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
狂徒一号
引子
阿剑从部队回来已经十年了，可他总是忘不了他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那座军营，那段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日日夜夜……
如果说十八岁，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十年后他愿意从一处的终点再回去到那座魂牵梦绕的城市，开始他新的起点。
十年后。
1999，一个炎热的夏天。阿剑刚刚学会上网，不知乍地一下闯进了一个让他吃惊又让他心动的网站。而在这个网站的聊天室里，他又遇到了令他感到新奇的第一个朋友——网友：霖子。故事也就从这儿开始了。
（一）
热、热、热……
每到这个季节，阿剑就出奇的心烦。尽管他现在已是一家在本地颇有影响的广告公司的“老板”了，可这个季节他总是习惯躲到阴凉的办公室里，即不会客，也不接谈生意。他把一切的一切，全部推给了助手。今年，不知乍地他忙里偷闲学会了上网，更让他在百无聊懒的这个季节多了几份乐趣。
上网最大乐趣是什么？当然是聊天！
这天中午，阿剑象往常一样草草扒了几口助手给买来的盒饭，就敲起了键盘……
他登陆的这个网站的聊天室已经有几天了，可他总找不到聊友，也不知道该和人家聊什么，他很失落，但也无奈，看着别人聊天频闪的字行，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正当他对屏幕发愣的时候，一声亲切的“你好！”让他为之一振。
和他对话的是一个叫做“南京霖子”的人。阿剑终于有了第一个聊友。而正是这个聊友，就此改变了阿剑的生活。
（二）
南京霖子：阿剑，你多大？
阿剑：28岁，你呢？
南京霖子：20岁。你是做什么的？
阿剑：广告策划。你呢？
南京霖子：建筑工程管理。愿交个朋友吗？
阿剑：好啊，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网友。
南京霖子：有照片吗？
阿剑：没有，我刚学会上网。
南京霖子：没关系，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阿剑：好啊！
南京霖子：把信箱告诉我，不过我的照片已经很老了呀，呵呵……
没一会儿的功夫，照片发过来了。阿剑一看照片乐了！
你猜咋的？霖子发过来的是一张穿开裆裤的娃娃照。只见照片上的他，双目炯炯有神，高高的鼻梁下，是透着玩皮的嘴唇，不知好逮地开裆裤敞开着，露着肥嘟嘟的小鸡鸡，简直太可爱了。
（三）
次日中午，阿剑又在同一聊天室遇到霖子。
“照片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样？”
“太可爱了！”
“想知道我现在的模样吗？”
“当然想！”
“哪我们见一面吧？”
“……”
阿剑犹豫了。他自上网还未曾与网友这样聊过，也未和网友见过面。
“你不想？”见阿剑久未回话，霖子有些失望。
“要不电话聊聊？”霖子问道。
阿剑无奈地说：“好吧！”
“你电话？”
“13805317798”
“我的电话：8068552”
“我打给你吧，小弟！”
“好啊！”
电话拨通了，传来清脆的声音。
“剑哥，你好！”
“霖子好！”
“问个问题？”
“说吧！”
“你是同志？”
“……”，阿剑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
……
沉寂。阿剑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任由霖子频频敲击着键盘，阿剑毫无反应。
阿剑坐在微机前，然起一支烟。轻烟渺渺，把他的思绪带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魂牵梦绕的城市——南京。
（四）
数天之后的一个中午，阿剑再次打开微机，进入那个熟悉的聊天室。
“你来了？我已经在这等了你好几天了！”又是霖子。
“你好！”阿剑回答。
“哪天你是怎么回事嘛？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
“我……怎么说呢？！”阿剑想了想，终于开口说话了。
“霖子，你让次问我是不是同志对吧？那么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想啊！”霖子回答。
“我在南京当过兵！”
“是吗？”
“别打断我。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阿剑起身将房门反扣上。然后敲击着键盘……
十年前，在这座城市的郊区的一处军营里，阿剑与他同来的战友猛子共同生活了三年，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他们的友情早已超出了战友的感情，也超出了兄弟般的爱。尽管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同志恋，但他们却把自己美好的初恋留给对方，留给那座美丽的城市。当阿剑作别这座城市的时候，留给他的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一段令人神伤的记忆。就这样，阿剑与霖子整整聊了一个下午。阿剑不知道小自己8岁的霖子是否听懂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霖子。然而，当阿剑走出办公室，看看满天金灿灿的夕阳，他好象感到从未象今天这样心情舒畅。阿剑感到又渴又饿，正想找个地方喝几杯生啤。这时手机响了。
“哥，是我！”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话音里透着吟泣声。“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这么多痛苦的往事，怪不得那天你不理我呢！”
“没事，霖子！我的猛子已经从我记忆里消失了，如果不是你帮我，我还真找不回来了呢！呵呵~~~~~~”
“哥，我想去看看你？！”
“算了吧，霖子。你刚工作，手头没多少钱，再说你也走不开呀。”
“哥，可我想见见你。”
“见我还不容易。过几天我南京有个会，本来不想去的，我不喜欢南京的夏天。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我只好跑一趟了！”
（五）
雨后的南京，潮热难挡。阿剑刚走下飞机，就嗅到了久违的气息。离开这座城市整整十年了，尽管曾有许多次机会，但他总是借故回避着她。现在他终于又回来了。
来接他的南京会务人员，帮他提着手提箱走出机场，乘车前往宾馆。
这次会安排在金陵饭店，是市中心的新街口。车很快驶入中华门，尽管这所城市象座大工地，到处在造高楼，但熟悉的街巷却不时在阿剑眼前掠过。这一切太熟悉了。“滴铃铃……”，手机响了。
“哥，到了吗？”是霖子的声音。
“到了，在车上呢。”阿剑笑着回答。
“住哪儿啊？”
“金陵饭店。”
“乖乖，五星级呀！我整天到哪门前走，还没进去过呢。”霖子玩皮地说。
“等我住下了，你来开开眼嘛！”
“哪一会儿见好啦。”
金陵饭店，矗立在新街口的西北侧。阿剑十年后再次看到它的时候这痤南京城最早的五星级宾馆、也是南京最早的中外合资宾馆，在林林总总的高楼间已不再那么威风八面了。十年了，阿剑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走进饭店大堂，他让随行的助手去办理入住手续领取会议材料，自己则在会务人员的引导下，径自向早已预定房间奔去。
这是一套面向新街口的临街标准套房，1818的房号是南京方面的帮他特选的。
尽管济南到南京的飞行距离只有一个多小时，但加上路上乘车时间，他还是略感疲惫。进入房间，他与送他的会务人员简单地寒喧了几句，人家客气地告退了。他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冲了一杯他最喜欢的螺罗春，拉开窗帘欣赏着车来人往的街景……
正在他凝神观望的时候，门铃“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一定是霖子来了。
一开门，“是剑哥？！”门口站着高个男孩，一头又黑又浓略卷秀发衬着一张秀气中略带羞色脸庞，那双眸子只一眼就让阿剑乐了：“霖子，看你的眼神就错不了，和你发给我的那照片一模一样！”他一把住霖子，两人象久别的朋友，笑着进了门。
霖子顺手将关上，立即扑到阿剑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阿剑的腰，嘴里喃喃地说：“哥，你终于来了！”“霖子，哥也想你！”阿剑用手抚着霖子，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相拥，仿佛空气都凝结了一般。他俩感觉到的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六）
不知过了多久，霖子才抬起头。
两人微笑地对视着。阿剑这才认真地端详着这个认识了许久却第一次谋面的小弟弟。霖子高挑个儿，除了一双魅人的眸子外，浓黑的眉毛、白晰的皮肤洋溢着青春的健康肤色，高高的鼻梁下是俏皮的薄嘴唇，只有绒毛般的少许胡须，让人怎么看也不象个二十出头的人。霖子或许是让我给看羞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霖子，你究竟有多大呀？”
霖子玩皮地抬起头来：“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身份证给你看呀”说着从亮蓝色的T恤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来。阿剑并没伸手去接。
“哥，你看上去到不象是二十七八的样子嘛！”霖子又开逗了。
“我象三十七八的，对不？”阿剑笑着回应道。
“嗯！你的样子象我老爸，一看你模样就象个当兵的！”
“你老爸也是当兵的？”
“我们家呀，除了我，全是当兵的，我从小是在兵营里长大的。”
“你们家住哪？”
“北京东路。”
“怪不得你来的这么快！是不是今天旷工没上班？”
“今星期天我上什么班？！”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正在这时，阿剑的助手敲了敲门进来了。
他对霖子笑了笑，然后告诉我会议的日程安排，他说今晚会议方今晚要礼节性宴请大家。我告诉他，今晚我要和霖子出去吃，要他代我出席，助手还想说些什么，见我摆了摆手，就告退出去了。
霖子说：“这样不好吧？你有公务的。”
我说：“去他的妈的公务吧，老子今天公务缠身呢！”说着再次将霖子搂在怀里。
（七）
夏日里的栖霞山，远不如秋日那么抚媚。但故地重游，阿剑还是感慨万千。牵着霖子的手，阿剑一路上说个不停一段段往事，霖子听入了迷。
在山顶一处空扩的地方，阿剑停了下来。“我们就是在这分的手！”
我紧紧攒着霖子的手，霖子感到有些痛，想挣脱我，但见我目无表情，便顺势靠在我身上。我这才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痛吧？”
“不！”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同志？我们的今后会不会重倒前辙？！”
“不会，不会，不……”霖子眼里含着泪动情地说。
……
“我想去部队看看！”
“好啊，我给老爸要车陪你去！”
“不必，我南京到处是战友和朋友，不用他老人家的特权了！你要愿去陪陪我就行了。”
南京的会，阿剑只是礼节性地参加了一下开幕式，其他的都由助手代劳了几天时间，他都是霖子陪着到处转。慢慢地，霖子把阿剑这个典型的山东汉子内心世界看了个明明白白，阿剑也把这个涉世不深军人之子看了个透透彻彻。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阿剑突然想见识一下同志酒巴。霖子带着他在白下路附近一处将要拆迁的酒巴坐了下来。这里的设施比较简陋，但还算当清静。服务生是清一色的男孩。有两个小伙子在灰暗的灯下相拥着跳舞。
“我也是第一次上这种地方来！”霖子悄悄地对我说。
音响中传出低缓的轻音乐。
“我们也跳一曲吧，我是第一次和男人跳舞！”我深情地对他说。
“好呀！不过我还不会跳呢。”
“就象他们那样好了！”
我俩站起来，相拥着在狭窄酒巴里踱着，一曲接着一曲……
不知过了多久，霖子用手碰了我一下，又顺手指了指墙上的挂表，我一看已是凌晨时分。酒巴里除了婚婚欲睡的服务生，就只剩下了我们俩。我不好意思地丢给服务生二百元钱，牵着霖子出了酒巴。
也许是就要分手了缘故吧，霖子今晚话出奇的少。一路上我俩彼此一句话都不说。到了金陵饭店，他说：“我送你上去吧？！”我说：“不用，太晚了！你早点回家吧，省得你老爸老妈不放心。”
望着霖子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阿剑回身再往前走时，腿象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动了……
（八）
阿剑好不容易回到房间。
这时霖子的电话来了。“哥，明天走要不要我去送你？”“不要了吧，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连班都没上，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让会上的人送吧！”“……”对方传来一阵低泣声。“霖子，别这样……”阿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过了好大一会，霖子才说：“哪好吧，哥明天我就不送了，你早点睡吧！”“晚安，霖子！”对方电话挂了，阿剑这边还抓着电话久久没能放回原处……
躺在床上，霖子的影子不时在眼晃动着，他那口带有浓重南京味的普通话萦绕在耳边。阿剑仿佛又找回了十年前和猛子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只不过是眼前的霖子更象是当年的自己罢了。
我们为什么要做同志？我会不会复辙？！阿剑反复地问着自己。而霖子含着泪眼回答模样却时时出现在眼前：“不会，不会，不……”
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只不过是阴雨天，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窗外雨雾中的新街口，人流车流不断，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在这个大都市的闹市中心的高楼上，凭窗鸟瞰，阿剑心里空落落的。
阿剑的助手敲了敲门进来说：“我们的时间到了，车在下面等。”
“哦！那这就走吧。”阿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
（九）
送走了阿剑，霖子这几天一直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幸福与忐忑不安之中。对于他来说，感觉网上的初恋，从认识阿剑到两个人在南京相聚时间并不漫长，但焦急的等待与当数日在一起的日子相比，却让霖子尝到了什么叫相思之苦。
初恋是浪漫的。当霖子发给阿剑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阿剑对自己竟然会这般地吸引力。特别是第一次通过电话之后，阿剑那男人少有的磁性般的声音时常萦绕在耳边。他时会常莫名其妙地抓起电话去拨他的号码，而每当拨到一半时又放下；他每天都期待着阿剑会给自己来个电话，而每天中午放弃午睡在网上等他，也成了他的乐事。
霖子这个从小生活在军营里的男孩，心地纯净的就象他的名字。他不象一般的南京男孩那样，脸上除了胡须之外，找不到更多的属于男人的东西。尽管霖子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唇上的胡须并不明显，但玩皮中透出的阳刚与阳光之气，应当算是南京男孩中的佼佼者。
霖子此时心里乱得很。阿剑此行不露声色，尽管看得出来他是喜欢自己的，但他却没向自己说一个“爱”字。尤其临别时在酒巴的那个晚上，当他与阿剑相拥着跳舞的那刻，他明显地感觉的到阿剑身体的异样、表情的异样，他想那个晚上在他们之间注定会发生什么。然而，当他们手挽着手步出酒巴时，阿剑却象变了个人似的。对于这一细微的变化，霖子是最清楚不过了。阿剑究竟在想什么呢？！
（十）
阿剑此时也正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这不，一回到济南，他就“病”倒了。
一连几天，他都是躺在床上。
昏昏沉沉之中，霖子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个不停。那带着浓浓南京方方的普通话萦绕在耳边，那透着阳光男孩特有的霖子的气味在他周围挥之不去，还有他温暖的手心和真切的眼神……
这是阿剑自从与猛子分手之后，经历的第二次人生选择。
对霖子来说，这种选择或许是幸福的，正是不愿意让霖子重倒自己的复辙。他才陷入现在两难境地。说实在的，他非常喜欢霖子，正是因为爱他才不忍伤害他。
阿剑想到这儿，急忙拿起手机，他想给霜子回个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向霖子说个清二楚。他打开手机一看，没电了。“怪不得这两天这么肃静”，阿剑一边嘟囔着一边赶紧打开公文包找出备用电池。刚装上电池，手机突然响了。
“哥，是我！”普通话中加杂着南京口音。
“霖子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你怎么了哥，病了？！”
“没什么大病，可能是在南京有些水土不服吧？这不在家休息几天。”
“怪不得手机不开，网上找不到人呢。”
“呵呵，没什么大毛病，你放心吧。”
“哥，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挂着你，写了几封信你上班以后看看吧！”
“霖子，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呢。”
“别说了，等完了我的信以后再说，好吗？”
“好……”
阿剑欲言又止，那边电话挂了。但阿剑顿觉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
（十一）
难得睡了个好觉。几天没出家门的阿剑，觉得今天的天格外好，立秋后的早晨，清风拂面，令他神清气爽。到了公司，助手见他兴致不错，赶忙抱来一罗材料要他处理。他边与助手聊着工作边处理文件，不一会儿就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
忙完了公务，他打开电脑信箱，霖子的信不少。
打开第一封信。
“剑哥，你好！
自从南京别后，我一直挂念着你。我没有想到你做为我的初恋，会带我这么多的思念与烦恼。我的世界一直以来就是一片空白，自从有了你，我的世界才变得渐渐充实起来。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我曾幻想着你的模样；在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又幻想着我们的未来。我会成为你的猛子吗？……“
接着，阿剑又打开了第二封信。
“给你打电话没开机，网上也找不到你。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在干嘛？！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已经感到我离不开你，不知道你不是离得开我……”
第二封信。
“一个人爱另一个好难，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更难。但我认准了你，我不会放弃你！……”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
阿剑眼睛湿润了。眼前的霖子多象当年的自己啊！
阿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立即给霖子回信。
“亲爱的霖子：请允许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
自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瞑瞑之中就已经感觉到你将会成为我和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这也许就是缘份。在我的眼里，你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尽管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但从我们的交往中，我却感到你要比你同龄的孩子成熟的多。我没有想到会在虚拟世界里找到知已，在我的前半生里，我有战友、酒友、笔友……，网友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而自从有了你，你给予我的情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感动着我。我不愿意用更多的动人的词句去表达我的内心感受，只想把积蓄多日想说的一句话告诉你：我爱你！！！
你的剑哥“
（十二）
这几天霖子心情格外的好。平时不太爱唱歌的他，上班路嘴里总是哼着些时常走调的流行歌曲，本来就十分阳光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光彩。
霖子平时与二姐最要好，周末二姐和姐夫俩人回家，细心的二姐似乎看出了霖子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悄悄地问霖子：“有什么高兴的事给姐说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霖子没想到二姐会问这个，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什么呀，姐！我才二十呀。”“二十还小啦，现在人家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都有女朋友呢！哪象你呀，上了这么多年大学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我不喜欢女孩子，多事。” “到了年龄你不喜欢也得喜欢，咱爸咱妈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嘻嘻……”“呸！二姐拿我开涮呀。告诉你，我是不会结婚的！”霖子颇为认真地说。
对于这个问题，是他最近和阿剑探讨最多的问题。自从与阿剑明确了关系之后，霖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盼着能和阿剑再一次地团聚。爱对于霖子来说，爱得这么投入还是第一次。而南京与济南相距遥远，他真想辞掉工作到阿剑的身边。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过阿剑，阿剑不同意。因为霖子在家是独子，为了这他爸不许他从军，怎么可能让他去济南呢？而最让霖子担心的是阿剑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按照北方人陈旧风俗，男人似乎是不可以不结婚的。阿剑对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回避过，他非常坦诚对霖子说，我会结婚的，那是迟早的事，我不会违背父母的意愿，但我不会因为有了她而舍弃你，让你受半点委曲。前提是你得能容的下她！
中国同志的生存环境就是如此？！这个话题成了霖子与阿剑现在网上和电话聊天主要内容。霖子十分佩服阿剑看问题的透彻和理性的分析，毕竟是大几岁嘛。这个一直在军人家庭里娇宠有加的独苗苗，一向任性、看问题也十分的偏激。他最开始期待的同志世界是非常理想化的，当他第一次读《北京同志》时，曾经哭得跟泪人一般，并下定决心找一个取向相同的人共度一生，他认定阿剑会是他的同路人。
国庆五十周年大庆要到了。听说假期延长，单位不少人盘算着外出旅游。霖子则想趁假期去趟济南。他把这一想法告诉阿剑，阿剑高兴地不得了。“好啊，济南还没来过的吧？”“对呀！”“哪就来玩几天好了。”
（十三）
国庆五十周年大庆，引发国内旅游的第一个黄金周。霖子原定的是10月1日到济南，可是没想到平时并不紧俏的火车票却早已售罄，他只买到了4日的车票。
他焦急地把这一情况告诉阿剑，阿剑却并不着急。
“霖子，把车票退了，我来想办法好了。”
“你有什么办法？”霖子无奈之中带着哭腔。
“别管了，你做好2日走的准备就行了。”
“哪好吧……”
马上要放假了。霖子正盘算着此行给阿剑带点什么礼物，电话响了。
“你是霖子？”是个陌生的声音。
“是我，你是？”霖子有些狐疑。
“呵呵，我是阿剑在南京的战友，你不是要去济南吗，1日车票搞到了，到时我去你家接，把你送上火车。”
“真的呀，那得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谁让你是阿剑的客人呢，呵呵……”
对方客套了几句，电话挂了。
霖子高兴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鬼使神差的拨通了阿剑的手机。
“哥，车票搞定了，得谢谢你了。”
“谢我？跟哥还言谢呀？！”
自知失言了，霖子下意识地作了个鬼脸。
“哥，给你带点什么礼物呀？”
“不用了，只要把自己身上的零部件一个不少的带到济南来就行了，呵呵……”
霖子听着阿剑乐呵呵地调侃，鼻子不由地一阵发酸，赶忙把电话撂了。
霖子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他妈妈听说他要去济南，一百个不放心。关键时刻，还是二姐做通了妈妈的工作，霖子才得以放行。
（十四）
经过一夜疾行，火车准点停靠济南站。尽管阿剑给霖子买得是软卧车票，可霖子却一夜没怎么合眼。当他睡眼惺松地跟着人流刚一下车，就听有人喊他。
“哥！”
“霖子！”
“没睡好吧？”
霖子见阿剑盯着他上下打量，羞得低下了头。
“今天白天街上人太多，你就好好休息吧。”阿剑说着挽着霖子出了站台。
秋天的济南，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季节。
“济南的冬天不是也很好吗？”听着阿剑介绍济南，霖子忽然问道。
“你是从中学课本老舍的文章里知道济南的吧？不过现在的济南早已不是那时的济南了呀。”
车子缓缓地在街市中穿行，霖子对外面世界感到非常新奇。阿剑一边驾车一边做起了导游。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车子停在一所酒店门前。
“霖子，住的地方到了。”阿剑笑呵呵让霖子下车。
“住酒店呀？那多贵！我不住这儿。”
“这酒店是济南最好的酒店了，五星级呀！”
“不！”
见霖子不肯下车，阿剑说：“哪你想住哪？”
“去你家嘛！”
“去我家可没这儿方便，吃饭得自己动手啦，有言在先，你许偷懒啊！”说着阿剑在霖子额头上点了一下，霖子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开心地乐了。
车子又在几个街区绕了一下，在一个整洁的花园般的高层公寓楼前停下来。
“霖子，到家了。这回你得下来了吧？”
霖子没吱声，笑着下了车。
这处公寓好象刚刚有人入住，阿剑所住的19层只有他一户更显得十分安静。“我刚进来没几个月，家里挺乱的。”刚一进门，阿剑就解释说。其实昨天他才请钟点工把整个房间都打扫和整理了一遍。这处房子自他买下后，几乎没怎么来住过。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消耗掉了，有时很晚了就干脆住在公司里。
（未完待续）
阿剑从部队回来已经十年了，可他总是忘不了他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那座军营，那段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日日夜夜……
如果说十八岁，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十年后他愿意从一处的终点再回去到那座魂牵梦绕的城市，开始他新的起点。
十年后。
1999，一个炎热的夏天。阿剑刚刚学会上网，不知乍地一下闯进了一个让他吃惊又让他心动的网站。而在这个网站的聊天室里，他又遇到了令他感到新奇的第一个朋友——网友：霖子。故事也就从这儿开始了。
（一）
热、热、热……
每到这个季节，阿剑就出奇的心烦。尽管他现在已是一家在本地颇有影响的广告公司的“老板”了，可这个季节他总是习惯躲到阴凉的办公室里，即不会客，也不接谈生意。他把一切的一切，全部推给了助手。今年，不知乍地他忙里偷闲学会了上网，更让他在百无聊懒的这个季节多了几份乐趣。
上网最大乐趣是什么？当然是聊天！
这天中午，阿剑象往常一样草草扒了几口助手给买来的盒饭，就敲起了键盘……
他登陆的这个网站的聊天室已经有几天了，可他总找不到聊友，也不知道该和人家聊什么，他很失落，但也无奈，看着别人聊天频闪的字行，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正当他对屏幕发愣的时候，一声亲切的“你好！”让他为之一振。
和他对话的是一个叫做“南京霖子”的人。阿剑终于有了第一个聊友。而正是这个聊友，就此改变了阿剑的生活。
（二）
南京霖子：阿剑，你多大？
阿剑：28岁，你呢？
南京霖子：20岁。你是做什么的？
阿剑：广告策划。你呢？
南京霖子：建筑工程管理。愿交个朋友吗？
阿剑：好啊，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网友。
南京霖子：有照片吗？
阿剑：没有，我刚学会上网。
南京霖子：没关系，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阿剑：好啊！
南京霖子：把信箱告诉我，不过我的照片已经很老了呀，呵呵……
没一会儿的功夫，照片发过来了。阿剑一看照片乐了！
你猜咋的？霖子发过来的是一张穿开裆裤的娃娃照。只见照片上的他，双目炯炯有神，高高的鼻梁下，是透着玩皮的嘴唇，不知好逮地开裆裤敞开着，露着肥嘟嘟的小鸡鸡，简直太可爱了。
（三）
次日中午，阿剑又在同一聊天室遇到霖子。
“照片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样？”
“太可爱了！”
“想知道我现在的模样吗？”
“当然想！”
“哪我们见一面吧？”
“……”
阿剑犹豫了。他自上网还未曾与网友这样聊过，也未和网友见过面。
“你不想？”见阿剑久未回话，霖子有些失望。
“要不电话聊聊？”霖子问道。
阿剑无奈地说：“好吧！”
“你电话？”
“13805317798”
“我的电话：8068552”
“我打给你吧，小弟！”
“好啊！”
电话拨通了，传来清脆的声音。
“剑哥，你好！”
“霖子好！”
“问个问题？”
“说吧！”
“你是同志？”
“……”，阿剑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
……
沉寂。阿剑陷入痛苦的回忆中。任由霖子频频敲击着键盘，阿剑毫无反应。
阿剑坐在微机前，然起一支烟。轻烟渺渺，把他的思绪带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魂牵梦绕的城市——南京。
（四）
数天之后的一个中午，阿剑再次打开微机，进入那个熟悉的聊天室。
“你来了？我已经在这等了你好几天了！”又是霖子。
“你好！”阿剑回答。
“哪天你是怎么回事嘛？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
“我……怎么说呢？！”阿剑想了想，终于开口说话了。
“霖子，你让次问我是不是同志对吧？那么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想啊！”霖子回答。
“我在南京当过兵！”
“是吗？”
“别打断我。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阿剑起身将房门反扣上。然后敲击着键盘……
十年前，在这座城市的郊区的一处军营里，阿剑与他同来的战友猛子共同生活了三年，并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他们的友情早已超出了战友的感情，也超出了兄弟般的爱。尽管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同志恋，但他们却把自己美好的初恋留给对方，留给那座美丽的城市。当阿剑作别这座城市的时候，留给他的不是美好的回忆，而是一段令人神伤的记忆。就这样，阿剑与霖子整整聊了一个下午。阿剑不知道小自己8岁的霖子是否听懂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告诉霖子。然而，当阿剑走出办公室，看看满天金灿灿的夕阳，他好象感到从未象今天这样心情舒畅。阿剑感到又渴又饿，正想找个地方喝几杯生啤。这时手机响了。
“哥，是我！”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话音里透着吟泣声。“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这么多痛苦的往事，怪不得那天你不理我呢！”
“没事，霖子！我的猛子已经从我记忆里消失了，如果不是你帮我，我还真找不回来了呢！呵呵~~~~~~”
“哥，我想去看看你？！”
“算了吧，霖子。你刚工作，手头没多少钱，再说你也走不开呀。”
“哥，可我想见见你。”
“见我还不容易。过几天我南京有个会，本来不想去的，我不喜欢南京的夏天。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我只好跑一趟了！”
（五）
雨后的南京，潮热难挡。阿剑刚走下飞机，就嗅到了久违的气息。离开这座城市整整十年了，尽管曾有许多次机会，但他总是借故回避着她。现在他终于又回来了。
来接他的南京会务人员，帮他提着手提箱走出机场，乘车前往宾馆。
这次会安排在金陵饭店，是市中心的新街口。车很快驶入中华门，尽管这所城市象座大工地，到处在造高楼，但熟悉的街巷却不时在阿剑眼前掠过。这一切太熟悉了。“滴铃铃……”，手机响了。
“哥，到了吗？”是霖子的声音。
“到了，在车上呢。”阿剑笑着回答。
“住哪儿啊？”
“金陵饭店。”
“乖乖，五星级呀！我整天到哪门前走，还没进去过呢。”霖子玩皮地说。
“等我住下了，你来开开眼嘛！”
“哪一会儿见好啦。”
金陵饭店，矗立在新街口的西北侧。阿剑十年后再次看到它的时候这痤南京城最早的五星级宾馆、也是南京最早的中外合资宾馆，在林林总总的高楼间已不再那么威风八面了。十年了，阿剑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走进饭店大堂，他让随行的助手去办理入住手续领取会议材料，自己则在会务人员的引导下，径自向早已预定房间奔去。
这是一套面向新街口的临街标准套房，1818的房号是南京方面的帮他特选的。
尽管济南到南京的飞行距离只有一个多小时，但加上路上乘车时间，他还是略感疲惫。进入房间，他与送他的会务人员简单地寒喧了几句，人家客气地告退了。他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冲了一杯他最喜欢的螺罗春，拉开窗帘欣赏着车来人往的街景……
正在他凝神观望的时候，门铃“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一定是霖子来了。
一开门，“是剑哥？！”门口站着高个男孩，一头又黑又浓略卷秀发衬着一张秀气中略带羞色脸庞，那双眸子只一眼就让阿剑乐了：“霖子，看你的眼神就错不了，和你发给我的那照片一模一样！”他一把住霖子，两人象久别的朋友，笑着进了门。
霖子顺手将关上，立即扑到阿剑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阿剑的腰，嘴里喃喃地说：“哥，你终于来了！”“霖子，哥也想你！”阿剑用手抚着霖子，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相拥，仿佛空气都凝结了一般。他俩感觉到的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六）
不知过了多久，霖子才抬起头。
两人微笑地对视着。阿剑这才认真地端详着这个认识了许久却第一次谋面的小弟弟。霖子高挑个儿，除了一双魅人的眸子外，浓黑的眉毛、白晰的皮肤洋溢着青春的健康肤色，高高的鼻梁下是俏皮的薄嘴唇，只有绒毛般的少许胡须，让人怎么看也不象个二十出头的人。霖子或许是让我给看羞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霖子，你究竟有多大呀？”
霖子玩皮地抬起头来：“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身份证给你看呀”说着从亮蓝色的T恤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来。阿剑并没伸手去接。
“哥，你看上去到不象是二十七八的样子嘛！”霖子又开逗了。
“我象三十七八的，对不？”阿剑笑着回应道。
“嗯！你的样子象我老爸，一看你模样就象个当兵的！”
“你老爸也是当兵的？”
“我们家呀，除了我，全是当兵的，我从小是在兵营里长大的。”
“你们家住哪？”
“北京东路。”
“怪不得你来的这么快！是不是今天旷工没上班？”
“今星期天我上什么班？！”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
正在这时，阿剑的助手敲了敲门进来了。
他对霖子笑了笑，然后告诉我会议的日程安排，他说今晚会议方今晚要礼节性宴请大家。我告诉他，今晚我要和霖子出去吃，要他代我出席，助手还想说些什么，见我摆了摆手，就告退出去了。
霖子说：“这样不好吧？你有公务的。”
我说：“去他的妈的公务吧，老子今天公务缠身呢！”说着再次将霖子搂在怀里。
（七）
夏日里的栖霞山，远不如秋日那么抚媚。但故地重游，阿剑还是感慨万千。牵着霖子的手，阿剑一路上说个不停一段段往事，霖子听入了迷。
在山顶一处空扩的地方，阿剑停了下来。“我们就是在这分的手！”
我紧紧攒着霖子的手，霖子感到有些痛，想挣脱我，但见我目无表情，便顺势靠在我身上。我这才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痛吧？”
“不！”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同志？我们的今后会不会重倒前辙？！”
“不会，不会，不……”霖子眼里含着泪动情地说。
……
“我想去部队看看！”
“好啊，我给老爸要车陪你去！”
“不必，我南京到处是战友和朋友，不用他老人家的特权了！你要愿去陪陪我就行了。”
南京的会，阿剑只是礼节性地参加了一下开幕式，其他的都由助手代劳了几天时间，他都是霖子陪着到处转。慢慢地，霖子把阿剑这个典型的山东汉子内心世界看了个明明白白，阿剑也把这个涉世不深军人之子看了个透透彻彻。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阿剑突然想见识一下同志酒巴。霖子带着他在白下路附近一处将要拆迁的酒巴坐了下来。这里的设施比较简陋，但还算当清静。服务生是清一色的男孩。有两个小伙子在灰暗的灯下相拥着跳舞。
“我也是第一次上这种地方来！”霖子悄悄地对我说。
音响中传出低缓的轻音乐。
“我们也跳一曲吧，我是第一次和男人跳舞！”我深情地对他说。
“好呀！不过我还不会跳呢。”
“就象他们那样好了！”
我俩站起来，相拥着在狭窄酒巴里踱着，一曲接着一曲……
不知过了多久，霖子用手碰了我一下，又顺手指了指墙上的挂表，我一看已是凌晨时分。酒巴里除了婚婚欲睡的服务生，就只剩下了我们俩。我不好意思地丢给服务生二百元钱，牵着霖子出了酒巴。
也许是就要分手了缘故吧，霖子今晚话出奇的少。一路上我俩彼此一句话都不说。到了金陵饭店，他说：“我送你上去吧？！”我说：“不用，太晚了！你早点回家吧，省得你老爸老妈不放心。”
望着霖子身影消失在夜幕中，阿剑回身再往前走时，腿象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动了……
（八）
阿剑好不容易回到房间。
这时霖子的电话来了。“哥，明天走要不要我去送你？”“不要了吧，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连班都没上，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让会上的人送吧！”“……”对方传来一阵低泣声。“霖子，别这样……”阿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过了好大一会，霖子才说：“哪好吧，哥明天我就不送了，你早点睡吧！”“晚安，霖子！”对方电话挂了，阿剑这边还抓着电话久久没能放回原处……
躺在床上，霖子的影子不时在眼晃动着，他那口带有浓重南京味的普通话萦绕在耳边。阿剑仿佛又找回了十年前和猛子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只不过是眼前的霖子更象是当年的自己罢了。
我们为什么要做同志？我会不会复辙？！阿剑反复地问着自己。而霖子含着泪眼回答模样却时时出现在眼前：“不会，不会，不……”
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只不过是阴雨天，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窗外雨雾中的新街口，人流车流不断，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在这个大都市的闹市中心的高楼上，凭窗鸟瞰，阿剑心里空落落的。
阿剑的助手敲了敲门进来说：“我们的时间到了，车在下面等。”
“哦！那这就走吧。”阿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说。
（九）
送走了阿剑，霖子这几天一直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幸福与忐忑不安之中。对于他来说，感觉网上的初恋，从认识阿剑到两个人在南京相聚时间并不漫长，但焦急的等待与当数日在一起的日子相比，却让霖子尝到了什么叫相思之苦。
初恋是浪漫的。当霖子发给阿剑那张照片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阿剑对自己竟然会这般地吸引力。特别是第一次通过电话之后，阿剑那男人少有的磁性般的声音时常萦绕在耳边。他时会常莫名其妙地抓起电话去拨他的号码，而每当拨到一半时又放下；他每天都期待着阿剑会给自己来个电话，而每天中午放弃午睡在网上等他，也成了他的乐事。
霖子这个从小生活在军营里的男孩，心地纯净的就象他的名字。他不象一般的南京男孩那样，脸上除了胡须之外，找不到更多的属于男人的东西。尽管霖子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唇上的胡须并不明显，但玩皮中透出的阳刚与阳光之气，应当算是南京男孩中的佼佼者。
霖子此时心里乱得很。阿剑此行不露声色，尽管看得出来他是喜欢自己的，但他却没向自己说一个“爱”字。尤其临别时在酒巴的那个晚上，当他与阿剑相拥着跳舞的那刻，他明显地感觉的到阿剑身体的异样、表情的异样，他想那个晚上在他们之间注定会发生什么。然而，当他们手挽着手步出酒巴时，阿剑却象变了个人似的。对于这一细微的变化，霖子是最清楚不过了。阿剑究竟在想什么呢？！
（十）
阿剑此时也正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这不，一回到济南，他就“病”倒了。
一连几天，他都是躺在床上。
昏昏沉沉之中，霖子的身影一直在眼前晃个不停。那带着浓浓南京方方的普通话萦绕在耳边，那透着阳光男孩特有的霖子的气味在他周围挥之不去，还有他温暖的手心和真切的眼神……
这是阿剑自从与猛子分手之后，经历的第二次人生选择。
对霖子来说，这种选择或许是幸福的，正是不愿意让霖子重倒自己的复辙。他才陷入现在两难境地。说实在的，他非常喜欢霖子，正是因为爱他才不忍伤害他。
阿剑想到这儿，急忙拿起手机，他想给霜子回个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向霖子说个清二楚。他打开手机一看，没电了。“怪不得这两天这么肃静”，阿剑一边嘟囔着一边赶紧打开公文包找出备用电池。刚装上电池，手机突然响了。
“哥，是我！”普通话中加杂着南京口音。
“霖子啊，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你怎么了哥，病了？！”
“没什么大病，可能是在南京有些水土不服吧？这不在家休息几天。”
“怪不得手机不开，网上找不到人呢。”
“呵呵，没什么大毛病，你放心吧。”
“哥，你走了以后我一直挂着你，写了几封信你上班以后看看吧！”
“霖子，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呢。”
“别说了，等完了我的信以后再说，好吗？”
“好……”
阿剑欲言又止，那边电话挂了。但阿剑顿觉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
（十一）
难得睡了个好觉。几天没出家门的阿剑，觉得今天的天格外好，立秋后的早晨，清风拂面，令他神清气爽。到了公司，助手见他兴致不错，赶忙抱来一罗材料要他处理。他边与助手聊着工作边处理文件，不一会儿就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
忙完了公务，他打开电脑信箱，霖子的信不少。
打开第一封信。
“剑哥，你好！
自从南京别后，我一直挂念着你。我没有想到你做为我的初恋，会带我这么多的思念与烦恼。我的世界一直以来就是一片空白，自从有了你，我的世界才变得渐渐充实起来。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我曾幻想着你的模样；在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又幻想着我们的未来。我会成为你的猛子吗？……“
接着，阿剑又打开了第二封信。
“给你打电话没开机，网上也找不到你。想你都快想疯了你在干嘛？！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已经感到我离不开你，不知道你不是离得开我……”
第二封信。
“一个人爱另一个好难，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更难。但我认准了你，我不会放弃你！……”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
阿剑眼睛湿润了。眼前的霖子多象当年的自己啊！
阿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立即给霖子回信。
“亲爱的霖子：请允许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
自从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我瞑瞑之中就已经感觉到你将会成为我和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这也许就是缘份。在我的眼里，你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尽管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但从我们的交往中，我却感到你要比你同龄的孩子成熟的多。我没有想到会在虚拟世界里找到知已，在我的前半生里，我有战友、酒友、笔友……，网友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而自从有了你，你给予我的情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感动着我。我不愿意用更多的动人的词句去表达我的内心感受，只想把积蓄多日想说的一句话告诉你：我爱你！！！
你的剑哥“
（十二）
这几天霖子心情格外的好。平时不太爱唱歌的他，上班路嘴里总是哼着些时常走调的流行歌曲，本来就十分阳光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光彩。
霖子平时与二姐最要好，周末二姐和姐夫俩人回家，细心的二姐似乎看出了霖子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悄悄地问霖子：“有什么高兴的事给姐说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霖子没想到二姐会问这个，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什么呀，姐！我才二十呀。”“二十还小啦，现在人家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都有女朋友呢！哪象你呀，上了这么多年大学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我不喜欢女孩子，多事。” “到了年龄你不喜欢也得喜欢，咱爸咱妈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嘻嘻……”“呸！二姐拿我开涮呀。告诉你，我是不会结婚的！”霖子颇为认真地说。
对于这个问题，是他最近和阿剑探讨最多的问题。自从与阿剑明确了关系之后，霖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盼着能和阿剑再一次地团聚。爱对于霖子来说，爱得这么投入还是第一次。而南京与济南相距遥远，他真想辞掉工作到阿剑的身边。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过阿剑，阿剑不同意。因为霖子在家是独子，为了这他爸不许他从军，怎么可能让他去济南呢？而最让霖子担心的是阿剑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按照北方人陈旧风俗，男人似乎是不可以不结婚的。阿剑对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回避过，他非常坦诚对霖子说，我会结婚的，那是迟早的事，我不会违背父母的意愿，但我不会因为有了她而舍弃你，让你受半点委曲。前提是你得能容的下她！
中国同志的生存环境就是如此？！这个话题成了霖子与阿剑现在网上和电话聊天主要内容。霖子十分佩服阿剑看问题的透彻和理性的分析，毕竟是大几岁嘛。这个一直在军人家庭里娇宠有加的独苗苗，一向任性、看问题也十分的偏激。他最开始期待的同志世界是非常理想化的，当他第一次读《北京同志》时，曾经哭得跟泪人一般，并下定决心找一个取向相同的人共度一生，他认定阿剑会是他的同路人。
国庆五十周年大庆要到了。听说假期延长，单位不少人盘算着外出旅游。霖子则想趁假期去趟济南。他把这一想法告诉阿剑，阿剑高兴地不得了。“好啊，济南还没来过的吧？”“对呀！”“哪就来玩几天好了。”
（十三）
国庆五十周年大庆，引发国内旅游的第一个黄金周。霖子原定的是10月1日到济南，可是没想到平时并不紧俏的火车票却早已售罄，他只买到了4日的车票。
他焦急地把这一情况告诉阿剑，阿剑却并不着急。
“霖子，把车票退了，我来想办法好了。”
“你有什么办法？”霖子无奈之中带着哭腔。
“别管了，你做好2日走的准备就行了。”
“哪好吧……”
马上要放假了。霖子正盘算着此行给阿剑带点什么礼物，电话响了。
“你是霖子？”是个陌生的声音。
“是我，你是？”霖子有些狐疑。
“呵呵，我是阿剑在南京的战友，你不是要去济南吗，1日车票搞到了，到时我去你家接，把你送上火车。”
“真的呀，那得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谁让你是阿剑的客人呢，呵呵……”
对方客套了几句，电话挂了。
霖子高兴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鬼使神差的拨通了阿剑的手机。
“哥，车票搞定了，得谢谢你了。”
“谢我？跟哥还言谢呀？！”
自知失言了，霖子下意识地作了个鬼脸。
“哥，给你带点什么礼物呀？”
“不用了，只要把自己身上的零部件一个不少的带到济南来就行了，呵呵……”
霖子听着阿剑乐呵呵地调侃，鼻子不由地一阵发酸，赶忙把电话撂了。
霖子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他妈妈听说他要去济南，一百个不放心。关键时刻，还是二姐做通了妈妈的工作，霖子才得以放行。
（十四）
经过一夜疾行，火车准点停靠济南站。尽管阿剑给霖子买得是软卧车票，可霖子却一夜没怎么合眼。当他睡眼惺松地跟着人流刚一下车，就听有人喊他。
“哥！”
“霖子！”
“没睡好吧？”
霖子见阿剑盯着他上下打量，羞得低下了头。
“今天白天街上人太多，你就好好休息吧。”阿剑说着挽着霖子出了站台。
秋天的济南，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季节。
“济南的冬天不是也很好吗？”听着阿剑介绍济南，霖子忽然问道。
“你是从中学课本老舍的文章里知道济南的吧？不过现在的济南早已不是那时的济南了呀。”
车子缓缓地在街市中穿行，霖子对外面世界感到非常新奇。阿剑一边驾车一边做起了导游。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车子停在一所酒店门前。
“霖子，住的地方到了。”阿剑笑呵呵让霖子下车。
“住酒店呀？那多贵！我不住这儿。”
“这酒店是济南最好的酒店了，五星级呀！”
“不！”
见霖子不肯下车，阿剑说：“哪你想住哪？”
“去你家嘛！”
“去我家可没这儿方便，吃饭得自己动手啦，有言在先，你许偷懒啊！”说着阿剑在霖子额头上点了一下，霖子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开心地乐了。
车子又在几个街区绕了一下，在一个整洁的花园般的高层公寓楼前停下来。
“霖子，到家了。这回你得下来了吧？”
霖子没吱声，笑着下了车。
这处公寓好象刚刚有人入住，阿剑所住的19层只有他一户更显得十分安静。“我刚进来没几个月，家里挺乱的。”刚一进门，阿剑就解释说。其实昨天他才请钟点工把整个房间都打扫和整理了一遍。这处房子自他买下后，几乎没怎么来住过。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消耗掉了，有时很晚了就干脆住在公司里。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