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Amber
在这夜深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我爱了那么久的你,
同一星空下,
你可在这样的夜里想起我?
妈妈打电话问我:“你和他怎样了?”我听着她的声音里有着为母的焦虑。
我笑说还能怎样?
放下电话茫然。
我已无力去怎样。
我记得他说:“男儿当有志向,方不辜负此生。”
我看他追名追利,渐渐离开我,变成一个我不认得的人。
每每看到他,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眼光从来没有落在我的脸上,那眼睛里有着太多的梦想;而那梦想却能粉碎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多么的小啊,我不过要求和他过一生。或者是我的要求太奢侈?
一共是几个年头啊?我看着我的青春慢慢葬送在等待里,我看着他用孩童般的热情跟我讲述他的梦想。他跨出去了一步又一步,那脚步带他远离我。
窗外下着雨,好大,像我现在的心情。指尖划着冰冷的玻璃,外面就是雨水,就像我现在一样,泪水在我心里悄悄的流过,灼烧着我。
这样的雨夜,我要和他轻轻的说声再见了吗?
“程,我们就这样散了吧。”打断他兴奋的禅述,我的声音是多么的漫不经心?
他的声音像是破碎的唱片一样停止了。暗自嘲笑:瞧,原来你在他心里还是有一些份量的。
“你怎么会这么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过了那段争吵的时期。”他的声音那么沉稳,似乎我这句话一点也影响不到他。“而且分手总有一个理由吧,怎么可能像你这样玩笑的说啊?”
身后揽过来一双温暖的臂膀,轻轻的晃着我。闭上眼睛,我靠进他怀里,眼睛不由的湿润了:每一次的吵闹总是以这样的动作结束,我太依赖这温暖的怀抱,靠着他,心里总觉得很踏实、很安全,就好象回到了婴儿的初始状态一般。
“过了今天我就要二十九了,程。你呢?你多大了?”
“傻丫头怕驾不出去了?”耳朵痒痒的,是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根上。“我不是说过,怎么说我也会娶你的,别怕嫁不出去。”
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我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程,每次我看你的时候,总不感看你的眼睛,你知道为甚么吗?”
“噢?不会吧,每次你看我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看呢?”他用手轻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头,“说吧,不敢看总有原因的吧。”好闻的烟味从他的指上飘入我的鼻息。
我歪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光彩依旧的流转着,我现在是他的瞳人吗?在他的眼睛里我看着自己眼中的悲伤。伸手揽下他的头踮起我的脚尖,我的唇落在他的眼上,放下我的手,收起我踮起的脚,我无言的看着他。
“里面有一个悲伤的我,里面有一个执着的你。”
他笑了,“你真是我的宝贝。”一把拉过我,把我紧紧的压进他的怀中,他拥抱着我,很温柔的吻了我。
“一个吻打赌你忘记你刚才说过的话。”
我白目的看他,“你有时真像一个孩子。”微笑漾上我的唇角。
我不再提,不再提要和他解约:曾经我们有过盟约,就像每一对热恋中的人儿一样的甜言蜜语中夹着海誓山盟。
雨有停的时候,可总会有另一场雨在等着下。就好象我们每个人要乘车,有下车的人,有上车的人。所以车上不一定总有空位的。或者有了位置,却不是属于你的。我上车,让座,下车。
他的游历越发的广了,见到他的时间在成比例的缩短。我无言。
我的感情一天天的淡了,情到浓时情转薄是这样的吗?
他打电话给我,心不在焉的应着,只是聆听。也许他需要找一个更好的听众。
他来看我,带着我喜欢的巧克力,还有他种种得意。我开心的吃了,然后吻他,让巧克力的味道淡化他嘴中浓重的烟味。香烟,我一向不喜。他忘了,我现在怕胖,已经很久不吃巧克力了。
喜欢独自去河边散步。一直把它当作我伤心的坟场:或有不开心,总是在河边找棵树趴着慢慢哭,哭到我觉得没有理由哭下去为止。某日里他在河边看到哭泣的我,于是过来和我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于是一段时间里我经常看见他在河边。很默契的我们走到了一起。而那次的哭泣之因我却忘记了。
后来他成了我的一颗树。
一前一后的他毕业了工作了;我毕业了,工作前最后的假期里,他带我去了他的家。对父母说这是他的女友;我带他回家告诉父母这是我的男友。
一年。 书信往来,我想邮差很累。短短的假期彼此奔波着,片刻的温存也是好的。
两年。 书信依旧,纸张渐薄。夜晚的电话总是我的期盼,想你了。委屈的语气骗来他爽朗的笑。
三年。 母问我何时和他结婚,我笑着说还早呢。
四年。 去了他所在的城市找到工作,耳鬓厮磨。七夕的时候看着银河,笑着说牛郎织女该是最羡慕我们的了。
五年。 对我说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已经初为人母人父了。放下电话我转头看着正细心写日程的他,我回到我自己的住所。耳边是那么几句:“你们甚么时候结婚啊?”心里说着:“等一等吧。”
六年。 惊觉已经二十八岁了,镜子里是一张有着不精心是无法察觉的出皱纹的脸。我问他,甚么时候我们该结婚了?甚至气恼把角色扮演错了。可我真的想要一个家。夜晚恶梦的时候,可以在他的怀里撒撒娇。可以不必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电话他叫他起床;可以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他熟睡的面容发发呆,再把他折磨起来。可以养一个可爱的女儿,看她怎样学会喊一声妈妈,怎样学会踏出人生的第一步,怎样印着我逐渐苍老的身体却热情的心脏长大。
昨天是我二十九岁的生日,我自己给我准备了蛋糕和蜡烛,简单的二和九标示着我将年入而立。三十岁来的时候的心情我不知该怎么去体会:毕竟是我二分之一的生命流逝了。我还能抓住甚么吗?
我电话他,忙音中。他永远是这样的忙碌。
自己点燃了蜡烛,看着二和九燃烧融化在那个精美的蛋糕上,我没有许愿,没有去吹蜡烛。去年的愿望孩羁留在我的心底没有释放。今天又何必去许愿?
我收拾了衣物,打点了行装,买了票,告别了我那三分之一生命的爱情。
火车开了的时候,他的电话终于通了。
“我走了。”
“你说甚么?你要去哪里啊?”
“我回家休息一下,妈妈想我了。”
“那好,等我有空了回去接你。”
“好,你来接我吧。”
“我还有事情,回头我电话你。”
来不及说甚么,电话那端传来的是嘟嘟的长音。泪水终于没有再在眼眶中打转,沿着我的脸颊淌落,直线跌落在我的心口,湿透我单薄的衣衫,浸透我的心,化成奔流的血液。
开着的车窗吹进车驰时引起的风,吹干我面颊上的泪水。而湿润的心,却被海水般的咸涩包裹着。我把手机关了,扔出窗外。
我回了家,找到了工作,承欢膝下。
每次他来电话我都不在。妈妈看我每次都不在,于是开始说我不在。
我认识了他,六个月后他向我求婚。
没有犹豫,我点头答应了。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变成狂喜,我浅浅的笑了。
十月我们结婚。在我三十岁的那天。他说这挺好,到时候可以一起过我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他可以省下些钱,买些有用的东西。我笑着说他可真实在。
半年后他调到沿海省市,我跟着迁徙了。
期间我没有去想过他,一点也没有去想过同一天空下的他。人的记忆是不是很恐怖?跟随你多年的反而是你忘记最快的。也许程在我未忘记他的时候就已经忘了我。
我不再探求甚么。认真本分的工作,照顾着我照顾着他,或者他照顾着我。夜晚的时候躺在他的怀里听他浅浅的呼吸入眠。失眠的时候逼着他一遍一遍的讲海的女儿:从小美人鱼自己做主角起,一直讲到新娘作主角,以各个人的眼睛所知道的去讲小美人鱼的故事。每每在泡沫中跟她一起飞进梦里。被他笑着骂我是折磨人的坏蛋。
三十二岁的时候我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做了我女儿的妈妈。
今天夜里,女儿哭泣着例行把我叫醒。他翻身痛苦的睡过去,我的枕头压在他的头上。
我抱着她,把我的乳头放进她玫瑰般的小嘴里,听她满足的发出嗯嗯的吸食声。柔软的小手紧紧的攥着我的一根手指,额头上泌出了汗水。
看着夜色下沉静的城市,我想起了你。
不知道现在的你过的可好?
是否和我一样做了别人的枕边人?
是否也成了某个熟人的口中的:“你知道吗?他当父亲了。”
妈妈说,我结婚后的几天你来過了。
妈妈说,看我和丈夫一起走过他的身边,我却没有看见他的时候,他就道别走了。走的时候眼角隐隐是红的。
我说,娃娃现在不会每天晚上都大声哭了。
我说,娃娃已经认得我了。
我说,娃娃的食量现在挺好的。
妈妈说,我该把娃娃带給她的外婆看看了。
女儿熟睡了,原本紧紧攥着的手已经搭在我的掌心,手背上的小肉窝一个一个的煞是好看。放在嘴里我轻轻的咬了一下,她惊搐了一震,我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内。用手抹去她头上的汗水,一股甜甜的奶香。她微张着嘴,胸口轻快的起伏着。
我似乎看到了她在梦中追着要妈妈给她讲海的女儿,从小美人鱼自己做主角起,一直讲到新娘作主角。
看看表已是三点钟了,我抽过他盖着脑袋的枕头,放好躺下。他嘟囔着朝我转过身,我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沉沉睡去。
已经要入夏了。该带娃娃回家给妈妈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