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牙齿白得愈发触目惊心，在紧紧咬起来时候。她咬起来时下嘴挺狠，便仿佛咬的不是她自己的嘴唇，而是在咬我的心，我便如中了诅咒一般疼痛起来，屡试不爽。

我知道有一个问题挺难回答，专问男生的。当时他是这样问的，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说假话，否则会有惩罚的。你和女友进了密林，遇上二持刀歹徒，历声叫你滚开，力拼肯定不敌，怎么办？我当时没有女友，所以很想先把他揍一顿，再把他女友给拽出来，再出一道相反的题目出来给她做，如果你和你男友进了密林，跳出两持刀女流氓，你怎么办？我之所以不能打他，不能拽他女友是因为如果持刀流氓都是我这样的，他们就没有什么必要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说我内急，要出去上厕所，他们拉住我，不让我去，非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我不喜欢给这种未知性问题以肯定的答复，我不喜欢背负责任。我17岁那年初恋女友头也不回把背影扔给我对我说你以后别再找我啦，我却一脸挚诚恶心做作的说”如果我的生命对你有什么用处的话，就过来把它拿去吧”，我22岁那年她在OICQ上逗我说”挺喜欢你当时亲我那劲儿的，不象他们那样一脸口水，要不我们再凑合一下吧，要不ONS也成。”我在屏幕这边吓得直打哆嗦生怕她别把当时我说的那话给回忆起来。所以我跟他们说别假啦，我就爱我妈一人儿。于是我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于是追出来，冲我恶狠狠喊”你丫再这操性，我保证你这辈子也别想追上她!”

他们都知道我喜欢她，虽然我没告诉过谁我迷恋雪白的牙齿。我还未有机会和她说过一句话。

她们系上大课，在那一教那间教室，我摸的比我自己在那儿上课还清楚。课间，我趁她出去了，直冲进去，在她的座位上从容坐下，用她的笔，在她雪白笔记本的封面上这样写道”我喜欢你，给我电话，878867xx..” 把笔帽耐心的套好，我扬长而去。

我买了一打方便面和半箱矿泉水，我回宿舍就把电话抱到我床上，我估计母鸡孵蛋也就只能这劲头了，如果把电话压身子底下二十来天她会打电话过来，我想我不会犹豫些什么，当然我需要更多的方便面。我想我态度十分恶劣，我是这样接其它的电话的。”他？嗯，他现在不住这屋，您没打错，是这寝室换人啦，新号码？这我不清楚，就这样吧。”

快吃晚饭的时候她才打电话过来的
“是你写的吧？”
“嗯，是我写的”
“你干吗这样写？”
“我喜欢你呗”
……..
“你给我下来！”
“你知道我谁吗？我那儿找你？”
“哼，你不就那谁吗？我在你楼底下！”
我把电话线拖到窗户边，探出去，看见她站一空地正仰着头看我们屋，吓得我把头缩回来。
“你给我下来！”她收了线。

我走到楼下的时候知道挺多窗户都打开来，我为些十分愤闷，他们有必要为看人挨耳光而这么热情高涨吗？其实挨耳光我到不怎么在乎，但下楼前我斟酌了再三是否需要换上跑鞋以便万一有人打我我可以跑得更快一点儿。

她站在我面前，一句话也不说，直怔怔的盯着我，把牙咬得极紧，如我先前所说一样，我的心便开始痛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狠狠的说”你说话！”
我想了想，说”我陪你一本子！”
她把牙咬得更紧，我怕她把牙咬断，于是说
“我陪你两！”
她开始哭起来，我手足无措，我从二数到了十二，整一打。我想，要那个女生这么欺负了我，陪一打本子，我肯定就不会生气了。我注意到，她哭的时候也喜欢咬着牙的，只在喘不过气来时才松开一会儿。我还发现她哭的样子十分好看，不象男生或其它女生，一哭起来，还没有怎么流眼泪就先满脸鼻涕了。

“你把我名声弄坏了！”
“我故意的！”
她一惊，用手胡乱抹了抹眼泪，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说
“你喜欢我？”
“嗯，我喜欢你！”
“有多喜欢我？”
“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你！”

她把头低下去，用尽的咬牙，又把头抬起，住前走了一步，靠在我怀里来，然后很快调整情绪，在我怀里再接再励的哭了起来。这很突然，导致我十分茫然，虽说我在17岁那年就把我的初恋初抱初吻，一溜儿批发了出去，但是我还是不知如何放置我的手，我想这肯定十分有意思，她在我怀里，我的手无所适从的在空中高高的举着。
她小声的问我”你嗓门大吗？”
我点了点头
“你冲他们喊一嗓子，就喊 看什么看，我从了他啦！”
于是我偏了偏头，对楼上喊道”看什么看，我从了他啦！”
很显然，我忘记了在汉语里，她和他是一个音的。

她说，你会写诗吗？我说不会，她说你会写小说吗？我说不会，她说你会写文章吗？我说不会，她问那你会什么？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便呵呵的说，我知道你会什么，你就会耍流氓在别人本子上瞎写。很长时间后她还为此反复感到不平，她总是对我说，你是个流氓。本来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流氓的，但她说得次数多了，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流氓了。

有次傍晚我和她在湖边走，她突然停下来，盯着我，说，流氓，帮帮我。我说行，怎么帮。她说我后面的带子松了，你帮我扣上吧。我当时汗就下来了，但是她挑衅的看着我，而且我不能辜负流氓这一称号，我不太熟练，用了十几分钟，她咬着牙给我擦汗。未了，她问我，考你个单词，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我毫不犹豫说，知道，叫bra，全称brassiere，她一下子愣了，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我说有用的单词怎么背都记不下来，这样没用的没记却自个记住了。她扬起手，轻轻的在我脸上扇了一下，骂道你这个臭流氓。

古时候美好的爱情是躲在房间里说说大胡话给佳人画画眉毛。我的手太笨，我想她没有足够多的眉毛让我来练手。她喜欢说，流氓，来我打点水，流氓,帮我洗头，流氓，给我把毛巾拿过来。她说，她喜欢使唤我的，说既然不能给她画眉毛，便要换些方式，要不就太亏了。我们躲在房间里唱歌，她先唱，很好听，但我不能让她太骄傲，我就跟她说，刚才我应该在到外面去晃悠一圈再进来的，她问为什么，我说，那样别人就知道我没有在打你啦。她咬了咬牙，叫我唱给她听。我就唱了，我唱的很难听，但她十分热情的鼓掌，但我注意到我唱的过程中她不挺的拿指甲掐自己，我问她为什么掐，她说，她看她是不是在做梦，要不怎么会喜欢上一头狼呢，她还说，下次唱我一定要小声一点，要不然珞珈山上的母狼会被引过来。

再后来，她说流氓，咱们吵架吧，咱们从来没吵过呢。我说我不会吵。她说，不吵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流氓你总是不停的问我在想什么，我都告诉你了，而你想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这样好不公平，流氓！。我说我要回去想想。

第二天我跟她说，我们分手吧。她咬着牙说，总要有象样一点的理由吧，她看着我，说，难道你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到象样的理由吗？我说，我怕耽误了你，我说，我们太年轻，我说，情浓时分手是件很浪漫的事呢，我说，我觉得喜欢的感觉好象有一点衰退的痕迹，我害怕，所以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她又轻轻的把我脸打了一下，她咬下唇太用力，咬破了，流出血来。她说，那你再抱抱我。我抱着她，她亲我的肩，唇上的血便印在我衬衫上，她把我推开，指着印子，问我，象玫瑰吗？我说，象。她说，你还没有送过我玫瑰呢，不想到是我先送给你了呢。

她依旧对我很好，天冷了送我围巾，再冷了送我暖手的，特意刚充过电再封上叫人送过来，我拿到时还是热的，拆开来看是是血红色暖煲，捧在手里，象捧着一颗心，所以我只用来暖手，虽然冬天脚很冷也没用过暖过脚。

她写信给我，每星期一封，什么都说惟独不说感情。她每个月约我出去吃次饭。

那次，酒精和咖啡在她体内燃烧，她的脸有些绯红，牙齿显得愈发洁白，她咬了咬嘴唇，顿了顿说我要给你写100封信，要继续对你很好，要让你习惯有人关怀，我要让你内疚，然后突然一天，你再也得不到我半天消息。她吃吃笑起来，接着说，你会觉得失落呢，我要你内疚的要命，我便要如此报复你。我点了点头，她想了半天，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说，流氓，你不要跟别的女孩子恋爱好不好？我不想别人使唤你！至少，你不要在我恋爱之前恋爱好不好？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我和她在东湖边走，夜里，岸边的灯一排一排到映在水里，极好的景致。也不说什么话，她便咬着牙和我并排走着。我们都不喜嘈杂的地方，都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看风景，便绕过了风光村住磨山方向走去。那边很好看，去那边坐一下，我说。她便很乖巧的样子跟着我。

当两个持刀歹徒蹦出来的时候，虽然我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我同学扮演的，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好笑，努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我看着他俩甚至还觉得很亲切，便如同一出戏中必要的场景一般。我把钱包递给他们，他们要了，但不肯走。我把电话递给他们，他们不要，但是叫我走。我十分注意的盯着他们手上的刀看，我知道那个的学名叫三棱刮刀，用来处理玻璃和钢的时候叫工具，现在他们这么拿着叫凶器。

我扑了上去，并且很快就退了回来，然后他们走了，因为我身上多了两上小三角般的洞。她醒过来，抱住我，开始哭。我说，别哭别哭，没事儿，打电话报警吧。她象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依旧哭，然后如同想什么心事，打了电话。我觉得很冷，所以她把我抱得越发紧。我问她，刚才那个电话没打通吧？她喃喃的说，不会痛了呢，很快就不会痛了呢。我豁着嘴冲她笑了笑。她紧紧抱着我，在我耳朵边说，很快就不冷了，很快就不冷了，我会跟着你的呢。我想我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很想跟她说，我看到那个地方了，不要跟着我，你的牙齿很美，但这里很黑，我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