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馆(东邦)

烈火青春,让我们一起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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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外星人

绿
绿痕
2002-10-31 11:27

第一章

第一章 --------------------------------------- 车子沿著水泥路面的坡度缓缓地滑行,直至到达一幢巍峨的巨型花园洋房前才停下。 欧阳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叼著烟盯著请帖左下方邀请人的落款, 心中感到非常后悔,后悔接了请帖,应这四个妖怪的邀请,前来参加欧阳家史无前例的家庭 聚餐。 欧阳极对于自己的悔悟很快就有了补救之道,敌方人数众多,他却孤身一人,最好不要 和这四个妖怪正面交锋,想保万年身好好过日子的话,还是少见他们为妙,速速撤离这个危 机四伏的老家。 正当他打定主意,准备撤退之时,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年迈的老管家笑咪咪地站在 他的车子旁,一群家仆堵住了他后撤的唯一道路。 “欢迎回家,二少爷。”在欧阳家待了五十多年的老管家忠伯弯身替他打开车门。 “我走错路了。”欧阳极抬手把车门一关,马上反驳。 “二少爷,大少爷他们都在饭厅里等著你。”忠伯再度把车门打开,并且提醒道。 “把那些人弄走,你就当作没看到我,再见。”欧阳极一手搭上车门,想强行逃离自家 大门。 “不行,你大嫂说你一定会后悔回来,特地要我带入守在这里堵住你,我如果不能达成 使命,就要再去找一个二少爷给她,如果找不到,我就不用回这个家了。”忠伯按住他的 手,很悲情地看著他。 “那个东邪投胎的女人……”又对他玩阴的,那女人有了大哥在背后撑腰,愈来愈不懂 得收敛了。 “二少爷,打小我就疼你,你不会让我难做人吧?”忠伯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 欧阳极拿出那张让他觉得既刺目又后悔的帖子问他:“忠伯,这是他们哪个人搞的花 样?是不是我大嫂?” “我不知道。”忠伯微笑地摇头,打开车门请他下车。 欧阳极横著眼远眺屋内饭店的方向,在朝主屋前进时边走边问:“饭厅里的那两对妖怪 夫妇已经开始捉对厮杀了吗?” “没有,今晚很和平,他们处得十分融洽。”忠伯含笑告诉他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稀奇,会凑在一起而不起风浪?他们这次凑齐了人数找我,准不会有什么好事。”平 常一见面就斗得你死我活的两对夫妇会和平相处?欧阳极听了之后眉毛立即形成两座山峰。 “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们。”忠伯在进入屋内后,领著他往饭厅的方向走去,让他亲自去 求证。 “先做点防范措施。”欧阳极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住,他从衣袋里拿出一瓶小药罐,倒出 两颗淡绿色的小药丸后一口气服下。 “二少爷,你病了?要不要我去请医生?”忠伯扶了扶老花眼镜看他的脸色,担心地问。 “省了,我就是医生,这只是个平安符,以防他们用老招对付我。”欧阳极得意地向老 管家展示他研究成功的防醉剂。 “平安符?” “走吧,我准备好了。”他在进入饭店前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吐出。 “二少爷,你不必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只是和你的兄弟们吃顿饭而已,放轻松。”看 他一脸准备壮烈成仁的模样,忠伯好笑地拍著他的肩头。 “放轻松?你没听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有他们的地方就是战场?我若不小心点, 就怕吃完了这顿饭后,口袋里不只又多了一笔臭钱,还会醉得死死的,莫名其妙的被送去太 平间。身为欧阳家的人就要谨守安全第一的最高原则,这是二十多年来生聚教训的心得,你 懂吗?”欧阳极以过来人的身分告诉忠伯,他太明了勾践卧薪尝胆时的心情了,因为除了时 代不同之外,他们根本就是同样命运的人。 “懂……” “安全第一?二哥,我有那么恶质吗?”饭听里苦候已久的欧阳零听见了他和忠伯的对 话,凉飕飕地问。 “恶质?祸水,你的功力哪有那么浅?”欧阳极看了他一眼,拉开饭桌的主位落坐。 “难得请你回家吃顿团圆饭,你干嘛这么防我们?”坐在另一边的欧阳峰也掠高了眼皮 瞪他。 “宴无好宴,这厢坐齐了心术不正的东邪西毒,那厢坐了一对心怀鬼胎的刘邦项羽,而 两班人马在我来之后都还健全地没被对方撂倒,我看你们全是想省著力气对付我,白痴都晓 得这是个鸿门宴,能不防你们吗?请问,我第一天认识你们的啊?”欧阳极双手朝两边一 摆,忽左忽右地介绍恶名远播的他们,嘲弄地看著他们团结一心的表情。 “说得好,欢迎来到鸿门宴现场。”程晓冬率先发难,高举著小手豉掌叫好。 “嫂子,说话爽快点,告诉我,你们今天找我来又想要什么诡计?”欧阳极懒洋洋地敲 著桌子,问向专门为夫整人的小大嫂。 “耍诡计的不只是我们四个,提议人是你老爸,我们不过是奉命协助他。”程晓冬毫无 半点心虚地向他坦诚,让他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人是谁。 “老爸?他想搞什么花样?”欧阳极锁著眉头问,他那闲得可以去做野鹤的老爸居然是 这次阴谋大会的主谋? “两个字,结婚。”程晓冬抬起两根手指,笑得乱不怀好意的。 “我结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多。”身为欧阳零爱妻的沈意映频频搓著两掌,笑得很开心。 “最大的利益是可以减少我们的烦恼,二哥,没有你的失败,我们以后会活得很不痛 快。”欧阳零搭著爱妻的肩头帮腔道,妖魅似的两眼充满了期待。 “大烦恼?有关于钱?”他人妖小弟唯一的烦恼就是金钱多得数不完,欧阳极立刻准确 地联想到他们找他来的目的。 “老爸立遗嘱了。”欧阳零兴奋地说。 “他急啥?又还没挂。”以他老爸勇猛的身子看来,搞不好会比他们这批有空就打内战 的兄弟们活得更久。 “人生缺乏乐趣嘛,只剩你这个儿子未结婚,所以找你来玩玩,打发打发时间,也算是 一种另类消遣。”从认识欧阳极开始就和他结仇的沈意映嘻嘻地笑道,十分乐意看到他被人 消遣。 “他怎么玩我?”欧阳极沉下了脸。 “老爸把他名下所有的遗产全留给你,我们都没分到半毛钱,恭喜你啦。”沈意映朝他 作揖,恭喜他掉入欧阳家最大的钱坑和噩梦。 “留给我?他嫌我的钱不够多啊?”欧阳极恼怒地嚷著,终于明白眼前这些人幸灾乐祸 的原因。 “跟我们相比,你的钱好像是少了点。”沈意映点明了说。欧阳家就剩他一个人还躲在 医院当穷外科医生,不肯面对他名下数家医院院长之职。 欧阳极立刻指著身为老大的欧阳峰反驳道:“喂,你是长子,老爸的遗产理该由你来接 收,既然你们夫妇这么爱钱,我全转让给你们好了。”他们夫妻俩专爱抢钱、赚钱,那他就 乘机做个顺水人情。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且我的本性不改,不想被那堆金山压死,老爸是指名给你 的,别想我会多事。”欧阳峰冷冷地回绝。 “小弟,你刚才说什么失败?”见他大哥不肯合作,欧阳极气恼地再问欧阳零。 “老爸说要先跟你玩个游戏,你办得到的话,遗产就不会落到你头上;失败了的话…… 二哥,我们就要感谢你了。”欧阳零邪邪地笑著,等著看他玩游戏、收财产。 “我不玩。”欧阳极环著胸拒绝。 “二哥,老爸说这游戏你非玩不可,他现在还给你一线生机,让你可以逃出那笔会砸死 人的遗产,你不同意的话,他就马上在遗嘱上签名,让你连躲的机会也没有。”欧阳零凉凉 地笑道,乐见他作垂死的挣扎。 “臭老头子……”欧阳极扳紧了桌沿,忿忿地低叫。 “游戏规则很简单,要不要听?”程晓冬歪著头问。 “说。”刀子都架到他脖子上了,还能拒绝吗? “基本上,这游戏只是平常人的一种娱乐,也就是花钱。”程晓冬清了清嗓子,清楚地 说道。 “要我花钱?游戏的主题就是这个?”什么不玩,他老爸偏要玩他最讨厌的金钱游戏。 “他给了你一些钱供作游戏金,而关于这些钱的用法呢,他列了几项规则。第一,不得 把钱捐给慈善机构或是团体。第二,不得亲自花用,须藉他人之手用完这笔钱,并附带支出 证明。第三,不得平白把钱提供给任何与你无法律关系的人。第四,这些钱必须用在同一个 女人身上,如果你中途换人就视同弃权。第五,游戏时间为期三个月,逾时你就得全数接收 老爸的财产,外加接收我们个人百分之五十的财产。”程晓冬详细地为他说明使用金钱的规 则。 “前两条我可以接受,但第三条的法律关系人指的是什么?”欧阳极攒著眉心问。 “能在法律上构成关系的人,指的不就是亲属罗!”程晓冬扬起右手,给他看能让外人 成为欧阳家一员的婚戒。 “再加上第四条规定,老爸的意思是要我去找个女人结婚,让她在时限内把那堆钱用 完?”欧阳极眯著眼间她。这下子老爸不只是逼他花钱,还逼他得在短时间内娶个老婆,好 用来避掉那笔庞大的遗产。 “很明智的推理和做法。”程晓冬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至于第五条,是不是你们几个另外加上去的?”欧阳极胸有成竹地问,这一点他很有 把握,绝对不是他老爸的主意。 “我们只是给老爸一点小小的建议。”欧阳峰耸耸肩回答。 “你们帮他来害我?”欧阳极扯紧了大哥的衣领问。 “我们只是遵行欧阳家的祖训──手足相残。能害一个是一个,不把老爸的钱推给你, 我们其他人会因而受害,因此我们四个是商量好才推你出去当祭品的。”欧阳峰拍开他的 手,和他划清关系。 “你们都很期待我失败是不是?”欧阳极站起身环顾这一辈没人性的家人。 “那当然!”除了欧阳极以外,在场的男人和女性均异口同声地说。 欧阳极的心早在认识他们时就被冻凉了,因此对于他们一致的回答也不感到意外,他只 是淡淡地问:“老爸给了多少酬码让我玩?” “一亿。”程晓冬雪上加霜地告诉他。 “如果我照他的条件在三个月之内办到了呢?”他冷著一张脸孔又问。 “你若办得到,他就把财产分成两半转给我们,由我们替你接收。”程晓冬挑眉笑著, 打一开始他们每个人就认定他一定会失败,因此对于老爸的这个条件,他们四人都无异议地 接受。 “老爸……他把你们也算在他的游戏之内?”欧阳极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脸上忽然有了 笑意。 “所以我们无不引颈期盼你的失败,二哥,请你漏气点,别拉我们下水。”欧阳零两手 搁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只要他二哥失败,老爸就不能把钱推来他这边了。 “哼,你们一个也逃不了。”环视全场曾经整过他的家人们,欧阳极语气坚定地说。 “要玩吗?”程晓冬等著他的回答,好去向老爸报告。 “有这种能残害你们的大好机会,我错过了岂不是太可惜?去告诉老爸,我玩。”他双 眼泛著精光,勾践复仇是找了个西施来帮忙,那他也该去找个西施来,一来不但可以躲掉遗 产,还可以一次解决悬宕已久的终身大事,何乐而不为? “二哥,你找得到女人嫁你吗?”欧阳零开始泄他的气。 “你这个人妖都能娶个长相和你一样不男不女的女人回来,我这个长相正常的男人又有 什么困难?”欧阳极又损又贬地把话轰回去。 “二弟,三个月之内要挑好女人并且追到手结婚,对你来说是不困难,但困难的是…… 有哪个女人会不长眼地爱上你?”欧阳峰就是看好他二弟让女人不敢接近的古怪嗜好,所以 坚信欧阳极只会失败不会成功。 “大嫂不也不长眼地嫁了你这偏好雏幼型的怪男人?我只是嗜好怪,但没有你们的人格 怪,以性格来分析,我的成功率比你们这两个妖怪高多了。”只要他忍痛除去他爱血、爱人 体解剖的嗜好,他哪一样不比他的两个妖怪兄弟正常? “期限是三个月,你考虑清楚,三个月之内要花完那笔钱,并且真心地娶个爱你的老婆 才算数。”欧阳峰瞪著他。 “就三个月,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著,我会让你们数钱数到手软。” ※※※ “小茴,你饿死鬼投胎啊?”穆无双一边以高佻的身子挡住酒会里所有人的视线,一边 回头问躲在身后正在大口咀嚼美食的同事。 “我今天还没吃到东西……”颜茴从餐盘里抬起头来,嘴巴因为塞满了食物,口齿有些 不清。 “我知道你饿,但这里是高级饭店,你为我留点形象好不好?”穆无双无奈地拿出丝巾 替她拭净嘴角,随手拿了杯水果酒给她,冲下她满嘴的食物。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里都是自己医院的人。”颜茴边喝边说,觉得这杯解困的酒味道 还不错,于是又拿了一杯。 “你还穿制服来?我不是说过要换过衣服再来的吗?”穆无双僵著脸问,来这种高级的 地方她还穿那一百零两件的护士制服? “无双,你认为我除了制服和睡衣之外,还有别的衣服穿吗?”颜茴双眉垂得低低的, 拉拉自已身上的衣服问她。 “我特地借给你的那一套呢?”穆无双再三叹息,拍拍她的脸颊同情地问。 “我最近又瘦了,不合身。”颜茴摇摇头,如果她再瘦下去,可能连身上这件和家里的 另外一件制服也要改腰身了。 “你再节俭也不能把胃部的空间也给节去了,没有健康的身体你怎么赚钱还债?”穆无 双看著弱不禁风的她,禁不住皱眉了。为了省钱,她这个朋友可以省一顿就少一餐,罔顾本 身身体的需要。 “没有办法,我要开源节流,能省就尽量省,只要有吃东西进去就算数了,吃什么并不 重要。”颜茴淡笑道,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她认为口感很好的酒。 “好吧,等会儿我去要几个袋子,多装一些食物让你带回去,你今天就吃饱点。”这个 生性节俭的女人连装进胃里的东西也可以省,她这个身为上司兼好友的人,只好替朋友想辨 法。 “谢谢,无双,麻烦你再去替我问问其他的同事,看有没有人没空上班或是想调班的, 不管是白班、大夜或是小夜我都可以接,我还可以全部都接大夜班,如果有人要找看护那更 好。”颜茴数著手指头要求身为护理长的穆无双再给她几个工作机会。 “你已经连做了几个月的大夜了?我才刚帮你调回轮班,你又想回去做大夜,你真的想 累死自己呀?”穆无双握住颜茵还在算钱的手指,已经有好多同事说她太不人道了,净是让 颜茴去值最辛苦的大夜班,她才顺从民意做了几天的好人让颜茴不上大夜,这会儿颜茴又想 让她当坏人了? “大夜钱多嘛,能赚饯的机会我一个也不要放过。日本人不是说:‘同情我就给我 钱?’你真的同情我就让我去赚钱,再为我扮几次黑脸好不好?”颜茴乞求地看著她,上一 晚大夜就能多出三百块,积少成多,她多做几个月就又可以累积一笔钱了。 “你这么积极赚钱,是又有人来向你讨债了?”身材较高的穆无双半低著头,眯细了眼 睛问。 “嗯,我把刚领的薪水都拿去还债了。”颜茴点点头,她那饱饱的薪水袋在她手上停留 不到一日,又变成一只空空如也的信封了。 “全部拿去还债?你有没有留生活费给自己?”穆无双警觉地看著她,她不会又白痴地 把所有的钱全部献给那群债主了吧? “这个……我还有兼差,另外一份薪水几天后就能收到,饿个一两天没关系的,我喝水 就能活下去,你不必担心。”颜茴红著脸拍拍胸脯保证道,伸手又拿了一杯酒灌下肚,证明 给她看。 “一级贫民,你到底还欠了多少钱?”穆无双托著腮瞪她,想知道她还要靠喝水过日子 多久。 “无底洞,本金加上利息,我怎么补也补不满、怎么还也还不清,也许下辈子才有可能 翻身。”想起那如黑洞般会吸金的庞大债务,颜茴就垮下了肩头。 “你不能老是饿肚子拚命工作,那会像你的祖先早夭的。”孔子那个饿死的徒弟八成就 像她一样,死于债务问题。 “也好,早日解脱,到时你再多烧一点纸钱给我,免得我下去后还得做个穷鬼。”颜茴 凄惨地笑道,按著她的肩交代。 “说什么傻话?这样吧,我先拿笔钱给你救急,还那些催债催得紧的人。”穆无双翻著 白眼说道。跟这种悲观的女人处久了,她的精神层次也会变得跟她一样贫穷,因此要救自己 之前还是先救这个穷人再说。 “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帮我,但我不愿意再欠人钱了。不必了,我会再想别的办法。”颜 茴摇著手婉拒,不想再欠她人情。 “你能想什么办法?日夜劳役你的身体吗?”穆无双瞪著她,除了只会把自己当成机器 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外,她会有什么还债的办法? “辛苦会有代价的,我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颜茴安慰自己,人家阿信不也是这样 熬过来的吗? “什么苦尽甘来?欠钱的人又不是你,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辛苦地还债?去把你躲债的爸 妈找出来,叫他们自己去还,还有叫你那个借高利贷的弟弟自己去解决问题,你没有义务日 夜不分地替他们还钱,而他们却统统躲起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穆无双义愤填膺地说,欠 债的人跑光光,没欠债的人倒是被债主追得无处跑,一穷二白地餐餐喝凉水。 “我和他们是一家人嘛,凡事计较太多会伤感情的,而且父债子还、长姊如母,我替他 们还是应该的。”颜茴理所当然地回道,既然生在那种家庭她也就认了。 “你还有没有救?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孝顺那批欠了钱就只会躲的家人?你醒醒好不 好?要当阿信也不是这样当法的。”穆无双沉痛地摇晃著她的双肩,想把她晃醒。 “我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你别操心。”颜茴勉强地挤出笑容,转过身看著窗外。 “你入歧途去吧,不要辛苦工作了,去找个有钱人包养,所有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穆无双勾著她的脖子拉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逗她开心。 “有谁肯包养我,替我还那一大笔债务?光听到我有那一身债,想包养的人早吓跑了, 我要入歧途都很难。”颜茴自我解嘲地说,以她的身世背景,她连要给人包养的资格也没有。 “你可以找个真心爱你、不计一切的好男人来替你还债。公主在高塔上被关这么久了, 白马王子也该赶到塔下来救你了。”穆无双再给她希望。 “世上哪还有这种好人?我早就放弃相信这世上还会有爱心过多、钱财过剩的王子会来 救我,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亏心事,这辈子才会背负那堆还不完的债,做人要知 命,王子们都作古了。”颜茴眨了眨眼笑道,更进一杯酒,想藉酒浇愁。 “那好吧,在你为了还债疯狂工作累死之前,还有一条路可走。”穆无双没好气地瞪著 她,再乐观的人也会被她打败,她不但悲观也很现实,小小幻想一下也学不会。 “什么路走?”颜茴倏地放下杯子,吐著酒气问她。 “你可以去学古人卖身,以你的姿色,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人家是卖身葬父,而你可 以来个卖身葬债。”穆无双打量著她秀丽标致的脸庞,随口胡乱地提议。 “这个主意好、好,卖了……无双,你想我能值多少钱?”而颜茴却是在听了她的话之 后笑逐颜开,认真地问。 “小茴,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别真的去卖。”她不会是因为饿太久了,所以连脑细胞也 饿死了? “开……开玩笑?”颜茴打了个酒嗝。 “小茴,你醉了吗?这些空杯子都是你喝出来的?”穆无双两眼睁得老大,长桌上不知 何时冒出了一大堆空杯子。 “好像是。”颜茴伸手又想拿一杯来解渴。 “这个不是水是酒,没有半点酒量的人就别喝了,你明天还要上班。”穆无双连忙拦下 她的手。天哪,这个穷得没钱去喝酒的女人,居然灌光了一桌的水果酒,她想让她背回家吗? “无双,你说那群男人里,会不会有骑著白马的善心人士?”颜茴半抬著醉眼看著眼前 长相体面、衣著光鲜的男人。倚著穆无双的肩,她体内的酒精渐渐开始发酵。 “除了我们医院的医生外,能来这个酒会的男人,不是含金汤匙出生的,就是镀金的单 身汉,有没有善心是不会写在脸上的,而且这些王子所骑的马是死是活还有待商榷。”这里 的每个男人都可以当王子,但只怕这些王子的家中都还有个公主在等他们回家。 “那个人呢?”颜茴伸长了手指著站在不远的角落、一个穿著黑衣服的男人。 “光看背影我怎么知道他的马是死的还是活的?不过以他的穿著打扮来看,大概是个富 家公子没错。”穆无双撇著嘴角,单凭背影,她只看得出那一身的名牌,可看不出他结婚了 没。 “我喜欢他的背影……决定了,就卖给他。”颜茴对著那高挺的身影看了许久后,语出 突然地喊道。 “小茴,你醉了,我带你回家,你在这里等著,我去拿外套。”穆无双只是哄著她,没 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转身走去窗边拿衣服。 “没醉,我现在就去找他……”颜茴挥挥手,踩著不稳的脚步朝那个男人走去。 “小茴?等等,你回来……”穆无双拿了衣服回过身,看见颜茴没留在原地却走向她所 指的那个男人,连忙叫著,无措地看著她真的去找男人卖身。 喝了酒,颜茴觉得全身热烘烘、轻飘飘的,脚下的步子愈走愈凌乱,好几次她都觉得自 己走不动了,想停下来休息,可是一望见那个像是磁铁会吸引人的背影,她又撑起眼皮,有 一步没一步地朝他走去,走到后来,她几乎是闭著眼盲目的前进,直到撞上他为止。 正对著窗外发呆的欧阳极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撞著他的人还把整个身子倚在他身上,使 得他差点摔掉手中的酒杯。他放下杯子困难地转身,小心地扶起靠在他身上的女人,不让她 失去重心。 “你还好吧?”他两手扶住了她的肩头,低下头问著身高差他一大截的女人。 “还……好。”颜茴缓缓地抬起头来,醉眼迷蒙地仰望他。 那张忽然映人眼帘的小小脸蛋让欧阳极胸口猛地激跳了一下,强烈地牵引著他所有的意 识,吸走他的视觉,忘了周遭的一切。 熠熠生辉的水晶琉璃灯照亮了她身上的每一处,欧阳极屏息地看著她空灵似幻的容颜, 他的眼眸停驻在她的脸上,瞧著她眼波流动的双眸、花瓣般的粉唇,不自觉地,他的双手悄 悄收紧,将她更拉近自己。 “你长得很好看、很帅哟,从你的背后看都不知道。”颜茴看了他一会儿之后,眨了眨 有些蒙胧的双眼,笑意盈盈地对他说。 “谢谢……”听著她轻软的音调,欧阳极觉得有些恍惚。 “我叫颜茴,先生,能不能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揉著沉重的眼皮,小手搭在他的胸 膛上,意识不太集中地问。 “你说。”看她脸上泛著淡红的醉意,他一手落至她的腰际扶稳她。 “我想卖身,你可不可以买我?”酒精充满整个脑子的颜茴只记得穆无双所说卖身可以 还债,什么也没有思考地就脱口而出。 “什么?!”欧阳极诧愕不已。 “我是认真的……我实在是太累了,虽然不是我欠的,可是我不想再还那些债务了……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还不完那些钱,无双说我可以把自已卖了去还钱……所以,你做件善事 买了我好吗?”颜茴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一古脑地把话说完后,便醉茫茫地往他的胸 前靠去。 “你醉了,你住哪里我先迭你回去。”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水果酒香味,欧阳极托起了她 的脸。 “你不愿意买我?”颜茴失望地垂下眉头。 欧阳极没有回答,眼神专注地看著她的脸庞,谨慎地思考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就知道这个笨主意行不通,我是卖不出去的……谢谢你,我打消念头了,我……我 回家睡觉,无双说我明天还要工作,拜拜……”颜茴自问自答,蓦地推开他的怀抱,沿著窗 户东摇西晃地乱走著。 “等等,你还没听我回答。”欧阳极在她又快撞上别人之前,抢先一步揽住她的腰,将 她带回怀里。 “什么……回答?”颜茴转过身皱眉看著他,一时之间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说你叫颜茴,你想把自已卖给我?”欧阳极盯著她衣服上的名牌问。这件衣服似乎 是他名下其中一间医院的制服。 “刚刚我好像是这么说的……”迷迷糊糊的,颜茴也不太清楚自已说过了什么。 “颜茵,我买下你。”欧阳极捧著她带醉的俏脸,语气淡淡地开口。 “啊?” “你讨厌我吗?”他带著一抹笑意贴近她的脸。 颜茴漾著似花的笑容,伸出手指抚著他的唇,“不会……我喜欢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好 像麻醉剂,可以让我暂时忘了那些烦恼的事。” “如果你真的想卖身,那就卖给我,我想要你。”欧阳极轻拍她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 一点。 “你真的有听清楚我说的吗?我背了很多的债务喔……像无底洞,会吞人,很可怕的, 你是好人,还是不要害你得好……”她困惑地皱皱眉,而后又面带微笑地摇头。 “很清楚,不管你有没有债务,我都想买下你,你愿意吗?”欧阳极扳正她的脸,双眼 看著她,诚心诚意地说。 “好……卖给你。”颜茴被他的眼神打动了,应允的话不禁脱口而出,然后又体力不支 地倒向他。 “你累了?”欧阳极抚著她及肩的长发问。 “嗯,好累、好累……”她脸埋在他的怀里,口齿不清地回道。 “那我们走。”将她拉靠在自己身上,他一手托紧她的腰,带著她慢慢往出口走。 “去哪里?”颜茴闭著眼睛问。 “你喝了酒,若不好好地睡一觉,明天会很难受的,我先找个地方让你休息。”长期遭 受家人以酒精侵害的欧阳极深知酒醉的痛苦,决定先让她安适地睡上一觉。 “好,睡觉去……”颜茴早就神智不清了,他说什么她就点头。 “小茴……”在另外一个角落里,一个镜头也没漏看的穆无双哑口无语地目送亲爱的好 友就这样被一个男人带走。她在他们快离开前急急地走上前阻止,但当她快走近他们时,她 又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著带走小茴的男人。 欧阳极?!小茴挑的竟然是他们医院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牌院长,那个只能在医学 月刊上瞻仰圣颜的名人。 穆无双在欧阳极将颜茴送上座车后才回神,急急地跑出大门想拦下他们,但当她追出去 时,车子已经开离,早就追不上了。 “我的天哪!她卖错人了……”眼看著欧阳极的座车远去,她慌张地大叫。

第二章

第二章 ----------------------------------------- “来,这杯给你。”穆无双端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蹲在护理站的桌下,把其中一杯递 给坐在地上、两手抱著头的颜茴。 “谢谢。”颜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地上,又奄奄一息地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愉快吗?”穆无双蹲在她旁边,徐徐地喝著咖啡。 “愉快?我现在脑袋好像在大地震,痛死了。”颜茴痛苦地闷哼,小手不停地揉著太阳 穴。 “我说的不是现在,是昨晚。”她一把拉正颜茴的头,把手上的咖啡全数灌进颜茴的肚 子里。 “昨晚?”被灌下咖啡后,颜茴眉头攒得紧紧地。 “你真的卖了?”穆无双托著腮,严肃地问。 “卖什么?”她昨晚除了把酒当水喝之外,还有出去卖东西? “下海卖身还债。”穆无双平淡地道出,很显然的,这个醉鬼醉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事。 “我记得你在酒会上跟我说过这个,我不是说过没人会买吗?”颜茴挥著手苦笑道,对 于昨晚的记忆只剩下这些小片段。 “没人买?请问在你来上班之前的十几个小时,你都在做些什么?”穆无双微微抬高了 柳眉询问。原本该在八点就来接班的她居然破天荒的迟到,到了十点才来护理站报到,光就 这一点,实在很难说服别人说她没去卖。 “睡觉啊。”脑袋里没存留半点记忆,喝了酒之后她不是就睡著了? “一个人睡?”睡觉是一定的,但睡觉的人数才是重点。 “一个人睡……好奇怪,我怎么会作了个怪梦?”被她这么一问,颜茴搔著头回想起今 天早上作的那个梦。 “我很有兴趣听听你的梦境。”穆无双淡淡一笑,一副准备倾听的模样。 “无双,我好像梦到我先后换了两张床睡。”她郑重地说道,对于那个鲜明得有点真实 的梦境无法释怀。 “喔?怎么换的?”一个晚上还能连换两张床?是因为太激烈的缘故吗? “我梦到第一次睡醒时,身边躺著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然后我就慌慌张张的落跑,跑回 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再睡一次。”颜茴偏著脑袋回想,愈发觉得那个梦非常真实。 “你……睡了他之后就跑?”穆无双差点掉了下巴。天哪!她敢对那个以冷血出名的欧 阳极这么做? “嗯。”她在梦里是这么做的。 穆无双战战兢兢地又问:“小茴,你对于那个自己睡过的男人,记不记得他的长相如 何?” 颜茴拚命挖著她残余的记忆,可惜想不起来。“不记得,我没看清他的脸。” “你不记得他是谁?”穆无双捂著额头无力地喊,欧阳极被她睡过就算了,竟还被她忘 得一乾二净,这下子她要很有勇气才能面对自己的未来。 “作梦而已,醒来就忘光了。”颜茴耸著肩,不想再去探究。 “小茴,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你在作梦?”看她一副不负责任的样子,穆无双按紧了她的 双肩问。 “不是吗?” “只是作梦的话,你脖子上怎么会有这个吻痕?”翻起她的领子指著她脖子上的证物, 穆无双不经意地瞥见她身上更多的证据。“还有你的手……天啊,到处都是,你昨晚到底和 那个男人有多激烈?”在她身上翻找过后,穆无双才发现她衣服底下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 哇塞,他们是大战过几百回合? “什么……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颜茴愣愣地盯著自己遍布胸口和手臂上的吻痕。 “卖身之后大战时留下的。”穆无双帮她扣好扣子,很残酷地宣布道。 “大战?你胡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去找男人卖身?”颜茴拉紧了胸口的衣服,坚 决地否认。 “你是卖了。”她两眼看向别处,摸著鼻子下结论。 “不可能,我一定还在作梦,对,一定是这样,等到梦醒后一切都没事了。”那段模糊 的梦境像是被洗过一般,突然清晰起来,今早的逃跑过程历历在目,令她不禁感到心慌意乱。 穆无双是此时比较能面对黑暗现实面的人,她镇定地握著颜茴的手,“你昨晚被他带去 哪儿了?” “我……”颜茴将她的话和自已的梦境接通之后,呆愣地看著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做了 什么,只记得今早使尽吃奶的力气冲回家,累得倒在床上再睡一次。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小茴,你今天早上第一次醒来时是在什么地方?”这个她总该记 得吧? “一间饭店……”颜茴面容青惨。 “跟他做了没?” “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当时身边莫名其妙的睡了一个男人,她吓都吓傻了,哪 知道自已做过什么? “你醒来时身上有没有穿衣服?”穆无双揪著她的衣领问,不记得过程没关系,她可以 由结果推测。 “没有。”颜茴脸色由青转红,头顶冒烟地说。 “那……躺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呢?” “也没有……”她涨红了脸细声回道,那个男人把脸埋在枕头里,所以她没看见他的长 相,可是除了脸部以外,其他部分的特写镜头却像投影机般不断在她脑海里播放。 “噢。”穆无双慢慢地应了一声,把他们会做、肯定已经做的事情全部推测完毕。 “无双,我和他……是不是……那个了?我们是不是已经……”颜茴紧张地拉著穆无双 的手问。 “照常理推断应该是,但也可能会出现个美女当前只脱衣服睡觉、而不办事的圣人,虽 然说可能性比被外星人捉去小、比慧星撞上地球的机率还渺茫。”穆无双拍抚著她的手说出 看法,不说还好,愈说让她愈是不安。 “他……是圣人吗?”她心底开始乌云密布,雷声、闪电交错。 “小茴,你现在会不会觉得全身酸痛,特别是某些地方?”穆无双搔著下巴又问。 “无双,告诉我,我在作梦。”这番话像雷电般直直地将她打醒,她怔颤地说。 “你在作梦。”穆无双很同情地附和道。 “无双……我该怎么办?”靠著她的肩膀,颜茴欲哭无泪。 “振作点,卖了就卖了,你向他收钱了没有?”都已经卖了后悔也来不及,只是卖也要 有代价才行。 “我……我不知道,应该没有。”睡醒之后她穿了衣服就跑,连要跟那个男人收钱也不 知道。 “不必慌,他很有钱,你绝对拿得到昨晚卖身的钱。”穆无双保证道,那个欧阳极的身 价可不是镀金的,而是镀钻石的。 “那个不是重点……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来?”她还在哀悼自己的清白。 “当然是重点,既然卖了就要把钱收回来还你的债务。”穆无双斤斤计较地说,欧阳极 那么有钱,不坑他来还债怎么行? “我现在哪有心情去关心那个?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颜茴眼眶闪著泪花。 穆无双一掌拍向她的背,拍掉她眼里的泪,“你会知道的,打起精神来,皇上就要来巡 院了。” “皇上?我们这家医院的院长?” “对,因为他有太多家医院,所以分身乏术,才一直没来这里,咱们这间被遗弃很久的 冷宫,终于受到他的青睐了。”欧阳极名下的医院那么多,怎挪得出时间来让所有医院的员 工一睹他的圣容? “他既然很忙,那为什么还要来巡院呢?”颜茴好奇地问。 穆无双瞟向她,沉吟了一下,“我想……他应该是来找人的。” “找谁?” “他的债主。”冲著她咧嘴直笑,穆无双眼底闪烁著精光。 “无双,你的笑容好可怕。”颜茴害怕地缩在一旁。 “无所谓,院长专程来这里不是要看我的脸。走,跟我去列队欢迎皇上,全医院的人一 早就准备迎接我们八百年不见的院长,我们单位的老大要每个人都到场充人数。”穆无双拉 起她。 颜茴站著不走,“我不想去,我没心情。”她没有心情迎接贵宾,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 躲起来痛哭一场。 “见到他之后你会有心情的,只是……心情有好跟坏的差别罢了。”穆无双强势地拉著 她走。 “你在说什么?”颜茴被她架著手拖著前进,听不清楚地问。 “没什么,走啦,朝圣的时问到了。” 当她们赶去列队迎接时,欧阳极已经来到他最后一个巡视的外科部门。他从门口列队的 人员们一个个仔细打量。 “他就是院长?这么年轻?”排在队伍尾巴的颜茴远远地看著欧阳极的长相,低声问排 在她旁边的穆无双。 穆无双仔细地盯著她的脸,“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很帅……”颜茴喃喃地回道。这男人活脱像是从服装杂志里走出来的特级男模,身材 高大匀称,五官立体又有型,怎么看也像明星不像医生,更像她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你对他没有别的印象?”穆无双提示道。 “说不上来,不知道在哪儿见过……奇怪,这么好看的男人我怎么会记不得?”颜茴踌 躇地想著,觉得似曾相识。 “你记不得的事可多了。”穆无双叹息。 “他不是来巡院的吗?为什么一直看人?”从一进来就瞅著女护士直看,像审美似的, 他这样也算巡院? “我说过他在找他的债主。”看欧阳极的举动,她便可以猜想得出他今天来此找的人是 谁。 欧阳极谨慎地一步步前进,怕有疏漏地看著整齐排列在廊上的女人,可是看得人愈多, 他的一颗心愈是直直地往下掉,他已经快要找遍这医院内所有的女人,却还是找不到今天早 上从他身边跑掉的女子。 当他醒来时,那个和他温存了一晚的女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没留下只字片语,也没带 走任何东西,他怕她醒来后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伤害、或是后悔了,因此才消失不见。他连 忙穿了衣物,疯狂地把整间饭店找了一回,可是饭店的房门却告诉他,她一早就急匆匆地走 了。只凭一个名字,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把她找回来,肠枯思竭之际,想起了她昨晚所穿 的制服,摇了一通电话过来后,便十万火急地来此找她,希望能碰碰运气,再见到她。 但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 欧阳极愈看愈是焦急,如果这里找不到她,他还能上哪儿去找?他停下搜寻的脚步,试 著镇定地重新思考寻找的方法。他转过头瞥了队伍后面那几个还未看过的女人一眼,两眼倏 然一亮。 “颜茴?”望著站在最尾端的女子,他低声喃道,拔起腿来一口气奔向她。 “院长?”跟在欧阳极身后的医师群错愕地看著他。 “找到你了。”他停在颜茴的面前,低下头来,两眼不眨的看著她的脸。 “我……我?”颜茴左顾右盼后,纳闷地指著自已。 欧阳极扬手撤开追在他身后的大批医师群,将她带到角落,关心地问:“头会痛吗?” “一点点。”她摸著额头老实地回答。 “身体……还好吗?”看著她颈间隐约可见的吻痕,碍于一旁的听众太多,他小声的问。 “什么?”颜茴不明白他的意思。 欧阳极以为她害羞,一手轻按著她的肩,靠近她的耳边叮咛道:“今天别上班先回去休 息,不要累壤了。” “谢谢……我们认识吗?”颜茴有听没有懂地点头,然后疑惑地看著他。 “你说什么?”欧阳极睁大了眼睛,悸动的心跳声鼓噪著,失落感瞬间充满了全身,他 搭著她肩头的手缓缓地落了下来。 距离他们最近的穆无双看见了欧阳极失落的表情,走近他们,指著自己的脑袋对他说 道:“皇上,这个小护士昨晚喝醉了,对你的记忆,没有存在这里。” “宿醉,忘光了?”对于穆无双的暗示,欧阳极马上领悟。 “是的,所以你可能要重新努力,以及思考责任问题。”穆无双噙著一抹带有深意的笑 容告诉他。 欧阳极知道穆无双的话里挟刺,用意是在提醒他别想玩了就算,他诚心地保证道:“努 力是绝对会,而责任,我求之不得。” “那么,我先说声恭喜了。”穆无双放下心来颔首笑著。 欧阳极转过头殷殷地看著颜茴,“相信我,我没有玩弄你,等你平静下来时我会来找 你,等著我。” “啊?”颜茴脑子里胀满了问号,完全听不懂。 欧阳极又看向识相的穆无双,“在我回来之前,麻烦帮我看著她,谢谢。” “包在我身上。”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欧阳极伸出手,恋恋地停留在颜茴的脸上,手指抹了她的唇瓣一下后,转身迈著大步离 开。 一下子,走廊上的人群都随著欧阳极的离去而散光了,颜茴满头雾水地求教看似听得懂 欧阳极说话内容的穆无双,“无双,他在说什么?还有,他怎么知道我头痛?” “小茴,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穆无双吐了一口气,慎重地搭著她的肩膀说道。 “好。”颜茴乖顺地点头。 “他叫欧阳极,就是昨晚被你找到的买主,同时也是我们医院里人称‘皇上’的院 长。”穆无双一鼓作气地说完,等著看她的反应。 “他?他买我……我和……他?”颜茴震惊得舌头打结,一手指著自已,一手指著走廊 的另一头。 “真的,是他。我亲眼看见他带著你上车,离开酒会。”穆无双确认地点头。 颜茴无法接受事实,“买我的人,是我的老板?” “小茴,你不但在自家的院子里拔草,还拔了最大的一颗,我劝你要有心理准备。”穆 无双有先见之明地说。 “我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她都把自己免费奉送给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我们这家医院几年来也没看过皇上来巡院,他今天会来,就是特地来找你的,看他刚 才那副关心的样子,对你似乎还念念不忘。”穆无双信心十足,他们医院的小茴是很容易让 男人迷上的,而欧阳极看来是已经完全被她迷住了。 “那……会怎么样?”颜茴红著脸问。 “小茴,他不是普通的草,他是颗大树,你有地方种树吗?” “院长!” “闪开,都去做自己的事,我在自己的医院里不会迷路,不要像跟屁虫一样的跟著 我。”欧阳极不耐烦地挥开围绕在身边的医生们,两步并作一步地朝外科部门走去。 “可是你难得来这里──” “再罗唆你们就到别家医院混,走开,都别烦我。”他一心一意只想快点到外科部门 去,对于这群逮著机会就想巴结的医生们反感到极点。 “稀客、稀客,皇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穆无双在欧阳极甩上外科部的大门,堵绝 那一大票医师后,站在护理站内问。 “她人呢?怎么没看到她?”欧阳极两眼在护理站搜寻了半天,始终没看到他想见的颜 茴。 “你放心,她没跑,帮病人换药去了。”穆无双了然于心地回答。 “那就好。”欧阳极放心地喘了口气,以不同于对待方才那票医生的面孔,变了音调问 道:“她还好吗?” “身体方面没事,不过精神方面还没从打击中复原,你若要等她平静,可能得再过一段 时日。”穆无双讶然地看著他的脸,刚才还凶蛮得像土匪,一提到小茴,样子全变了,名字 里有个“极”字的人情绪反应果然是两极化。 “她还没平静?”欧阳极忧心忡忡地问。 “她昨天才知道自已失身了,你只给她一天的时间哪够?” “没见到她我寝食难安,我只能等她一天。”他烦躁地站在护理站前等颜茴。她的脸孔 不时地浮现于他的脑海,每当想起那晚的情景,他就难以忍下想来见她的冲动。 “太夸张了吧?小茴身上没长几两肉,这么骨感的女人也能让你裨魂颠倒?”穆无双刻 意刺激他。 “我像是嗜肉的男人吗?要怎么神魂颠倒是我的事,小姐,把你的舌头控制好,我的医 院从不缺护士。”欧阳极马上转过身来,冷声地警告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小心?”哇,他对小茴这么宝贝呀?穆无双总算见识到了。 “最好别让我听见任何不适当的言辞,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能惹的就不要惹。”说完话 后,他又转身盯著通往病房的入口。 “这么急著来找她,你没外传的冷血嘛!”给人冻了一下的穆无双心情出奇得好,一点 也不介意他的恶脸。 “我的血温要看人热,她是我遇过的唯一例外。”从那晚起,他的血温就一直处于沸腾 状态,他必须找她回来控制体温。 “无双,我弄好了,二号林的病人要换点滴。”颜茴从最左边的走道低著头走出来,没 看到等得望眼欲穿的欧阳极。 “点滴可以等一下再换,小茴,你有客人。”穆无双提醒著出来后就背对著他们在壁上 写字板记录的颜茴。 “客人?”颜茴停下了书写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 “他,你的债主上门了。” 颜茴吓掉了手中的笔,旋过身戒慎地看向欧阳极,“你怎么……你来做什么?” “看你。”欧阳极一点也不喜欢她脸上的那副害怕表情,尽可能地柔了语气回道。 “我……我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来看我。”看了看躲在凹处角落观看的其他护士,颜 茴连忙低著头撇清。 “人多尴尬,皇上,要不要我先替你们清场?”穆无双横过桌子小声地问。 “好。”欧阳极也看出了颜茴的不自在,点头说道。 穆无双又问:“我可以留下来旁听吗?” “可以,有你在她会比较镇定。”为了颜茴,他对穆无双的态度变得落落大方,说什么 都答应。 欧阳极在穆无双打发走其他在场的人后,心软地看著颜茴,缓慢地接近她,拿起手中的 小型手提袋交给她。 “你不必怕我,我只是想见你,并顺便送来你的东西,这是你的衣物,我已经送洗过 了。” “我的?”颜茴拾著手提袋犹疑地问,她怎么还会留有什么衣物?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吗?”欧阳极不愿相信她将他们之间的事都忘光了,还是希望 她能想起来。 “不记得。”颜茴晃著头,她这个浆糊脑袋只记得落跑的那一段。 “你在酒会中找上我,告诉我你要卖身还债,这是你的开场白。”失望之余,他不死心 地换了个策略,想唤醒她的记忆。 “我那时喝醉了,你怎么可以把我的话当真?”颜茴颇为生气,他为什么要答应她卖身 的蠢主意? “你告诉我你是认真的,我相信你,所以就认真的考虑你的提议,而我决定买下你。” 欧阳极泰然地回答。 “我和你……那天晚上……做过什么吗?”颜茴悄声询问,知道当时情况的只有他,她 想知道内情,只好厚著脸皮问。 “很多、很多。”他勾起了笑意,忽然有了让她放松心情、不再怕他的办法。 “很多?多到什么程度?”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她不禁花容失色。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欧阳极无声地靠近她,好心地问。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颜茴低著头,她快想破脑袋就是想不出来。 “我来帮你复习一下,例如……”一只手不著痕迹地环上她的腰,另一手则托高了她的 下巴,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他低头吻住她,放纵地以舌缠绕她的舌尖,时缓时快地吮著她 的唇瓣,直到觉得她渐渐有了回应时,他才强迫自已把唇拉离她。 颜茴对于自已主动配合的反应惊讶极了,不如该怎么去解释胸口那份没来由的熟悉感。 “这是那晚最常做的一项,也是你学得最快的部分,你要不要听其他方面的?”欧阳极 不舍地放开她,退开了一些距离后更进一步地问。 “还有?什么……方面?”颜茴红著脸追根究柢。 “你的声音很美妙,反应也很激烈热情,因为你的缘故,我一直到快天亮才能休息睡 觉,整整和你耗了一夜,也因此累得不知道你走了。”欧阳极笑容满面地叙述当时的情况。 “哇……”穆无双赞叹地大叫,并且拍手鼓励,做了一整夜耶,无怪乎小茴的身上会留 下那么多痕迹了。 “这不是真的……你认错人了,我不会做那种事。”颜茴捂著红得快熟透的脸颊喊著, 拒绝承认自己就是那名与他狂放欢爱了一晚的女子。 “一开始你是不会,不过熟能生巧,做了两三次之后你的技术变得无与伦比,满分;没 想到你那方面的天分这么好。”欧阳极赞誉有佳地褒奖,笑看她将头摇得像博浪鼓。 “不要说了。”天哪!他还计算次数,并且为她评分。 穆无双收听了他们之间煽情的对话后,评论似地问他:“皇上,你终结了本医院最后一 位处女?” “不,我是被迫的,她强迫我一定要终结她。”欧阳极朝她耸耸肩,说明自己是无辜的 被害者。 “我强迫你?”颜茴捉紧了他的衣袖,几乎尖叫。 “是啊。”见她终于主动靠近他,欧阳极喜上眉梢。 “你胡说,我不可能主动要求你做……”颜茴急急地想辩白,说到一半,又掩著嘴尴尬 得无法说完最后一个字。 “是你主动的,至少在一开始我一直是个安静的聆听者与被动者。”欧阳极句句实话, 在她全面点燃他的热情前,他真的是一个很安分又老实的好男人。 “先不管那些,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带我去那种地方?” “带你去饭店,是因为你喝醉了,我想让你舒服的睡一觉,打算看你没事后就走。可是 你到了饭店就发酒疯,不让我离开,所以我就留下来陪你,事前我并不知道你会让事情变得 那么不可收拾。”欧阳极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眸,他没预料到酒醉后的她性格会有那么大的差 异,使他完全无法招架她的魅惑。 “我发酒疯?”颜茵心头变得更是黑暗。 “要我说明过程吗?”他很乐意向她提供这项资讯。 “不要,我不想听。”颜茴沮丧得无以复加,乾脆将头垂靠在他的怀里。 “皇上,我想听。”穆无双高举著右手发言,想听完精采内容。 “无双!”颜茴抬起头吼道,然后又丢脸得整个人全躲在他的怀里,把他当成鸵鸟躲藏 的沙洞。 “我知道你醉了,并无趁人之危的意思,本来我是想当正人君子的,而你偏偏要我当采 花大盗,我再有坐怀不乱的本事,也敌不过你当时积极的鼓动,被你撩拨到某种程度后,我 曾再三的询问过你的意愿──”欧阳极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她伸来的两手按住嘴巴。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不要让我再继续自我厌恶、鄙视自已了好吗?”颜茴踮高脚尖 望著他,他再说下去,她就要去跳淡水河了。 欧阳极轻轻拨开她的手,“我只是想说明事实,告诉你你想不起来的事。” “我不想知道了,拜托你忘了那件事。”早知道是这样,她宁愿从来没问过他。 “不能,我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欧阳极以固执的眼神看她,断然拒绝她的请求。 “我没有要你负什么责,是我自己贪杯铸成错事,要怨也只能怨我自己,你就把它忘了 好不好?”她决心将那晚发生的事当成噩梦一场,梦醒了就把它忘掉。 “你忘了我答应过要买下你吗?”在她又缩回去之前,他拉住她的手问。 “我不卖。”颜茴大声地回道。 “你已经卖了。”穆无双和欧阳极两人齐声地告诉她。 “我……我不收钱总可以吧?”她一时语塞,而后逞强装大方。 “你不收,那我可要收你欠我的部分了。”他在她面前伸出手掌要债。 “我欠了你什么?”颜茴一脸迷思。 “你强迫我和你上床,现在我要向你收度夜费。”欧阳极以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对她勾勾 手指。 “这条够鲜。”穆无双吹著口哨,对于欧阳极负责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占光了我所有的便宜还想向我收费?受害者是我耶!”他有没有弄错?她失了身没 得到任何好处他还跟她讨债? “你把照顾你的人强邀上床为你办事,并且吃了就跑,对我来说,这算不算是卖身?或 者你只是一时兴起和我玩玩而已?”欧阳极得理不饶人,他可不要做她的一夜情郎。 “小茴,照他这么说,受害者不是你,是他。”穆无双倒戈地投向欧阳极那一边,帮起 欧阳极来了。 “无双,你帮他?”颜茴哑然,她真的像逼良为娼的人吗? “我是公正的一方,你强迫人家上床就是你的不对,欠了人家就要还,你想吃饱抹乾了 嘴巴不认帐吗?”穆无双也认为她应该负责。 “我……”颜茴垂低了头,开始觉得有点心虚。 “别担心,我不要求你偿还我任何金钱,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欧阳极说清楚他想 的不是金钱,他的钱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他头痛的地步。 “什么事?” “让我买下你,我要你。”他坦白又露骨地说。 “你想要我?”看见俊帅并且可望不可及的男人亲口这样对她说,颜茴按著卜通直跳的 胸口问。 “我想拥有你。”欧阳极渴求地看著她。 她听了心脏差点跳出胸腔,美丽的脸蛋霎时红透了。 “别误会,我想要你不是为了性,我们以后会不会再发生性关系由你决定,这方面我绝 不勉强,我只想将你留在身边,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欧阳极解释道,只是…… 心里还是很期待能像上次一样跟她擦枪走火。 “帮你做什么事?”颜茴听了他的话快乐满心头,抚著红臊的脸问道。 “帮我花钱。”欧阳极垂著头,双手合十地请求。 “小茴,你还犹豫什么?快卖了。”有这种卖法?穆无双赶忙鼓动颜茴下海。 “你为什么会想要我?你的条件这么好,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不是吗?”颜茴静静地看 著他,这种好男人怎么会为了与她共度一晚后就想要拥有她? “是你选中我的,你后悔选了我吗?是我达不到你心目中理想的标准,还是你心中另有 其人?”欧阳极惶恐地问,想要她的原因是因为她让他失魂落魄、日思夜念,牵扯出他自已 也没体会过的情愫,而且他才答应家人玩那个笨游戏,她就出现在他面前,并且符合他所有 的要求,这种百分之百的老婆人选跑了,他再也找不到下一个了。 “不……不是那样,没有这回事,选了你,我不后悔。”看他焦急的样子,她连忙澄 清。她那晚若是选了他以外的人,她现在可能真的会后悔万分。 欧阳极诚挚地恳求,“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按照你的希望,当个解救受困公主的善 心白马王子。” “那晚,我对你说了这个笑话?”颜茴动心地问,她的心开始不听话地跑到他身上去了。 “公主殿下,你愿意吗?这个王子为了找你,已经找了好久了。”欧阳极弯下身,以深 幽炯亮的瞳眸望著她。 “好……好吧,反正我都卖过了,而且我也应该对你负责,我再卖你一次……”颜茴几 乎被他的眼神勾走了魂魄,像是被催眠般地答应了。 “谢谢你。”他高兴得紧握著她的手频频道谢。 “这种事向我道谢好像很奇怪不是吗?”颜茴看著他包握住自己双手的大掌问道。她强 迫了一个男人跟她上床,然后这个男人又跑来求她卖给他,还向她道谢?是世界变了吗? “不奇怪,只要你答应就好。我先去办一些事,办完了之后就来找你。”欧阳极早就见 怪不怪,即使发生再奇怪的事,也绝对比不上他们欧阳家妖怪们制造的。 “皇上慢走。”穆无双愈看愈觉得他们像一对璧人,乐见他们的买卖成交。 “对了,我忘了问你,我的内裤你穿得合身吗?”临去前,欧阳极突然问道。 “你的……什么?”颜茴愣了一下,臊红了脸声音转大,而穆无双则是掉到椅子底下。 “那天早上你跑得太快,穿错了,这件才是你的,拜拜。”指著他交给她的小型手提 袋,他轻吻了下她的嘴唇后,快乐的离去。 “啊……”颜茴打开手提袋,看了眼里头所装的物品,然后发出一声挫败的尖叫。 “小茴,他说的……是真的吗?”穆无双笑得快要气绝。 一阵凉风徐徐吹过,颜茴捧著手提袋,化成了一尊雕像。

第三章

第三章 ----------------------------------------- “跟我来。” 欧阳极在办完私事后的第二天一早,等不及地又跑到自己的医院,在众人惊讶的眼神目 送下,大大方方地拉走正在替病人换药的颜茴。 “你……”颜茴看了他一眼,东张西望地发现四周的人正盯著她和欧阳极议论纷纷,连 忙将他带到一张空病床前,拉起帘子对他说道:“我在上班,你别来这里找我。”他不知道 自己是什么身分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找她? “这是我自已的医院,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欧阳极感到有趣,不晓得她在紧张什么? “别人会说你闲话的。”颜茴很替他担心,现在整间医院都充满了关于他的流言流语, 而她也收到许许多多关爱的眼神。 “我不介意别人讲我什么,别上班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欧阳极笑了笑,故意 牵紧她的手,拉开了帘子,让外面的人都看见他们两个亲密的模样。 “我们?”颜茴七手八脚地赶快又把帘子拉上来,维护他们说话的空间。 “你今天休假。”欧阳极再度拉开帘子,不躲藏地直接牵著她走出病房。 “我今天没有排休假。”颜茴收不回被他牵紧的手,低著头边走边说。完了,他这个举 动被每个人都看见了,她明天上班时关爱的眼神一定会增加许多。 “你有。”光是拉拉她的小手他还不觉得过瘾,乾脆搂著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我没有,就算要我临时休假,也得经过我的上司批准才行。”这下子想避嫌也没办法 了,她把头垂得低低地。 “我就是你上司的上司,她不让你休,我就休了她。”欧阳极将她带到护理站前,对著 一个头两个大的穆无双威胁道。 “无双?”颜茴很抱歉地抬起头看她。 “小茴,你今天的确是排轮休。另外,我的眼睛暂时失明,没看到你来上班,也没看见 你身边有任何男人,请当我瞎了。”经过这两三天一连串意外的洗礼,穆无双随机应变的能 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收到欧阳极警告的眼神,她立刻两眼一闭,狗腿地奉上欧阳极想听 的话。 欧阳极嘉奖似地点点头,“加薪。”丢下一句话,环紧了颜茴的腰,也不管周遭围观的 人怎么想,带著她就往外走。 “多谢皇上。”穆无双感恩地鞠躬送别,伴君如伴虎,风险大利益也大。 “无双──”颜茴回头喊道,终于明白穆无双是墙头草,哪边有好处就往哪边倒。 “我现在也聋了。”穆无双不只闭上眼睛,连耳朵也蒙上了。 被欧阳极以让人参观似的方式带出医院大门,坐上他的轿车后,颜茴抚著还留有热气的 脸蛋问:“我们要去哪里?” “约会。”帮她扣好安全带,欧阳极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坐回驾驶座开车上路。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很重要,对不对?”他的确把它当成一件大事。 “去哪里约会?”颜茴见他像个孩子般地认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靠在椅背上问道。 “你家,我想更了解你。”欧阳极边找路标,边对她说明今天的约会地点。 “我家?不行!”颜茴惊跳起来,身子被安全带勒得紧紧的,不得不把它解开。 欧阳极腾出一只手将她轻按回座椅里。“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从她生活的环境开始,关 于你的事,我都有兴趣,也全部都想知道。” “你已经够了解我了。”颜茴觉得脸部又开始发烧,他都将她看过、摸过,还做……过 了,他对她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我想了解你其他的方面,虽然说……在某方面我已经是了解得很彻底。”手指划过她 光滑的颈项,他意有所指地说。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一带?”见他正确无误地找到她住处的附近,颜茴惊讶地 问。 “穆无双告诉我的。”还真近,交通果真像穆无双说的,省时便利。 “真受不了她……”颜茴按著眉心叹息,出卖她的人又是那个遵照圣旨办事的好友。 “小茴,路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欧阳极把车停在路口,他不晓得台湾省公路局什 么时候造了这么小的道路。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能开车进来。”颜茴理所当然地回道,这地区从来没人有钱买车出 入。 “那我们用走的。”欧阳极马上弃车步行,下了车帮她开门后,牵著她继续前进。 “你别去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颜茴慢下脚步央求道,心底有十万个不愿意让 他看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你在怕什么?”欧阳极笑著问道,搂著她的肩头,强迫她前进。 “我家……不宜会客,不方便。”颜茴仰头告诉他,希望他能打消念头。 “都已经来到附近了,让我进去坐一会见好吗?不然,让我喝杯水解渴好不好?”他柔 声要求,并且吐著舌想博得她的同情。 “可是我家真的不适合让你这种身分的人去。” “我很能随遇而安的。不过……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好像贫民窟。”欧阳极皱眉盯著眼 前所见的环境,觉得有点类似废弃的建筑工地又有点像黑街,连他逛过的纽约布鲁克林贫民 区都比这里好得多。 “你说对了,这里是贫民窟,我的身分是一级贫民。”颜茴坦白承认。 “很……很特殊的环境。”欧阳极乾涩地笑道。能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有很能随遇而安的 本领,一般的普通人根本就没法忍受这种生活环境。 “你走过头了。”颜茴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在哪里?”欧阳极左看右看后怀疑地问。有吗?这一带根本没看到什么像样的 房子或公寓。 “这里就是。”颜茴指著自已也很容易忽视、常常走过头的自家大门。 欧阳极瞪直了两眼,“这里?”这间有四面水泥墙、一片屋顶,小小又破旧得像工寮的 房子就是她的……家? 颜茴点点头,也没用钥匙,轻轻把门一推,大门就自动开了。 欧阳极站在门口朝里面看,才知道她不用钥匙的原因。 “家徒四壁,名副其实,没看过光得这么彻底的……”他自言自语。放眼看去,这间斗 室就只有四面光溜溜的墙壁,除了里头摆的一张林和几样小家具证明有人住外,其他该有的 东西都没有,这么小的地方……他家的厕所面积都比这里大。 颜茴觉得很丢脸,“所以我叫你不要来的嘛。” “难怪你会叫颜茴。”欧阳极终于知道古代那个颜茴到底有多么穷了。 “我那同姓的祖先是跟我一样穷。”颜茴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古代那个饿死的也是住陋室,你不会也学他‘一单食一瓢饮’的 过日子吧?”欧阳极踏入屋内,环顾了半天,有感而发地问。 “就……就如你所见的。”要不是因为还债,她何必缩衣节食地住这里? “连大陆同胞都比你过得好,蒋中正的口号要改了,你该叫大陆同胞来解救你。”欧阳 极拍著她的肩,肯定她是他所见过最穷的一个女人。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光复大陆,你可以叫他们来收复河山,我不反对返回祖国。”颜茴 惭愧极了。 “你说你落魄,我没想到你真的穷得两袖清风。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喝露水吗?” “我说过?”颜茴不解地问,她曾对他说过她的家境吗? “你那晚不只做了很多外,也说了很多。”欧阳极点点她的额头提醒道,那晚她光是说 话的时间就占去了上半夜,让他当听众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说了什么?” “你父亲好赌欠了一大笔钱,你母亲倒了一整街的会,两夫妻被债主追得躲起来,让你 一个人去还债。还有,你弟弟向地下钱庄借钱,也被黑道的弟兄追得四处躲,你家的人好像 都很会让人追,脚程一定都很不错。”欧阳极在覆述完她说过的话后,还不忘为他们一家人 的本领下评语。 “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些事?我又不认识你。”颜茴不相信,这应该又是穆无双告诉他 的,她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子吐苦水。 “连我们做过的事你都记不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那时你对我说过的话?”欧阳极好笑 地环胸问道,她重点都可以忘,细节就更别指望她能想起来。 “我只有跟你说这些?” “不只。”欧阳极很遗憾地摇头。 颜茴皱起了眉头,“还有别的?” “不是别的,是全部,你把你的祖宗十八代全背给我听了。”虽然内容很有趣,但因为 时间太长,他听到后来几乎快睡著了。 “我的酒品真差……”她两手捂著脸,发誓以后再也不沽半滴酒了。 欧阳极笑呵呵地揽著她,“我就爱你的酒品。” “我一直很想问你,那天晚上我……真的像你说的……”颜茴有所保留地问。她喝了酒 之后真成了个豪放女吗? “你说做爱那件事啊?你想知道的是次数还是姿势?”欧阳极故意装胡涂,看见她的脸 马上由淡红变成火红。 颜茴捂著他的嘴叫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最不想知道的就是这些。 “你喝不喝酒的差别真大,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 怀念著那晚的意乱情迷。 “你想买的是那个喝酒后的我?”颜茴转过头,觉得有些落寞。 “两个不同的你我都喜欢,狂放的、文静的都是你,一个是你的内在,一个是你的外 在,我两个都想要,因为都是这么美丽动人。”欧阳极将她的下巴勾回来,蜻蜓点水般地吻 了一下。 “你说话一向都是这么直接吗?” “诚实是一种天性,而你也跟我一样,有著直接的一面。”他以凉凉的手心帮她的脸降 温,虔诚地触摸著她柔细的肌肤。 “在喝了酒以后。”颜茴闭上眼,享受著他掌心的抚触。 捧著她的脸,他低下头来试探地吻她,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迫不及待地狂吻著他想念 已久的唇。 “你该常喝的。”他以唇摩挲著她的唇。 “你在这房子里有看到类似酒瓶的物体吗?除了那晚的酒会外,我穷得不曾有机会醉 过。”颜茴稍稍推开他,以拇指指著她的蜗牛居,要他再看清楚她的贫穷程度。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欧阳极转身想仔细观察时,脚下踩到了个长条状的金属物 体,他拿起来看了看,相当怀疑地问。 “照明呀。” “用蜡烛?你是古人吗?这里难道没有日光灯?”他拿著烛台不可思议地问。现在是什 么时代呀?电灯还没发明吗? “那太费电了,我要省钱,这附近有一座庙经常布施蜡烛。对了,你不是说口渴吗?我 倒杯水给你。”颜茴想起他来的路上还说口渴,于是拿了个杯子走到屋角的水龙头前,帮他 盛了一杯水。 “自……自来水?”盯著那个水龙头,欧阳极拉高了嗓音问。 “平常我都舍不得喝呢。”她还很珍惜地将那杯水递给他。 “那你都喝什么?”欧阳极张大眼寻找屋内其他可能是水源的地方。 “外面有水井。”颜茴指了指窗外掩在草丛里的一口古井。 “水井?” “站著不累吗?坐。”颜茴坐在床追,拍拍床铺对他说。 “你没有其他家具了吗?”他坐在这屋内唯一还像现代产物的床铺上问。没水没电,没 有桌子、椅子、厨房、厕所,这要怎么生活?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间空屋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你将就点吧。”在吃的方面她都捉 襟见肘了,买了家具后能拿来吃吗? “以你居住的生活品质来看,我相信你确实为你家人背了一大笔债务。”欧阳极尚处于 震惊状态,怪不得她要卖身,是他的话早就跑去卖了。 颜茴往身后一躺,自己也感慨良多,“不用我说,你看了也该知道。” “我认为你非常、非常有必要改变居家环境。”他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是个有钱人。 “我正在努力赚钱还债,以我赚了还、还了赚的情形来看,如果天上能掉下一个财神爷 帮我还债,我可能会有能力改变。”颜茴沉重地闭上眼睛。 欧阳极在惊吓过后,镇定的想了又想,然后扬起一脸的笑容,喜孜孜地问:“小茴,你 想要一尊财神爷吗?” “呢?” “无双,我的房子被拆了!”颜茴才上完大夜班返家没多久,又急忙跑回医院。 “发现啦?”在护理站等她的穆无双懒懒地问。 “你知道这件事?!”按著心痛不已的胸口,她震惊不已。 穆无双优闲地涂著指甲油,“知道,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会不知道?”多亏她的好 友卖了个好对象,拉拢了关系后,她现在的身分地位和以往大大不同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有,是他趁你昨晚轮大夜班时连夜派人去拆的。” “他派人拆了我的家?”颜茴怎么也没想到欧阳极会做这种事。 穆无双翻了白眼,“小茴,那种地方不能称为家,至少我不会这么称呼。” “那是我的家,我唯一的栖身之处。”旗茴又气又急地嚷著,她的好友不但不同情她, 还泼她冷水。 “好消息不只这一桩,还有更美好的事等著你。”穆无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颜茴趴在桌上,表情哀威,“我还能发生什么事?”她今天晚上就要去睡大马路了。 “人事命令刚到我的手上,你从今天起正式被开除了,天大的好消息是不?”穆无双拍 拍她的头叫她站起来,并将桌上的人事命令单拿给她看。 “开除我?”颜茴只觉得是青天霹雳,她不但房子没了,就连工作也一起不见了。 “开除你的人就是咱们的皇上,他在院长室里等你,你的问题他说要亲自回答,祝你一 路顺风。”穆无双指著通往院长室的走廊说道。 颜茴听了她的话后拔腿就跑,像阵风似的去质问欧阳极要她遭逢巨变的理由。 “看来今天会很热闹了,吾皇万岁万万岁。”送走了颜茴,穆无双忍不住露出微笑。 当颜茴冲到院长室门前时,院长室的大门已经有人替她开好了,她一鼓作气地冲进去, 两手按在书桌上,瞪著正在看文件的欧阳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为什么…… 你……” “你跑得比我预占的速度还要快,慢慢来,先喘口气。”看了手表后,欧阳极崇敬地对 她说。她下班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使他更加相信穷人都有一双飞毛腿。 “为什么……这样对我?”颜茴喘不过气来,她除了强迫他上床外,还得罪过他吗? 欧阳极拉住她的手交给她一杯水,看她一口气喝下后,才慢慢地道出:“你指的是拆了 你的房子并且开除你?一个答案,我要你换个环境,让生活重新来过。” “你说什么重新来过?” “你的新生活。你不该生活在那种地方的,你应该过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虽然她像朵 出污泥而不染的花朵,可是……那池污水未免也太黑、太浊了,水质有彻底改善的必要。 “新的?我连旧的都没有了!”颜茴凄惨地叫道。他把她遮风避雨的地方和经济来源都 拔除了,她要怎么过日子都是个问题。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欧阳极从容地笑道。 “是因为我前几天带你去我家,你看了之后,就嫌弃我这种出身的人,所以又改变主意 不要我了?”颜茴硬著嗓子问,把自已的困境联想成他做这些事的理由,一想到他不要她, 心底就难过。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我买下你时,我就知道你的经济状况,嫌弃你的话,我还会想要 你吗?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握著她的手,阻止她胡思乱想。 看著他柔和平静的表情,她更是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是多么的努力生 存著,你怎么可以轻易抹杀我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努力?” “我知道你的努力,但我也知道你太累了,我想把你接来我的怀里休息,我不要你再住 那种地方,也不要你滥用体力赚钱。”欧阳极将她拉至自己的怀里,抚著她的长发解释著。 “休息?我不工作哪有钱还债?”她知道他的体贴,但她也知道没钱还债的下场。 “我帮你还清了。” “什么?!”颜茴脑中一片空白。 “我买回了你的自由,现在可以放轻松点了吗?”他趁她呆愣时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把她带到沙发上坐著。 “你为什么要帮我还?”颜茴红著脸,于心不安地问。 “我买下了你不是吗?你的债务本就该由我来偿清。”欧阳极当仁不让,他要买就要买 全部,一点利益都不能少,尤其是可以花钱的利益。 “那么大的一笔数目,你哪来那么多钱还?你还有钱生活吗?”颜茴穷紧张,怕他因她 而沦为穷人一族。 “大数目?小茴,那叫小钱,那个数目只用了我一些零用钱,我还希望你能再多欠一 些。”欧阳极一手支著下巴,为难地说。 颜茴震呆了,“你说我的巨额天债是你的零用钱?” “有机会的话请你多欠一点,我还起来会比较有成就感,至少也不要只给些零头,还这 么少钱让我觉得很没面子。”欧阳极说得很委屈,那些债款他掏掏口袋就还光了,这种数目 能见人吗? “零头?你这个有钱人……”还嫌她欠得太少?颜茴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努力分析他的 价值观。 欧阳极既正经又严肃地看著她,“小茴,我是个很有钱但非常讨厌钱的男人,记住这一 点好吗?” “讨厌?我想钱都想疯了,你居然讨厌钱?”她按著自已的额头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 种人? “你喜欢的话,那我把钱都交给你处理好不好?”欧阳极如同丢出了烫手山芋,也许这 样做他就能轻松过日子了。 “对钱怎么可以有这种不敬的态度?”颜茴拉著他的衣领,说这种话对辛苦赚钱的人简 直是一种污辱。 “你不懂,钱太少会想要,但钱过多会烦恼,我不偷不抢和你一样努力工作,但我只想 从工作中获得快乐,并不想得到过多的酬劳。我本身的家境就已经富裕得让人想逃脱了,而 我开的医院又偏偏像连锁商店不停地自动增加,太多的钱只会让我无法喘息,我──不── 要──钱!我要自由!”欧阳极愈说愈克制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话还没讲完就大声地 嚷了起来。 “我听见了,你别激动……你把钱当成是一种负担?”她害怕地放开他的衣领,改拍著 他的背。 欧阳极余气未消地点头,“对,我和你一样,只是我们的立场刚好相反。” 颜茴忽然觉得头好痛,“我真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思想。” “最好能够不要懂,否则你会更加烦恼的。我的钱不但堆积如山,而且有愈来愈多的趋 势,最近还有人想再拿一座钱山来把我砸死。”在对她晓以大义时,他顺便告诉颜茴他的另 外一个困扰。 “你觉得很痛苦?”颜茴不可思议地瞪著他,这种痛苦给她吧,她求了八辈子都求不来。 “比你当穷人还苦,所以请你发发慈悲拯救我。”他捉紧她的手恳求道。 “我要怎么救你?我又不是有钱人。”颜茴眨著眼睛问,瞧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的样子。 欧阳极用力地点头,“你能救,你最有利的一点就是你穷。” “我穷归穷,这和解除你的痛苦有什么关联?”颜茴依然弄不清楚她这个穷人能帮有钱 人的忙吗? “你知道我的家世吗?”欧阳极不情不愿地问。 “有钱人嘛!”她回答得一针见血。 他叹口气再问:“那你知道有钱人在分遗产时面临的情况吗?” “抢遗产罗!你和你家的兄弟们为了分财产而阋墙?”在颜茴的观念里,有钱人在那种 时刻一定会为了争夺财产而撕破脸,因为报纸、电视上经常出现这种情形。 “错,是推遗产。我那两个兄弟的性格刚好跟我一样,都把钱推过来、踢过去的,巴不 得全部送给他人。但说到阋墙……那是天生的性格和祖训,我最近才又和那群妖怪打完一回 合。”欧阳极马上将她的观念颠覆过来,他家的情形才不适用那一套。 “推……推遗产?”颜茴想都想不到他会有这种答案。 “他们叫我老爸把遗产全留给我,想让我撑死,而我其他的兄弟们全躲在一边凉快。” 欧阳极含恨地说明,他们这一次玩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家的钱没有人要?” “大家都不要。”他毫不迟疑地说出欧阳家每个人的心声,都多到要堆至仓库存放了, 谁想要那玩意啊? 颜茴两眼发直地盯著他,“你们一家都是外星人吗?”他一定是外太空来的,地球上绝 对没有出产这种怪异的人种。 “太恭维了吧?”欧阳极认为他的兄弟们还值不了这种评价,说妖怪还差不多。 “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颜茴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手,想证实一下他是不是正牌的 地球人。 “钱坑。好水深火热是不是?”欧阳极悲叹。 “我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听力产生问题,你想是你该去看医生还是我?”她一手按著自 己的额头,一手按著他的,他们之间一定有人病了,因为一个太穷而一个又太有钱。 “你一句也没听错。你帮不帮我?”他把重点兜回来,把她当成唯一的救星。 “怎么帮?我只会赚钱、省钱,不会避钱。”那种事她这辈子从没学过,困难、太困难 了。 欧阳极兴奋地教导她,“你可以帮我花钱,只要你帮我花完一笔钱,我就不用继承我老 爸的遗产了。” “你上次也说要我帮你花钱,有钱你自已不能花吗?为什么要找人来帮你花?”颜茴还 是想不通,这种事情还要找人帮忙? “我不能,我老爸给了我一笔钱,限我在三个月之内供人花完,所以我一定要找人来帮 我花,而你已经卖给我了,所以你有义务要帮我这个忙。”欧阳极把责任扔给她。 “我?”没想到卖给他之后竟有这种义务。 “你不愿意帮我?”欧阳极扮可怜。 颜茴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样子,连忙摇著双手,“不是的,我能帮得上你的忙当然是很 好。” “你愿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欧阳极给她考虑的时间,让她有机会反悔。 颜茴笑了,“不必,我很荣幸能帮你。” “既然你同意了,来,这是我老爸列的详细游戏规则,你看清楚。”他从桌上一叠文件 中取出其中一张交给她。 颜茴皱紧了眉头读著上头的一条条规则,“什么是法律关系人?” “亲属。”欧阳极高兴地回道。 “我的资格不符,恐怕没法帮你。”颜茴抱歉地摇头,她这种穷人没有像他这么有钱的 亲属。 “可以、当然可以,你只要说声我愿意。”欧阳极笑咧了嘴,又拿出另一张文件给她。 “我愿意。这样就可以成为你的法律关系人了?”她照著他的话说,却不相信有这么简 单的事。 “对,我们的关系又拉近一步了。”欧阳极兴高采烈地搂著她,两眼直视著她,愈看愈 是满意。 “我们之间的关系?”颜茴被他看得两颊泛红,不好意思地问。 “你刚刚成为我初任也是末任的未婚妻。”

第三章

第三章 ----------------------------------------- “跟我来。” 欧阳极在办完私事后的第二天一早,等不及地又跑到自己的医院,在众人惊讶的眼神目 送下,大大方方地拉走正在替病人换药的颜茴。 “你……”颜茴看了他一眼,东张西望地发现四周的人正盯著她和欧阳极议论纷纷,连 忙将他带到一张空病床前,拉起帘子对他说道:“我在上班,你别来这里找我。”他不知道 自己是什么身分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找她? “这是我自已的医院,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欧阳极感到有趣,不晓得她在紧张什么? “别人会说你闲话的。”颜茴很替他担心,现在整间医院都充满了关于他的流言流语, 而她也收到许许多多关爱的眼神。 “我不介意别人讲我什么,别上班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欧阳极笑了笑,故意 牵紧她的手,拉开了帘子,让外面的人都看见他们两个亲密的模样。 “我们?”颜茴七手八脚地赶快又把帘子拉上来,维护他们说话的空间。 “你今天休假。”欧阳极再度拉开帘子,不躲藏地直接牵著她走出病房。 “我今天没有排休假。”颜茴收不回被他牵紧的手,低著头边走边说。完了,他这个举 动被每个人都看见了,她明天上班时关爱的眼神一定会增加许多。 “你有。”光是拉拉她的小手他还不觉得过瘾,乾脆搂著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我没有,就算要我临时休假,也得经过我的上司批准才行。”这下子想避嫌也没办法 了,她把头垂得低低地。 “我就是你上司的上司,她不让你休,我就休了她。”欧阳极将她带到护理站前,对著 一个头两个大的穆无双威胁道。 “无双?”颜茴很抱歉地抬起头看她。 “小茴,你今天的确是排轮休。另外,我的眼睛暂时失明,没看到你来上班,也没看见 你身边有任何男人,请当我瞎了。”经过这两三天一连串意外的洗礼,穆无双随机应变的能 力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收到欧阳极警告的眼神,她立刻两眼一闭,狗腿地奉上欧阳极想听 的话。 欧阳极嘉奖似地点点头,“加薪。”丢下一句话,环紧了颜茴的腰,也不管周遭围观的 人怎么想,带著她就往外走。 “多谢皇上。”穆无双感恩地鞠躬送别,伴君如伴虎,风险大利益也大。 “无双──”颜茴回头喊道,终于明白穆无双是墙头草,哪边有好处就往哪边倒。 “我现在也聋了。”穆无双不只闭上眼睛,连耳朵也蒙上了。 被欧阳极以让人参观似的方式带出医院大门,坐上他的轿车后,颜茴抚著还留有热气的 脸蛋问:“我们要去哪里?” “约会。”帮她扣好安全带,欧阳极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坐回驾驶座开车上路。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很重要,对不对?”他的确把它当成一件大事。 “去哪里约会?”颜茴见他像个孩子般地认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靠在椅背上问道。 “你家,我想更了解你。”欧阳极边找路标,边对她说明今天的约会地点。 “我家?不行!”颜茴惊跳起来,身子被安全带勒得紧紧的,不得不把它解开。 欧阳极腾出一只手将她轻按回座椅里。“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从她生活的环境开始,关 于你的事,我都有兴趣,也全部都想知道。” “你已经够了解我了。”颜茴觉得脸部又开始发烧,他都将她看过、摸过,还做……过 了,他对她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我想了解你其他的方面,虽然说……在某方面我已经是了解得很彻底。”手指划过她 光滑的颈项,他意有所指地说。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一带?”见他正确无误地找到她住处的附近,颜茴惊讶地 问。 “穆无双告诉我的。”还真近,交通果真像穆无双说的,省时便利。 “真受不了她……”颜茴按著眉心叹息,出卖她的人又是那个遵照圣旨办事的好友。 “小茴,路太窄了,车子开不进去。”欧阳极把车停在路口,他不晓得台湾省公路局什 么时候造了这么小的道路。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能开车进来。”颜茴理所当然地回道,这地区从来没人有钱买车出 入。 “那我们用走的。”欧阳极马上弃车步行,下了车帮她开门后,牵著她继续前进。 “你别去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颜茴慢下脚步央求道,心底有十万个不愿意让 他看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你在怕什么?”欧阳极笑著问道,搂著她的肩头,强迫她前进。 “我家……不宜会客,不方便。”颜茴仰头告诉他,希望他能打消念头。 “都已经来到附近了,让我进去坐一会见好吗?不然,让我喝杯水解渴好不好?”他柔 声要求,并且吐著舌想博得她的同情。 “可是我家真的不适合让你这种身分的人去。” “我很能随遇而安的。不过……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好像贫民窟。”欧阳极皱眉盯著眼 前所见的环境,觉得有点类似废弃的建筑工地又有点像黑街,连他逛过的纽约布鲁克林贫民 区都比这里好得多。 “你说对了,这里是贫民窟,我的身分是一级贫民。”颜茴坦白承认。 “很……很特殊的环境。”欧阳极乾涩地笑道。能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有很能随遇而安的 本领,一般的普通人根本就没法忍受这种生活环境。 “你走过头了。”颜茴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在哪里?”欧阳极左看右看后怀疑地问。有吗?这一带根本没看到什么像样的 房子或公寓。 “这里就是。”颜茴指著自已也很容易忽视、常常走过头的自家大门。 欧阳极瞪直了两眼,“这里?”这间有四面水泥墙、一片屋顶,小小又破旧得像工寮的 房子就是她的……家? 颜茴点点头,也没用钥匙,轻轻把门一推,大门就自动开了。 欧阳极站在门口朝里面看,才知道她不用钥匙的原因。 “家徒四壁,名副其实,没看过光得这么彻底的……”他自言自语。放眼看去,这间斗 室就只有四面光溜溜的墙壁,除了里头摆的一张林和几样小家具证明有人住外,其他该有的 东西都没有,这么小的地方……他家的厕所面积都比这里大。 颜茴觉得很丢脸,“所以我叫你不要来的嘛。” “难怪你会叫颜茴。”欧阳极终于知道古代那个颜茴到底有多么穷了。 “我那同姓的祖先是跟我一样穷。”颜茴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古代那个饿死的也是住陋室,你不会也学他‘一单食一瓢饮’的 过日子吧?”欧阳极踏入屋内,环顾了半天,有感而发地问。 “就……就如你所见的。”要不是因为还债,她何必缩衣节食地住这里? “连大陆同胞都比你过得好,蒋中正的口号要改了,你该叫大陆同胞来解救你。”欧阳 极拍著她的肩,肯定她是他所见过最穷的一个女人。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光复大陆,你可以叫他们来收复河山,我不反对返回祖国。”颜茴 惭愧极了。 “你说你落魄,我没想到你真的穷得两袖清风。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喝露水吗?” “我说过?”颜茴不解地问,她曾对他说过她的家境吗? “你那晚不只做了很多外,也说了很多。”欧阳极点点她的额头提醒道,那晚她光是说 话的时间就占去了上半夜,让他当听众当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说了什么?” “你父亲好赌欠了一大笔钱,你母亲倒了一整街的会,两夫妻被债主追得躲起来,让你 一个人去还债。还有,你弟弟向地下钱庄借钱,也被黑道的弟兄追得四处躲,你家的人好像 都很会让人追,脚程一定都很不错。”欧阳极在覆述完她说过的话后,还不忘为他们一家人 的本领下评语。 “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这些事?我又不认识你。”颜茴不相信,这应该又是穆无双告诉他 的,她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子吐苦水。 “连我们做过的事你都记不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那时你对我说过的话?”欧阳极好笑 地环胸问道,她重点都可以忘,细节就更别指望她能想起来。 “我只有跟你说这些?” “不只。”欧阳极很遗憾地摇头。 颜茴皱起了眉头,“还有别的?” “不是别的,是全部,你把你的祖宗十八代全背给我听了。”虽然内容很有趣,但因为 时间太长,他听到后来几乎快睡著了。 “我的酒品真差……”她两手捂著脸,发誓以后再也不沽半滴酒了。 欧阳极笑呵呵地揽著她,“我就爱你的酒品。” “我一直很想问你,那天晚上我……真的像你说的……”颜茴有所保留地问。她喝了酒 之后真成了个豪放女吗? “你说做爱那件事啊?你想知道的是次数还是姿势?”欧阳极故意装胡涂,看见她的脸 马上由淡红变成火红。 颜茴捂著他的嘴叫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最不想知道的就是这些。 “你喝不喝酒的差别真大,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 怀念著那晚的意乱情迷。 “你想买的是那个喝酒后的我?”颜茴转过头,觉得有些落寞。 “两个不同的你我都喜欢,狂放的、文静的都是你,一个是你的内在,一个是你的外 在,我两个都想要,因为都是这么美丽动人。”欧阳极将她的下巴勾回来,蜻蜓点水般地吻 了一下。 “你说话一向都是这么直接吗?” “诚实是一种天性,而你也跟我一样,有著直接的一面。”他以凉凉的手心帮她的脸降 温,虔诚地触摸著她柔细的肌肤。 “在喝了酒以后。”颜茴闭上眼,享受著他掌心的抚触。 捧著她的脸,他低下头来试探地吻她,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迫不及待地狂吻著他想念 已久的唇。 “你该常喝的。”他以唇摩挲著她的唇。 “你在这房子里有看到类似酒瓶的物体吗?除了那晚的酒会外,我穷得不曾有机会醉 过。”颜茴稍稍推开他,以拇指指著她的蜗牛居,要他再看清楚她的贫穷程度。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欧阳极转身想仔细观察时,脚下踩到了个长条状的金属物 体,他拿起来看了看,相当怀疑地问。 “照明呀。” “用蜡烛?你是古人吗?这里难道没有日光灯?”他拿著烛台不可思议地问。现在是什 么时代呀?电灯还没发明吗? “那太费电了,我要省钱,这附近有一座庙经常布施蜡烛。对了,你不是说口渴吗?我 倒杯水给你。”颜茴想起他来的路上还说口渴,于是拿了个杯子走到屋角的水龙头前,帮他 盛了一杯水。 “自……自来水?”盯著那个水龙头,欧阳极拉高了嗓音问。 “平常我都舍不得喝呢。”她还很珍惜地将那杯水递给他。 “那你都喝什么?”欧阳极张大眼寻找屋内其他可能是水源的地方。 “外面有水井。”颜茴指了指窗外掩在草丛里的一口古井。 “水井?” “站著不累吗?坐。”颜茴坐在床追,拍拍床铺对他说。 “你没有其他家具了吗?”他坐在这屋内唯一还像现代产物的床铺上问。没水没电,没 有桌子、椅子、厨房、厕所,这要怎么生活?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间空屋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你将就点吧。”在吃的方面她都捉 襟见肘了,买了家具后能拿来吃吗? “以你居住的生活品质来看,我相信你确实为你家人背了一大笔债务。”欧阳极尚处于 震惊状态,怪不得她要卖身,是他的话早就跑去卖了。 颜茴往身后一躺,自己也感慨良多,“不用我说,你看了也该知道。” “我认为你非常、非常有必要改变居家环境。”他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是个有钱人。 “我正在努力赚钱还债,以我赚了还、还了赚的情形来看,如果天上能掉下一个财神爷 帮我还债,我可能会有能力改变。”颜茴沉重地闭上眼睛。 欧阳极在惊吓过后,镇定的想了又想,然后扬起一脸的笑容,喜孜孜地问:“小茴,你 想要一尊财神爷吗?” “呢?” “无双,我的房子被拆了!”颜茴才上完大夜班返家没多久,又急忙跑回医院。 “发现啦?”在护理站等她的穆无双懒懒地问。 “你知道这件事?!”按著心痛不已的胸口,她震惊不已。 穆无双优闲地涂著指甲油,“知道,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会不知道?”多亏她的好 友卖了个好对象,拉拢了关系后,她现在的身分地位和以往大大不同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有,是他趁你昨晚轮大夜班时连夜派人去拆的。” “他派人拆了我的家?”颜茴怎么也没想到欧阳极会做这种事。 穆无双翻了白眼,“小茴,那种地方不能称为家,至少我不会这么称呼。” “那是我的家,我唯一的栖身之处。”旗茴又气又急地嚷著,她的好友不但不同情她, 还泼她冷水。 “好消息不只这一桩,还有更美好的事等著你。”穆无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颜茴趴在桌上,表情哀威,“我还能发生什么事?”她今天晚上就要去睡大马路了。 “人事命令刚到我的手上,你从今天起正式被开除了,天大的好消息是不?”穆无双拍 拍她的头叫她站起来,并将桌上的人事命令单拿给她看。 “开除我?”颜茴只觉得是青天霹雳,她不但房子没了,就连工作也一起不见了。 “开除你的人就是咱们的皇上,他在院长室里等你,你的问题他说要亲自回答,祝你一 路顺风。”穆无双指著通往院长室的走廊说道。 颜茴听了她的话后拔腿就跑,像阵风似的去质问欧阳极要她遭逢巨变的理由。 “看来今天会很热闹了,吾皇万岁万万岁。”送走了颜茴,穆无双忍不住露出微笑。 当颜茴冲到院长室门前时,院长室的大门已经有人替她开好了,她一鼓作气地冲进去, 两手按在书桌上,瞪著正在看文件的欧阳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为什么…… 你……” “你跑得比我预占的速度还要快,慢慢来,先喘口气。”看了手表后,欧阳极崇敬地对 她说。她下班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来,使他更加相信穷人都有一双飞毛腿。 “为什么……这样对我?”颜茴喘不过气来,她除了强迫他上床外,还得罪过他吗? 欧阳极拉住她的手交给她一杯水,看她一口气喝下后,才慢慢地道出:“你指的是拆了 你的房子并且开除你?一个答案,我要你换个环境,让生活重新来过。” “你说什么重新来过?” “你的新生活。你不该生活在那种地方的,你应该过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虽然她像朵 出污泥而不染的花朵,可是……那池污水未免也太黑、太浊了,水质有彻底改善的必要。 “新的?我连旧的都没有了!”颜茴凄惨地叫道。他把她遮风避雨的地方和经济来源都 拔除了,她要怎么过日子都是个问题。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欧阳极从容地笑道。 “是因为我前几天带你去我家,你看了之后,就嫌弃我这种出身的人,所以又改变主意 不要我了?”颜茴硬著嗓子问,把自已的困境联想成他做这些事的理由,一想到他不要她, 心底就难过。 “你想到哪里去了?在我买下你时,我就知道你的经济状况,嫌弃你的话,我还会想要 你吗?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他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握著她的手,阻止她胡思乱想。 看著他柔和平静的表情,她更是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是多么的努力生 存著,你怎么可以轻易抹杀我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努力?” “我知道你的努力,但我也知道你太累了,我想把你接来我的怀里休息,我不要你再住 那种地方,也不要你滥用体力赚钱。”欧阳极将她拉至自己的怀里,抚著她的长发解释著。 “休息?我不工作哪有钱还债?”她知道他的体贴,但她也知道没钱还债的下场。 “我帮你还清了。” “什么?!”颜茴脑中一片空白。 “我买回了你的自由,现在可以放轻松点了吗?”他趁她呆愣时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把她带到沙发上坐著。 “你为什么要帮我还?”颜茴红著脸,于心不安地问。 “我买下了你不是吗?你的债务本就该由我来偿清。”欧阳极当仁不让,他要买就要买 全部,一点利益都不能少,尤其是可以花钱的利益。 “那么大的一笔数目,你哪来那么多钱还?你还有钱生活吗?”颜茴穷紧张,怕他因她 而沦为穷人一族。 “大数目?小茴,那叫小钱,那个数目只用了我一些零用钱,我还希望你能再多欠一 些。”欧阳极一手支著下巴,为难地说。 颜茴震呆了,“你说我的巨额天债是你的零用钱?” “有机会的话请你多欠一点,我还起来会比较有成就感,至少也不要只给些零头,还这 么少钱让我觉得很没面子。”欧阳极说得很委屈,那些债款他掏掏口袋就还光了,这种数目 能见人吗? “零头?你这个有钱人……”还嫌她欠得太少?颜茴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努力分析他的 价值观。 欧阳极既正经又严肃地看著她,“小茴,我是个很有钱但非常讨厌钱的男人,记住这一 点好吗?” “讨厌?我想钱都想疯了,你居然讨厌钱?”她按著自已的额头问,天底下怎么会有这 种人? “你喜欢的话,那我把钱都交给你处理好不好?”欧阳极如同丢出了烫手山芋,也许这 样做他就能轻松过日子了。 “对钱怎么可以有这种不敬的态度?”颜茴拉著他的衣领,说这种话对辛苦赚钱的人简 直是一种污辱。 “你不懂,钱太少会想要,但钱过多会烦恼,我不偷不抢和你一样努力工作,但我只想 从工作中获得快乐,并不想得到过多的酬劳。我本身的家境就已经富裕得让人想逃脱了,而 我开的医院又偏偏像连锁商店不停地自动增加,太多的钱只会让我无法喘息,我──不── 要──钱!我要自由!”欧阳极愈说愈克制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话还没讲完就大声地 嚷了起来。 “我听见了,你别激动……你把钱当成是一种负担?”她害怕地放开他的衣领,改拍著 他的背。 欧阳极余气未消地点头,“对,我和你一样,只是我们的立场刚好相反。” 颜茴忽然觉得头好痛,“我真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思想。” “最好能够不要懂,否则你会更加烦恼的。我的钱不但堆积如山,而且有愈来愈多的趋 势,最近还有人想再拿一座钱山来把我砸死。”在对她晓以大义时,他顺便告诉颜茴他的另 外一个困扰。 “你觉得很痛苦?”颜茴不可思议地瞪著他,这种痛苦给她吧,她求了八辈子都求不来。 “比你当穷人还苦,所以请你发发慈悲拯救我。”他捉紧她的手恳求道。 “我要怎么救你?我又不是有钱人。”颜茴眨著眼睛问,瞧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的样子。 欧阳极用力地点头,“你能救,你最有利的一点就是你穷。” “我穷归穷,这和解除你的痛苦有什么关联?”颜茴依然弄不清楚她这个穷人能帮有钱 人的忙吗? “你知道我的家世吗?”欧阳极不情不愿地问。 “有钱人嘛!”她回答得一针见血。 他叹口气再问:“那你知道有钱人在分遗产时面临的情况吗?” “抢遗产罗!你和你家的兄弟们为了分财产而阋墙?”在颜茴的观念里,有钱人在那种 时刻一定会为了争夺财产而撕破脸,因为报纸、电视上经常出现这种情形。 “错,是推遗产。我那两个兄弟的性格刚好跟我一样,都把钱推过来、踢过去的,巴不 得全部送给他人。但说到阋墙……那是天生的性格和祖训,我最近才又和那群妖怪打完一回 合。”欧阳极马上将她的观念颠覆过来,他家的情形才不适用那一套。 “推……推遗产?”颜茴想都想不到他会有这种答案。 “他们叫我老爸把遗产全留给我,想让我撑死,而我其他的兄弟们全躲在一边凉快。” 欧阳极含恨地说明,他们这一次玩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家的钱没有人要?” “大家都不要。”他毫不迟疑地说出欧阳家每个人的心声,都多到要堆至仓库存放了, 谁想要那玩意啊? 颜茴两眼发直地盯著他,“你们一家都是外星人吗?”他一定是外太空来的,地球上绝 对没有出产这种怪异的人种。 “太恭维了吧?”欧阳极认为他的兄弟们还值不了这种评价,说妖怪还差不多。 “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颜茴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手,想证实一下他是不是正牌的 地球人。 “钱坑。好水深火热是不是?”欧阳极悲叹。 “我可能是太累了,所以听力产生问题,你想是你该去看医生还是我?”她一手按著自 己的额头,一手按著他的,他们之间一定有人病了,因为一个太穷而一个又太有钱。 “你一句也没听错。你帮不帮我?”他把重点兜回来,把她当成唯一的救星。 “怎么帮?我只会赚钱、省钱,不会避钱。”那种事她这辈子从没学过,困难、太困难 了。 欧阳极兴奋地教导她,“你可以帮我花钱,只要你帮我花完一笔钱,我就不用继承我老 爸的遗产了。” “你上次也说要我帮你花钱,有钱你自已不能花吗?为什么要找人来帮你花?”颜茴还 是想不通,这种事情还要找人帮忙? “我不能,我老爸给了我一笔钱,限我在三个月之内供人花完,所以我一定要找人来帮 我花,而你已经卖给我了,所以你有义务要帮我这个忙。”欧阳极把责任扔给她。 “我?”没想到卖给他之后竟有这种义务。 “你不愿意帮我?”欧阳极扮可怜。 颜茴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样子,连忙摇著双手,“不是的,我能帮得上你的忙当然是很 好。” “你愿意?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欧阳极给她考虑的时间,让她有机会反悔。 颜茴笑了,“不必,我很荣幸能帮你。” “既然你同意了,来,这是我老爸列的详细游戏规则,你看清楚。”他从桌上一叠文件 中取出其中一张交给她。 颜茴皱紧了眉头读著上头的一条条规则,“什么是法律关系人?” “亲属。”欧阳极高兴地回道。 “我的资格不符,恐怕没法帮你。”颜茴抱歉地摇头,她这种穷人没有像他这么有钱的 亲属。 “可以、当然可以,你只要说声我愿意。”欧阳极笑咧了嘴,又拿出另一张文件给她。 “我愿意。这样就可以成为你的法律关系人了?”她照著他的话说,却不相信有这么简 单的事。 “对,我们的关系又拉近一步了。”欧阳极兴高采烈地搂著她,两眼直视著她,愈看愈 是满意。 “我们之间的关系?”颜茴被他看得两颊泛红,不好意思地问。 “你刚刚成为我初任也是末任的未婚妻。”

第四章

第四章 -------------------------------------------------------------------------------- “小茴,你的脖子不酸吗?”欧阳极慢条斯理地问著站在他旁边、好半天动也不动的颜 茴。 “已经扭到了。”颜茴仰直了颈项,不能动弹地回道。 “这么小的房子你也可以把它拿来拜这么久?”欧阳极叹息,两手放在她的颈子上帮她 推拿。 “小?它可以当皇宫了。”脖子又酸又痛,她眯著眼享受他温柔的抚触。 欧阳极不以为然地摇头,“它不是皇宫,是家。” “家?好气派,谁的?”颜茴羡慕地望著美屋问。 他拍拍她的头顶,“你的。” “我的?我怎么买得起?”颜茴吓得六神无主,这房子有多贵呀! “我用你的钱帮你买的。”欧阳极心情很好地告诉她。把那一亿元花在这个什么都缺的 穷女人身上,实在太简单了。 “你疯了吗?我哪有钱买?” “你有,我帮你开了个户头让你花用。”欧阳极交给她一袋文件,拿出里头的存摺对她 说道。 颜茴两手颤抖地捧著那本小册子。“户头里有多少钱?” “我爸给的一亿。不过我挪了些出来帮你买这栋房子,今天早上我给你签的文件里包括 这一张,所以这房子是你自己签名买的,我不算违反游戏规则。”欧阳极精打细算,这样他 的家人就捉不到他的把柄了。 颜茴打开存摺,瞪著上头的存款金额发呆,她揉揉眼睛再仔细看过一遍,天哪!这上头 到底有几个零? “小茴?”欧阳极推推她,把她从天外天唤回来。 “我……真的可以用那些钱?”她一个字一个宇地问,定定地凝视他,老天!她眼前有 好大一尊财神爷。 “可以,我请你用、我求你用、我拜托你尽量用,千万别客气。”欧阳极千拜托万拜 托,她如果没在期限之内把这些钱用完,他就惨了。 “那我可不可以用这些钱帮我的亲戚们做些事?”颜茴想了想,她记得规则里没有限定 她不能把钱花在别人身上。 欧阳极挑著眉,“你的亲戚也跟你一样穷?” “这大概是……家族遗传吧!”颜茴自觉丢脸地启齿。 “我家的遗传因子和你家的完全相反,拿去帮吧,帮愈多愈好。”她爱怎么花就怎么 花,只要能把钱花完就好。 “谢谢。”颜茴雀跃不已,小心地把存摺收放至皮包里。“你说我以后住这里?” “我拆了你的房子就是要你搬过来,里面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请了些 佣人来整理,让你今天就能搬进来。”欧阳极笑容满溢,他火速地拆了她的家,就是要强迫 她立刻搬家。 “你什么时候做这件事的?”他的动作这么快?而且看这栋房子像是刚盖好的,她不禁 心生怀疑。 “看过你住的地方后,我感触良多,无法成眠,太感动了。”欧阳极捶著胸膛叹道。去 过她家后,他一连作了好几天的噩梦,不赶快让她迁离那个鬼地方,他会继续作噩梦下去。 “你感动得把它拆了另外买了这间?这栋房子大概值多少钱?”颜茴嘟著嘴问,好歹那 间房子她也住了几十年,居然被他说成这样? “五千万,便宜货。”欧阳极搔著头发,也许他不该买这种便宜货,买贵一点的就能再 多花一些他老爸的钱了。 “我要昏倒了。”颜茴两手按著头,他买了后头有那么多个数字的房子给她住? “昏倒前进去看看。”他推开铁门,拉著她进去参观。 颜茴像逛大观园似地绕了房子一圈后,扳算著手指对他说:“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 不了。” “别想打别的主意。”他眯著眼瞪她。 “我可不可以卖了它?”如果再转两手拉高价钱出售的话,她可以赚回更多。 “不行!你想让我的钱变得更多吗?”欧阳极叉腰嚷道,他就知道这个穷人想这么做。 “钱多有什么不好?我这么做是在帮你省钱耶!” “不好、不好,我讨厌。”欧阳极咬牙否决,他要花钱不要省钱。 “你怎么这么讨厌资本主义?你是共产党员吗?”她可是资本主义的忠实信徒。 “你要帮我花钱不是赚钱,记得吗?你若嫌房子大,一个人住太寂寞的话,我陪你,我 等一下就跟你一起搬进来。”他使出终极手段,若不看紧她,他给她的钱可能不但不会减 少,反而会变多了好几倍。 颜茴愕然,“你要跟我一块住?” “我们是未婚夫妻,住一起又何妨?” “说到这个问题我一定要问清楚,你要我当你的未婚妻这件事,你是认真的吗?”他一 大早就告诉她,她是他初任也是末任的未婚妻,害她不只一整个早上心律不整,直到现在还 是一直想不透什么叫初任和末任未婚妻? “不,那只是个起头,我最主要的目的是要你当我的老婆。”欧阳极带著饱满的笑意对 她宣布。 “你要我嫁给你?”颜茴抚著胸口问,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不听话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 么吗? “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想要你。”欧阳极以为她生性健忘,所以又再一次对她重复。 颜茴挥著手回道:“那个和结婚不同。”这项认知的差别太大了,不讲清楚不行。 “我只是把话缩短了,有差别吗?”他蹙起了好看的眉形,是他把话缩得太短,使得她 听不懂吗? “你把什么话缩短了?” “我想要你的下一句。” “下一句是什么?”她屏息等待。 “我想要你……当我的老婆。”欧阳极笑咪咪地告诉她。 “你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说这种话?”颜茴捧著他的脸激动的问。 欧阳极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小茴,那时我有仔细考虑过很久。” “你考虑了多久?”看他这副模样,好像真是思考过千百回。 欧阳极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钟。” “一分钟?!这叫久?”她听了差点跌倒,看来他们之间不但有价值观的差异,现在又 多了个时间观的不同。 “对我来说一分钟已经够长了。”想当年他立志要当医生时才花了三十秒。 “只花一分钟,一分钟之内你就决定好结婚的对象?” “对,当你找上我时,我就决定是你了。”抚著她的唇瓣,他的眼光流连在其上。 颜茴捉住他的手,猛看他手上戴的表。 “小茴,你在做什么?”欧阳极也凑过来和她一块看。 “你这个外星人的表有问题。”她下诊断。 “你该检查的是我的脑袋还有这里。”他指著自已的心。从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管不 住这颗心了。 “你有点怪,知道吗?”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不这么认为,可是和他相处久了,她才发现 他的一切行为都跟正常人大不相同。 “我很感谢自己的怪异,好在我的决心一向下得很快,你那时站在我的面前等著我的回 答,我若考虑太久,你跑去找别的男人怎么办?”医生救人分秒必争,他选老婆当然也要抢 时间。 “你是饥不择食吗?”颜茴咬著唇难堪地问。以他的身家地位和超凡的长相,配天仙、 择美眷都不是难事,怎么会选到她?他不会是找她来救急的吧? 欧阳极拉起她的手,咬了她的手指一下,“我没饿过,但我看到你以后才觉得自己肚子 饿。” “是那笔遗产的关系吧?你为了那个游戏所以才买下我?”她的豆腐脑开始绕著黑暗面 运转。 “如果是因为那个理由,我不必大费周章的去把和我有一夜情的女人找回身边来,随便 捡就有了。也许你认为我的决定下得太仓卒,但我告诉你,这从不影响我个人的判断能力, 请不要再轻视我择偶的眼光好吗?”欧阳极不咬她了,改吻著她的手心和手背,要玩死他的 家人很简单,但那种蠢游戏不值得他把心一块拿下去玩。 “你不是想负责任,所以才有娶我的念头吧?”当颜茴发现他已经开始舔她的手时,不 禁红了脸。 “说反了,我是为了想娶你,所以故意负责任。”他本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偏要和常 规背道而行。 “我不相信。”颜茴震撼无比,抽出手转身背对著他。 欧阳极来到她的面前,抬高了她的脸问:“为什么不能?” “就算你是真的想要我,但你会对一个和你共度一晚的女人有感情?在那短短的几个小 时内能产生吗?没有感情我们又怎么能够结婚?”望著梦中的白马王子,她感到茫然,不爱 她就与她结婚,他们会变成一对怨偶的。 “我会,而且早就产生了。”欧阳极表情严肃地告诉她。 颜茴闭著眼睛摇头,“这不能开玩笑,感情没有速成的。”她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 力。 “谁说一定要路遥知马力,追求几个年头才能产生?不要将你我制式化,有人早就打破 那一套旧规矩了,而你是坏了规矩的其中一人。”他扯出了自己一直投说、而她忘却的旧事。 “我对你?”她……有吗? “你对我也有那份深刻的感情,可是你把我和一切都忘了,你忘了我。”欧阳极指责 道,她竟然将他遗忘,他为此受伤,几乎难以复原。 “我……”颜茴双手掩著唇,看见了他眼底深深的伤害。 “我想念你,那晚对我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而你竟然将它遗忘,所以我发誓一定要让你 找回它。”欧阳极握著她的肩头发誓,隐藏不住胸口那份炙烈的情感。 “你要我找回什么?”颜茴动容且愧疚,好想替他将伤口抚平。 他疼痛地看著她,“你抛弃的东西,我的心。” “我不知道,对不起……”颜茴语音凝滞,心疼地伸出手抚著他的脸庞。 “我会让你把那晚想起来的。”欧阳极虽然伤心但并不气馁,只要能在一起,她总能想 起的。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她怕自己会让他失望。 “那我们再制造一回,让一切重新开始,你不能再忘了我。”双手环抱著她,他贴在她 的耳边喃道。 “我伤害了你,你还愿意与我再重来一次?”悄悄地举起手环住他的腰,颜茴偎紧了他 的身子。 “为你受伤我不怨,可是小茴,不要将我的心扯裂,我只能复原一次,再有一次,我会 没办法复原的。”欧阳极转首看她,声音低哑,神色惨然。 颜茴听了,一颗心狠狠一坠,眼眶濡湿地紧抱著他,“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那么,颜茴小姐,我们重新开始好吗?”重新恢复了一脸的阳光,他分开了彼此,对 她伸出手。 “好。”她重重地点头,吸了吸鼻子露出粲亮的笑容,然后握著他的双手。“请多多指 教,欧阳极先生。” “你叫我什么?”他的笑容垮掉了,臭著一张脸。 “欧阳极。” “这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杵了一座墙壁,改叫别的好吗?” “欧阳?”她简化了他的名字。 “小茴,我家有三个兄弟,每个都姓欧阳。”谁知道她叫的是哪一个?他老妈也叫他爸 欧阳。 “院长?”工作时大家都这么称呼他的。 “你辞职了。”他又摇著头判她出局。 “那……皇上?”颜茴报上他的外号。 “你有穆无双狗腿吗?”她这么老实,根本练不到穆无双的火候。 颜茴直在想不出别的了,羞涩地低叫:“极……” “这么勉强,你叫不出口?”欧阳极有些不满意。 “有点怪怪的。”不但怪,还有点肉麻。 “还是叫我全名好了,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未婚妻,早些习惯你的新身分吧,别再对我 这么生疏客气,我不要你这样对我,把我撇得远远的。”将她拉至怀里,他抱高她的身子, 与她平视。 “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贴近了。”颜茴紊乱的呼吸与他的交错,他们之间恐怕挤不 下一只蚂蚁。 欧阳极挪近他的唇,在吻上她之前说道:“我们可以再靠近一点。” “我回来了!”搬进新家的第二天,欧阳极中午就提早下班,在门边的玄关边脱鞋边嚷。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听不到半点人声。 “小茴?”将外套搁在椅子上,他对于整个房子静悄悄的感到有些奇怪。 突然,颜茴的声音由厨房内传出,“我在这里。” 欧阳极循声来到厨房,杵在厨房门前,瞪著正趴在地板上辛勤擦擦抹抹的颜茴,“你在 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擦地板。”她举起手中的抹布,接著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擦地板?你擦的范围有多大?”他两眼不安地环顾整间厨房,疑心地问。 “整间屋子。我看地板脏了,只是随手整理一下。”将抹布浸在水桶里搓洗,颜茴拧乾 了后又朝边没擦拭的地方擦去。 欧阳极抢下她手中的抹布吼道:“随手?这栋房子有几坪你知道吗?全部让你擦完你会 累死。” “累?不会啦,我很适合做这种工作,你开除我以后,我有整天的闲暇时间,不做些事 我才觉得无聊呢!”颜茴摇著手回道。比起她以前做过的苦力工作,这些家事对她来说还算 是小工程。 欧阳极眼尖地捉起她的手,“不要再做了,你的手起水泡了,过来让我看看。”他紧蹙 著眉头将她带到椅子上坐好。 “只是有点脱皮……”颜茴小心地看著他,觉得他今天的脸色好像特别难看。 “是因为我没在家里陪你,所以才让你觉得无聊?”他心疼地抚著她的掌心问。她的一 双手都已经因为泡水过久而皮皱泛白了。 “只有白天才会这么觉得,不过我也一个人过惯了,不要紧的,过些时候我就能适应 了。”颜茴拍著胸口说道。她生来就是一株杂草,到任何环境都能生存。 “我把工作辞了回来陪你。”他快速地下了决定。 “你不当院长了?”看他又草率地下决定,颜茴不禁按住两边的太阳穴,他这次下决定 的时间更短了,应该没超过五秒。 “不是,我是想放弃外科医师的工作,只当院长的话就不会那么忙了,上不上班都无所 谓。”因为她,整个情况将有所变动,他决定放弃躲在别人医院里工作的身分,称了所有人 的心愿回来当捞什子院长。 “你有那么多家医院,你想当哪一家的院长?” “院长就是什么都不做的一院之长,我不管到哪家都一样没事做,所以我会挑离家最近 的医院,这样我就能随时回来看你了。”欧阳极喟叹道。在所有的职务里,就属院长这个位 子最闲了,喝茶看报什么事都不用做,只不过挂个名罢了。 “那我不要你回来陪我了,你说你喜欢工作的,这样你会丧失很多工作上的乐趣。”颜 茴斟酌了一下,淡笑著婉拒他的好意。 欧阳极搂著她的颈子亲吻她,“你比我本身的乐趣重要。”搬过来才两天,至今他还没 完全了解她这个人,也许她本身就能为他带来许多乐趣。 “说话不要那么直接,我还不能习惯你这种说话方式。”颜茴掩著生晕的两颊,他说话 的方式就像为病人开刀解剖一样──露骨。 “你听久了自然就会习惯。”他偏著头寻找她的唇。 “等等,我的事还没做完……”颜茴害羞地抵著他的胸膛叫道。 “请来的佣人们呢?叫他们来做。”他拉开她阻挡的手,想贴近她的唇,却又被拒绝。 “我让他们都回去了。” “你叫他们回去?你想要一个人整理这栋房子?”欧阳极满脸阴霾地质问,先前的不安 感又窜至心头。 “就当作是休闲活动嘛,家事我一个人应付得来。”颜茴把这件事视为平常,没留神他 一脸的寒霜。 “休闲活动……这是什么味道?”他嗅嗅飘浮在空气中的怪味,感到有些作呕。 “啊,我的午饭,我忘了。”她连忙跳下椅子,跑至流理台边揭开锅盖。 欧阳极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她捧著碗对里头的面条又挟又吹。“等一下,你说这个东 西是什么?” “午饭,喂肚子的。”她充满敬意地看著碗里的面条。 “你把泡面当正餐吃?还挑这种一碗十五块的?”指著泡面,欧阳极快气绝身亡了。 “我……我吃习惯了,我不挑食的,反正都是要吃进肚子里的嘛……咦,你也知道价 钱?”富家公子看碗身也知道泡面的行情,看来他的作风很平民化。 “你把大厨也赶回家了是吗?”欧阳极毫不疑惑地问道,对于她在生活方面的心态开始 有了一些认知。 “这里只住了我们两个人,用不到厨师这么高级的人物,我自己就能烧饭做菜,而且我 的厨艺有口皆碑,你会喜欢的。”多年刻苦的生活下来,她能用最简单的材料做出最丰盛可 口的料理。 “这个……就是你指的厨艺?”指著那碗泡面,他凉凉地问。如果她的厨艺是这种程 度,他日后可不敢指望由她来做三餐。 颜茴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我事先不知道你会回来,所以随便吃吃就算了……” “你的营养不够,把所有垃圾食品扔了,吃点人类该吃的东西。”欧阳极绝对不准她拿 那些垃圾来喂他,他不想死后还保留万年不坏之身给人挖出来参观。 颜茴觉得好可惜,“扔了?那多浪费呀?” “小茴,拜托你在吃的方面不要那么节俭好吗?”他重重地握著她的肩强调,她怎么走 到哪里都还是穷人一个? “把食物扔了会遭天谴。” “就当你是为我著想好了,我这个有钱人吃不下那种东西,你赶跑了大厨,而我又不会 烧饭,帮我煮些正常的食物吃好吗?”硬的对她行不通,那他就改为哀兵政策。 “好吧……”颜茴百般不舍地盯著橱柜里的那些泡面。 “你把我请来的人都赶光了吗?”欧阳极心情低迷地问。他今天有一个很美好的早晨, 却有一个很烂的下午。 颜茴吞吞吐吐地,“嗯……不好意思。” “做家事是一回事,但是外头的花园你打算怎么办?”他指著窗外好大一片的花园。现 在他可以预料到自已往后的心情天气了,阴天、雨天,或者是台风天。 提到这个,颜茴显得得意无比,“我懂一点园艺,种花、除草、除虫和施肥我都会,我 还会做树雕。”她打过不下百次的工,从园丁、园艺造景人员那里学来的技巧,足够应付这 个花园。 “那等于一座公园面积的土地你一个人也能料理?”欧阳极听得简直目瞪口呆。 “不是很困难啊!” “样样都会,你把十八般武艺都学全了吗?” “这是穷人基本的生存之道。”颜茴举著拳头正经地说。没有这点本事,她怎么能屹立 不倒的过日子? “问题就出在你现在不是一个穷人……你会被太阳晒黑、晒成人乾。”他语重心长地告 诉她,她早从贫民升级了,现在户头里有几千万的零用钱。 “运动有益健康,我不介意晒黑。”颜茴看著自已苍白的手臂,长年处在医院里,难得 晒到太阳,能晒一晒也好。 “我介意,我喜欢你现在的肤色,不准你去当园丁。”他不要一个有菲佣能力和肤色的 女人来当未婚妻,他从投向移民局申请过。 “请人做要花钱的,本身能做的话自己来就好了。”她在心底叹气,花这种钱真的让她 感到很心疼。 欧阳极翻了一个大白眼,感到颓丧无力,“你连这种钱也要省?” “勤俭持家,这句话就是告诉我们要勤劳和俭节,能节省的就应该节省。”对于这项传 统的美德,她既倡导又推崇,还语气激昂地告诉他。 欧阳极没有任何回应。 “你在看什么?”看他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她,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你的衣服,这件我一点也不眼熟,这不是我替你买的,我买给你的呢?”眼睛滑过她 朴素的套装,他眼皮微跳地问。 “我……退回去了。”颜茴声音小小的,并带了点心虚。 “你把退回来的钱用来买这种一套两百五的地摊货?”欧阳极拎著她背后的衣领。 “你好厉害,连价钱也知道。”她不断地拍手赞扬;想不到他也知道这种衣服的价格。 欧阳极握住她的手,简直气坏了,“你在感动什么啊?为什么要把衣服退回去?” “你为我买的衣服太昂贵了,衣服能穿就好,我不讲究衣料的,所以──” “又是能省则省?”他打断她的话,觉得自己脑袋恍惚,很想哭泣。 “你都知道我的台词嘛。”颜茴钦佩地看著他,读过医学院的人思考能力果然和常人不 一样。 “工作能做就好、食物能吃就好、衣服能穿就好,你为什么不乾脆也把这间房子省去, 再来个能住就好?”欧阳极的脸变得很可怕,有点像快发狂的样子。 “我想过啊,可是你不准。”颜茴最心痛的就是这一点,要住也不用住得这么豪华,这 栋房子她卖了之后可以省多少钱啊! 欧阳极在头昏脑胀之后,终于恢复一丝冷静,“小茴,你还记得我家人跟我玩的那个游 戏吗?” “记得……”她汗颜地低下头。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突然拉高了嗓子大声地叫嚷:“我是要你帮我花钱,不是叫你帮我 省钱的,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懂,可是对不起,我实在很难做到。”对他深深一鞠躬,颜茴奉上了无比的歉意。 “为什么?” “我是那种地上有一块钱也会捡起来存著的人,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这种生活了,你说我 做得到吗?”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他,眼底写满了“不可能”这三个宇。 “以前你是为求温饱,但现在家境不同了,慢慢来,你可以的。”他振作精神为她鼓 舞。每个人都会花钱,这是天生的,他这个不爱钱的人能花,那她这个穷人也能。 “还是不行,我省吃俭用惯了,舍不得花这种钱。”颜茴按著自已的胸口说道,那样她 要心痛多久啊? “你不帮我了吗?”欧阳极紧张无比,她可不能挑在这时临阵退缩。 “我也想啊,只是……我就是会忍不住想把钱省下来,因为节俭的宗旨是──全心全 意、一心一德、贯彻始终,我从懂事以来就奉行这条宗旨。”虽然她也很同情他必须花钱的 处境,可惜就是使不上劲来帮他。 欧阳极真的没办法了,现在求也要求她,“听好,我要让你吃好、穿好的,不要再替我 省钱好吗?” “可是那样太浪费了,心痛。”颜茴频频捶著胸口。 “无论如何,这两个月内你一定要忘记节俭学会奢侈。”他拉住她的手,力挽狂澜。 “奢侈?怎么奢?”蹙著两道细细的眉毛,她有著满腹的疑惑。 一个节俭的女人……欧阳极不语地看著她,整个人安静得简直快要窒息了。 然后他垂下头,以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喃喃地说:“我错了,我找错人了。”

第五章

第五章 -------------------------------------------------------------------------------- “好多人,他们是你的朋友?”颜茴穿过了人群集聚的客厅,在厨房里找到了忙碌的欧 阳极。 欧阳极在餐桌上放了一排瓶瓶罐罐,一手拿著试管转身吻了吻她,“回来了?逛街的感 觉好吗?” “心痛,好痛。”两手拿著逛街之后的战利品,颜茴不情愿又舍不得地说。 “会痛?”他喜出望外,想知道她到底痛到什么程度。“你今天出门花了多少钱?” “三千元。”她满心满腹的后悔。 “五个袋子三千元?”欧阳极又变得无精打彩,三千块还能大包小包,她是怎么买的? “我尽力了……”颜茴沮丧地垂下了头,亲眼看见自己将一张张钞票送出去,她总必须 忍下将钞票收回来的冲动,才能让买卖成交。 “照你这种花钱的速度和金额,我们永远也没办法在期限内把钱花完。”他就知道不能 依赖这生性节俭的女人,不能靠她来花钱解决问题。 “对不起,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再也不了,再花下去她会得心绞痛。 “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找这些人来,他们可以帮你花钱花快一点,过来见见 他们。”欧阳极早有先见之明,指著大厅里的人告诉她。 “他们是谁?”颜茴侧身往外看了看,觉得他们像是杂志里的高级人士。 “卖东西的人。”收拾完桌上的实验品,他一手揽著她走至厅内。 “卖东西还到府服务?”好方便;没想到除了披萨店之外,还有别的行业对客户这么细 心。 欧阳极让她在大家面前立正站好,两手指向她对来客介绍:“各位先生小姐,你们今天 的目标就是她。” “什……什么目标?”颜茴看见那些客人们的眼神在欧阳极说完话后,突然都变成了猎 人的眼神。 “看清楚了就赶快行动,钱在她身上。”欧阳极拍拍手,把颜茴留在原地,自己躲到一 旁坐下。 颜茴莫名其妙地看著那些瞬间朝她涌来的人。“我……你们要做什么?” “小姐,请你看这个……”一本本印制精美的商品目录向她递来,她几乎要被淹没在色 彩缤纷的各式图片里。 “亚曼尼、卡地亚、COCO……?”颜茴左右胡乱看著,看到什么就念什么。 “不,请你先看我的,这里有许多东西能配得上像你这么高贵的淑女。” 光是看到底下价目表上印的数字,她就感到害怕。 “请你看这个,你一定会喜欢的。” “别碰我……”她摇著头,挣扎地推开人群跑向欧阳极。 “小姐──” “欧阳极,这是怎么回事?哇!你走开……”颜茴跑至欧阳极的后面问道,再甩开一个 还不死心的售货员,躲到欧阳极的怀里去。 “小茴,他们想买东西给你,正在向你展现友好的态度,只是这样,你不必感到害 怕。”他拍拍她的背,她的表情像是看到狼来了的样子。 “卖什么东西给我?我现在生活富足,什么都不缺。”这一群苍蝇向她强迫推销,岂不 是又要她花钱吗? “你缺,你缺奢侈品。”抬起她的脸蛋,欧阳极明确地说道,买奢侈品是花钱花最快的 办法。 颜茴瞳孔变大,“很贵的?” 欧阳极指著她的心房,“你这里会痛很久的那种。”她买了那些东西后一定会跟他哼哼 唉唉个不停。 “我不买那种东西!”她坚决抵抗。今天被他赶出去买了那些没用的东西后,她的心已 经够痛了,再买她就要心律不整了。 “这么抵制资本主义,你变成共产党员了吗?”他轻刮著她的脸庞问。 “我虽然活在资本主义的社会,但我的节俭守则仍然没有忘记。”她坚奉节俭信条,能 省就要省到最后一兵一卒。 “你不想赶快把钱花光吗?长痛不如短痛,我问你,你要心痛一次,还是要每天上街去 心痛无数次?”欧阳极诱之以利,看她每次买完东西都要捶心肝,还不如让她一次捶个够。 “不管是哪一种我的心脏都会破损,我不玩了,我不想再花钱了。”掩著胸口,她悍然 拒绝,坚定地对他摇头。 “欧阳先生?”捧著目录的业务员们听到颜茴这位大买主不肯购物,个个都滴著冷汗。 “没事,她只是下不了决心,我帮她买,这些我全要了。”欧阳极随手点了一本珠宝目 录说道。 “你买首饰珠宝?太浪费了,这些东西又不能吃。”颜茴赶忙要他收回成命,又不能 吃,她买那些石头有什么用? “小茴,没有人吃钻石黄金,这是女人必需的装饰品。”他有耐性地解释,是女人的 话,应该都会爱这些东西的。 “那就退回去,我不需要装饰品。”可惜颜茴就是和一般的女人不同,除了民生必需品 外,一概拒买。 “我已经订了,不能退货。”欧阳极对她亮出“商品售出概不退货”的规则,推翻了她 所有的坚持。 “不能退?我不用这些东西的,你要自己戴吗?”她捉著他的肩头,心里凉凉又痛痛 的,又有一笔钱从她口袋溜走了。 欧阳极故意忽略她的哀愁,再向其他人下订单,“这些我全都要了,她适合淡色系,尽 量挑符合她气质的。还有,她的身材是这个尺寸。” “是的,谢谢你。” “那些衣服少则万把块,多的要十几万,这么贵的价格,我穿不下去。”颜茴因为那些 价格,心痛得都快淌血了,这么贵的衣服,她可能要将它们当成金缕衣来供奉才划算。 “把其他的目录留下来,你们可以走了,支票我会派人送过去。”他扣留了几本目录供 颜茴日后再挑。 “等等……我说过我不要买……”颜茴想按住欧阳极的嘴巴,又想拉住准备离去的客人。 “她买了,再见。”欧阳极爽快地送客。 转瞬间,颜茴想把钱要回来的希望都跟著那些人一块消失了。 “你怎么这样帮我买衣物?我的尺寸你知道吗?如果不合身又不能退货的话,你会白花 一笔钱的。”在无力回天之余,颜茴夹带著失去钱财的痛苦对他嚷道。 “小茴,你的尺寸我很清楚。”把躁动难安的她按下来坐著,他优闲地替她整理长发。 “你怎么知道我的……”犹要嚷嚷的颜茴喊了一半,蓦地转过头瞪他。 “我怎么知道?你的腰背有一颗梅花状的红痣,你的右大腿内侧有……”欧阳极暧昧地 靠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一只手从她的头部往下移动,直滑至她腰间长痣的部位,然后又往 她右边的大腿滑去。 “你……你……”颜茴脸颊热度直升至沸点,忙拉住他不规矩的魔掌。 “那天晚上我就将你摸清看遍了,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我没有不熟悉的,所以我不 会花冤枉钱买衣服。要我证实你身上的特徵有没有符合我说的吗?”他咬著她的耳垂,轻轻 挣开她的箝制,手指开始穿过她的衣裙,往久未探索的雷池越去。 “不必了……”颜茴觉得身体在他指尖的触碰下,每个毛孔都散放著燠热的气息,让她 轻喘不已。 欧阳极的手指来回地撩抚著她滑嫩的腿部,并在她耳里吹入暖烘烘的热气,“我这个脑 袋该记的不会忘,而不该记的更是忘不了。” “我的身体不是百科全书,你不用记那么牢。”颜茴神智恍惚地说,沐浴在他指尖的温 柔里,一个触点就像一个吻,感觉他正用手指亲吻著她。 “为什么不可以?以后不也是还要饱览?我还要再温习呢!”欧阳极轻舔著她的耳朵说 道,两手朝上滑至她的胸前。 “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她拎著他两边的手指反驳道。她的理智是在感觉到胸口上 的那份暖意时才苏醒的。 欧阳极如临大敌地睁大眼睛,“我们要当清教徒?”柏拉图式的爱人?哇!那有多伤身 啊! “不……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我以后不喝酒乱性了。”颜茴支吾道,说完全都不做 好像很可惜……而且她也没有把握,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给他。 “还好只多了一个‘乱’字,那我们以后还是会做的罗?”他放心地拍拍胸膛,感谢她 没叫他做和尚。 她摸摸自己烫得吓人的脸颊,“我们以后……慢著,你想那么远做什么?”他的思考虽 然比常人快,但怎么一下子就跑得那么远? “预先做好家庭计画啊,免得我一上床你就不让我下床,不先想好的话,恐怕我会精尽 人亡,而你也无法享受到所有的乐趣。”欧阳极严正地告诉她,他是个做事很有计画的人。 “住……嘴。”她额冒青筋地按住他的大嘴。 他拉开她的手挂在自己的肩膀上,以医师般的口气又说:“性生活不协调你会很空虚 的。” “我们又还没……奇怪,我虚不虚你管那么多?”都没和他做过……不,是做过了,但 她也没印象啊,她哪里会虚了? “你满不满足是我的责任,怎么,男人对你谈性事让你不自在?”他搔著下巴笑问,看 她的脸庞好像倒了桶粉红色的颜料似的,而且体温居高不下。 颜茴晃著脑袋,“不自在、很不自在。”在这种话题下,有哪个女人能从容自在的? “说说都不自在,以后要怎么做?” “以后的事以后再讲。”她决定把这个话题结束掉,免得全身的红潮泛滥成灾,让她以 后的肤色想白都白不回来。 欧阳极回眸浅笑,怀著深深的期盼看著她,“这么说,我可以有所期待罗?” “欧阳极……”颜茴的只手掐紧了他的脖子,想在自己羞赧而死之前先杀了他。 “OK、OK,这件事可以不急,但你花钱的事要快马加鞭。”他抬著两手陪笑道,第 一次见到她真正动怒发火。 “我在学啊,你急什么?”颜茴放松了手,心情又变了个调,关于花钱这方面的惨调。 “时问所剩不多,而你还有几千万没花,你不急,我急。”遗产就快要堆到他家门口 了,他怎能不急? 颜茴又摇头又叹气,“你再急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强迫我花钱。”他今天的大手笔会让她 心脏提早报销。 “你不肯帮我,我只好帮我自己。”欧阳极摊著两掌说道,天不助,人助,但如果人不 助呢?他当然要自助。 “你何不去娶个肯帮你花钱的女人?我根本就不是花钱的那块料,做不到你的要求。” 颜茴打算认命了,即使她再怎么喜爱这位王子,她也没法子去喜欢花钱这项举动。 “小茴,我想娶的是你。”欧阳极重申,怕她的心意有所变动。 “在你一直逼我花钱后,我已经不知道你想娶的是我还是钱。”她觉得自己像颗棋子, 是他用来替他花钱的工具。 “这有什么好想的了当然是你,钱和你之间我只会选择你,那个游戏是附带的,跟我娶 不娶你无关,你可别因为这件事而不嫁我。”欧阳极著急了。 “既然如此,你不如接受那笔遗产,不要再逼我做花钱的事了。”自知根深柢固的节俭 观念这辈子是无法更改了,如果她不能改变,那么该改变的人便应该是他。 “小茴,那样我会痛,而且会痛一辈子。”他老爸给的那笔钱岂只是会让他痛,是痛不 欲生。 “你也会痛?”颜茴泄气地问。他们两个痛的理由竟然刚好相反,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 “我会被那座钱做的金牢锁死,一辈子不见天日。”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被人踹了数 脚后,扑通一声掉到水沟里去了。 “有钱真顶恼。”颜茴靠著他的肩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也感同身受了?”欧阳极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询问。 “我是因为你才开始变得不正常。”她以前不可能有这种痛苦可以烦恼,人家不是说愈 堕落愈快乐吗?她怎么会花钱花得愈来愈痛苦? “和姓欧阳的人相处久了之后,你就会从反常里找到正常的,在游戏结束之前,你再努 力试试好吗?” “好吧。”颜茴没有选择余地,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那我回去做实验了,你把这些目录看一看,把支票签好名字之后再拿给我填价格。” 吻吻她的发际,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做什么实验?对了,你刚才躲在厨房里做什么?”她跟在他后面探问。 “制造发情酵素。”欧阳极回过头来,笑得好不开心。 “发情酵素?”她对这名词感到雾茫茫。 “春天到了,爱情也来了。”他一手支撑著她的腰,将她像跳舞般地向后放弯了身子, 徐若春风地吻著她的唇瓣。他倾心地夹杂了平时少有的温热,和无以计量的恣情,而她则以 春天般的甜蜜加入他。 那一个吻像讽浮在他们头顶上的彩色气球,朝一片无垠的天空飞去,既缤纷又多彩。 “小茴,我们要迟到了。”欧阳极在房间门口来回踱步,抬起看了无数次的手表,再次 对房内的颜茴催促道。 “再等一下,就快好了。”颜茴仍在欧阳极买给她的衣服堆里奋战著。 “你还没找到想穿的衣服吗?”杵靠在门板上,他敲著门问。 “找到了,可是穿不上。”颜茴舍弃了对她来说是很昂贵的金缕衣后,只找到身上这件 困难度颇高的紧身礼服。 “我来。”欧阳极义不容辞地推开房门饱览春光。 “我换衣服你还进来看?”她臊红著脸推他出去。 “人都看过了,只是看你换衣服我不会满足的啦。”他欲求不满地笑道,整个人卡在门 口不肯离去。 颜茴拉紧了衣裳,把露出来的部分密密地遮著。“眼睛别乱看。” “小茴,你要穿这样出去?”看见她一身朴素的紧身洋装后,他兴奋的心情像石头 “咚”的一声掉到了谷底。 “不好吗?我觉得这件很合宜。” “不好,这衣服太廉价了,小心你会被服务生挡在饭店外,不让你进去。”欧阳极严肃 地表示。虽然紧身服所营造出来的曲线很养眼,但他还买了其他更能养眼的衣服。 颜茴气馁地叉著腰。“我已经换了五、六件了,再挑下去我会在吃饭前饿死。” “连内衣也是地摊货。”他拉开她胸前的领口朝里头一看,然后鄙夷地批评道。 “哇!”颜茴快速地拢衣护胸,尖叫连连,“你怎么知道这是地摊货?” “由里到外统统换过,不然我就亲自替你换,需要我代劳吗?”按著跃跃欲试的手指, 他勾起一件火红低胸的礼服,笑盈盈地靠近她。 “我马上换。”颜茴抢下他手中的衣服,一溜烟地躲到浴室里更衣。 欧阳极悠哉地坐在床上等她,边笑边幻想她穿上那件衣服后美丽撩人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颜茴打开了门,探出头困窘地喊道:“欧阳极……你能帮我一把吗?” “什么事?” “我不会穿这种凉飕飕的衣服,背后的拉链拉不到。”她垂著头承认,无法克服这种露 肩低胸衣服给她的挑战。 “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藏起笑容,他变成了一个优雅的男人,踩著温文的步伐走 近她。 他站至她的身后,两手环胸地打量著。 眼前的她衣物半掩著前面的重要部位,连身礼服后面的部分由上开到她的腰际,是男人 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你在做什么?”温热的唇突然印上她的后背,颜茴不禁颤抖了一下。 “试吃,这个部位最美味。”欧阳极半跪在地上,一吻接一吻地品尝著。 “我的衣服会掉下来。”覆在胸口的手指震颤得捉不住衣裳,她战栗得向后弯身。 “我上次留给你的吻痕消失了,你忘了上一次的事,那我现在就重新补上,留点纪念 品。”他两手覆上她的胸前代替她的手,在她背后制造著吻痕,口舌移至她腰背那颗梅花状 的红痣上,印出更多鲜艳的红梅。 颜茴闭上双眼喘著气,“你还想出门吃饭吗?” “我正在吃餐前开胃菜。”欧阳极索性站起来脱掉自已的西装,扯开上衣,让她无著寸 缕的美背紧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低著头,再将吻势由她的耳际延伸至锁骨部分的肌肤。 “主菜是什么?”颜茴把头后仰靠在他的胸前,语调不稳地问。 “你。”他将她扳过身来,沿著她的脸庞吻上她的唇。 “那我的晚饭呢?”颜茴沉醉地边吻边问。 “你可以把我吃了。”欧阳极欢迎至极地邀请,两只手已经快将她的衣服脱光了。 “等等……”腹部抗议的饥鸣让颜茴不得不拉起衣服,打断他的进食。 “你会喜欢我这道菜的。”欧阳极穷追不舍地说服她,努力想将她吻得意乱情迷,把吃 饭地点由饭店改为旁边的床。 “我真的饿了,我要吃五谷杂粮,吃饭不吃人。”视吃饭为大事的颜茴掩住他的唇嚷道。 “不满意菜色?”唉!功亏一行,这次他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颜茴拍著他的脸笑道:“小白兔吃红萝卜就可以满足,可惜我不是小白兔,再不喂我吃 东西,我会变成食人鱼,更严重的是,你会失去让我花钱的机会,你要我省钱吗?” “马上出门。”他立刻拉著她的手往门外走。 “我的衣服,你要我披一块布出去呀?”颜茴一手掩住快掉至地面的衣服,忙唤住他的 脚步。 欧阳极绕至她的身后迅速拉上拉链,“好了,就这样。”然后匆匆忙忙地带她出门。 颜茴像坐高速飞车地被欧阳极带至五星级大饭店,到了欧阳极代她订的包厢后,整个人 还在晕车状态。 “欧阳先生,这瓶酒如何?”一名侍者站在欧阳极身边,两手捧著一瓶所费不赀的上等 名酒,详细对他说明酒的出产国和年代后,期盼地问。 “可以。”对酒类一窍不通的欧阳极只知道要点最贵的一瓶,才不管它是哪一国、什么 年代出产的。 “等一下,开一瓶酒多贵呀!”颜茴节俭的性格又发作了,忙不迭地出声阻止。 “小茴,你的户头里还有八位数,别再心痛了,大方一点花钱好吗?”撤走了侍者,他 再再地提醒她。 “我要去看心脏科。”颜茴觉得自己真的快变成西施了,成天捧心喊痛。 “我再请心理医师一起来家里为你诊断。”他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颗淡绿色的小药 丸,和水服下。 “你在吃什么?”颜茴好奇地看著那瓶药,护士当了那么多年,她还没看过造型这么奇 特的药丸。 “我辛苦研发出来的防醉剂,吃了之后保证不醉。”他摇著药瓶,得意洋洋地笑道。 “你也不会喝酒?”同是不会喝酒的颜茴“酒”逢知己般地问。 “我们欧阳家的男人没一个会喝酒,这是我对抗那群妖怪的仙丹。”欧阳极扯著嘴角告 诉她。有了这个东西,以后被推到太平间,或是半夜被扔到马路上睡觉的人绝不会是他了。 颜茴清了清耳朵,“对抗什么?” “那群老灌醉我的兄弟和他们的老婆。”欧阳极边说边喝著自己从不敢喝的酒。 “听你这么说,你以乎和家人处得不好。”这个外星人家庭不只是性格怪而已,连感情 也很另类。 “小茴,他们没人性哪!”欧阳极说得义愤填膺,那些家伙也可以算是人? “我了解你们兄弟间友爱的程度了。”颜茴回以无力的眼神,有谁会这样批评自己的家 人?亏他还是其中的一分子。 “他们一个是性格低贱的变态男,娶的老婆是个东邪再世、诡计多端的爱财女。另一个 是迷倒众生的祸水怪,而他找的老婆是个不男不女的妖类,和一群妖怪相处,怎么友爱?” 欧阳极喝著酒对她吐苦水。在那群妖怪的暴力之下,他没有弃家逃亡就足以证明他韧性够强。 “很……很恰当的夫妻组合。”颜茴差点吓掉了下巴,勉强地回道。 “我对钞票过敏、对酒精过敏,这些就是那四个没有人性的妖怪整出来的。他们心情好 的时候就找我过去整一整,心情不好就把我灌醉,我有再多条命也不够他们玩,这一次遗产 的事就是他们通力合作的成果,他们存心想玩死我。”他用力捏挤著调味用的柠檬,恨不得 能把那群妖怪也挤成柠檬汁泄恨。 颜茴在他开始诉苦之前就已经先行开动吃饭了,她吃饱了之后,玩著摆饰用的生菜对他 说:“原来你是牺牲者啊。” “对抗金钱是我们欧阳家全面性的运动,所以对他们千万别太仁慈,我们这一组非赢这 场游戏不可,即使是要耍手段也在所不惜,否则多了那笔遗产后,你迟早会死于心痛过度, 请你多多体会。”欧阳极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满手的柠檬汁,对同一战线的袍泽晓以大义。 颜茴沉默了一会儿,神经绷紧地问:“他们会把饯全部推给我?”这就不好玩了,听他 诉苦她还可以当成笑话,但会轮到她身上?不行,她没有那些妖怪的好本领。 “不,是推给我之后我再推给你。”欧阳极老奸巨猾地笑著,他输了没关系,顶多再推 给她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你是在找替死鬼嘛!”颜茴有种受骗的感觉,他不爱钱,但她也不爱花 钱哪! “我在激起你的奢侈情操。”欧阳极任重道远地澄清。 “我花,我会努力地浪费,只要你在事成之后别把钱推给我,叫我花一毛钱就行了。” 为了自已的心脏好,颜茴投降了,她现在完全是自愿去花那笔钱。 “小茴,以后你要是遇上这四个妖怪,你要格外提防其中两个。”他认为把自己的苦难 故事搬出来成效颇彰,但他仍很忌惮那两个喜欢从中作梗的家人。 “哪两个?”颜茴洗耳恭听。 “我那祸水小弟还有东邪大嫂,那两个才是真正的外星人。”欧阳极嗤鼻道。 “听名字就知道。”颜茴显得无奈,不停地叹气,“真是的,我为什么会碰上这些无聊 事?”当一个人倒楣的时候,不是祖先积了好几世的运气全都跑光光,就是坏事接二连三地 报到。 “酒后失身的缘故。”他乐不可支地笑道。 “你发明的这个药真的有效?可以防醉?”她拿起他发明的药问道,看他喝了半瓶酒神 智仍是很清醒,也许这真的是种新开发的仙丹。 “万无一失。”欧阳极打包票。 “我也要,分给我几颗。”她打开盖子,想先吃两颗防醉,再痛快地喝一场,消除心中 的苦闷。 “你不必了,你醉后会发酒疯,很可爱喔!”他收回所有的药丸,以带色的眼神看著她。 “不要怀念那种事。”颜茴没好气地叫道,伸手再讨药丸,但他不给,反而收回怀里放 好。 “我们再来试试好不好?”他倒了杯酒给她,非常盼望她再醉一回,然后强迫他做他很 想做的事。 “NO、NO、NO,我戒酒了。”颜茴义正辞严地拒绝。想看她再发酒疯出糗?上次 那件穿错内裤之事,穆无双还在医院里当笑话说给别人讲呢,脸已经丢光了,她不能再留有 其他的笑柄了。 “喝完这次再戒。”他挪动她的身躯,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把那杯酒喝了,再凑 至她的唇边,缓缓地哺入她的口中。 “你……”颜茴半推半就地喝完后,很想继续但又顾及面子地想跳下他的大腿,但他仍 一手倒酒一手紧握著她的腰。她只好在他耳边喊:“这里是公共场所。” “包厢式的公共场所,放心,你要过段时间疯性才会发作。来,再来一口。”欧阳极不 慌不忙地回道,又扶著她的后颈,口对口地喂她喝下另一杯。 “唔……”又被灌了一杯烈酒,颜茴陶陶然地搂著他的颈子,回应他比酒还浓烈的吻, 而欧阳极早放开了酒杯,将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摸索著她的曲线。 “你不是要喝酒吗……”她意识不清地问。 欧阳极感觉到她的主动,含笑地将话送进她的口里,“我正在喝你酿的美酒……”

第六章

第六章 -------------------------------------------------------------------------------- “救命……”清晨亮晃晃的阳光照射进来,颜茴包裹著被单,蜷缩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闷闷地哀叫喊疼。 “嗨,早安。”欧阳极侧坐在床边,弯低了身子打招呼。 “唔……不要在我耳边那么大声的叫。”捂著两耳,她排斥地叫道。现在任何声音在她 听来,都像是直接在她脑中打雷一般。 “头痛不痛?”想起以前他在宿醉醒来时也是这般,不由得深表同情。 颜茴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眼神忿忿地瞪著他,“不然我为什么要喊救命?” “这个可以止痛,把它吃了。”他拿出两颗粉红色的药丸,柔声劝她吃下。 颜茴戒慎的盯著那两颗不知名的药丸,“这是什么?”造形奇奇怪怪的,又是她没见过 的药品。 “我发明的解酒止痛剂,市面上没有卖的,药效迅速有效,不伤肠胃。”他一脸阳光灿 烂,像电视上卖成药的推销员。 “又是你们家人造福大众的?”他倒是把对付他家人的招数都备全了,又有防醉剂又有 解酒剂的,他的妖怪家人真伟大,残害他的同时也造福了其他众生。 “没错,但这玩意在我家缺货,我才不拿给他们吃。”有了这两项法宝后,他改天要扛 一箱酒精浓度最高的酒回去灌他们,再让他们一个个来求他赐药。 “你喝得比我多怎么没醉?”颜茴心有不甘地问。她喝,他也喝,而且还是他先干掉那 半瓶的,为什么饱尝宿醉之苦的却只有她一个? “不好意思,我吃了防醉剂,千杯不醉。”欧阳极可乐了,昨天亲身试验后,证明他发 明的防醉剂果然药效高强,以后再多XO他都不怕。 “都怪你,你如果事先分两颗给我,我现在头就不会这么痛了。”颜茴嗔怨道。说什么 她喝醉了之后会很可爱,可是她怎么可爱自己一概都不记得,只记得宿醉后一点也不可爱。 欧阳极疲惫地摇头叹息,“你酒醒后的品行也这么差啊?” “本来不会,是被你开发出来的。”认识他以后,她的性格愈来愈不正常,真的快变成 像他一般的妖怪了。 他亮著手中的药丸,作势要将它收回去。“那这个你还要不要?” “要。”颜茴连忙从床上爬起,从他手中将救命的仙丹夺下,配合他送来的水服下。 “这两瓶药给你,收著,你会用得到的。”欧阳极将两瓶药交给她后,摩搓著下巴欣赏 眼前半裸的美女。 她忽然觉得前胸和后背凉飕飕的,于是两眼朝下一看,“我为什么脱光了衣服睡觉?我 的衣服呢?”她尖叫地抓起被单遮住上围,全身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红色。 “躺在地板上。我必须说明,衣服是你自己脱的。”他眼睛正忙碌地欣赏她展现的美 景,忙里还分心地空出一只手指著地板上一路由门口散布至床前的衣物。 “我不把衣服穿著却放在地板上?”她绯红著脸问,并且嫌自己的两只手不够用,她要 遮前面、后面,还有那早不如丢哪儿去的脸。 “你脱衣服的速度很快,甚至还等不及来到床上。”享受完她羞涩可人的模样后,他叹 了口气,又开始替这个有选择性失忆症的女人复习昨晚发生的事。 “床上?我……我们昨晚做了什么?”看著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期待但也有 些怅然。 “你又不记得了?”欧阳极好生羡慕她能够将自己出糗的事全部遗忘的本领,但在羡慕 过后,他内心有更深一层的失落感。 “我们又做了?”不会吧?她记得自已喝的是酒又不是春药,怎么会每次喝完酒后就拉 男人上床? “小茴,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呀?”他色迷迷地调侃,好笑地看著她惊慌失措的表情。 颜茴在紧张时就特别会结巴,支吾地指著他又指著自己,“你没有吗?我们……那 个……” “骗你的,我昨晚很安分。”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如果每次她在喝酒后都是这副德 行,那么在柳下惠和西门庆之间,他会选择当柳下惠。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的是我自己,昨天晚上我安不安分?”她把被单在身上围了两 圈,爬到他身边。 “这个嘛……”欧阳极显得很犹豫,该怎么讲呢? “我又强迫你了?”半趴在他的旁边,她真的有酒后逞兽欲的习性? “算是吧。”看著她若隐若现的乳沟,老实说,他现在反而很想强迫她。 “我不要做人了,我学你的家人去当妖怪好了。”颜茴语无伦次地嚷完,可耻地把脸藏 在被窝里。 “当妖怪也没什么不好,镇定、镇定。”他笑著将她扶起来,把具有镇定作用的咖啡端 给她。 “怎么镇定?虽然你看起来很可口,但我也不能老是喝了酒之后就把你吞了,是我有强 迫男人跟我上床的嗜好吗?还是我天生就性饥渴,酒后便会原形毕露?天哪,如果你不在我 的身边,我还会糟蹋几个男人?”颜茴什么都喝不下,一迳地捧著脑袋瓜乱想,是她的隐性 基因里有超级大淫魔的因子吗? 欧阳极把咖啡放了回去,口气平淡地命令道:“会有很多男人排队等你去糟蹋的。不过 请你尽量糟蹋我一个,别去伤害无辜。”他不介意被她蹂躏,但很介意其他男人蹂躏她。 “我们医院有哪一科能看这种酒醉后的疯病?经神科还是心理科?你想胃肠科有没有 看?”颜茴哀哀地叹道,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倾向了。 “小茴,昨天晚上我们没做那件事。”他像只玩够的大猫,松开爪子放过她这只无辜的 小老鼠。 “胃肠科可能没有……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她陡地愣了一下,停止了自哀自怨盘 问起他来。 “我说,你昨天晚上没有糟蹋我。” “我没有?”颜茴错愕,他这么可口,她怎么可能那么安分不对他乱来? “回来以后,你脱了衣服在床上边跳舞边唱歌,唱累了倒头就睡,我被你强拉著唱唱跳 跳一整夜,所以没体力、没精神也没机会跟你做那件事。”他几乎快累垮了,一整晚能看不 能做,能做时她又不配合,害他白白浪费了一个美好的春宵,像傻子一样陪她发疯。 “真的?”她反而不相信自已。 “你很遗憾的话那我们现在就来做。”欧阳极将她压回床上,边扯著她围紧的被单边说。 “不行。”颜茴推拒著他拉扯的大手。 “为什么不?”放开她紧守的被单,他半压在颜茴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颜茴把眼光移向旁侧,咽下口水忍著不去看他壮硕健美的上半身。 欧阳极难以忍耐地叹道:“小茴,把一条鱼给猪看却又不给它吃,那是不道德的。” “为性而性那更不道德。”颜茴有双重的道德标准,她可以在酒后乱性,但清醒时可不 能。 “你认为该怎么样做才算道德?”他心痒难忍地盯著她被单下隐隐可见的胸脯。 她转过头来向他明白的表示,“你说话不都很露骨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那三个字。” “小茴,我必须对你说明,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说那三个宇。”欧阳极顿觉欲火全消, 关于女人最爱听的那三个宇,他这辈子打死也不会说。 “为什么?我不值得吗?”她心情转瞬间变得灰暗。 “不,你当然值得。我不说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所以我认为不必说你就能明白,我不会 沦落到那种必须将爱挂在嘴巴的地步。”欧阳极吻著她的唇否定道。那三个宇说出来就不灵 验了,虽然只是个迷信,但他却希望能长长久久地将她和自己锁缚在一起。 “你错了,我不明白。”颜茴失望地摇头,在他的身子底下,她竟觉得有些冰冷。 “难道要我每天都对你说那三个字,你才能了解我对你的心?”靠甜言蜜语来维系爱 情,太悲哀了,他不要那种境遇。 “对女人而言,那是一种承诺。”颜茴斩钉截铁地说。爱情就算再美、再好,没有了这 剂调味料,也会变得走味。 “人生短暂如烟花,我们都知道海不会枯,石头也不会烂,承诸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与 其相信承诺还不如相信我。与承诺相比,信任是一种更神圣和庄严的态度,它比任何花言巧 语都还真实,如果要我承诸我会爱你一百年,还不如要我以行动来爱你一百年。”欧阳极敞 开了心怀告诉她,他不是不解风情,只是不愿她误解他是因为必须爱而去爱她。 “你只要我信任你,而你不能再多给我一些吗?”颜茴想要更多,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保 证。 “我已经把全部都交给你了,这里全掏给了你。”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放在 胸口上,默默地看著她。 手掌底下微弱的震动和温热传导至她的心、她的脑海,她的眼神柔柔地转换成一种知 解。他是一个不愿做承诺的男人,她虽不明白原因,可是她知道他以不同的方式爱著她。 “你让我喝酒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想点燃你的热情。”欧阳极降低了脸庞告诉她。 “我喝醉了就会有吗?” “你有两面,另外一面有,并且对我信任无疑。”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另外一个我的信任和热情,那又何必再要求现在的我来信任你?” 在颜茴听来,像是在聆听他和另外一名女子的情事。真可笑,她的情敌竟是另一个她不知道 的自己,虽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是无法忍受有另一个不应存在的人与她分享同一个男人的爱。 “两个你加起来才算完整,我不要只得到一半的你。”她像一张拼图,唯有凑齐了她的 两个真我,才能固满的属于他。 “贪心。” “我是要求公平。我把整个心交给你,而你却只给我一半,另一半每每在清醒后逃得不 知所踪。我给得那么多,而你给的净是遗忘和清醒时的生疏,这对我不残酷吗?”他认为自 己的要求很合理,他的心像只杯子只装了一半的水,她始终不肯为他注满。 “你都交给我了?不是都给了她吗?”颜茴不平地抱怨,她只知道另外一个自己拥有了 他绝大部分的热情。 欧阳极终于听懂了她的意思,啼笑皆非地看著她,“你在和自己吃什么醋?” “你比较爱那个醉后的我?”颜茴不顾自已的面子了,她非得到他的答案不可。 “你可以有两面性格、把心分成两半,但我没有也不能,没有什么另外一个,只有 你。”欧阳极恳切地解释。这个问题不讲清楚就完了,他可没办法把另外一个她捉出来和她 对质。 “那何必想念另一个我的热情?你对现在的我不满意吗?”颜茴妒意横生。 “不,我只是想要让你醒过来。”他头痛极了,她真的把自已当敌人看了。 “我是清醒著。”宿醉退了,眼皮也睁开了,她还不算醒? “你没有,你的清醒与否和酒醉无关。你压抑著过多的情感而不自觉,把真实的自己埋 得好深、好深,让自己看不见也让别人无法看见,我真正想碰触的是你牢牢锁著的心。”欧 阳极不陪她玩第三者的游戏了,直接告诉她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换成颜茴被考倒了。 “你懂,你为什么不再对我热情如火?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大声地欢笑或哭泣?把你的记 忆还给我,你有那么丰富的一面,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保留著?是不是没有酒精的催化,你就 把它都藏起来了?你不要我想另外一个你,我就不想,可是那是你,不是别的女人,你为什 么总要把我遗忘?”像被揭开了一层伤疤,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低吼。 “我……”颜茴捉紧了床单,觉得他的体温把自已的胸口烫得好痛,她心中那个躲藏的 女人就要出来占领她的意识了。 欧阳极难耐挫折地问:“我要的只是你对我多一点亲昵、一些温热,该怎么做才能打动 你清醒时的心,让你完全的接纳我?” “你已经做到了。”她放开了床单,伸出手抚著他的背。 “但我做得不够多,不是吗?”不然为什么他们总像一对生疏的情人?不然她怎么还会 吃另外一个自己的醋? “日子还长,不必急于一时,这不是游戏,不会有期限的。”她对自己的敌意惭渐消失 了,反而兴起一股想找寻真正自我的念头。她抱紧了他的肩头安慰道。 “再让我看一次。”欧阳极躺在她身边,拉著她面对他。 “看什么?”颜茴不知所以然地问。 “你融化的样子,那时的你最美,也最真。” ※※※ “别去了,我们今天窝在家里复习你的记忆,关于床上的那个片段。”七早八早欧阳极 便将颜茴压在沙发上,不但阻止她出门,还一直对她鼓吹他想了很久的一件事。 “我和他们约好了……”颜茴在他的唇畔低喃。近来愈是和欧阳极亲密的程度更上层 楼,便对他愈是无法抵挡,身体里的某程热度被他频繁性的挑起,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改期。”他低下头咬若她胸前的扣子,两只手也没空闲地探入她的衣服底下寻宝。 “不能改,这件事我们可以找别的时间做。”她拉出他的手,语气微颤地拒绝他的建议。 “除了你头一回喝酒失身给我的那次外,我们还没正式做过,今天的日子好,现在做 啦!”欧阳极将脸窝在她的胸口赖皮地说,愈挫愈勇地想将她的衣服扒下来。 “不行,我和我爸妈约好要和他们谈我订婚的事,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我一定要赴 约。”颜茴面红耳赤地推开他,坐起身整理衣服,她的身体虽然不听话,但理智犹存,做这 种事要选日子?藉口,听他胡说。 “那我现在的情况怎么办?”吃不到美人解馋,欧阳极忍无可忍地指著自己的下半身问 道。 “你想办法忍一忍嘛!”颜茴一手捂著嘴巴和鼻子,一大清早就看到一个美男子衣衫不 整的发情,再看下去,她会流鼻血。 “忍不下,都这个时候你才这么说。”他磨著牙瞪她,憋著有害身心,他要求解放。 “好吧,先给你点心吃。”她给他一个吻当作赔罪礼,并且在整个人差点被吃掉之前赶 紧撤离。 “我要吃全餐。”欧阳极舔著唇间的余味看她,没有全部吃到他会更加饥饿。 “我真的有事要办,你别不讲理。”颜茴咽了咽口水,勉强把持住自己对抗他的美色。 “可是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他从裤袋里掏出数枚保险套,还有一盒未拆封的。 “你准备那么多保险套做什么?”她张大了眼睛看著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铝包,他把药房 里的保险套搬光了吗?这么多,他想要做几次啊? “应付你的需求量。我想你不会一次就放过我,所以多准备了一些,以应不备之需。” 欧阳极色咪咪地笑道,一只手溜到她的背后,沿著她背部的曲线挑逗著。 “欧──阳──极……”颜茴忍不住遏止道,捏紧他手臂上的皮肤,将他的手拎下来。 “还嫌不够吗?”这些他要不眠不休地做几天几夜才能用完,难道还是无法满足她的胃 口? “我要出门了,这些东西你自己慢慢用。”对牛弹琴,她两眼一翻,决定出门不理他。 “我陪你去。”欧阳极勾拉著她的手喊道。 “不,我一个人去,他们如果知道你是个有钱人的话,一定会用尽手段来勒索你,你的 钱会被他们挖光。”他再有钱也会被她的家人榨乾,还是她一个去妥当。 “正合我意。”把他挖光吧,他就是想赶快把那些钱用掉。 “不合我意。他们不能只知道吃鱼而不学怎么捕鱼,我希望他们能戒赌自立,而不是藉 著我来害你。”颜茴很坚持地说。把家人所欠的债款还光后,他们便应该不再依赖她,想想 该怎么靠自己过日子,而不是伸手要钱。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不让他们花我的钱?”少了一个花钱的机会,欧阳极抱憾地问。 “你的钱由我来花,你只买了我一个人,我不准你把钱用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女人。” 颜茴站在他面前捧著他脸声明道。这个男人太完美也太有钱了,她是个节省的人就必须把他 给存起来。 “看不出你的占有欲还满强的嘛!”他心花怒放地搂著她的腰。 “谁教我有个白马王子?我走了。”低首吻吻他,她拎起身旁的钱包便往外走。 “小茴,你就这么走了?这些保险套怎么办?”被留下来的欧阳极连忙叫道。 “留给你吹气球打发时间。”她挥挥手走出大门,让他自已去解决生理问题。 欧阳极泄气地瘫坐了许久,每次他都差那么一步,都在紧要关头被她给逃掉了,下次他 要把她的脚绑起来,让她不能跑。 一阵细微的响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带著淡淡异香的冷风徐徐吹入,欧阳极寒毛直竖地自 沙发上跳坐起来。 “二哥,好久不见,你搬家啦?”像鬼魅一样的欧阳零出现在他身后,一双冷冰冰的手 搭上他的肩头。 “怪不得我觉得屋子里妖气冲天,原来是你这个祸水到了。”欧阳极冷冷地格开他的 手,避灾害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哟,你的血温还没正常化呀?是因为没有女人的关系吗?”欧阳零挂著足以倾城的媚 笑在他面前入座,对他二哥嘘寒问暖起来。 “我有没有女人血温都不会因你而上升,你这个人妖,我看了就全身发冷。”他搓著手 臂。他这个小弟结婚后女性荷尔蒙好像又增加了,原本还有五分像男的,现在大概只剩三分 不到。 “至少我这个人妖娶得到老婆。”欧阳零炫耀道。 “你这小子来我这里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欧阳零对他眨眨眼,暧昧地瞅著他。 “少把你那套用在我身上,行不通的,你的媚功只对你老婆有用。你说,是不是来刺探 军情的?”对于这个弟弟的种种异行怪状,欧阳极早麻木了,因此只问他来此的目的。 “我是来关心你的好日子还剩多久。”欧阳零险诈地笑道。 果然如此,这小子来这里根本就不存好心。“多谢你的关心,老爸的臭钱轮不到我接 收。” “这么有把握?你的法律关系人呢?该不会还没找到吧?”欧阳零是由门缝里看二哥 的,把他看得扁扁的,不当他有半点斤两。 “我已经找到了。”他跷著二郎腿咧嘴笑道,这次可要让其他人大失所望了。 “喔?未来的二嫂在哪里?不为我引见引见?”见二哥如此笃定,欧阳零开始在心中拉 警报了。 “祸水,你想对她做什么?”他凉凉地瞪著这个祸害投胎的小弟,想把主意动到小茴的 身上,好扯他一把?想都别想! “我哪会对她做什么?我是想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欧阳零邪邪地笑著,很 友爱地告诉他。 “帮忙?你在说哪一国笑话?”欧阳极怪音怪调地问,他们欧阳家的人什么时候也变得 有人性了? “金钱帝国。”欧阳零扬高了下巴回答。 “我不相信你会有心想帮我,你是见不得我太顺利,所以想来搞破坏的吧?”他防范地 看著这名很有可能是他的家人派来的间谍。事关遗产,只要能见他失败,那些泯灭亲情的家 人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欧阳极毫不领情,欧阳零掩著脸泫然欲泣,“我们的亲情被你说得好淡薄。” “一说到钱,我们的兄弟情的确是血淡于水,尤其是对于你这种祸水。”被他们陷害了 那么多次,他们会跟他讲亲情?他才不信。 “二哥,我现在乖得像只猫,在钱之外,我也是很关心你的幸福的。”欧阳零很有爱心 地强调,他在娶了老婆之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危害世人了。 “没错,在钱之外,想关心我的话,等我们下辈子投胎变成穷人时再说,这辈子我不敢 奢望你们几个能有良心。”欧阳极冷腔冷调地反讽,他今天会成为冷血低温的男人,还不都 是被他们给冻冰的? “你找来的女人到手了没?”欧阳零开始打探重要的情报。 欧阳极防小人般地看著他,“那是我的私事。” “二哥,这么多套子,你是找了几个女人?”在屡攻不克之后,他两颗眼珠子不期然地 瞄到放在他二哥身边的保险套,不禁疑心四起。 “一个。”欧阳极快速收走所有保险套湮灭证物。 “你有那个耐力吗?要不要我买几瓶‘威而钢’给你补身体?”欧阳零像捉到把柄般的 快活,连套子都准备好了,看来他二哥真的是找到女人了。 “我不必吃蓝色小药丸也可以马拉松,不用你鸡婆。”打量小弟阴晴难测的脸庞,他心 底的警报拉得更响。 “那个女人是看上了你的钱还是你的人?”欧阳零的口气像拷问人犯一般,如果他二哥 找来的女人是看上他的钱而不是人,那么这场游戏的结果便可以提早预料到了。 “不便奉告,想要对我三堂会审,等期限到了再来。”欧阳极早把他小弟的心思摸透 透,硬是锁紧了牙关不透露半点情报。 “都有吧?现在的女人哪个不爱英俊又有钱的男人?你只要挂个牌子走出去,就有很多 人来应徵了。不过你爱不爱她是另一个问题,小心找了个你不爱的女人,老爸会判你输了, 把遗产全都给你。”欧阳零被逼急了,话愈说愈硬、愈讲愈多刺。 “我没去找,是她自己送到我面前来的,我不必费工夫。”欧阳极横了他一眼,把脸转 向一边去。 “这么说她是充数的罗?”欧阳零问得兴高采烈,二哥的嘴再硬还不是被他逼出真话来 了? 欧阳极马上回过头来,冷若冰霜地警告道:“我没有你玩弄女人的劣根性。祸水,你再 对她用辞不当的话,我会把你的嘴巴洗乾净。” “劣根性?这你就错了,我和你一样对女人是很尊重的,在我娶老婆之前,本人谨奉一 次只爱一个的原则。”欧阳零一副神圣的模样,他过去虽然是男女通吃,一个接一个,但他 的爱心也很有节制。 “是啊,一次一个,就不知有过多少次。”欧阳极冷哼道,要不是他弟媳肯牺牲,恐怕 这个人妖弟弟还在男男女女中打混。 “你有我的纪录辉煌吗?” “我是一生一个,远不及你的花心。”这方面他才不敢领教,他这辈子只要有一个女人 来爱就够了。 欧阳零已经得到他所要的情报,成功地套出那女人在他二哥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于是 提出另一个问题,“未来的二嫂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很节俭的女人。”想了很久,他只能这样形容颜茴,除了节俭之外,他不知该怎么去 形容她。 “真会挑,你死定了。”欧阳零放肆地大笑,明知道是花钱游戏,他却找一个节俭的女 人来? “我挑她不是为了那个游戏,是我自己想要她。”他倒是把游戏和爱情分得很清楚。 欧阳零佩服地豉掌,“哇,伟大!你会被钱砸死,我感谢你。” “时间还没到,老爸的钱会不会堆到我的头上还说不定,我不会有那种下场的。” “以一敌四,你比得过我们吗?”欧阳零信心满满地问。 “可以,只要你们不耍诡计,让游戏公平地进行。”欧阳极对他最没品格的小弟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每次都是用小人的招数让你惨败的?” “不是吗?” “话是没错。”欧阳零点点头,这个他承认。 “所以这次别想我会再让你们得逞,少在我面前耍阴谋,快滚。”他掀起小弟的衣领, 不客气地要他滚蛋。 欧阳零一站起来,就发现大门外站了个小美人,而他二哥正好背对著她,没见到那个女 人惨白的神色。 “那……”他故意朝门口那个女人使了个眼色,亲热地揽住欧阳极的颈子,边吻著欧阳 极的脸颊边说:“我祝福你。” “你死性不改又想找对象练习出去钓男人?”欧阳极没有推开他,只是反感地问。 “你不爱我了?”像个被冷落的情妇,欧阳零哀怨地问。 看见那个女人在他对欧阳极说完那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欧阳零满心感到畅快无比。 “肉麻,走开,别又带祸给我。”竖直了每根作恶发麻的寒毛,欧阳极一巴掌猛力地推 开他。 “二哥,你忘了我的名字叫祸水吗?” “什么意思?”看见他一脸邪恶的笑容,欧阳极顿时大感不对劲。 “你要保重啦。” “祸水,你做了什么好事?”欧阳极不禁全身沁著冷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欧阳零甩甩手离去。离游戏结束的时间所剩不多,经过他这一 搅和,这下子他们赢定了。

第七章

第七章 -------------------------------------------------------------------------------- 自从欧阳零造访过后,欧阳极的新家就一直处于气氛低迷的状态。 颜茴变得话很少,也不花钱,每当欧阳极想亲近她时,她总怀著一份戒心躲得远远的, 让原本白天还得上班的欧阳极连工作也不做了,成天与她锁在同一栋房子里,试图找机会问 清楚她突然将他隔离的原因。 这天早上,颜茴刻意很晚起床,想在避过欧阳极之后再来厨房找东西吃。但当她一到厨 房时,才发现欧阳极正守株待兔地等著她。 “终于见到你了。”欧阳极正襟危坐地与久未见面的未婚妻打招呼。 “你怎么还在家里?”颜茴讷讷地问道,脚步无声地往后移。 “别走,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问我吧?把话说完了你再躲回去好 吗?”欧阳极不让她再躲了,要躲也该先把话说清楚。 颜茴也觉得躲倦了,不想再把问题搁在心里,她坐到他面前,开始旁敲侧击,“你…… 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一句废话,欧阳极立刻打发掉。 “这几天你都没出门,工作不忙吗?” “不忙。”这句也不是重点。 “每天和我关在一起不无聊吗?” “不会。”他观察著她的神色,从容地回道。 颜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你没有别的人要……陪伴?” “没有。”欧阳极微眯著眼睛看她,觉得这个问题有必要再与她商讨一下,她怎么会没 事问这种话? 颜茴在问完那句话后便无法再问下去,既然他说没有,那她还能再问什么? “小茴,你的话问完了吗?”他把她提出来的问题整理了一下,淡然地开口。 “问完了。”她点点头。 “那轮到我问你,你究竟在躲我什么?”欧阳极伸出手抬起她的脸庞,看著她的双眼问。 “我没有啊……”颜茴心慌地否认,两眼不敢正视他。 “没有?我们几天没有说过话了?”看著她说谎的眼神,他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颜茴想将他的手拉下来,但他更迅捷地握住她的手 腕。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变了?”她像个被水浇过的火盆,不再温热, 也不再给他温暖。 “我有吗?”颜茴不知道自已表现得很明显。 欧阳极握紧她的手,“没有?那刚刚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别的人要陪伴?” “因为……你何不亲自告诉我?”忍不住心底涌上来的伤心,她红著眼眶要他自己说。 “你想问我有没有别的女人?”欧阳极搞懂了,同时也被她的泪水弄迷糊了。 颜茴努力地把泪水眨回眼睛里,不让他看见她软弱的一面。“嗯,我很想知道这件事。” “小茴,对我说话不必这么拐弯抹角,我没有别的女人,我只有你。”他郑重地向她表 示自已的清白。 “你说谎。”颜茴毫不迟疑地指控。 “我怎么说谎了?”欧阳极锁紧了眉。 “那天那个女人你要怎么解释?”那天她把他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难道是她眼花吗? “哪个女人?”欧阳极一头雾水,想不出除了她之外,他身边何时又蹦出个女人来? “来家里的那个,她长得很美。”她无法将那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忘怀,当他们两人站在 一起时,就像从图画里走出来的一对情侣。 “小茴,这个家我只有带你回来过,我没别的女性朋友。”看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 心疼的想替她擦乾。 然而颜茴拨开他的手,自己抹去眼泪。“你再否认吧!我亲眼看到你和她在一起。” “她?哪个她?”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教他怎么承认?她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我正想问你。”她还是只问不答。 欧阳极伤透了脑筋,“小茴,请你告诉我你是在哪天见到你所说的女人?” “我去找我父母的那一天,我前脚刚走,那个女人就到了,现在你想起来了吗?”颜茴 抿紧了唇看他,身为女人的她都还没忘记那个女人,他怎么就忘了? “你说他?”欧阳极哭笑不得,总算找出罪魁祸首了,但那家伙也能算是女人吗? “我不知道她是谁,可是我看见──”颜茴对他说起当日自己看见的情景。 “小茴,他不是女人,他是我弟弟。”欧阳极没让她把话说完,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挂 在脸颊上的眼泪停住。 “弟弟?!”颜茴愣住了。 他叹息地为她拭净脸庞的泪水,“没错,虽然他的外表不太像男人。” “不,我肯定我看到的是个女人。”她又找回自已的坚持。不可能,那种美女怎么会是 男人? “那个祸水……”又是那家伙害的,欧阳极对她交代道:“坐在这里等我,我拿样东西 给你看。”他话一说完,就跑上楼去找证物。 不一会儿,他拿了本相簿摊在她面前。 “这些人是谁?”颜茴把头转过去,心情恶劣得不想去看。 “我的家人,你看到的是哪一个?”欧阳极扳正她的头,让她由相本里找凶嫌。 “她。”颜茴一眼就认出当日见到的美女,指著其中一帧照片喊道。 “那么这两个之中哪一个是男、哪一个又是女的?你能分辨吗?”欧阳极又指著另一张 他老弟夫妻合影的照片问。 “这个……”两个都像女的,但又都像男的。 “分不出来是不是?你不是第一个分不清他们性别的人,连我自己也常常被他们混 淆。”欧阳极感慨万千,那一对祸水夫妻不男不女的,可害苦了他。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照片?”颜茴只知道照片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美,不懂他要她看的 道理。 欧阳极正式向她介绍他那人妖身、祸水心的亲兄弟,“这家伙就是你以为的女人,他叫 欧阳零,我的小弟。” “他是男的?”颜茴还以为照片上另外一个短头发的才是男的,不料他却说这个长发美 女是他……弟弟? 欧阳极抚著额头叹道:“我曾经要你格外提防两个人,这一个,就是我要你防的祸水小 弟。” “我吃醋的对象……是个男人?”她从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说出来了吧?原来你冷冻我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个。” 颜茴深感内疚,抬不起头来看他。“我不是故意要冷冻你,我是想在整理好心情后再来 面对你。” “有话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他以为她会把心事全告诉他,但她却令他失望。 “我以为你和他有另一层比和我还深厚的关系,尤其在看见你对他的亲密样子后,我说 不出口。”掩著疼痛多日的心口,她觉得自己只是他买来的女人,去问他这件事,教她情何 以堪? “我对他亲密?”欧阳极鸡皮疙瘩掉满地,他会对那个人妖亲密? “我忘了拿东西所以中途又折回来,正好看到他和你──”那个画面的冲击力太强大 了,存映在她的脑海中,想忘都无法忘。 欧阳极想起小弟做的好事后,冷冷地问:“你看到他吻我脸颊的那一幕了?” “他还说你不爱他了。”颜茴再度加强他的记忆,尤其是这一句,她在听了以后就理智 全失。 “又被他陷害了,难怪他要我保重。”可恶,他就知道他小弟会突然对他那么热络是别 有目的。 “我不知道他是个男人,我以为你和他……”她搓著双手,讷讷地说,在那种情况之 下,有谁会知道对方是个男人? 欧阳极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插入发中颓丧地叹气,“我不会有别的女人,我只想和你在 一起,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可是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忽然有个女人出现在你身边,我就算明白,怀疑也是理 所当然。”他的条件是那么地优秀,如果他在外头还有好多公主等著他,她相信。 “你对我存有怀疑,那现在我就向你说明,我是个很重视节操的人,既然被你终结了, 我当然只对你一个人守身如玉。”他举著手发誓。 颜茴还是惴惴不安,“那以前呢?你有过其他的女人吗?” “我不滥情,更不是蜂蝶会四处采蜜探花,没有以前,只有你这个未婚妻。”别说他是 只忠于一个女人的死忠派,以前他光是躲就躲掉了无数个自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想要他有其 他的女人?等他不忙且贫穷的时候还有可能,但这辈子太困难了。 “也许你对自己很有把握,但我没有。你是女人们心中的白马王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 能留住你,让你只把心放在我的身上,让你只看著我一个人。”她自艾自怜,以后的事谁也 料不到,如果他对她的热情减退了呢? 欧阳极被她冰了几天的心,此时变得像是有把火在挠。“小茴,你不相信我?”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是对自己信心不足。”以她一个灰姑娘要和其他公主竞争,不 但不够格,也许还很难应敌。 他压下了满肚的怒火,和缓地对她做理性的抗争,“你对我有足够的信心就不会怀疑。 在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之后,为什么还要怀疑我的真心?还是我再怎么努力也不能打动你?你 对我一点也不动心?”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红著脸反驳,对他这个男人也许只有圣人才会不动心,而她 绝对不是圣人。 “那是怎么样?” “我……”望著他挑逗的眼睛,颜茴又把话吞了回去。 “你又说不出来了。”欧阳极吐了口气,功败垂成地叹道。 “你太苛求我了,你想想,我们没有一样照常规一步步慢慢发展,还没认识彼此就上 床,才认识就订婚,你总要给我时间去适应你、了解你。”他们把正常的步骤都颠倒过来 了,连时间也缩得比别人短,她还没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好想清楚过。 “你认为我要求的进展太快了?” “我很迟钝,跟不上你感情上的步调,你要的,我会慢慢给你,但你也必须给我时 间。”颜茴脸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红晕。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形容我这个人的吗?他们说我冷血、搬弄权势,是个自私又自利的 男人。”为了博得她的同情,他把自己从外头听来的评语告诉她。 “你不是,你是个好人。”把她从饥寒交迫的环境中拯救出来,对她又疼又爱的人怎会 冷血? 欧阳极装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流露出可怜的眼神,“不,我是,我冷血是因为我的热 血要留给我想要的人,我只想留给你一个,可是你却不要。” “我没有这么说,我从没说过我不要。”她拚命摇头否认。 “对,你没说。但除了维持现状之外,你也没说过你想要我。” “你?我还能跟你要什么?”她从他那里得到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衣食样样不缺,实在 是不知还需再要求些什么。 “即使是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欧阳极忍不住想敌醒她的脑袋,他已经提示得那么明 白她还不知道?他报复地吻吻她,并咬著她的唇瓣,“小茴,你可以向我勒索。” “向你勒索了我要索什么?”抚著被他咬出痕迹的嘴唇,她愣愣地问。 “这个答案你自己去找出来,等想通了,你再告诉我。”欧阳极宣告放弃。他拍著她的 头,决定不再给予提示,免得她又说他强迫她在感情方面跳级。 这一次,他要她自已去想起。 ※※※ “呃……皇上,小茴不在我这里。”穆无双搔著下巴对欧阳极说道。这个自从买走小茴 后就没再光临此间医院的院长,今天居然被风吹来这里? “我知道,她在家。”欧阳极自动搬了张高脚椅坐在护理站前,从身后拿出一瓶酒摆在 桌上。 “那你来做什么?”穆无双摸不著头绪地问,两只眼睛猛瞧著那瓶不该出现在医院的违 禁品。 “喝酒。”他趴在桌上,看著酒瓶对她说。 “看著酒瓶喝?”这样也能喝?他会隔空取物还是吸星大法?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玩意喝下去浇愁。”他晃晃酒瓶,对著里头褚红色的液体发呆。 穆无双吐吐舌,“酒精和情绪上的意识无关,喝多喝少都浇不了什么愁。”站在医学观 点,她不同意这点说法,古人不都说了,“举杯浇愁愁更愁”? “我想尝试主动喝酒的滋味,也许喝了会很快乐。”以前他喝酒都是被动地被人灌,不 知道自己主动来喝会有什么不同的感觉?他应该实验看看。 “皇上,我这里是护理站不是酒吧,你要喝酒的话,请移驾至准皇后小茴那里喝。”穆 无双可不希望他在护理站丢脸,摆著笑容要他起驾回宫。 欧阳极双眼凌厉地瞪著她,“穆无双,你能不能一天不狗腿?把我当成普通男人和我说 几句话行吗?”说真的,能练到这种花花轿子人抬人的狗腿功,她是练了几年才有这种功力? “谨遵圣意,你要说什么?”一见龙颜不悦,她马上见风转舵。 “你认识小茴多久了?”欧阳极知道她改不了狗腿性格,所以随她去了。 “十多年。” “你认为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拐著弯、意味深长地问。 “嗯……很内敛的女人,不太会表达自已的感情。”看著他的脸色,穆无双捡字眼地回 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这个?”高明,她连话中话都能解读出来,这就莫怪她有本钱练 狗腿功了。 “唉,你会来找我谈小茴的事,而且还摆著这张臭脸给我看,肯定是在感情方面遇上了 难题,我身为护士,对你这种地位尊荣的病人当然要好好照顾,一定得对症下药才行。”穆 无双当作小事一桩。她能升到护理长的原因就是懂得看病人的脸色和需求。 “你忘了说她也是个非常节俭的女人,她连情感这方面都很节俭,你怎么会有这种朋 友?”欧阳极感叹道。 “我承认,她什么都能省。”穆无双沉重地点头应和,关于这一点,就算她舌粲莲花也 拗不回来。 欧阳极深感挫折,“她节俭得连我都想省掉。”只接纳他一半的感情她便认为够了,害 他剩下来的另一半感情不如要往哪里摆。 “你这么凄惨吗?”穆无双很难得地对他心生怜悯,爱上那个节俭持家的女人的确是福 也是祸。 “是因为我们的爱情观差别太大,所以一直无法拉近彼此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吗?” 找来了杯子放在他面前,她先喝了一杯再回答:“心的距离长短是无法衡量的,也许你 们已经很贴近了而不自觉。可是只要有怀疑出现在你们之间,即使再怎么紧密,也还是会有 空隙,是我,我会选择相信自已爱她的那颗心。” “如果她永远都那么迟钝呢?我想要有所回报。”对于她在护理站违规喝酒的举动,欧 阳极视若无睹,他沉下眼睫冥想,爱情的独脚戏唱久了,他渴望能得到更多的回响,来自于 她的热情。 “你要她回报什么?要她感谢你吗?爱情不是物以类聚,而是互相弥补,你拯救了她, 她也拯救了你,你也是被救赎的一方,谈回报你会更伤心。”喝了酒,她的话闸子也就打开 了,弹著欧阳极的额头对他说道。 欧阳极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放下身段来向她求教,“依你之见,她会爱我吗?” “不是会不会,我想她已经爱上你了,因为爱情是种需要,是种天赋上的本能,自从认 识你之后,她对快乐和痛苦有了深刻的感受,以前的她只会麻木的接受。她对你麻木吗?” 在小茴认识欧阳极之前,情绪没有现在起伏这么大,容易被他牵动、吸引,如果这不是爱他 的表现,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不,她的嫉妒心和猜疑心很重,为了一个人妖而跟我吃醋,还冷冻了我好几天。”他 心情好多了,但也对那几天所受的待遇感到不平。 穆无双对著他眨眨眼睛,“好现象,你应该有答案了吧?”情绪节俭的女人会有嫉妒心 和猜疑心?进步太大了。 欧阳极悠悠长长地叹气,“只可惜这个答案不是选择题或是非题,对她而言,我是道申 论题,她还要想很久才能明白。” “你就当自己在泥土里撒了肥料,等到爱情开花结果之时,也就是你丰收的日子,在那 之前,耐心地等待吧。”穆无双乐观地表示,没有经过辛勤的耕耘,哪会有甜美的果实? “我是个没有耐心的园丁。”对他来说最难熬的就是这点,他做什么事都很快,等待根 本就是种酷刑。 “可是她每一个神情都教你心软,让你不得不去等待。”穆无双岸边观人地笑道。 “这就是我头痛的地方。”黯然到极点的他忽然一鼓作气地打开瓶盖,倒了杯酒。 “皇上,你决定要喝了?”穆无双近以为他是把酒摆好看的。 欧阳极很认真地看著她的双眼,“你想,我有没有宿醉的理由?” “以挫折的程度来讲,你有。”她赞同地点点头,他是有权利浇愁,虽然不知道管不管 用。 “我再给你加薪。”欧阳极朗声笑道,将酒一杯一杯地灌下肚。 穆无双嘿嘿直笑,“谢皇上恩典。”再加薪下去,她就可以买一栋房子来犒赏自己的狗 腿了。 欧阳极在喝了几杯后,突然对她说:“穆无双,我的酒量单位是一。” “一瓶?一杯?”这个范围很广,可以有许多单位加在后面。 “错,一口。”他捉著酒瓶呵呵直笑,身子左右摇摆,险些掉下椅子。 “你喝了半瓶!”她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领带,让他不至于跌下去,并且拿走他的酒瓶。 欧阳极晕醉之际,犹意识清楚地交代:“找人送我回去……” “来人哪!送皇上回宫。”穆无双对著躲在远处朝圣的医师们招招手。 “我一开始就把心掏给她了……她为什么就是不懂?”他在被人扶走时口里还喃喃念著。 “蠢男人。”穆无双不禁捂著脸叹气。 “无双。”欧阳极被抬走不到几秒钟,又有另外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喊道。 “我穆无双何德何能,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她张开捂著脸的手指看见颜茴,心情变得 好低迷。 “无双?” “请叫我爱情顾问。”她今天不用上班了,只要看著这一对身患爱情疾病的病人就好 了,真是的,她怎么会沦为爱情解析家? “你能陪我聊聊吗?”颜茴自顾自地走进护理站,找到熟悉的角落蹲著。 “小茴,你被皇上踢出医院了,不要蹲在这里打扰我做事,你不去还债,还赖在这里做 什么?”穆无双很想将她打发走,让她自己去找欧阳极。 “我来思考。”颜茴苦著小脸回道。 “思考如何开源节流?” 颜茴叹了口气,“我奉行二十多年的主义早被他给禁止了。” “你在想该怎么花他的钱?”穆无双两眼无神地问,她也好希望能有这种烦恼。 “也不是,我今天……好像伤了他的心。”想起早上对欧阳极说的那番话,她就觉得有 些愧疚。 “喔?皇上被你打入冷宫了?”阿哈,原来欧阳极就是为此来找她的。 “他给我一个问题要我自己找答案,我解不出来。”颜茴想了很久,但一直想不出谜底 来,于是来找神通穆无双帮忙。 “什么问题?”她打趣地问。 “他要我向他勒索,我不知道该对他勒索什么?”颜茴蹙紧了眉头,她不是歹徒,学不 会这种事。 “他要你向他勒索?”这招厉害,把问题扔给她。但他以为颜茴这个笨脑袋想得出来吗? “很困难的问题是不是?”颜茴以为她也想不出答案,把她当同类看待。 穆无双没好气地敲著她的头,“白痴,这种谜题叫困难?我想他出这道题目时,可能高 估了你的爱情智商,他一定不知道你有这么笨。” “你知道答案?快告诉我。”颜茴连忙拉著她的手要求她解答。 “他爱你,所以他希望你能向他勒索爱情,让你把他的心存起来。”虽然答案有一点点 爆炸性,但她还是单刀直入地说出来。 “他爱我?”颜茴听得一愣一愣地,脸蛋又不争气地泛红了。 “不相信?”她敢质疑这么有权威的爱情护理长? 心情雀跃的颜茴又突然皱著眉头问:“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爱我?他还说他这辈子都 不会说那三个字。” “一定要他说这三个字你才相信他爱你吗?”天哪!这世上还有像她这种相信承诺的女 人? “他不说我也能相信……只是如果他每天都这么告诉我,我会更了解他的心。”颜茴在 思想上算是很迂腐的,即使知道他爱她,但没听见那三个字总觉得怪怪的。 “你希望他能给你一个承诺?”穆无双感到不可思议,她和欧阳极都已经“上车”了, 她不想要他补票,反而想要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她有毛病。 “嗯。” “幸好我爱男人不爱女人,如果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么难搞,我早打退堂鼓了,他还跟你 搅和?有勇气。”穆无双趴在桌上万分同情欧阳极,也很崇敬他的毅力和耐性。 “无双,我是很认真的,你可以笑我观念迂腐,但我很希望他能亲自告诉我。”颜茴捶 著她的肩头喊道。有这种观念有什么不好?爱情本就该罗曼蒂克的嘛。 “我真为皇上感到难过,因为他所爱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承诺。” “承诺不该是说出口的吗?他不说出口,我怎么会知道?”颜茴驳斥道。 穆无双拍著她的脸颊,“小茴,如果有个人每天都说我爱你,那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 为不相信自己爱你,所以要每天告诉自己、告诉你,真正的爱是不用说出口的,是在相处时 自然流露出来的,这才是最珍贵的,难道这就不是他对你的承诺?” “他相信他自己,所以不说?”颜茴蓦然了悟,终于有点了解欧阳极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开始懂了吗?” “懂,他曾提示过我这点。”她满足地微笑,他还说过,宁可以行动来证明他会爱她一 百年。 “小茴,你听过他的真心吗?”穆无双好人做到底的问。 “他的真心?”颜茴愕然,一直以来,她都是接纳的一方,从未去考虑过欧阳极的感受。 “他想要的,只是你的心,而他希望你向他勒索的,是他的心,他要你把他给存起来, 存在你这里。”指著她的胸口,穆无双把欧阳极的愿望告诉她。 “他希望我来爱他?” “他刚刚才来这里告诉我,他一开始就把心掏给你了……”穆无双把欧阳极的醉话源源 本本地告诉她。 “他一开始就把心掏给我了?”颜茴的心被爱情涨得满满的,她低头看著自已的胸口, 觉得里头已经多了另一颗心紧贴著她。 “怎么?你听过?”看她明白了大半,穆无双反而有些好奇她的智慧怎么会突然增加了? “我有这个印象,不知是在哪里听过的?”在远远的记忆里头,好像有个男人曾经对她 这么说过。 “他喝醉了被人抬回去了,你不妨去问他。”想找答案就自己去找欧阳极,穆无双指著 大门。 “无双,谢谢你。”快乐地亲亲她的脸颊,颜茴转身就往外头跑,想快点见到欧阳极。 掩著被亲过的脸颊,穆无双送了好几记卫生眼给躲在旁边看戏的一群人,“散场了,散 场了,你们还看什么戏?” 暖暖的春风迭来阵阵花香,窗外飘落的花朵像是美丽的彩色气球,在明媚的春天里恣意 翻飞。 “唉,为什么都没有人付费给我这个爱情治疗师?当我吃点亏,做功德好了。”穆无双 有点落寞地叹道,也许她该去找个情人来填补空虚了。

第八章

第八章 -------------------------------------------------------------------------------- “哈罗,你睡了一天。”在欧阳极酒醉睡了一天之后,颜茴故意把脸靠在他的耳边叫他 起床。 “小茴,不要在我的耳边大呼小叫。”欧阳极闭著眼睛痛苦地翻身嚷道,紧捉著枕头压 盖住他的双耳杜绝噪音。 “你上次也是这么整我。”颜茴毫无同情心地回道。他总算也尝到宿醉后有人在耳边嚷 嚷的痛苦了。 “我怎么回来的?”他不是醉死在穆无双那边吗?又是怎么回家的? “无双派人迭你回来的。”她拉起枕头让他半躺著,再拿起毛巾为他拭去脸上的汗珠。 “你守了我一天?”欧阳极又惊又喜。 颜茴笑盈盈地揉著他睡乱的发,“嗯,听了你好多醉言醉语;没想到你的酒品也很差, 我们两个半斤八两,以后你不能笑我了。”他喝了酒之后也会唱歌跳舞,说一大堆拉拉杂杂 的话,亲身经历他酒醉的过程后,才知道要当个听众是要很有耐心的。 “被你知道了。”糗大的欧阳极捂著脸,现在除了他的家人外,她也知道他酒品差这项 秘密了。 “你说了很多话哟。” “我说了什么?”瞧她得意的样子,他非常不安地拉著她的手问。 “不告诉你,这样子我的心理会比较平衡。”颜茴仰著下巴回答,那些精采内容她要留 到以后再来嘲笑他。 “小茴,我好难受,给我一颗解酒剂。”欧阳极抚著头向她讨药,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 宿醉的一天,上次笨笨地把药都交给她了,所以一颗也没留下来。 “活该,没事喝什么酒?浪费酒钱,你和我以后都不准再碰酒。”颜茴生气地嚷道,把 准备好的药丸交给他,并且给他一杯水止渴。 欧阳极吞下药丸后郁卒地叹口气,“有人不懂我的心,我想醉一醉嘛。” “醉鬼,谁说我不懂啊?”她眼神清亮地看著他,一抹浅浅的微笑跃上嘴角。 “难道……你想出解答了?”这么快就想出来了?他还以为她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呢! “答应我,这辈子不要对我说三个宇。”她趴在他的身边郑重地说。 “哪三个字?”扬著眉咧嘴笑问,他就是不上当,不把那三个字说出来。 “我爱你。”颜茴知道他不会说,只好有些拗口地道出,说完了她才发现,要说出这三 个字实在是不容易。 “不要我说?你不是一直很想听?”欧阳极醉意全消。 “我决定这三个字还是由你保管得好,因为就像你说的,一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你会这么想?”他欢喜地将她抱在身上,看样子她的脑袋真的开窍了。 “这三个字就像冰块,好好放在你心底就好了,一离开你这座冰箱,它很快就会融化 的,替我好好保管好吗?而你想听的,我也会放在我这里。”她拍著自己的心房,在他千丝 万缕的温柔中,她心甘情愿将心寄托在他那里受束缚、受保护。 “小穆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转变?”他认为颜茴的神经没那么细,不 可能靠自己想出来,她一定是跑去向穆无双求教才能解开谜底的。 “小穆子?”颜茴鼓涨著双颊,怎么这么叫她?无双又不是大内太监。 “狗腿派穆无双。”欧阳极用了更加恶毒却贴切的字眼形容她。 “别这么称呼她,她是解开我心结的大恩人。”虽然觉得他形容得很恰当,可是她多少 也要替好友说些好话。 “她把我的事都对你说了?”欧阳极推测道,穆无双很有可能把他跑去护理站说的话, 全部一字不漏地告诉她了。 “说什么?”颜茴茫然地看著他。 欧阳极搂紧了她的颈子,“你还装傻?” “她只是点醒了我,我应该对自已手上拥有的更加珍惜,并且向你勒索更多的爱。”颜 茴诚实以告,将自已的唇贴上他的,感觉离他上次的拥吻好像隔了一辈子。 “我要再给她加薪。”搂著她的腰,他喃喃自语。穆无双救驾有功,他觉得为穆无双加 薪实在是太值得了。 “你再给她钱,小心她不当护理长,跑去自己开医院做院长了。” “没关系。是她教你向我勒索的?”他简直把穆无双当成智者了。 “才不是,我只是想起了曾经有个男人对我说过一句话。”颜茴神秘兮兮地点著它的鼻 子笑道。 “哪个男人?”欧阳极全身肌肉纠结紧绷著,连呼吸也暂时停止了。 她好笑地揉著他硬邦邦的脸颊,“我醉梦中的男人。他告诉我,他一开始就把心掏给我 了。”这个笨男人,初见面就把他的心赠给她这名想卖身的女人,这种买卖,想来她还是比 较占便宜的一方。 “你把那夜想起来了?”欧阳极猛然坐起来,欣喜若狂地问,差点把颜茴摔到床下。 “我全都想起来了。”她千钧一发地捉住他的肩膀坐在床上,才没被他摔下床。 “终于找回你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埋首在她的颈窝里,欧阳极感谢上苍。 “我回来了。”颜茴拥住他,在他耳边淡淡地说,感觉自己已经变得完整了。 欧阳极担心地捧著她的脸,“你不会再把我忘了吧?” “不会,我不会忘了曾经有个男人抱著我对我说,他好寂寞。为了这个寂寞的男人,我 想也要想起来,而不是只记得他光溜溜又好看的身材。”手指滑过他敞开的上衣里暴露出的 胸肌,颜茴暧昧地捉弄他。 “原来你只想著我的肉体?色女。”欧阳极拉紧了衣服,原来他能让她想著的长处只有 这个? 颜茴红著脸瞪他,“是你先勾引我的。那天我叫你跟我做,你就真的跟我做,说来说去 你还不是自已也想?” “我只是点燃你需要释放的欲望而已。”他不怀好意地笑道,两手伸入她背后的衣服 里,挑弄著她的美背。 “需要释放那么多次?”她只扔给他一颗炸弹,他却回给她无数次的大战,她的挑逗真 有那么成功? “你想起正确的次数来了?”欧阳极色迷迷地笑著,在她衣服里的双手渐渐往上移。 “欧阳极……”颜茴没拎出他的手,直接掐著他的颈子让他不能为恶。 呼吸困难的欧阳极连忙伸出双手替自己解围,并且喃喃地怨怪她,“还说你想起来了, 怎么还是这么保守?” “保守是我的人格,酒后冲动是我一时的迷乱,基本上,那晚算是意外。”她如此解 释。可惜的是,不只欧阳极,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这番说辞。 “我的肚子很饿,你能多意外几次吗?”舔著她的手背,他贪婪地提出要求,从那天晚 上以后,他已经有多久没将她吃下肚充饥了? “欧阳先生,那天晚上柔柔抱著我、听我说话的男人跑哪儿去了?我很想念他,你能将 他找回来吗?”颜茴靠躺在他的胸怀里。在意外发生之前,她想听他甜甜蜜蜜的情话。 欧阳极低下头吻吻她的额,抚著她的长发,向她展示感性的一面,“我就是喜欢你倚在 我怀里软软地喊著我的名字,全心全意地倚赖我、信任我,分担我的寂寞。你想见他,我随 时都可以找他出来陪你。” “这就是你花一亿元买下我的原因?”她像只满足的猫咪,快乐地赖在他的怀里。 “我想要一个水做的女人,她可以无边无际地包容我,我也可以全心全意地接纳她似水 长流的爱情。” 从第一次看见她的眼神起,他便知道自己可以为这双水样的双眼悬念一生,一个眼神就 是爱情的开始,其实惊鸿一瞥便可以构成一生相聚的理由。 “想要我爱你为什么不对我明说?”颜茴不禁转过头问他。他做什么事都这么积极,唯 独对这一点不肯明说,令她疑惑不已。 欧阳极摇著头,“我买下你的条件中并没有强迫你一定得爱上我。” 在有了那个交易之后,原本该说出口的话彷佛都变成了条款,失去了意义和真心,他宁 可让她自己去发觉而不是强迫她。 “处处为我著想,不怕自已亏本吗?”有著节俭天性的颜茴认为他太过大方了,要是她 想不出来,只怕他要吃亏了。 “只有你这个穷人才会计较这种事,千金博你一笑,值得,这笔买卖是我做过最划算的 一件。” “你不怕才怪,要是不怕的话,何必要我向你勒索爱情?”她倒是认为他早被她节俭的 性格传染了。 欧阳极突然正经八百地看著她,“你不像恐龙了。” “恐龙?”她像史前动物?颜茴苦著一张小脸思考他话里的含意。 “你像恐龙一样,神经线太长,所以传导的时间比别人久,也就变得非常顿钝,如果有 人踩了你的尾巴,恐怕你过了三分钟之后才会回过头来说一声:‘哎哟,会痛。’而踩了你 的人早跑远了。”他唱作俱佳地表演著,惹来颜茴的一阵追打。 “我的神经线再怎么长总会感觉到的,你瞧,你不也跑到我这里来了?”她指著自己的 脑袋反驳道。虽然她的反应的确是慢了点,但他还不是成功地抵达目的地占领她了? “我在里面了?”欧阳极以鼻尖摩搓著她的鼻尖。 “在,你一直都在。”她微笑地吻著他的唇。想起他曾经咬过她的唇,她也在他的唇沿 留下牙齿的痕迹。 “谢天谢地,你的选择性失忆症终于治好了。”他的浓情蜜意在她的咬劲中跑得不见踪 影,抚著自己被咬红的唇瓣糗她。 “我没有什么选择性失忆症,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但我还是会想起来的,不要再笑我那 件事了。” “那你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颜茴偏著脑袋搔著头皮回想,故意吊他的胃口。“好像是……我要爱你很久、很久。” “好像是?”他心有不甘地将她摸得透不过气来。 “好啦,我说我要一辈子窝在你的怀里,由你来替我遮风挡雨,所以我要爱你很久、很 久,让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原来他有暴力倾向,颜茴嘟著小嘴脸红地推开他。 “乖乖,你像在背台词,照本宣科,一字不差。” “是你说想听的,我还要再背其他的吗?”颜茴仰著头问道,她还有很多平常想说却说 不出来的肉麻情话堆在脑海里。 “不必,我知道你都融会贯通了。”听一次就够了,再多听几次他也会跟她一样肉麻。 她突然勾著他的颈子边吻边问:“要不要我再证明一次?” “小茴,你喝了酒?”欧阳极在她口里尝到甜甜的酒味,对酒精哟恐惧症又窜升了起 来。他才醉醒,现在轮到她醉了吗?不行,她的酒品太差,他可能又要被折腾一番了。 “喝了……你的味道比酒还好。”沿著他的颈部朝下吻去,她品尝著他。 “你清醒吗?不清醒就不要这么做,我忍很久了,会一发不可收拾的。”他变得口乾舌 燥,欲火难忍,拉起她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免得她继续招惹他。 颜茴很开心地指著桌上的药瓶笑道:“我吃了你发明的防醉剂,这次我不会错过任何一 个镜头了。” 欧阳极的笑容也渐渐扩大,“这才是你的本性。”话一说完,他的头随即被拉了下去。 与颜茴在床上翻云覆雨了一个下午,欧阳极在华灯初上时,才自美妙的梦境里醒来。伸 手探了探身边的床位,没有人,他连忙睁开眼睛,以为她又消失了。当他转首看向落地窗 时,发现颜茴正披著白色的床单,打开窗户远眺山脚下的夜景。 他随即穿好衣物,走到她身后揽抱著她,“你在看什么?” “夜景。”暖暖的东风带著馨香吹过她的发梢,她倚在他的颈边微笑道。 “会著凉的。”拉好她身上薄薄的被单,他触到她略带冰冷的体温。 “我想,如果没有遇见你,也许就不能看到这么美的夜景。”颜茴感触很深地说,住在 那穷人聚集的陋巷里,怎么看得到这种灯火灿烂的美景? “以后你可以每天看。”欧阳极吻著她的发际,与她一同迎著风看向远处。 “从前每天都在辛苦工作中度过,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享受生命的道理,直到认识你,我 觉得生命的时钟被你上紧发条了,我的人生慢慢地开始转动起来,每个明天都是一个崭新的 开始,等待我去发现、去寻找不同的快乐。” 辛勤如蝼蚁的日子固然过得充实,但时间也飞快地逝去,在岁月过去时徒留了一身空 虚,得到和失去之间,她蹉跎的青春岁月比赚得的金钱更多,因为他,她的生命才开始转动。 “我也是,你让我看见了金钱以外的事物,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人不爱我的钱,而是 我的人。”欧阳极将下巴垂放在她的头上。他们这两种人能在一起的机率实在太小了,而偏 偏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应该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吧! “金钱不能买的东西还有很多,以后我来教你。”她打算教他许多有钱人不懂的穷人真 理。 欧阳极敬谢不敏地直摇头,“请你别教我怎么过古人的日子,我来教你现代人的生活方 式会更好。” “你该体会体会金钱买不到的那些美丽事物,就像你买给我的那些珠宝钻石,它们远不 及山脚下那些灯光美丽辉煌。在万物之中,不管是人工或是天然的,随手捻来就是一种 美。”颜茴对环境的感受很敏锐,从小没有浮华奢侈的东西能欣赏,自然造就了她可以随处 欣赏自然的美感。 欧阳极想了想,“照你说的,那我也买了一样自然又美丽的东西。” “什么?” “你呀,你比所有的东西都还美。”转过她的身子顶著她的额头,这是他买过最美丽的 东西了。 颜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等我们老的时候,我会记得这天晚上你说过的话。” “虽然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而浪费时间,但是如果你想听,我会再说给你听。” “你不必再对我重复,我会把你的话串成一条链子,挂在心里上,这样我就不会忘记 了。”颜茴环著他的颈子说道。这种夜晚、这种话语,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开始增强你的记忆力了?”手指穿入她的发中,他以指尖徐缓地轻吻著她。 “对──”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 “怎么,你还想要?”好主动,欧阳极乐开怀,他也很想再和她运动一次。 “不是,我想吐。”胃中的酸液忽然阵阵翻腾,令她忍不住想一吐为快。 欧阳极以为她在开玩笑,吊著眼皮瞪她,“我第一次知道我会让人作呕。” “欧阳极,我真的不舒服。”颜茴头晕目眩地,只能紧紧捉住他。 “小茴,你喝酒喝坏肚子了吗?”看著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发现真的不对劲,于是紧 张地问。 “我要吐了……”控制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她低下头拚命忍著不要吐在他身上。 “哇,等一下、等一下……”欧阳极左看右找,临时拿不到摆在远处的垃圾筒,只能眼 睁睁看著她将肚子里的酸水吐在他的衣服上。 “对不起,来不及。”颜茴很是过意不去,见他呆愣不动,想动手帮他整理,他却一把 将她拉进浴室。 在两人洗完澡换上浴袍后,欧阳极倒了杯薄荷味的漱口水给她。 颜茴温顺地接过漱口,疲累地坐在马桶上。 “好多了吗?”她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他不禁担心她的身体是否出了状况? 颜茴摇摇头,“不好,我把胃里的东西吐光了还是觉得很恶心。” “我带你去医院。”抱著她走出浴室,他再到衣橱前找了套衣服给她。 “不用了,我躺一下就好。”颜茴躺在床上,闭著眼睛说道。 “你必须看医生。”以前吃垃圾食物都能活得好好的,而现在却会生病?这代表她的身 体一定有问题。 颜茴睁开眼睛笑著,“我正在看医生。” “我说的不是我。来,换衣服。”他半强迫地拉起她帮她换上衣服,他这个外科医生不 会看内科,还是找别人来看比较保险。 把她打理好后,欧阳极就开车载她去最近的一家医院,也是她以前上班的地方。 “颜小姐,你有喝酒?”肠胃科的主任被院方十万火急地召回医院为院长加班,在经过 一连串的检查后,扶著眼镜问颜茴。 “喝了一小杯。”颜茴低著头承认。 “这段期间对孕妇很重要,严禁激烈运动,更别说是喝酒了。”肠胃科主任叮咛道。 “孕妇?”一旁的欧阳极听了后,声音都变了一个调。 “院长,颜小姐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他对欧阳极一五一十地报告。 “啊?”欧阳极和颜茴两人都怔怔地看著他,这桩爆炸性的消息惊得他们哑口无言,难 以置信。 “你们不知道?”看见他们惊讶的表情,肠胃科主任莞尔地问。 他们两个又一起晃著脑袋看他。 “快三个月了还没有发觉?” “你知道这件事吗?”颜茴还没从惊讶中回神,于是拉拉欧阳极的袖子,悄悄地问他。 “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欧阳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又不是使用卫生棉 的人,哪会知道? “我现在想起来了。”颜茴推算著日期,已经知道她是哪一天受孕的。但即使不算日子 也很容易明白,因为她前前后后才和欧阳极上过两次床。 “我们刚刚才做过床上剧烈运动,这会不会影响到胎儿?”欧阳极紧张万分地逼问被他 拿来当成妇产科医生的肠胃科主任。他们连续做了一个下午,不知道有没有压坏她腹中的孩 子? 颜茴脸红地捂住他的嘴,“这个……你不用说出来。” “刚做过?那我开些安胎药给颜小姐,但近期内不宜再做床上剧烈运动,你们最好忍一 忍,看情况再说。”肠胃科主任兴味浓厚地挑挑眉,低头再为他们开了张处方签,要他们去 药局领药。 两人才步出诊疗室,颜茴就听到穆无双那泛滥成灾的笑声,原来她已经躲在门外偷听很 久了。 “抱歉,实在是你们的对话很能惹人发笑。”她擦著笑出来的眼泪说道,他们真是一对 活宝。 “你这个外科的护理长跑来妇产科做什么?”欧阳极发现他只要一到医院,穆无双就绝 对会出现在他面前。 “关心友人。”她半真半假地回答。 “关心友人的肚皮?你今天不狗腿了?我看你是别有目的吧?” “皇上,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好歹当初是我将你隆重介绍给小茴的,你们的好事成 了,就想把我甩过墙吗?” 欧阳极挤出笑容,“没有你我一样找得到她,这是宿命。” “可是没有我点醒她的脑袋,你还要追她追很久,不感谢我?”穆无双邀功地问,她还 没拿到上一次对他们两个做心理谘商的医疗费用呢! “有道理,你再多领一个月的薪水。”欧阳极赏罚分明,立刻又为她加薪。 “谢皇上。”她眉开眼笑地领旨。 “无双,你想把他挖光吗?”看欧阳极动不动就为穆无双加薪,颜茴实在担心他的钱财 会被挖空。 “小茴,你这是在帮夫吗?已经开始勤俭持家啦?”穆无双坏心眼地问。 颜茴脸蛋火速由苍白变成火红。“你在胡说什么。”帮什么夫?他们又没结婚。 “你们终于做了?”穆无双低著头在她耳边轻喃,惹得颜茴的脸可以做炭烤了。 颜茴推了她一把,指著她脸上恶魔似的怪笑嗔道:“无双,不要笑得那么暧昧。” 穆无双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很严肃地看向欧阳极,“皇上,你们‘一次’就有了?” “不是一次,是那天晚上许多次中的某一次。”欧阳极也很严肃地告诉她。在他那天晚 上努力那么久之后,这种收获太值得了。 “还说?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颜茴看他们一搭一唱的,受不了地捶著欧阳极的胸 膛。 “这种体力和成果炫耀一下又何妨?别的男人会很羡慕我的。”他大哥和他小弟那两对 夫妇,结婚那么久了,也没听说他们准备生一只半个的消息,可见他的体力比他们两个兄弟 好。 穆无双忍不住对欧阳极举手致敬,“皇上,我得向你致上最崇高的敬意,一发就中…… 不,是数发就中,你‘做人’真的太成功了。” “因为她很能配合。”他搂著颜茴回答。 颜茴的脸因为他们不伦不类的对话已经丢到无处可丢,尴尬无比地瞪视他们,“你们一 定要在医院讲那件事吗?” 可惜穆无双和欧阳极都没有理会她,仍在继续他们的对话。 “皇上,你现在车也上了,是不是该补票了?” “那要看她肯不肯让我补。”欧阳极抚著下巴沉吟道,和穆无双一起转头看向颜茴。 颜茴脸蛋泛红地搓著掌心,“那个……还不急嘛。”突然说要结婚,她一点心理准备都 没有。 “不急?”欧阳极和穆无双拉高了嗓音同声问道。 “你想等肚皮隆起来才急吗?”穆无双叉著腰,两眼瞪著她的小腹。 “我们才刚开始谈恋爱,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抚著肚子,她声若蚊蚋地喃喃,突然有 了孩子,然后就要和他结婚,她得再消化一下这两件消息。 “刚开始?小茴,你这两个月是在和哪一个男人谈情说爱?”欧阳极醋味浓厚地问。 颜茴皱著眉心,“那样子也算?”和他平淡安静地相处了一阵子,这就叫恋爱? “算。” “你计算时间的方式比别人快,我跟不上,再过一阵子好了。”她甩甩手,决定等她调 整好时差后再说。 穆无双见欧阳极又遇到难题了,适时地伸出手帮他一把。 “我倒不觉得你们现在结婚有什么不好。” “无双,你是他的小穆子,他说什么你当然都说好。”颜茴瞪著她,她呀,就只会“谨 遵圣旨”。 “小穆子?皇上,你给我加封了?”穆无双瞟著欧阳极,她还不知道自已又升官了。 “知道就快去说服她。”欧阳极下圣旨般地催促。 穆无双立刻转向颜茴,巴不得她赶快打包嫁给欧阳极。“小茴,皇上很抢手的,你不先 下手为强,当心以后吃醋吃不完,最坏的是,搞不好连醋都没得吃了。” “这……”一经穆无双这么说,颜茴也开始担心真的会有别的女人入侵他们之间。 “你不怕我在你的肚子大得像气球时,向外发展?”欧阳极也在旁边恐吓。 “你会吗?”颜茴的脸色马上转青,吓得捉著他的手逼问。 “皇上,这你就错了,小茴不能骗,她是个容易上当的女人。”穆无双阻止欧阳极再次 恐吓她。小茴是个别人说什么都会相信的女人,让一个孕妇胡思乱想,对她的身子大大地不 好。 “是吗?”欧阳极把她的话记下来了,决定以后他们两人发生争吵时,就来骗骗她。 “欧阳极,我们回家商量。无双,下次再见。”颜茴真的上当了,急急忙忙地拉著欧阳 极的手去领药,边走边向穆无双告别。 “你看,骗还是有骗的作用。”欧阳极扬著胜利的笑容,临走前对穆无双炫耀道。 “不是你的骗术好,而是只有她才会上这种当。”穆无双垂下眼皮叹息,她未免也太好 骗了。

第九章

第九章 -------------------------------------------------------------------------------- “我们真的要结婚?”颜茴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的肚子,以手推推坐在旁边的欧阳极。 “小茴,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想娶你。”欧阳极忙碌得很,他现在手里正拿著妇产科的 医学书籍做最科学的研究,务必要让她顺利度过怀胎的过程。 “以前和现在的情况不同。”颜茴把手盖在他的书上打断他看书,让他把集中力摆在她 身上。 “她吧,你的情况是肚子里多了个孩子,所以你现在更应该要嫁给我。”他摘下鼻梁上 的眼镜看著她,把书和眼镜都摆到一边,开始施展说服她的功力。 “你为了孩子而要娶我?”她讨厌这个理由。 “小茴,不要把我先前说的话省略掉好吗?我比这个孩子先提出要娶你的这个决定。” 亲吻著她的额头,他庆幸自己的动作比她肚子里的孩子快一步。 “人生大事,我们这样决定会不会太仓卒了?”听完了他的证词,总觉得他们把结婚当 成儿戏,她认识他不到三个月就要步入礼堂,这比坐云霄飞车还快。 “不会。”欧阳极干脆地答道,他计算时间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因此这次还要说服她, 已经算是很慢的了。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次?都是因为你,这个孩子才会提早报到。”颜茴抚著 肚子怪他,如果他的精力不是那么充沛,这个在他努力下的结晶就不会提早报到。 欧阳极大喊冤枉,“小姐,那天晚上是谁意犹未尽的?” “我。”颜茴涨红了脸勇敢地承认。现在她已经想起过去的一切了,想赖也赖不掉。 “你知道就好。”他满意地吻著她常会晕红的脸颊。那天晚上当采花大盗的可不只一个 人,他是采了她这朵花,但她也拔了他这株草。 “现在怎么办才好?”颜茴不太想抱球上礼堂,但又没有别的法子。 “嫁、给、我。”欧阳极执起她的手,眼眸里充满了真诚和专注。 颜茴叹了口气,“我不能指望你会有别的求婚台词对不对?” “答对了,我最多也只说得出这三个字。”他嘴馋地亲吻她一根根素白的手指。唉!等 了好久才等到能和她再上床的机会,被医生一警告,他又得再等一段日子了。 “好吧。”她很认命地接受他不会花言巧语的事实。 “别这么不情愿,嫁给我以后你可以慢慢去体会嫁给我的好处。” 颜茴叹息更深了,“我又要找很久了。”光是了解他的心意她就想了长长的一段时间, 嫁给他的好处?她不知要找到何时。 “先来关心我们的孩子吧,我得替你排产检的时间,并且得监督你有没有好好休息、三 餐是否正常。”为了防止她在这段期间又变回一个穷人,他要亦步亦趋地看紧她的作息。 “监督我?你以为我会欺负自己的孩子吗?”颜茴相当不满地尖叫,她哪像是那种坏妈 妈? “我是怕你又去吃泡面那种不营养的东西,饿坏了你就等于饿坏了我的孩子。” “你比较关心我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开始思索他将要做的事的理由。 “我是拿孩子来克你的节俭。”欧阳极不客气地告诉她她最严重的一个大毛病。 “我早就不是穷人了。”颜茴辩白。她都已经换过环境,变得富有而且会花钱了,怎么 还算是穷人? “就怕你会走回头路,偶尔温习一下。” “我不会了。”颜茴举著手信誓旦旦地说。她才不会虐待她的小孩,并且拿自己孩子的 健康开玩笑。 欧阳极很感激地来回抚摸著她的小腹,“那就好,我的孩子不会变成木乃伊了。” “突然要你做爸爸,你高兴吗?”一向知道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男人,看著他认真的模 样,她笑意淡淡地问。 “高兴。”他笑著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仔细聆听宝宝的心跳声。 “笨蛋,才两个多月,现在听不到啦!”颜茴拍著他的头嘲笑他的举动,第一次觉得在 她的生命里,爱意是那么地深刻,整个人顿时都丰富了起来。 “我在过干瘾,以后我要常常和宝宝打招呼,让宝宝在肚子里时就先认识爸爸。” “你该不会连胎教都想好了吧?”这孩子已经有欧阳家怪异的血统了,颜茴很怕他将欧 阳家的有钱人教育都传授给孩子。 “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要先奠定孩子的人格基础,教孩子像我一样不爱钱,绝对不 能像你一样该花的不花,爱省钱。”欧阳极指著她说得口沫横飞。 颜茴气不过,“过分,怎么可以只挑你的?节俭也有它的优点。”节俭又不是坏事,他 怎么老是反对她的这项本能? “这个等孩子生出来以后再教,先教我们欧阳家的本质,不然宝宝以后很难对抗他的叔 叔和伯伯的。”要是不先教好怎么去抵抗欧阳家的人,以后这孩子一和其他姓欧阳的人对上 了,肯定要吃亏。 “你们这个外星人家族。”颜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用叹息来说明她的无奈。 欧阳极笑呵呵地指著她的肚子,“你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外星人。” “OK,我的问题解决了,你的问题呢?”她突然想到他所面临的难题。 “有老婆、有孩子,我这个快乐的男人有什么问题?”欧阳极有妻有子万事足,不知道 自己大难临头。 颜茴浇了他一盆冷水,“快乐的男人,我要提醒你,你老爸遗产的那件事期限快到了。” “要命,我全忘了。”他只顾著颜茴,早把那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想起来了吧?你的问题比我的大。”颜茴为他的处境感到忧心。 “我们还有几天可以花钱?”他擦著冷汗问道,怕没有时间让她去把钱花掉。 “离月底还有两天。” “小茴,你能在两天之内花完四千多万吗?”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他还是抱著希 望,渴望能听到她说一句“YES”。 “不能,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真的做不来花钱这种事,请你谅解。”颜茴对他深深地 一鞠躬哀悼他的不幸。 欧阳极垮著脸,“真的不能?” “我们立场转换一下,我问你,你有办法爱钱吗?”她拍著他的脸颊问。 “不能。”这比要他登天还难。 同样的道理,她也是没有办法。“你能了解我无法浪费的心态了吧?” “算了,不勉强。”看著她的脸庞,欧阳极将她搂至怀里一同哀叹。 “你不勉强我,那你的钱要找谁花?”颜茴以为他要另外找个女人来帮他,那样他的家 人一定会判他违规的。 “没有别人,我只找了你一个。”他当初应该偷走步,叫穆无双那个爱钱的女人来帮颜 茴的,事到如今,好像来不及了。 颜茴抱紧了他,“你感到遗憾吗?” “才不。”能找到心爱的老婆比接收遗产重要,他就算吃一点亏也值得。 “你只找了我一个人来帮你,偏偏我又帮不上忙,那你和你家人的游戏该怎么办?” “我认输,就当我又被他们整了一回好了。”早被那两票妖怪整惯了,再多一次他也无 所谓。 “不行,你不爱钱,得到那笔庞大的遗产后你会不自在的。”她不爱那个受束缚的欧阳 极,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得到自由。 欧阳极吻著她的唇,“输了游戏有了老婆,我心甘情愿,一点也没有损失。” “你可以当自己没有损失,但你把那些钱推给我,要我过浪费的生活,我会心痛。”为 了他的自由也为了自己的心脏,她不能坐视不管。 “小茴,我看你的心病这辈子可能不会好了。”他悲观地告诉她,有了那笔遗产后,她 会心痛得更严重。 “你是医生,你有责任医好它。”颜茴央求道,是他自己要玩游戏的,到头来负责任的 人却是她,不公平。 “我都救不了自己了,怎么救你?”叫她花钱她又办不到,他再聪明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她推开他的胸膛坐正身子,这一次她不能再依赖他了。“自力救济,我来救你好了。” “你花不下手买东西的,别虐待自己。”欧阳极想拉她回怀里,可是颜茴却另有主张。 “我不会虐待自己让自己喊心痛的,只要你不逼我买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其实是很会购 物的女人。” “喔?你想买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她会有想买东西的欲望。 “关于那笔钱的用法,规则上似乎没有声明一定要买特定物品是不是?”颜茴走后门地 问,她已经想到了一样她一定要买的物品。 “没有,只除了不能捐钱、不能由我自个儿花用外,只要你遵守其他的规则,你爱怎么 用都随你。” 颜茴笑逐颜开。“那……意思就是我可以买任何东西了?” “可以,但是你想得出有什么想买的吗?”看著她的笑容,他感觉颜茴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想买一个人,因为他算是必需品。”颜茴公布答案,同时看见欧阳极吓掉了下巴。 “什么?!”她想买个……人?她也和他一样成了人肉贩子? “你反对?你不是说我什么都可以买?”颜茴摊著双手,这是她的自由他无权管。 “可是你要买人?买男人吗?”他吃醋地质问,有了他这个老公,她还想要其他的男人? “对,我违反规则了吗?” “没……有。” “我才不要像你胡乱地买东西,买东西之前应该先看清楚并且要附带保证书,所以我要 先结婚,我要那张保证书。”她这个刻苦习惯的穷人,比他这个有钱人精明多了。 欧阳极摸不著头绪,“你说什么保证书?结婚和花钱有什么关系?” “欧阳极,你说,你值多少钱?”颜茴笑盈盈地请教他,把他看成是一样上好的商品。 “我?”欧阳极指著自己。 “欧阳极,我要买你,我要用所有的钱买下你,明天就跟我结婚去。”颜茴坐在他的明 确地告诉他。他可以买下她,她当然也可以,只是,她的买法有附带保证书。 欧阳极乐不可支地吻著她的唇,“小茴,你终于学会买东西了。” ※※※ 两天后,欧阳极带著颜茴来到欧阳家的祖屋,发了帖子给他的兄弟们,请他们一同前来 晚餐。 “三个月?三个月你全花完了?”欧阳零不能承受这个事实,拍著桌子大嚷。 欧阳极优闲地喝著茶,“对,就三个月。”从他亮出那支出明细表后,饭厅里除了他和 颜茴外,每个人的脸色都和欧阳零一样难看,这让他心情非常好。 沈意映阴阴地瞪著他,“你真的完全用光那一亿元了?有没有作弊?” “没有。”欧阳极搂著刚娶到手的老婆介绍道:“让我向你们正式引见,她叫颜茴,我 把钱全部用在她身上,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各位外星……呃,大家好。”参观过欧阳极怪异的家人后,颜茴不小心差点说出自己 为他们取的绰号。 “颜茴?她是穷人?”识人功夫一等的欧阳群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睛看向欧阳极。 “猜得很准,大哥。”欧阳极拍拍手,这么容易联想的名字还猜不出来的话,他大哥在 演艺界就别混了。 精打细算的钱婆程晓冬突然大喊:“等等,这个明细表不对。” “小大嫂,你找出他的漏洞了?”大夥连忙围向她,欧阳零期待又兴奋地问。 “有什么不对?”欧阳极边切水果给颜茴吃边问他们。 “什么东西值四千多万?而且还没有收据。”程晓冬拍桌笑道。哈哈,被她逮到了吧? “我。”他塞了一片水果进嘴里,慢吞吞地告诉她值四千多万的人是谁。 “还说你没有作弊!”沈意映和欧阳零一个鼻孔出气地喊道。不买东西却买人?这还不 算是作弊? “我的收据在这里,张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欧阳极慢条斯理地接过颜茴交给他的一 张刚出炉的纸,放在他们四个面前。 “结婚证书?”他们四个人被这张纸吓得魂不附体,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为了这个游戏结 婚了。 欧阳极云淡风清地笑笑,“我们昨天结婚了,故意不请你们到场观礼,不好意思。” 他的婚礼才不要让这四个怪物参加,他还想和小茴保有一个完美的记忆,而不是让他们 去砸场。 “结婚要花四千多万?你骗谁没结过婚哪!”程晓冬严厉地质问。他是举行了世纪婚礼 才有这种开销? 颜茴在他们欺负欧阳极时终于开口了,“大嫂,你弄错了,是我花了四千多万买下他。 他把自己卖给我了,那张证书就是附带的收据。我有权利买任何东西,这不违反规则吧?” 她清灵的脸蛋上泛著浅淡的笑意,让程晓冬无法对这个水灵灵的女人凶得起来。 “是不违反……”熟知规则的她气馁地喃喃。 “所以她买了我,她认为我值得这个价钱。”在颜茴搞定了难缠的大嫂后,欧阳极眉开 眼笑地向大家宣布。 “他哪值这个价钱?嫂嫂,赶快退货。”沈意映犹作垂死挣扎地鼓动颜茴。 “货物售出概不退还。他不只值这个价钱,我当初应该用全部的钱买下他,而且我还买 一送一,这里也有一个附赠品。”颜茴拍抚著小腹笑道。在场的人都把视线投射到她的肚皮 上。 “二弟,你的手脚这么快?连孩子都有了?”欧阳峰既羡慕又嫉妒。 欧阳极洋洋得意,“我比你会做人。”他虽然晚婚,但可以算是后来居上。 “二嫂,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快把我二哥退了。”欧阳零殷勤地劝著颜茴。 欧阳极心生不满地瞪视他的祸水弟弟,“小弟,你上次故意让小茴误会我的那件事,我 还没找你算帐,现在你还想离间我和我老婆、儿子?” “大嫂,明细表上还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沈意映把希望都寄托会算钱的程晓冬身上, 要她再找出漏洞来。 “找不到。”程晓冬搔搔粟色的短发,挫折地盯著手上的纸。 欧阳峰也急了,“小鬼,你要看清楚,再找找看。” “别白费工夫了,钱全都是她用的,我们没有你们这些妖怪那么卑鄙会作弊。”看著这 一班小人,欧阳极很清高地告诉他们。 “我们的做法很诚实,请你们相信我。”颜茴很恳切地申明道,心底很庆幸当初没有让 欧阳极作弊,不然现在一定会被逮到把柄。 “风水转过来了吧?我说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不会一直处于挨找地位的。”欧阳极 开怀地说著,他终于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疯子,现在怎么办?”程晓冬压低了嗓子问欧阳峰。 “死不认帐。”说著说著,他就带著老婆往外走。 “大哥、大嫂请留步,别想跑。”欧阳极一弹指,立刻招来一堆助阵的人手堵住饭厅的 出口。他早料到他们这对东邪西毒打输了就翻脸不认人。 颜茴客气地将他们拉回座位,“你们的二弟还有很多话要说,再坐坐嘛!” 欧阳极眼睛没闲著,又对著另外两个也想逃跑的亲人开口了,“小弟,窗子被我钉死 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手脚?”想跑却跑不成的沈意映捶著欧阳零的肩膀问。 “我是跟你们学的。喂,你们四个,准备好数钱了吗?”欧阳极冷冷地提醒。 “下辈子!”四个输家没风度地齐声告诉他。 欧阳极不以为意,搬出一箱名贵的酒放在桌上。“为了庆祝你们顺利接收遗产,我带了 些好酒来助兴。” “喝酒?”视酒如鬼神的欧阳家人们个个抗拒地瞪著桌上的恐怖武器。 “我先说,不喝的人是小狗。”欧阳极边开酒边声明,决定让他们不醉不归,也让他们 尝尝被人灌醉的滋味。 四个不爱钱也不要面子的外星人异口同心地喊:“你们愿意当小狗。” “那就叫声汪汪地听听。”欧阳极把手撑在桌上,打落水狗似地看著他们。 “二哥,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不怕我和我老婆的武功吗?当心我们联手摔死你。”欧阳 零扯著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拎起来,人妖似的面孔逼近他威胁著。 “别以为你赢了这场游戏就可以欺负到我的头上来,我多得是诡计可以整死你。”欧阳 峰也扯著他另外一边的衣领。 “话这么多?给我吞下去。”欧阳极皱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药片,一左一右地快 速塞进他们的嘴里,并且捂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吞下去。 “你……你让我吃了什么?”欧阳峰吞下了奇怪的药片后,冷汗直冒地问。 欧阳零也抚著晕眩的头大惑不解,“怎么有这么重的酒味?” “我特制的XO浓缩片,保证效果和酒精浓度跟那瓶一样。”欧阳极咧著坏坏的笑容指 著桌上的酒,“祸水,你的是白兰地口味的。” “在防醉剂和解酒剂之后,你又发明新东西啦?”颜茴从欧阳极的身上拿出他们吃的药 片,很新奇地问她会发明东西的优质老公。 “特别针对今晚的戏码发明的。”欧阳极甩开他的兄弟们,亲热地坐在颜茴身边亲著她 的脸颊。 “什么戏码?”嗅嗅手上的药片,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子复仇记。”看了那两对夫妻一会儿,欧阳极慢慢地公布他的计谋。 “笨老公,吐掉,快吐掉。”沈意映忙著要她那个对酒精最没有免疫力的老公吐掉药片。 “吐掉?来不及啦,那玩意入口即化,我好不容易才开发出来的产品,怎么可以随便就 被你们浪费掉?”要把他这个医学家伟大的发明吐掉?太不尊重他了,那是心血耶。 “你连我的节俭也学去了。”颜茴察觉他不仅会发明东西,也会拷贝别人的性格。 “多谢太座教导有方。”欧阳极朝她拱拱手,和她相处久了,当然也会耳濡目染了。 程晓冬咬牙扶著她已经快醉倒的老公质问道:“欧阳极,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看了这种情形后,有谁有明白他的意图? “他说我是他这名勾践找来协助他完成复仇大业的西施,而我也因为你们推给他的那一 亿元时常心痛不已,因此我是故意帮助他完成大业的,请你们不要怨我,就认输地接收爸爸 的遗产吧!我们钱太多了,心脏会无法负荷,谢谢。”颜茴有礼地告诉他们勾践复仇的来龙 去脉。 “大哥,我在我的医院为你准备好了冷冻库。小弟,我会帮你挑个没有人捡的好地方扔 掉的。”欧阳极已经把他兄弟的下场设想好了,他打算比照他们曾经做过的照做一遍。 “你……”欧阳峰和欧阳零在醉死之前,还不甘心地想找欧阳极算帐。 欧阳极看著手表,评估完时间后,对两个摇摇晃晃的兄弟喊道:“时间到,统统给我躺 下。” 他话一说完,欧阳峰和欧阳零果然同时应声倒下。 “哇!真壮观。”颜茴头一回看到这种奇观,忍不住鼓掌叫好。 “很好,一秒不差。”欧阳极颇满意地笑著,时间算得刚刚好。 颜茴还想再看一次,于是拉拉欧阳极的手臂,指著另外两个想要逃走的女人,“欧阳 极,那边还有两个。” “我说,亲爱的大嫂、弟妹,你们也要来一片吗?”他叫住她们,走到两人的身后拉著 她们的肩膀。 “不……不必了。”程晓冬看了眼醉死在地板上的老公后,讷讷地推拒。 欧阳极打开外套,让她们看看他其他的药片,“我替你们准备了好几罐,有各种不同口 味的,你们是要吞药丸,还是把老爸的遗产吞了?” “我吞遗产。”性格不肯服输的程晓冬在此时也只好认输了。 “我也跟大嫂选一样的。”沈意映扼腕地回道,满心的不情愿。 “那就签名盖章。”欧阳极带她们走至桌前,把他从老爸那边要来的文件拿给她们。 程晓冬边写边骂,“你这个喝血的吸血鬼……” “大嫂,他改喝酒了。”颜茴笑著,欧阳极自从开发了防醉剂之后,早就不喝血了。 沈意映在程晓冬签完名后,不服气地告诉他:“等欧阳零醒来后,我再叫他扁你。” “大嫂、弟妹,你们也不必伤心,只要把分到的遗产再推给你们老公不就好了?你们不 会有烦恼的。”颜茴有同情心地安慰她们,开口指引她们一条明路。 “有道理,就推给他,那些钱不干我的事。”程晓冬从不反对残害自己的老公,于是马 上鼓掌赞成。 “老公,你安息吧。”沈意映双手合十地告慰欧阳零,也想把钱推给他自行处理。 “小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吃了我做的药丸后,头脑愈来愈灵光了。”处理完这 些妖怪家人后,欧阳极揽著颜茴,乐融融地问。 “那是因为……我也变成外星人了。”颜茴没有表情地回道,跟他在一起之后,她早就 不是正常的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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