不完,你看,我的手都长茧子了。”正康心疼地看着芊芊的手:“你为什么到浣衣局工作?”“为我爹喽!我希望可以见到皇上,当面向他陈述冤情!”芊芊看了看天色,“好了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说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正康望着她娇小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 翌日,浣衣局的大使给了芊芊一个特别的工作——专洗皇上的衣服。这个工作对芊芊来说简直比以往的清闲多了。芊芊疑惑不解:“公公,为什么让我干这个?”那太监居然比平常客气了许多:“你就安心做你的吧,今后还更清闲呢!” 不多时,太后派人来传唤,芊芊高高兴兴进了慈宁宫。今日太后身边除了刘青和随侍宫女外多了一个人,芊芊一进宫就注意到了她,可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长得娇艳动人,很是漂亮,可为人高傲,自命清高。所以当太后把她介绍给芊芊时,芊芊还真吓了一跳。“芊芊,”太后怜爱地道,“这位是林进贵林大学士的千金——林家蓉;家蓉,这是浣衣局的小浣衣工——芊芊。”芊芊冲她笑了笑,但笑容并不灿烂。林家蓉本就对太后介绍个“卑贱”的洗衣工给她心怀不满,现在看芊芊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生气。“芊芊,家蓉可是未来的皇后。”太后笑着道——十八年来,让自己的女儿当上皇后一直是她最大的心愿。“未来的皇后?”芊芊心想,“那可要好好巴结巴结!” “呵呵皇后娘娘。”芊芊甜甜地再次向她致意。“哼!”林家蓉说不出为什么的对她有种特别的恶感。这第一次照面,两个姑娘彼此都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哼,什么未来的皇后?!”芊芊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抱怨道,“没有风度,自命清高!”“芊芊,你在生谁的气呀?”正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就是那个未来的皇后吗!”“什么?未来的皇后?谁呀?”正康疑惑不解。“嗨,就是林大学士的女儿林家蓉呀!”芊芊提到她的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皇上如果真娶了她,一定一辈子没好日子过!”“哎呀芊芊!什么未来的皇后吗,皇上决不会娶她的!”正康坚决地道。芊芊瞄了瞄他:“你又不是皇上,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娶她?”“我……”正康为之语塞。“哎呀好了好了,你快去执你的岗,我要回去了。”芊芊准备起身,却被正康一把拉住:“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不多说一会儿就走?”“拜托,这里是皇宫呀,又不是你家……”“这里就是我家呀!”正康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什么?”芊芊追问。“啊……没事没事,我瞎说呢。”正康慌忙解释,“好了,你快回去吧!”他拍了拍疑惑的芊芊,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搞什么鬼呀?”芊芊撇了撇嘴,“皇宫是你家?那我还住天庭呢!”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回去喽!” “咦?不知龙天啸现在怎么样了?”芊芊喃喃叨念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突然,两个身影飞速地从她头顶上飞了过去。“啊!什么人?!”芊芊吃惊地四下望了望,却连半个人也没瞧见。“见鬼了?”她眨眨眼睛,“一定是被那个林家蓉气的!”芊芊自嘲地笑笑,继续向前走。当她来到一片空场上时,猛然看到刘青正握着拂尘找着什么。“哈,原来是刘青那个死太监!”芊芊连忙躲到身旁的石狮子后面,想弄明白刘青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人?!给杂家站出来!藏头缩尾的,不是好汉!”刘青大声道。“难道被他发现啦?”芊芊暗中叹了口气,“看来不出来是不行喽!”正当她刚要站出来时,对面的空场上突然凌空翻下一人,那人轻轻咳了咳,道:“刘公公,别来无恙啊!”“龙天啸!”芊芊差点大叫出来,“他怎么会进到皇宫里来?!”那人身形英挺,剑眉朗目,不是龙天啸是谁! 刘青上下看了他几眼:“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杂家?”龙天啸冷冷一哼:“你也许不记得我了,但我从来就没忘记过你!十八年前,你打了我一掌,害得我整整咳了十八年。我每一次咳嗽,都会想起你!你这大内第一高手,可真是了不起呀!”刘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说杂家十八年前打过你一掌,你说什么?杂家久处深宫,从来都不涉足江湖恩怨。”“哼!”龙天啸冷笑道:“你想的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今晚以后,总有一个人再也不会用脑袋想事了!”刘青面色一变,突然出手。 他的拂尘阴毒地朝龙天啸打去,龙天啸不敢怠慢,宝剑出手,两人斗到了一处。芊芊只觉剑影翻飞,根本看不清他们交手的情况,她只好默默为龙天啸祈祷:“龙天啸,加油!龙天啸,加油!打死刘青那个死太监!”突听“叮”的一声,龙天啸的长剑一下子挑飞了刘青的拂尘,他随即飞起一脚,重重地踢中了刘青的胸膛。刘青被一脚踢飞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太好了!”芊芊高兴地从石狮子后面跳了出来,想看清楚刘青是不是死了。那刘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龙天啸丝毫不敢大意,以剑尖指着他慢慢靠近。 芊芊专心地向前凑,冷不丁踢到了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唉呦,疼死我了!”芊芊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龙天啸听到动静立刻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揉着脚趾的芊芊:“是你?”芊芊向他招招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两人一见对方都放松了警惕,芊芊刚要发话,一直躺在地上的刘青突然出手了! “嗵嗵”龙天啸被重重击了一掌,一丝鲜血自嘴角流了下来。“啊!!”芊芊大惊失色。刘青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朝着身负重伤的龙天啸狠毒地狞笑道:“快报出你的名字,杂家也好为你立个墓碑!”龙天啸听他说着,突然将口中的鲜血喷向了他。血箭箭一般地朝刘青冲去,虽未伤着他,却也将他的身形阻了一阻!龙天啸就趁这一阻的空隙,飞身逃走了。“哪里走!”刘青施展轻功追了过去,明摆着要斩尽杀绝。两人的身影飞快地没入了夜色中,空场上只留下兀自呆呆站立着的芊芊。微风袭来,花香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办?!怎么办?!龙天啸不知能不能逃脱的了?!”芊芊心烦意乱地在屋前的紫箩藤架旁来回踱着,“我该怎么办?!”突然,“嗵”的一声,她身旁不远处的翠柏上落下了一个人影。芊芊吓了一跳,壮着胆子走过去一探究竟……“龙大侠?!”芊芊看清了那个人影竟就是刚刚脱离虎口的龙天啸! 龙天啸伏在地上,俊面惨白,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芊芊见到他虚弱的样子,内疚感潮水般涌来。她连忙奔过去扶起他,轻轻唤道:“龙大侠,是我呀。”龙天啸勉强抬眼望了望她,气喘吁吁地道:“是……是你呀……”芊芊点了点头,悲声道:“龙大侠,都是我不好,刚才害你分了心,才会被刘青打成这样的!”龙天啸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刚想说:“这不怪你。”突的喉头一甜,又喷出了一口鲜血,都洒到了芊芊的袖子上。芊芊大急:“龙大侠,你先跟我来,我一定会帮助你的!”说着,她搀扶着龙天啸站了起来,但因为龙天啸身材高大,芊芊却玲珑小巧,几乎支持不住他的重量。龙天啸看到她的额上因吃力布满了 汗水,便以剑支地,减轻了芊芊的负担,但却用了力扯动了内伤,又欲吐血。可看到芊芊焦急的神色,他又不忍令她担心,于是一咬牙,竟自生生咽下了那口血…… 芊芊扶着龙天啸来到了浣衣局后院的一间屋内。龙天啸虚弱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这里是我们浣衣局处理公共破旧衣服的仓库,平常很少有人来的!龙大侠,你可以专心在这里养伤!”芊芊边说边扶着龙天啸坐了下来,她自己也累得坐在了龙天啸身边。“呼……”芊芊嘘了口气,把龙天啸的宝剑放在一旁。“咳咳……”龙天啸望着她,咳了咳道,“你……你不是……扬州百花……楼的……小……小姑娘吗……?你怎么会……怎么……会……混进宫里……来的呢?”他说完这几句话已是疲惫不堪,又咳嗽起来。芊芊忙拍着他的背,希望他舒服一点:“你不是也进来了么?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吗!”她顿了顿,接着道:“哎,龙大侠,你和刘青到底有什么仇呀?十八年前,他为什么要打你一掌呢?”龙天啸还没有回答,就又重重地咳了起来。芊芊着急道:“哎呀,你伤得重不重呀?需不需要用什么药呀?”龙天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以为这……皇宫大内,是京城大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吗?”芊芊认真道:“哎呀,我自有我的办法!快说,你需要什么药?”龙天啸转过头望向她,芊芊很真挚地冲他点了点头…… “抓药太监!”芊芊跑到皇宫药房,兴冲冲地道,“给你三次机会呀!我问你,驴子和驴子生出来的是什么?”抓药的太监小李子挠挠头:“驴子和驴子生出来的当然是驴子啦!”“哈哈,你猜错了!”芊芊狡猾地笑道,“给我五两伏地黄苓!”小李子只好依她的话拿了十两伏地黄苓。“不是驴子……哦,我知道了,是骡子!”“对不起,你又猜错了!给我十两六野荛花!”小李子只得认输。“难道是马?”“哈哈哈哈,又猜错了。给我十两天山雪莲!” 芊芊抓齐了药,笑眯眯地对疑惑不解的小李子说出答案:“我告诉你,驴子和驴子生出来的不是驴子!是……小驴子!哈哈哈哈……”她笑着溜出药房,奔向厨房去煎药。 “龙大侠,吃药了。”芊芊端着刚煎好的药推开了仓库的门。仓库的一角,龙天啸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龙大侠……”芊芊见唤了他几声都没有响应,伸出手去探他鼻息……“啊?怎么什么都没有了?!”芊芊大急,使劲拍了拍他的双颊:“龙大侠,醒醒!”“哦,是芊芊……姑娘呀……”龙天啸缓缓睁开眼。“哎呀,你干吗装死?吓死我了!”芊芊见他转醒,忍不住笑着抱怨。“咳咳……伤的不轻,但是死不了。”龙天啸坐起身来,看了看芊芊手中端的药:“芊芊姑娘,你还真有办法。”芊芊得意起来:“快趁热把药吃了吧!”她见龙天啸身体虚弱,便拿起药勺喂他。“呃……”龙天啸竟有些涩然。芊芊看到这个江湖中谈之色变的大侠竟像小姑娘似的露出腼腆之态,忍不住发笑:“你看看你,怎么一点没有大侠洒脱不羁的样子?”龙天啸触及到芊芊温柔的眼波,心中竟涌起了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吃完药,芊芊又拿来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地上:“现在天气渐渐凉了,你又重伤在身,可千万别冻坏了。”龙天啸感激地笑笑:“芊芊姑娘,谢谢你……”芊芊铺好被子,转身坐了下来:“哎呀龙大侠,你别那么客气吗!”龙天啸道:“对了芊芊姑娘,我还没问你,你到宫里来做什么?”芊芊叹了口气:“我进宫来,是想为我爹伸冤!”“你爹?”“我爹就是扬州知府秦中玉!”“哦?”龙天啸微微吃惊,“秦中玉怎么会是你爹?”“嗨,这说来就话长了。十九年前,我爹进京赶考,路过扬州,就和我娘……就和我娘那样了,后来就生下了我。后来我爹中了进士,可他一直都没有来扬州找我们。”“你爹当了扬州知府后也没来找你们吗?”“对。”“为什么?”芊芊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是我爹,我是他女儿!他现在不认我,总有一天会认我的!”龙天啸温柔地望着她充满幸福的脸:“所以,你就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他?”“是!”“啊,芊芊姑娘。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龙天啸望着她,眼中含着种说不尽的温暖。“太好了龙大侠!”芊芊大喜,“我就说你是一个大好人吗!”她高兴之下一把抓住了龙天啸的手。龙天啸愣了一愣,并没有把手抽回,只是微微笑了笑,看着芊芊。芊芊察觉出自己的失态,羞涩地收回了手……“啊,我……我回 去了……”龙天啸目送她纤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却如何也挥不去那特别的感觉…… 从此以后的每天,芊芊都在结束工作后去看望龙天啸,给他带去饭菜。日复一日,两人从原来的相互陌生变成了彼此熟悉。不过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芊芊:他和刘青到底有什么仇恨?虽然龙天啸并不愿意回答,但她还是决定找个时间问个明白。 “龙大侠,吃饭了!”芊芊端着食盒兴冲冲地进了门。今天她特地用俸银托出宫的小太监买了只母鸡,花了三个时辰炖了碗浓香的鸡汤。“龙大侠?!”芊芊四下也找不到龙天啸的影子,“咦?奇怪了。怎么伤还没养好,人就不见了?!”她无意间抬眼看了看天花板…… “咣铛——”芊芊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龙天啸竟然被用绳捆着脖子吊在了半空!“龙大侠!龙大侠!”芊芊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努力跳着去够龙天啸,可哪里够得到!“龙大侠……这怎么办?怎么办啦……”她急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芊芊姑娘,你哭什么?”芊芊吓了一跳,赶忙回身——龙天啸竟已不知何时站回到了地面上。“啊,你没死呀?!”芊芊飞快地奔了过去,握住了龙天啸的双臂……“太好了!”手上感觉到他的体温,芊芊才确信他没有命归黄泉。“芊芊姑娘,我正用蜘蛛功为自己疗伤呢!”龙天啸看见芊芊脸上泪痕未干,不禁充满笑意。“讨厌啦!你还笑我!”芊芊用力捶了他一拳,“你干吗又装死?!害得人家把辛辛苦苦熬的鸡汤都弄洒了!”她说着想到自己方才的样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有如梨花带雨,真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龙天啸边解开颈上的绳子边歉然道:“不是我有意吓你,只是这蜘蛛功非要这么用功不可。”“这怪里怪气的功夫真能治好你的伤吗?”芊芊瞪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用这种怪功夫疗伤。“对!我想可以!”“太好了龙大侠,你就放心在这里养伤吧!我担保一定没有人会来打搅你!”芊芊拍胸脯保证。“啊,芊芊姑娘,”龙天啸温柔地道,“如果没有你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芊芊听了心中一喜,但面上还是假装不相信:“你的武功那么高,哪里需要我的帮助呀!”龙天啸笑着摇了摇头:“我活了四十年,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这算我生平第一次吧!”芊芊咬着嘴唇,努力制止自己笑出声来:“既然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呢?”“说吧。”龙天啸的眼中露出了很久都不曾见的笑意,犹如春山融雪,大地回春。“我……”芊芊望着他迷死人的笑容,“我可不可以叫你‘龙大哥’呢?”她见龙天啸一愣,连忙解释:“我老称呼你‘龙大侠’,自己都觉得很‘肉麻’呦!咱们不是已经很熟了吗?叫你‘龙大哥’我会感到比较亲切!”“芊芊姑娘,随便你。”龙天啸目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似是若有所感。“哎呀哎呀,”芊芊嘟起了小嘴,“龙大哥,你怎么还是姑娘姑娘的?叫我‘芊芊’!”龙天啸又笑了笑,他突然发现芊芊撅嘴的样子很像一只可爱的小猪:“好!就叫你‘芊芊’!”芊芊大喜:“哈哈,龙大哥!龙大哥!龙大哥……”她像是占了便宜似的不停地叨念着,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间:“我先走了,‘龙—大—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到中秋节了。这日芊芊又来探望龙天啸。“龙大哥,吃饭了。”芊芊看到龙天啸正在打坐运功,便坐在一旁不去打扰他。“呼……”龙天啸气归丹田,抬首道:“又麻烦你了,芊芊!”“没事!”芊芊看他运功的样子觉得有趣,“龙大哥,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啊,再过几天呀,我就可以跳出城墙了!”“哈,那太好了!”芊芊很为他感到高兴,“那……要不要找刘青报仇?”龙天啸面色顿时凝重下来:“当然要!只是我重伤初愈,还不是他的对手。”“哼,龙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打死那个死太监!我每次到太后那里,他都在一旁使坏!”芊芊恨恨地道。“芊芊,你和太后说你爹的事了么?”“还说呢!上次我一提起我爹的冤情,那个老太婆就翻了脸,说什么最讨厌别人求情!我还哪里敢讲?!”“那……”龙天啸试探地问,“你有没有见到皇上?”“那就更别提了!有几次我明明听见皇上驾到,可就是看不到他的人影!唉?龙大哥,你说这皇族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呀?”“诶, 芊芊,不要乱讲!”龙天啸口气中略带斥责之意,但脸色却很温柔。“哦……”芊芊撇了撇嘴,“对了龙大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在皇宫里看见朱寿了!”龙天啸眉间迅速一皱:“他也看见你了?他说没说他的身份?”“有呀,他说他是殿前大将军!可我怎么看都不像!”龙天啸如有所指地问:“那你看他像什么呢?”“我猜呀……他八成是个太监!”“啊?啊哈哈哈哈……”龙天啸忍不住大笑起来。“喂你笑什么?”芊芊杏眼圆瞪。“芊芊,”龙天啸好不容易止住笑,“你虽然猜到他不是将军,但说他是太监,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你知道他的身份?”芊芊好奇地问,“那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呀?”龙天啸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朱寿那个人,最好少和他来往。”芊芊愣了愣:“为什么?”龙天啸笑了笑,闭目不答。 “不理我?”芊芊赌气地使劲摇晃龙天啸,“给我睁眼!”她几乎是对着龙天啸的耳朵在喊了。龙天啸被震得耳根发麻,只好苦笑着睁开双目。“哼,不告诉我朱寿的身份?好呀,那你就得把你和刘青的恩怨讲明白!”其实芊芊更想知道这件事,“我问你,刘青的武功怎么会那么高?”龙天啸听她讲到刘青,脸上顿时没了笑意:“其实刘青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是大内第一高手了。”“啊?!”芊芊吃惊不小,“那……那他怎么还成天在太后面前‘奴才’长、‘奴才’短的?!”龙天啸叹口气:“人各有志,学武的目的不径相同——刘青的野心很大,恐怕他是别有所图。”“那你呢?”芊芊盯着他,“你学武功的目的是什么?行侠仗义吗?”她不等龙天啸说话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论,“我看不象——你杀起人来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龙天啸咳了两声,幽幽道:“我的目的……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咳咳……”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咳嗽代替了言语。 芊芊耸耸肩:“龙大哥,你别急。猪头说过:‘菌子报仇,三年不晚!’刘青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安心养好伤,一定可以打败他!……不过,菌子为什么要报仇呢?”龙天啸好笑地道:“芊芊,不是‘菌子’,是‘君子’!”芊芊嘟起嘴:“我又没有读过什么书,哪里知道什么‘菌子’‘君子’的!”龙天啸柔声道:“啊芊芊,你别见怪。其实没读过书,也不是什么坏事情。读过书的人,就没你这么率真可爱了!”芊芊心头一甜,忍不住偷笑起来。龙天啸望着她月儿般美丽的脸,又情不自禁地赞道:“你笑起来,就更可爱了……”芊芊被他赞得不好意思,反而不敢笑了。两人忽然都感到沉浸在一种温馨的气氛里,谁都没有做声…… 良久,芊芊才打破沉默:“喂,龙大哥,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龙天啸愣了愣,随即笑道:“芊芊,其实是你一直都没说话呀。”“是不是我不说话,你就一直不说话?”“啊,”龙天啸望着窗外的星星,“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芊芊一笑:“嘻嘻,名闻天下的龙大侠,什么时候变成呆头鹅了?”龙天啸一挑眉:“好呀,你居然敢说我是呆头鹅?你知不知道,江南绿林道上可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说我!”芊芊满不在乎地一笑:“别人不敢,我可不怕。因为他们只知道你的武功厉害,却从来没了解过你其实有一颗很善良的心。”龙天啸震了一震:“你……你怎么肯定我的心是善是恶?”“感觉呗!”芊芊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哎,马上就到中秋节了!不知爹在大牢里过得如何?”龙天啸回了回神:“芊芊,你那么想见你爹?”“当然喽!”芊芊忽然像发现了宝一样盯住龙天啸,“咦,你教我武功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打进大牢看爹了!”“唉!女孩子家,学什么武功!”龙天啸皱了皱眉头:芊芊的想法太天真了!打进大牢?那关在里面的就不会只是秦中玉一人了!“什么吗,我姐姐就会武,而且还很厉害呢!”“哦?”龙天啸不屑地笑笑,“三脚猫……”“喂,你不要这么说我姐姐吗!”芊芊不悦地道。“呵,”龙天啸见她维护采青的样子不禁好笑,“如果你只想学三脚猫的功夫呢,那也很容易!”“啊?!”芊芊大喜,“太好了!你教我!” “来!”龙天啸立起身,“来抓我!”芊芊点点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龙天啸一拧身,双手迅速扣住了芊芊的腕子,一下子把她摔到了早已铺好的草席上。“哎呦!”芊芊摔的不轻。“这一招叫做‘太师甩袖’!” “再来!”这次芊芊学了乖,直抓向龙天啸的双臂:“抓住你的胳臂,看你怎么摔我!”可她的手刚触及龙天啸,就被他背着手又扣住了两腕。“哎哎哎哎!”芊芊的背贴着龙天啸的背,丝毫动弹不得。“这一招叫‘霸王御星’!”龙天啸报出名称,突然把芊芊从头顶摔了过去:“这招叫‘摔笨鸟’!啊哈哈哈哈……”看着芊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可笑样子,龙天啸禁不住放声笑起来。“哎呦摔死我了!”芊芊揉着痛痛的屁股嘟囔。 “来!”龙天啸递给芊芊一根木棍,“这次你用这根棍子朝我的脑后狠狠地打下去!”他转过了身,把背后的空门朝向芊芊。芊芊心中坏笑:“看我这次不把你打得哇哇叫!”“嘿!”她打的可真用力。“呃……”出乎芊芊的意料,龙天啸竟没有闪避,脑后被重重打到了。他像被打晕了似的,晃了两晃,就躺到了地上不醒人事。“龙……龙大哥!”芊芊连忙抛下棍子冲过去,“龙大哥你怎么了?!”龙天啸紧闭双目,看样子是被打昏了。“哎呀,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他有伤在身还这么用力打他!我……龙大哥,醒醒!”突然,“昏倒”的龙天啸双眼猛然睁开,芊芊正诧异间,已被他又摔了出去。“哎呦!”芊芊扶着腰,觉得全身都被摔散了。“哈哈哈哈,”龙天啸从地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手抓住了她的肩头,一手擒住了她的皓腕:“这招叫做‘骗驴子’!”“你好坏呦!”芊芊不依地道,但随即咯咯笑了起来。龙天啸也笑得好开心。两个人目光相接,忽然都感到了彼此心中的悸动……“咳咳……”龙天啸连忙咳嗽了几声,松开了手。芊芊却还兀自躺在地上,嘴角含着一抹笑容……

第六章

“喂!芊芊!”早已和芊芊澄清误会冰释前嫌的采青唤道,但见对方像没听见一样,她只好提高音量,“喂!”。芊芊从沉思中惊醒:“什么事呀姐姐?”“我说芊芊呐,你说是浣衣局休假,回贵宾客栈来看我们,可你这半天都没有说话,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怎么了?是不是爹出了什么事?”“哎呀姐姐!”芊芊揉着发麻的胳臂,“爹在大牢里很好!朱寿每隔两天就去看他一次。”“朱公子真是帮了我们很多!”采青已听芊芊说过朱寿的殿前大将军身份,所以并不感到诧异。“嗨!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诶,话不能这么说。过两天见到他一定要向他道谢!”“你去谢吧!”芊芊嘟嘟嘴,“对了姐姐,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在宫里,就不能陪你们了!”采青奇道:“浣衣局过节不是放假么?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宫里呢?”芊芊眼珠转了转:“这个……我有个朋友在宫里。如果我出宫来,他就只能一个人过团圆节了。”“哦,”采青点了点头,“芊芊,还真看不出来,你可真细心!”芊芊吐吐舌头:“那你还不快认我这个妹妹!”采青脸又一沉:“喂,都说过了,别再提这件事了!”“哼!”芊芊借机讨好,却碰了一鼻子灰,“好了好了,每次一说这件事你就不开心……”她心中暗想:“等我救出爹,你还能不认我么?” “二位姑娘,叫小生好找呀!”史书才走了过来。“哈,猪头,你来的正好!”芊芊一把九抓住史书才的袖子往外走。“芊芊姑娘,你要干什么?”史书才被拖着问道。“马上中秋了,陪我去买月饼和果子!”“哎呀,”史书才甩开芊芊的手,“在下还有《孟子》未读,哪里有什么时间去买东西!”芊芊一瞪眼,揪住了他的耳朵:“我管你什么孟子、驴子!给我走!”“哎哎好痛!”史书才被牵着耳朵拉出了贵宾客栈。采青不禁觉得好笑:“书才遇到芊芊,就像老鼠碰到了猫,只有倒霉的份儿!” 眨眼到了中秋节,一大清早,浣衣局的工人就每人领了赏银,欢欢喜喜地过节去了,就连太监们也放了假,各自回家团圆。诺大的一个浣衣局,就只剩下推说还有事的芊芊了。 “龙大哥!”芊芊等人都走光了,便立刻来到了仓库。“芊芊?!”正在思索着什么的龙天啸看见她吃了一惊,“你怎么还留在这里?浣衣局的工人不是放假了吗?”“哎,反正姐姐有猪头陪着,身边还有妞儿,我和不和他们一起过节又有什么不同?倒是你,伤还没痊愈,一个人闷在宫里,孤零零的。我还是留下来和你一起过中秋节的好。”“诶,”龙天啸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劝她,“中秋节是和家人一起过的,你还是回贵宾客栈吧!”“不!”芊芊 坚持她的方案,“你不让我留下,我也不会去和姐姐他们一起过节的!大不了,我今年的中秋节一个人过!”她说着转身要走……“芊芊!”龙天啸叫住她。芊芊心中暗暗偷笑:还得听我的吧!她转过脸,假装冷冷道:“干什么?我本来就‘孤苦无依’,一个人过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哎!”龙天啸叹了口气,明知她说的是假,但自己竟真的无法狠下心赶她走,“好吧,你可以留下来……”“哈,龙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芊芊高兴地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笼,“看!今天呀,我芊芊亲自下厨做我们的‘中秋大餐’!”龙天啸看她高兴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母后!”景阳宫内,正康无可奈何地做着太后的劝导工作,“儿皇出宫决不会耽搁太久的!朕一定在天黑前赶回来!”他本打算去贵宾客栈见见芊芊,送她一件中秋节礼物的,但现在看来希望不大。“不行就是不行!”太后的态度极为坚决,“皇儿,晚上你要陪哀家和家蓉赏月,哪里也不许去!”“唉……”正康回头看了看八贯,只得作罢。 “芊芊,你没事吧?”龙天啸有些担心地望着厨房里冒出的黑烟——因为浣衣局的人都不在了,他们可以放心地来回走动。“龙大哥,我没事!”芊芊在厨房里喊道。其实她早已手忙脚乱了,但认输一词从来就没在我们的芊芊姑娘脑海里出现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失败的。“这个螃蟹怎么做呀?”芊芊挠着头,“姐姐只教了我脆皮虾的做法,可没讲如何做‘脆皮蟹’呀……干脆就直接蒸了算了!”她自慰地拍拍手:“也许蒸的还比较好吃呢……咦?我记得蒸锅上还有东西……糟了!我的蛋羹!”锅盖掀开,金黄的蛋羹早已变成了黑锅底色,一股糊味窜入了芊芊鼻中。“啊湫!”芊芊打了个大喷嚏,但正所谓祸不单行,她还在为糊锅的事抱怨时,炉灶旁的柴草堆起了火苗。 “哇!”芊芊再也不管什么面子问题,大声向外面的龙天啸求救,“龙大哥!快来帮我!”她话音未落,龙天啸就一个箭步冲入厨房:“怎么了芊芊?!”“着火了……”芊芊用沾满碳灰的小手一指,目中可怜奚奚的神色让龙天啸不忍责怪她。龙天啸暗中叹口气,扑灭火苗。 “龙大哥,对不起……我们的大餐泡汤了……”芊芊满脸歉意地道。天色已近黄昏,龙天啸好不容易整理好厨房的脏乱场面,避免令人怀疑。“没关系芊芊,我以前在江湖上跑动,根本也不过什么中秋节。你能有心陪我过节,我已经很感激了。”龙天啸在芊芊身旁坐了下来,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劝慰她。夕阳的霞光映在他饱经沧桑却依旧俊朗的脸上,令芊芊不禁回忆起那次初遇…… “芊芊,你在想什么?”龙天啸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我第一次遇见你,也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芊芊一手托腮,幽幽道,“那天你好可怕,用一根筷子就杀了两个人!当时我可吓坏了。”“呵,那你为什么还在我被打伤后救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心里一直有种直觉,你一定不是坏人!”“唉,”龙天啸又叹了口气,“江湖中人过的就是你杀我、我杀你的生活,这是种无形的规则,你只要身在其中,就必须遵守。”他眼中充满了无奈与倦意:“我活得真的很累……”“龙大哥,等救出了我爹,我就和你游山玩水去!你也别再过问什么江湖之事了!”龙天啸一震:“芊芊……”但随即神色一暗:“芊芊,你还年轻,但是龙大哥已经老了……”芊芊用笑声打断了他的话:“龙大哥,你说你老了?哈哈,你要是这样就算老了,那我看来也活不了几年了!”她收敛笑容,认真地望着龙天啸道:“龙大哥,在我心中,你一点都不老。年龄代表的只是岁月对外表的侵蚀,真正衡量一个人的,是他能否拥有一颗年轻的心!”龙天啸笑了笑:“芊芊,你什么时候变成得道高僧,打起禅机来了?”芊芊一努嘴,恢复了顽皮的神态:“好了,你看说着说着,月亮都快出来了!我们快到院子里摆桌子吃月饼吧!”她起身拍拍灰尘,回身道:“龙大哥,我们快走吧!”龙天啸温柔地笑道:“好,芊芊高僧!”“啊,你这坏蛋,居然在嘴上占我便宜?!哼,我不给你月饼吃了!”“哎呀别生气,”龙天啸一脸笑意,“大不了我再教你几招作赔罪。”“这还差不多!嘻嘻……”芊芊狡猾地笑了。龙天啸看着她美丽的笑脸与已经升起来的月儿,突然想到了苏 轼的那首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当芊芊他们在浣衣局院中的古桂树下高高兴兴吃月饼赏月时,景阳宫内的正康正在烦恼不已。“皇上,太后在叫您呢。”八贯硬着头皮道。“哎呀朕知道了!你烦不烦呐?!”“万岁爷息怒!”八贯连忙跪下请罪。正康脸色一缓:“平身,朕并没怪你……这个母后也真是的,不让朕出宫就算了,偏偏拉来那个林家蓉!哎呀,烦死了!”“万岁爷,不如您推说头痛,借机出宫……”“好主意!就这么办!”正康大喜。 “义母,皇上怎么还不来呀?”林家蓉有点等得着急了。“家蓉,你别急!我再派人催催。”太后劝道。“禀太后娘娘,皇上抱恙,说不来了。”小太监禀报。“什么?气死哀家了!皇儿总用这种谎话敷衍哀家!来人,起驾景阳宫!”“太后娘娘,”刘青突然插话,“奴才知道皇上为什么想出宫。”“为什么?”“娘娘还记得芊芊姑娘么?”“当然,哀家昨天还和她聊天呢。”“皇上出宫就是为了去找放假了的芊芊姑娘。”“什么?!”还没等太后发话,林家蓉已抢着叫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皇上怎么会喜欢那个小贱人?!”“林姑娘有所不知,芊芊姑娘和皇上早已在扬州相识了。”刘青早把这件事打听了个明白,更从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嘴中听闻他梦里经常叫着一个叫“芊芊”的名字。狡猾的刘青怎会猜不出个中原由?“混帐!”太后怒道:“明天芊芊一进宫就抓她来见我!”“是!”刘青眼中闪过一丝阴笑。 “快点八贯!”正康催促道,为了不被人注意,他们只好从皇宫的后门溜出去。碰巧,浣衣局就在后门附近。 “芊芊,别闹了。”龙天啸听闻她居然把鞭炮带了进来,吓了一跳。“怕什么?现在这里又没旁人,为什么不点?!”芊芊倔起来,任谁也劝不住。 “怎么有鞭炮声?”从浣衣局门口经过的正康问道。“万岁爷,奴才怎么知道?”八贯也听到了声响。“你等着,我看看去!”正康偷偷潜入浣衣局。绕过前院,他忽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哈哈哈哈,龙大哥,你快看呀!”“芊芊?!”正康大喜地走过去,“你居然留在宫里了!我还要去贵宾客栈找你呢!……咦?龙天啸?!你怎么会在这里?!”龙天啸见到他脸色一沉,一语不发的拂袖而去。“朱寿?!”芊芊喜道,“你来得正好,这个‘绣球’该怎么点呀?”正康望了望桌上的月饼,心中不禁涌上一股酸意:“芊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放着我不管,来和这么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儿赏月!”“喂!”芊芊俏脸沉了下来,“你胡说什么?!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敢跟我面前说龙大哥的坏话,我就翻脸了!”“奇怪了,你怎么为他说话?!……哎呀好了,今晚月色这么美,何必破坏好心情?来芊芊,我们点绣球玩!”“哼!谁要和你玩?”芊芊撅嘴道。“哦……那我的礼物可就不送了……”正康故意大声道。“什么礼物?”芊芊眼睛一亮。“哈哈,看!”正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蛐蛐罐子,“这里面装的可是我最好的几只‘宝贝’!来!咱们来斗蛐蛐!”“好呀!”芊芊一看有的玩,高兴得把旁的忘了个一干二敬。 “哈哈,我的‘威风’又赢了!”芊芊兴奋地大叫,正康打发走了八贯,边喝着酒边看着芊芊玩。“芊芊,”正康有些微醺了,“你……好漂亮呀……”芊芊根本没听他讲话,专心地盯着两只蛐蛐。“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芊芊,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哎呀说什么呢你!”芊芊杏眼一瞪,“你是个‘太监’吗!”她故意把“太监”说得很大声。“胡言!”正康突然走过去搂住了她,“好呀,你说我是太监,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太监’的厉害!”说着,他低下头去吻芊芊的粉颊……“干什么你?!”芊芊笑着挣扎道,她知道正康是在开玩笑。 突然,龙天啸凌空出现,低喝着抓开正康,重重一掌把他打飞出去:“朱寿!我真没想到,你竟会是这种人!”芊芊拍了拍衣服,冲正康一伸舌头:“讨厌鬼,活该!”正康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解释:“哎呀龙兄你误会了,我是逗她玩呐……”他还想往下说,突的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朱寿!”芊芊大惊,急忙奔过去。正康双目 紧闭,看样子是真的昏了过去。芊芊这下可真急了,她冲龙天啸怒道:“你干吗下手那么重呀!”“我……”龙天啸有口难辩,“我是看他对你无理……”“他明明是和我开玩笑吗!”芊芊关心则乱,话说重了些,“要是朱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就不理你了!”龙天啸看到她目中泪光盈盈,显是在为正康担心,不禁心中一阵刺痛。“……芊芊,这是我疗伤的良药……你给朱寿服下去,他就没事了……”他抛出药瓶,黯然地拿起立在一旁的宝剑,转身要走。“啊龙大哥!”芊芊顾不得正康,起身拦住他。她有点为刚才语气过重后悔:“你……你要去哪里?”“我……”龙天啸欲言又止,努力不让自己的不舍之情流露出来,“我该走了……”“怎么,你的伤好了吗?”芊芊问道。龙天啸听她关心自己,心中一暖,嘴角不自禁地微微扬了一扬,但立刻又恢复了神色。他暗中叹了口气,转身面对芊芊,却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她那纯净如水的眼睛:“芊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终究是要走的……你是个好女孩儿,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出身就自暴自弃。记住,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顿了顿:“谢谢你今年陪我过中秋节,这是我所过的最开心的一个节日……咱们……后悔有期……”说着,他施展轻功,没入了夜色之中。 “龙大哥!”芊芊望着他消失在视线里,心中的怅然之情与留恋之意愈加浓重……“咳咳……”服下药的正康幽幽转醒,“龙天啸呢?我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去死吧你!”芊芊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把龙大哥气走了!哼!”她转身就走。“喂喂!芊芊!”正康大呼,可芊芊这次说什么也不回头了。 翌日,太阳刚刚升起,睡眼惺忪的芊芊就被叫到了慈宁宫。与平日不同的是,今天太后的脸色很是阴沉。“芊芊叩见太后娘娘。”芊芊行了礼,起身问道:“娘娘,您这么早叫我来干什么?”太后看了她一眼:“芊芊,哀家是觉得你率直可爱,才对你恩宠有嘉。没想到,你居然和我耍心眼,借着我的宠爱勾引皇上!”芊芊一愣,随即愠怒地道:“太后娘娘,您胡说什么?我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勾引’他?!”太后也动了气:“你居然敢顶嘴?!来人,给我掌嘴!”芊芊更是生气:“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太后望了望芊芊因愤怒而激红的脸颊,想到她平日的调皮可爱,心中一软,挥了挥手:“算了!就别打了,给我撵出去!”芊芊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出了慈宁宫…… “姐姐……”芊芊回到贵宾客栈,找到采青诉苦,“太后那个老太婆真是不讲理,诬陷我‘勾引’皇上,把我赶出来了!”“什么芊芊?太后赶你出宫?!”采青叹了口气,“爹明天就会审了,你出宫也好,我们一块去看他。”“啊?爹的案子要审了?”芊芊瞪大眼睛,“好!明天咱们去给他打气!” 刑部大堂上,田文正襟威坐,芊芊和采青等人在堂外向内张望。“姐姐,爹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芊芊劝慰道。“是呀采青姑娘,秦世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沉冤得雪!”史书才顿了顿,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所谓……哎呦!”芊芊给了他一拳:“猪头,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所谓所谓’的?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采青不禁被逗得笑起来,紧张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开审了吗?”正康带着八贯也来了。“朱公子,你好。”采青施礼道。“啊好、好!”正康回答着采青的话,眼睛却望向芊芊。芊芊一扭头不去理他,正康连忙挤过去搭话:“喂……还生我的气呀?”“我哪里有生气?”芊芊用怪怪的口气道,“有些人不值得我生气!”“不要这样吗!”正康拉拉她的袖子。“你伤好了么?”芊芊瞥了瞥他。“好了好了!”正康见她关心自己,心中大喜,“太后赶你出宫的事我知道了,别在意呀!”“奇怪,我为什么要在意,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待在那里!……哎呀,出庭了!” 大堂上,田文一拍惊堂木:“带人犯秦中玉上堂!”“威武……”秦中玉身穿囚衣,腕绕枷锁,上堂跪了下来。“爹……”采青和芊芊激动起来。“喂,别轻举妄动!”正康适时提醒道。“秦中玉,漕帮帮主燕铁刀告你私吞官粮一百万石,你可认罪?”“不是呀大人,我是 被诬告的!”秦中玉连忙否认。“传人证燕铁刀上堂!”燕铁刀立刻走了出来:“草民燕铁刀扣见田大人。”“燕铁刀,你为何要说秦中玉私吞官粮?”“草民是亲眼所见!”“你胡说!”秦中玉怒道。“静一静!”田文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传东厂王洪上堂!”王洪快步上前见礼。“王洪,你是否于秦中玉府内查出赃物?”“回大人,下官的确在秦府内搜出了官粮一百万石!”“冤枉呀大人!”秦中玉大声喊冤。“哼,秦中玉,你身为扬州知府假公济私,倾吞官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本府判你——斩刑!”“不——!爹!”采青激动地冲进堂内,芊芊也跟了进来。“田大人,我爹是被冤枉的!此案疑点甚多,还望大人明查!”芊芊可不管那么多:“田大人,上次你不是说管保我爹没事的吗?怎么现在又翻悔了?!”“哪里来的刁民?!拉出去!”田文又惊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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